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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爱红楼——袭人被打

作者:月涵    授权级别: A       2017-05-22   点击:


  袭人被打是一个意外,这个意外的特殊性在于,袭人是贾府从上至下公认的最贤惠的奴才,是高层认可的奴才榜样。贾母因为她做事谨慎,服侍主子忠心认真,才给了宝玉。她的特长是服侍哪位主子时,眼中心中只有这位主子。而宝玉是贾府公认的脾气最好的主子,高兴的时候甘为丫环奴役,是府中丫环向往的理想主子。按理说这样的奴才主子是不会冲突的,然而却发生了宝玉误打袭人的事件。
  宝玉好脾气出了名的,可是再好的脾气,也是主子呀,偶然发作一下,也是很有威力的。先说一下袭人被打的背景,宝玉闲来无事最能生事,好不容易哄好了黛玉,又因把宝钗比作杨妃惹了宝姑娘。宝玉与姑娘们相处原也是敏感的,宝钗生气他自然看的分明,想要补救却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被宝姑娘以负荆请罪为由好好的讽刺了一下,双玉听了这话早把脸羞红了,说起来这宝玉还是非常擅长负荆请罪这一出,经常在黛玉面前表现一下,自然也是满府人知的事,都认为是小孩子家的游戏,也不放在心上,然而聪明的宝钗看懂了其中的深情。
  这一出自然是不好收场,宝钗再要说话,见宝玉十分讨愧,形景改变,也就不好再说,只得一笑收住。这是宝钗聪明之处,她本是客人,对于主人宝玉又能如何。当收则收,当退则退,也免得日后不好相见.只是这一次是一向稳重的宝姑娘第一次对宝玉不客气,也算是对宝黛的第一次反击,是为杨妃的比喻(把她比杨妃,可知宝玉心上无宝钗,始终以为宝钗是他生活之外的人),还是内心对双玉深情的黯然醋意,宝姑娘自己也懒得分析自己。
  一时宝钗凤姐去了,林黛玉笑向宝玉道:"你也试着比我厉害的人了。谁都象我心拙口笨的,由着人说呢。"宝玉正因宝钗多了心,自己没趣(他心上姐姐妹妹都不想得罪,那牡丹花样的宝姐姐,纵然不是他心上的人,也是他欣赏的人),又见林黛玉来问着他,越发没好气起来(一个越字可知还是黛玉重)。待要说两句,又恐林黛玉多心(刚哄好了妹妹,还是少惹为佳),说不得忍着气,无精打采一直出来。这个气忍的妙,谁让他没事不是惹姐姐就是得罪妹妹,自然要忍一下了。是忍的谁,有姐姐也有妹妹吧。
  于是无事招惹了太太的丫环金钏,带累了金钏被撵,生出一大堆的事情来。然后跑至园中又遇了划蔷的龄官,这一节最是宝玉个性。宝玉用眼随着簪子的起落,一直一画一点一勾的看了去,数一数,十八笔。自己又在手心里用指头按着他方才下笔的规矩写了,猜是个什么字。写成一想,原来就是个蔷薇花的"蔷"字。宝玉想道:"必定是他也要作填词。这会子见了这花,因有所感,或者偶成了两句,一时兴至恐忘,在地下画着推敲,也未可知。且看他底下再写什么。"一面想,一面又看,只见那女孩子还在那里画呢,画来画去,还是个"蔷"字。再看,还是个"蔷"字。里面的原是早已痴了,画完一个又画一个,已经画了有几千个"蔷"。外面的不觉也看痴了,两个眼睛珠儿只管随着簪子动,心里却想:"这女孩子一定有什么话说不出来的大心事,才这样个形景。外面既是这个形景,心里不知怎么熬煎。看他的模样儿这般单薄,心里那里还搁的住熬煎。可恨我不能替你分些过来。"
  伏中阴晴不定,片云可以至雨,忽一阵凉风过了,唰唰的落下一阵雨来。宝玉看着那女子头上滴下水来,纱衣裳登时湿了。宝玉想道:"这时下雨。他这个身子,如何禁得骤雨一激!"因此禁不住便说道:"不用写了。你看下大雨,身上都湿了。"那女孩子听说倒唬了一跳,抬头一看,只见花外一个人叫他不要写了,下大雨了。一则宝玉脸面俊秀,二则花叶繁茂,上下俱被枝叶隐住,刚露着半边脸,那女孩子只当是个丫头,再不想是宝玉,因笑道:"多谢姐姐提醒了我。难道姐姐在外头有什么遮雨的?"一句提醒了宝玉,"嗳哟"了一声,才觉得浑身冰凉。低头一看,自己身上也都湿了。说声"不好",只得一气跑回怡红院去了,心里却还记挂着那女孩子没处避雨。划蔷的人痴,看画的人更痴,这一节更像一幅画。两个不相干的人,一个比一个痴。这一节暗伏情悟梨香院,有了划蔷这铺垫,宝玉才懂龄官的痴情,是龄官照出了黛玉对他的一片真情。
