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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顾东风把酒共从容

——冬峰情缘

作者:月涵    授权级别: A    编辑推荐    2017-03-01   点击:


  且顾东风把酒共从容——冬峰情缘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用在夏冬和聂锋身上,最是贴切。全剧中,不可能只有一段感情线,这一段也动人心肠。霓凰和小殊是有情人不能成眷属,而这一对是成了眷属,却不得不死别。当然还有重逢,只是这几年,一个是年年初五的祭奠,一个一直以怪物的身份出没,只是为了看妻子一眼。明明咫尺天涯,却不能相认。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一个成了众人眼中的怪物的人,只能躲在一边,看心上的人,为自己伤心为自己难过。
  也就是遇上了林殊,才有天日。一面是安排大夫诊治,一面是想办法让夫妻团圆。
  夏冬已经在天牢,如何让夏冬出来,这是个问题。这时候宫羽出场了,此时宫羽应该能感觉出郡主和宗主的关系不一般了,这个妙音坊的头牌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对于梅宗主的身份,可能也有怀疑了。越是这样的时候,越知道没有可能了。
  没有机会是一个问题,但让宗主记得是一个问题。为长苏分忧,就是她的机会。
  宫羽端着茶进来。(也是江左盟的头目这一,这种差事本不是她的,她是乐意有个机会)“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你在这儿是养伤的,这些事情不用你来做,”(九安山宫姑娘受了伤,也算是立了功,回了京自然要休养一段时间,作为盟主不好把受伤的下属赶出去。无情是一回事,道义是要顾的),“刚刚我听宗主好像有什么烦难之事,于是就想了一个主意,不知能否为宗主分忧?”这才是宫姑娘出来的目的,她不想一直躲在角落里,看着宗主发愁。
  谁见了心上人身边有这么一个花容月貌的小姑娘一往情深,也是要头疼的,只是风度还是要有的。“宫羽姑娘的意思是找人把你带到天牢去,把你和夏冬姐交换一下?”宫姑娘答,“是,聂将军和聂夫人如此情深义重,让他们早日相见也是好的。”(有情的人,最知天下有情人的苦,姑娘呀若是宗主和郡主有了如此的局面,你还肯不肯成全呢,不管如何,你肯把夏冬替出来,也是善事一桩。),“你有把握吗?”(很冷静的上级对下级的问询,宗主一直清醒的把握着上下级的关系。他不仅要宫姑娘知道,也要整个江左盟的人明白。也是为了霓凰明白。)“可你的伤还没好呢”(上级布置了工作,顺便问候一下人情)“不过宫羽姑娘,进天牢可是要吃苦头的。”,“能为宗主解忧,宫羽不觉得苦。”(宫姑娘一定要那么口口声声的为宗主解忧吗,你不来郡主面前晃悠,也是解忧呀)。“如果冬姐和聂大哥能够早日相见,他们真该好好谢谢你,”你是帮的夏冬和聂大哥,我替他们谢你了。这个人情,要夏冬和聂锋直接受益人领吧,这个任务不是我交代的,所以这个忧,我不领了。长苏一直很巧妙的保持着立场,不给小姑娘一点幻想的空间。
  林殊的时代,他的心里是青梅,就是长苏的时光里,他心上的人,也只是青梅,这一点始终不忘,已经深入了骨髓。
