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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情诗点染】 人与自然泛相思

作者:行吟者    授权级别: C    编辑推荐    2014-03-05   点击:

人与自然泛相思

面对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我总是在想,她的主旨是什么?她的意境在哪里?什么是她要诉说的,要倾吐的?她,忽而具象:花林芳榭,忽而抽象:汗漫虚空。那种信步的优游,深情的咏叹,凝神的哲思……莫非是人的梦魇吗!何以那样优美?她美在哪里? 

  自然风景映入人的眼帘,这就是它的“象”,这个象又会勾起观赏者的某种生活情绪,我们称之为“意”,它附着在这个象上。人在欣赏自然风景的时候,除了对自然的品格花红柳绿感到感官的愉悦之外也经历了一种心灵的体验。象是客观的映射,而意则是主观的抒情,它是因人而异的,随着观赏者的生活经验文化修养的不同而不同。风情的作者呈现给我们的是作品的“意象”,诸般意象的组合又把我们带入一个境界,应该说这就是风情的主题,那么,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的主题是什么呢,让我们从《春》诗逐段的意象分析入手,作一番探讨。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开头这两句给了我们两个意象:“江连海平”、“月共潮生”。读者也许会问,为什么不把这两句合起来作为一个意象呢?“春”诗是以月起月落为线索以月所关联江海景物为寄托,抒发相思之情。这是诗的境界。按这个境界的需要,“月生”于海是诗的一个兴”。要充分展示江海搏斗,“春江潮水连海平”的壮观景象,烘托出它的效果,在读者的情绪中为“海上明月共潮生”作充分准备。所以要单独划分为一个“象”。这“象”展现为:江流下泻,海潮上涌,水面抬升,汗漫无涯,星光下,天海一体,迷茫混沌(这些都是自然品格)。诗人为月生造势,达到“兴”的效果,煽动起人的情绪,这也就是意象的“意”之所在(意是社会的情思)。
  就在这潮头撞击,吼声如雷,波涛澎湃,浪花飞溅之际,一轮明月跳出海面,月共潮生。这是何等惊心动魄的壮丽景观啊!这种“象”又传达了什么样的“意”呢?在这里,作者要表达的是一种非限定性的形象思维。也就是说,对于作者的这一番描述,读者完全可以根据自身的阅历和心情给出相应的情绪体验:迷惑、震惊、感叹抑或沉思。他可能敬畏于伟大的自然力,产生一种拜物信念;甚至于是宗教感应;也可能引出一种生生不息的生命的感悟;或者是唤醒自身潜力的奋斗意愿;当然也许只是一种悲壮的思念。总之这种单纯的自然品格的描写,它表述的是作者一种宽泛的情绪,如同音乐。这也正是风景诗的魅力所在。当然某种情绪的导向性是有的,此刻此景所激起的心绪,绝不会与花香鸟语、细雨柔风体验相同。这种导向性在后面诗句的“意象”中逐渐明朗了。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这两句给出了“波光万里,月华普照”的意象。如果说前面是把月和海连在一起,展现了海潮生月的壮美;那么这个意象则是把月和江连在了一起,表达了月升东方,江波粼粼的效果,当月亮在海上升到一定角度,对于东流的大江是逆光生辉,千万里波光潋滟的壮观。而通过此“象”传达诗人直抒的“意”是“何处春江无月明?”这就带有明显的情绪导向,――“思念”。巧妙的是,在这里诗人并没有把这种情绪展开,而只略露思音。正如宏大的交响乐,在序曲中,只奏出了一小段主旋律,预温观众的听觉一样。接下去:
  “江流蜿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如霰。”这里我们把月下的江曲、花林与芳甸视为一个意象,也就是说在“春江花月夜”这个系统中,视这一组景致为一个元素,而不在细分月、江、花林与芳甸。为什么?因为,正如我们在开头对系统元素定义的那样,对“春江花月夜”这个系统的目的而言,月、江、林交相辉映所给出的单元效果才是系统所需要的最佳的:“空里流霜,花林如霰”。在这样的月夜下的江边,花林草甸的空间里,静谧、安恬、清幽而神秘,那静静流淌着的不只是江水和月辉,还有那令人心醉神迷的梦幻飘游。这正是诗人要表达的“意”――音乐般的“泛相思”。至此,情绪的酝酿已经成熟,诗人要在更广阔更深层上展开“春”诗的主题。以“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这种视觉和意念双重的引导,展开我们的视野和思维。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春夜,蓝天如洗,孤月轮空是一个绝佳的“象”他给人的震撼与启迪是与观赏者的修养深度成正比的。在这里诗人给出了一个限定的“意”:“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这是带有哲思性质的述怀。带着生活中些微的苦闷,问天。天啊!你能告诉我吗?但也仅此而已。在这里,诗人没有像屈原《天问》所表现的痛苦的深究,也不是哲理式的探询。只是天人之间浪漫的抒情,人与自然界的泛相思。下面是这种情思的继续。是将恒定的孤月与不息的流水相对照,形成一静一动的“象”。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人生、流水,逝者如斯,这是诗人的感叹。望着年年相似的月,这种感叹比“子在川上曰”又深了一层。江、月、人三者究竟是什么关系?但见长江送流水,不知明月待何人,这种困惑又是音乐般浪漫的泛相思。
  