  接下来便发生了袭人被打事件,其实关于这个开门的问题,宝玉心中已经不满意了,晴雯把黛玉拒之门外,弄得黛玉对宝玉好生不满。其实归根结底,还在宝玉,他高兴的时候把丫环们宠上了天,哪里还讲规矩,这种把主子拒之门外的事件,也只有这能发生,放在探春那是不可能存在的。宝玉见关着门,便以手扣门,里面诸人只顾笑,那里听见。叫了半日,拍的门山响,里面方听见了,估谅着宝玉这会子再不回来的。袭人笑道:"谁这会子叫门,没人开去。"宝玉道:"是我。"麝月道:"是宝姑娘的声音。"晴雯道:"胡说!宝姑娘这会子做什么来。(晴雯不喜宝姑娘)"袭人道:"让我隔着门缝儿瞧瞧,可开就开,要不可开,叫他淋着去。(若说日常行事,还是袭人忠厚)"说着,便顺着游廊到门前,往外一瞧,只见宝玉淋的雨打鸡一般。袭人见了又是着忙又是可笑,忙开了门,笑的弯着腰拍手道:"这么大雨地里跑什么?那里知道爷回来了。"
  宝玉一肚子没好气,满心里要把开门的踢几脚,及开了门,并不看真是谁,还只当是那些小丫头子们,便抬腿踢在肋上。袭人"嗳哟"了一声。宝玉还骂道:"下流东西们!我素日担待你们得了意,一点儿也不怕,越发拿我取笑儿了。(这是真话)"口里说着,一低头见是袭人哭了,方知踢错了,忙笑道:"嗳哟,是你来了!踢在那里了?"袭人从来不曾受过大话的(可知平常之尊重,真是寒薄人家的小姐也不能比),今儿忽见宝玉生气踢他一下,又当着许多人,又是羞,又是气,又是疼,真一时置身无地(几分难堪几分委屈)。待要怎么样,料着宝玉未必是安心踢他(此时还能替宝玉着想,她待宝玉确是真心体谅),少不得忍着(伤痛与难堪)说道:"没有踢着。还不换衣裳去。(可知大气)"宝玉一面进房来解衣,一面笑道:"我长了这么大,今日是头一遭儿生气打人,不想就偏遇见了你!"袭人一面忍痛换衣裳,一面笑道:"我是个起头儿的人,不论事大事小事好事歹事,自然也该从我起。但只是别说打了我,明儿顺了手也打起别人来。"宝玉道:"我才也不是安心。"袭人道:"谁说你是安心了!素日开门关门,都是那起小丫头子们的事。他们是憨皮惯了的,早已恨的人牙痒痒,他们也没个怕惧儿。你当是他们,踢一下子,唬唬他们也好些。才刚是我淘气,不叫开门的。"这个袭人有时也是奇怪,好事坏事都往身上揽,是息事宁人,还是太有主人翁的感觉了。还是太过自信自己在宝玉心中的地位,是什么事也不怕的。
  这一脚挨的有些冤,可是也无从诉起,自然是挺重的。一时睡下,梦中作痛,由不得"嗳哟"之声从睡中哼出。宝玉虽说不是安心,因见袭人懒懒的,也睡不安稳。忽夜间听得"嗳哟",便知踢重了,自己下床悄悄的秉灯来照。刚到床前,只见袭人嗽了两声,吐出一口痰来,"嗳哟"一声,睁开眼见了宝玉,倒唬了一跳。话说袭人见了自己吐的鲜血在地,也就冷了半截,想着往日常听人说:"少年吐血,年月不保,纵然命长,终是废人了。"想起此言,不觉将素日想着后来争荣夸耀之心尽皆灰了,眼中不觉滴下泪来。这次落泪,袭人是为自己。她在贾府多年,自然也是存了心事,少年时被家人卖为奴婢,内心深处自然还是有些心痛,自然指望着日后能有风光的一日,也算是替当年出口气。而今自然有些失望与无奈,而宝玉又是他不能责怪的人,只有自己委屈了。
  袭为钗影,白天里宝钗刚教训了宝玉,晚间便是袭人被踢,很有些巧合。
  
  
  审核编辑:渭雨轻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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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散文副主编   渭雨轻尘: 行事再稳妥的人,也有犯糊涂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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