  谢玉在靖王得势后死了,他的死因没有交代,只是死的很是时候。夏江应该不会留着谢玉给自己日后找麻烦,只是夏江有没有这个时机和能力跑去干掉谢玉是一个问题。而江左盟有这个机会和能力,但长苏既然答应不出手,也应该不会出手。没有必要,谢玉已经不够成对长苏的影响。其时夏江和谢玉是赤焰一案的罪魁祸首,留着有留着的用处,将来重审,大白于天下,也是最好的证人。当然,这样让谢玉死了,反而便宜他了。他应该承担的罪责并没有承担。
  我们一直心心念念的琅琊阁主出场了,这个一直扶持江左盟配合长苏的大计划的智者,终于又出来了。
  先看的《伪装者》,片头中有一段明家三兄弟齐头并进的场景,很是有气势。可惜在此剧中,作为长苏最重要的竹马和知己,并没有相遇的场景,只是单线的与长苏联络。是个不小的遗憾。
  蔺晨抓住了般弱,可惜这位手里没有长苏要的资料,重头绝密都在夏江手中,看来般弱的师傅更相信夏江,而不是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徒弟。般弱作为誉王的第一谋士,小计谋不少,大格局太弱了。这也许就是那位滑族公主轻视她的原因了。
  一直以来般弱也是以名谋自居,她的心上,她是誉王的谋士,而长苏不过是靖王的谋士,可能她以为是有资格和长苏对话的。可惜她没猜出长苏的身份,就凭这一点,长苏要去天牢里看夏江,可是没兴趣会一会她,在长苏的眼中,只会用用美人计,调唆誉王不看实力造反的秦谋士,不配成为他的对手。
  所以长苏只是让蔺晨把人交给官方处理就罢了。秦谋士的结局也定了。
  在此剧中靖王面对他日后的重臣时,还是从容泰然,很有王者风范,就如蒙统领在多疑狡诈的梁王面前还是憨到好处老实在妙然,可是这二位,在长苏面前,都有些智商不够。也不知是刻意衬托长苏的神机妙算,还是那两位实在不擅长暗斗。
  梁王为什么一定要毒死皇长子,终于借了沈追的口说了出来。),“当时的京城几乎血流成河,祁王的声望高(皇上一忌),案发时几乎半朝的文武大臣都在为他求情作保(二忌),但事情却是越保越糟(明白人明白话)。人杀了一批又一批,好几个府第都被杀绝了(暴君如是)。赤焰主帅林燮的夫人晋阳长公主自刎于朝阳殿(果然将门夫人),荣宠一时的祁王生母宸妃林乐瑶死的时候竟然是被一匹白绫裹着抬出去的(皇上薄情,《甄嬛传》里年家落败,那个皇上对于华妃还是以贵妃礼,给足了华妃面子),自那以后这么些年来,谁敢轻易提起祁王啊?(高压弹压)”沈追是提醒萧景琰君心似铁,别相信皇上有什么人情,那死的都是谁呀,那是他的儿子,他的妻子(除了宸妃,还有个保他坐江山的滑族公主呢),他的亲妹妹呀,都是他的至亲之人,他还是如此的绝情。和这个皇上,讲不得情义。
  “什么叫真相?难道当年就没有人提出过异议吗?可结果呢?或者贬谪出京,或者人头落地,或者……缄口不言!对陛下而言,祁王当年是不是真的反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如果一旦想反的话就随时可以反!”这才是原因,这才是皇上的真相,他根本不介意,别人如何对他,他介意的是对方有没有实力。他一生看重的不是真相和公理而是那个皇位。因为他自己得位不正,所以才怀疑别人也有此意。如此的格局如此的气度,明君和他是没什么联系了。
  海宴对历史的洞察深度,让我们明白了岳飞是为什么而死了,一个莫须有,如何能定他的罪名。也是因为他有这个能力,犯了皇上的忌讳。当然也还有别的复杂的原因,比如岳飞希望迎请二圣还朝。比如建议早定太子。
  在景琰面前,不管是长苏还是林殊,都是冷静的智慧的,那一句病中的景琰别怕,他是景琰的保护人,可是对了蔺晨,这个无论是智商还是情商都不弱于他的人,才暴露了他最脆弱的一面。
  长苏最轻松的时光就是和蔺晨在一起吧,对方举重若轻的姿态,一切看透不在心上的从容,像是长苏的强心剂。重点是对方能文能武,不可能像对待晏大夫那样抱到房顶上。
