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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西贩驴

宋振邦散文体小说《古堡残阳》 46

作者:行吟者    授权级别: C    编辑推荐    2014-08-22   点击:


  
  筹划

  茨坨是个小镇,消息传得快,有时候一件事经过乡民们的街谈巷议,很容易被夸张歪曲,甚至掀起波澜。爸爸回家不到半月,一些事接二连三地发生:军管区的师傅来访、宋氏家族群起抗暴、警长拉爸爸调解械斗。于是村民们便窃窃私议,这个蹲过大牢的“二哥”承文是个有来头的人,熟知我家底细的人还把张军旧部的外公刘凤翔联系起来……家族中的穷苦的叔伯们,希望二哥把他们团结起来;乡绅们则有点怕,不知如何是好,拉他?还是窥测他的行踪,伺机揭发?爸爸对这全不理会,他只扩大经营,讨债,还债,时而也打点警察所的上下,利用他们在债务争执中说两句公道话。
  爸爸的心里是沉重的,他感到愧疚于父母,愧疚于家人,他要努力干活,多挣钱,改变门庭,再不能让爷爷受苦受累,过屈辱的日子。
  由于干活的人多了,加上大部分的债都已讨还,家里很快有了节余。那一年春节前后雪下得特别大,酱栏子和猪圈墙都让风旋起的雪埋上了。村里唱罢戏,初十那天,爸爸把驴贩子秦大伯请过来喝酒。他在王大娘家猫了一冬过年回了一趟老家,刚回来。席间,父亲提起一桩生意和大伯商量,他说今年雪大,天冷,缺草料,牲口会卖得便易,应该早点去一趟西边……
  “你和我想到一块去了!”大伯把筷子使劲一戳说,“只是……这一,怕日本人,二怕土匪。”
  爸爸说:
  “我给日本人开车,知道他们打仗要什么。你别贩大牲口,尤其是马,骡子,本钱还大,还容易叫他们征去。看那外表像老弱的驴,还能干几年活的,这你比我懂行,再有就是刚断奶的小马驹。蒙古人也愿意卖它,大了也是叫他们掳去……至于土匪,你走大道没事,我开车去彰武、阜新那道上还算安定……”
  爸爸说到这儿,大伯笑了:
  “土匪能抢你军管区吗?”
  “没听说出多少事,”爸爸也笑了,“你知道,日本人恨土匪,他要那个‘王道乐土’,他要抢你也用法律,你吃白面不是经济犯吗!他那套我知道……再说土匪要驴干啥?晚上叫起来暴露目标?他们打完就跑,谁去持候它?”
  “那去的时候,你不带钱?这第二个困难,我现在钱还没完全倒回来。”
  “这倒是个问题,路上要少带钱,我们拉两车豆饼去,他们不是缺饲料吗?”父亲把想好的意见说给大伯。
  “做两头买卖?”大伯夹了一口菜,问。
  “就是这个主意。买豆饼我们可以欠油坊一些,我和他们有来往。”
  “老二,这回全靠你了!”
  “不能这么说,你那边有朋友,顶事,不过,这次要快,到春耕的时候牲口价就上去了,这边的贩子也会多起来……”
  他们定下来之后,又讨论了些实施细节,并且约定无论盈亏,两家都按所出的资本和人力分摊。一过十五就动身了。

  贩驴

  他们租了两辆胶皮轱轳大车,拉了两车豆饼。秦伯、爸爸、大秃、侯五和大狗加上两个老把七个人来回只用了十天。在西边秦伯也找了熟人,有一些折扣,也欠了一点钱,贩回来五十多条驴,一匹马,还有几个驹儿。马给了五太爷,算是大秃挣的。这一次赚了不少钱,但爸爸累病了,调养了半个来月。这其间,叔叔还想跑一趟,爷爷说,算了,别冒那个险了,你以为那钱是好挣的,西边是胡子窝,那是拿命换来的。
  爸爸病愈之后,一个晚上,他对爷爷讲起了贩驴路上见到叔叔承武的事。父子二人面对一盏昏暗的油灯低声细语,无限感伤。
  这一次走河西真是历尽了风险——爸爸喝了一口茶数着绕过的磨难——第一道关是日本人的盘查,我们几个出示了良民证,又搜了身,之后哥几个被圈起来,我被带到他们的司令部。我拿出来从保长那开的介绍信,说明要春耕了,村里没牲口种不上地,劳力要流失,粮食绝收,交不了出荷。我用会的一点日语耐心地解释。日本人看我不是种地的,又问我的身份,我说出了在军管区司令部供职和出事的一个大概。那个长官还算懂事,对我们的生意表示支持。他在我们的介绍信上写上了准行字样,这成了我们的护身符。
  第二个困难是饥民,在一个村子里一伙饥饿的乡民围上来,形势逼人,大秃他们几个操起家伙,老秦骑着马转一圈,高声喊了几句黑话,用土匪那一套震一震乡下人。我向他们解释,我们就是给你们送粮的,我们要你们养不起的毛驴,我们等价交换。我这有日本人的字据,如果我们闹起来,日本人把豆饼没收,大家白辛苦。我又把袋里的干粮分给几个小孩。后来出来几个年长的人,便谈起了生意。后来又到几个屯找到老秦的关系,这算凑齐了。
  还有更可怕的是我们赶着驴过一个村,人畜都是很饥渴,可是那儿闹传染病,我只好让大家马不停蹄,摸黑上路……说到这爸爸咳嗽起来。爷爷又感叹一番。
  那一天我们走到黑山地界――爸爸若有所思――因为下雪路滑,牲口在狭窄的山石路上跌跌撞撞。直到傍晚我们还没走出山谷。雪暴在山窝子里打旋,呛得人喘不上气。我们又冻又饿,牲口也是,驴老往坡上跑,拱雪下的枯草。大秃的兀拉叫树茬子扎破了,渗出的血粘上雪结成了冰砣,还一瘸一拐圈着牲口。我把皮褂子下摆割下来裹在他的脚上。我叫侯五捡些树枝,捆了几捆,放在马背上。如果夜里走不出山谷,可以歇一歇,点起火也不怕狼群。老秦骑马前后照看,他怀里还有个盒子枪,日本人搜身时他把它藏起来了。大约掌灯的时候我们出了山口。正准备在前面的小村里投宿,突然从林子里闯出一伙人,夹着风雪席卷而来。我还没辨清他们,老秦和那五匹马便被掠走了。所幸没伤害我们,我骑那匹老秦的马他们也没要。我让哥几个不要慌,也别声张。
  
  审核编辑:喻芷楚     推荐:喻芷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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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古诗词副主编   喻芷楚: 艰难岁月中走过来真是不易,父亲精明理智,从筹划买卖到买卖过程中显示他心细练干,夹缝求生存,穷苦百姓生活的酸涩艰辛一览无余,欣赏!

  • 最新评论

最新评论2

  • 喻芷楚

    上篇就放那吧,先生,有个对比,也显先生对文字的认真细心。

    2014-0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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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行吟者

       谢你小喻,随便,我的文章,你和审文的编辑是认真看的,其它很少有人读,我希望客栈能存活得久长些,我在这里留个文集。

      2014-0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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