  在我们认定“泛相思”便是“春江花月夜”的艺术境界之后,我们便可以拿它作指导,划分“春”诗后半段的意象。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这里,如以诗的整体的境界“相思”为目的,来划分“意象”,那么以舟子为核心把前三句作为一个意象单元,较为恰当。对白云,青枫不再细分,只把它们当作江上舟子的一个环境。后一句“何处相思明月楼?”连同“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构成另一个离妇的意象单元。白云悠悠、青枫瑟瑟寄托着舟中游子的愁绪;捣衣砧和玉户帘上的月光是楼上玉人难耐而又拂之不去的相思。这两个单元中都有“象”有“意”。两个情人身在异地,各有各自的寥寂的处境,却被同一个月,同一条江,同一种离情系着。不仅如此,这两联诗里描述的一切又都是诗人情怀的直抒。有诗人通过这两幅图画所要传达的“意”,那是诗人对诗的主题的吟咏。这是抒情诗特有的双重嵌套。抒剧中人的情,也抒作者的情。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鱼、雁传书两个典故,是寄情的“象”,但诗里说这书信传不成,雁飞不度,水空成文,惟见一圈一圈的涟漪动荡消歇,反衬离人相望不相闻的苦情。这便是要表达的“意”。这一景一情组成一个意象。同样地,这里不但描写了诗中人的恨,也嵌套着作者的情。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江潭落月是一个“象”前三句全是借这“象”要表的“意”――今夜月已斜,闲潭梦落花,春随流水去,尤不见归家!――相思之叹。将这相思弥漫开去,镜头摇起,但见一个大跨度的“象”: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春江花月夜的这个结尾极美。谁?以这样大的视野,俯瞰北及碣石南抵潇湘这样广阔的江域,带着无限的感伤与悲悯,扫视着无涯旅途中的月下归人?那只能是天宇下游走的相思之魂。作为“春”诗的结尾,这相思之魂又归于哪乡?她凌波漫步,在月光下徜徉,她随落月摇情悠悠沉浮,遍及江水动荡地方。
  
  诗人这最后一声咏叹,恰如交响乐的渺渺的余音,充满时空。千载之下,绕梁不去。
  
  综合全诗的意象,我们说“春”诗主旨是“泛相思”有下面几点理由:
  首先抒情主体很宽泛,有诗人,有诗人以抒情笔触嵌套其中的舟中游子,楼台离妇,乘月归人,以及被这相思“情化”了的自然――“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其次是这“泛情”充满了所及的江月时空。这些意象都与江月有关,随月牵江引而展开,那思绪也游走于江天月夜之下,如梦如幻。北起碣石南至潇湘,凡是有归人的地方,凡是有月光照临的地方,有树承月影江水流动的地方,都有情在动荡(落月摇情满江树)。
  说其泛相思的第三个特征是整个相思情调不那么浓烈,不那么执著,不是那种肝肠寸断,撕心裂肺思念。只是一种触景生情的思绪,飘忽的哀愁,情思含蓄,意绪跳荡,泛泛的,无所特指的,“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愁思在谁家。”她给人的不是苦苦地思念,不过是淡淡的音乐般的轻愁与迷惘。惟其如此,才有“春”诗诗意的美。
  《春江花月夜》的影响遍及后世诗词,江上、月下,离人相思几乎成了一类诗歌的“定式”。

[注]张若虚唐代诗人,扬州人(今属江苏)曾任兖州兵曹。生卒年、字号均不详。诗仅存二首。清末王罔远评说:“张若虚《春江花月夜》用《西洲》格调,孤篇横绝,竟为大家。李贺、商隐,挹其鲜润;宋词、元诗,尽其支流。”
  审核编辑:梁星钧     推荐:梁星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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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红尘会员   梁星钧: 感觉作者把这种风格特征发挥得越来越好了,或者说越来越写出了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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