  如果以色彩论人,那么林殊和景琰应该是金黄色,有着赤子之心报国情怀,阳光明亮。可温暖身边的人。
  而破茧重生的长苏,身负的责任太重,血海深冤,都不好说是仇恨。对于皇上错定的案子,他不能说是仇恨,只能是洗冤正名,却连林殊本名都不得恢复,他的心境,自然沧桑。他的颜色应该是介于黑白之间的灰色,高雅冷静,从黑暗中一步一步走向光明。
  而蔺晨像一抹蓝色,天空的蓝,大海的蓝,有广度有深度,能巧妙的淡化长苏的背负。
  如果说林殊和景琰的情份是发小,是最美好的少年时光,那么和蔺晨是知已是朋友,陪伴长苏一步一步熬过这漫长的十三年,把光明一点一点找回来。
  对于景琰,梅长苏是操碎了心,“只怕景琰登基以后,无论是当年的滑族,还是如今的属国夜秦,都得好好地安定和抚平,这为君的日子只怕也不简单呢,”(景琰的未来日子不是好过的,想做一个明君,是非常艰难的,那条路也一样的难走。可惜呀,你那一句景琰别怕,你能让他继位,却不能再扶他一程。对景琰,就像是对自己的兄弟),“你这个心操得还真是长远,看来我爹当年嘱咐你的话你是一句也没记住啊,”“保重吧,你这个病,好不了了,”“哼,我都懒得管你了,吃饭去了,我的粉子蛋做好没有啊?”他总是能把长苏那悲壮的情怀,弄到现实中的轻松明快上,算是别有苦心吧。长苏的操心成了习惯,已经停不下来了,怪不得原来的打算是洗冤之后周游天下,在京城这个地方,什么时候,只要他操心,都有一堆事来管。只有青山绿水能给他以明快的笑容。
  接出了夏冬,名医开始和患者讨论如何医治。这里面要说一下夏冬和聂锋的相会。这个场景不好把握,我看过张龄心的《知青》和《父母爱情》不管是知青里的孙曼玲还是父母爱情里的江亚菲,都是那种明快活泼爽利的女子,大方坚强,生活的道路都是顺风顺水,对人也爱憎分明。都是我喜欢的那类人。而夏冬这个角色,前期是悬镜司的掌镜使,冷静睿智,这一面好表现。难度大的就是这一场,是惊是喜是悲是痛,五味杂陈,太考验功力了,应该说演员是用心了,只是感觉是好像哪里少了一点什么,又哪里多了一点什么。弱在分寸上了。好的演员是他演什么,他浑身就是那个人的气场和感觉。这一点上胡歌很厉害,他演的长苏,常给人的感觉,就是他穿越了,不必说哪里好,哪里不好,不是好与不好,人站在那里,就是。看原著的时候,一直想过,如果是电视剧,谁来演,感觉这个长苏,人间难寻,只是胡歌一出场,感觉,就是。
  蔺晨开讲了。“聂将军身中之毒名为火寒毒,向来以天下第一奇毒著称。它的奇就奇在既可救命,又可夺命,更能置人于地狱般的折磨之中……身中此毒之人,骨骼变形,皮肉肿胀,浑身上下长满白毛,而且舌根僵硬,不能言语。此毒每日发作数次,发作时需饮血液方能平息,且以人血为最佳。聂将军能坚忍这么多年,心志确非常人所及,在下佩服。”这一段话,后来被夏江用来解释林殊的容貌为什么能变。
  名医就是从容,一直讲解的清晰,只是闻者的姿态不能平静,其实长苏应该回避,我不认为让患者总是心绪起伏是什么好事,太伤元气呀。
  “要解火寒之毒,过程非常痛苦,简单地说就是削皮挫骨……要想彻底地解毒,需将火毒寒毒碎骨重塑而出,之后至少要卧床一年多,用于骨肌再生。这种解法最大的好处就是解毒后容颜与常人无异,只是相貌会与以前大不一样,而且舌根恢复柔软,可以正常讲话。这种碎骨拔毒对人体的伤害极大,不仅内息全摧,再无半点武力,而且从此多伤多病,时时复发寒疾,危及性命,不能再享常人之寿。”这时候蒙统领和霓凰才明白为什么林殊成了现在的样子。长苏忆及当初,而蝴蝶如何重生,再一次展现出来,让观众又痛了次。
  蒙统领和霓凰多么希望,林殊当年选是另一种方法,可是不可能,骄傲的林殊怎么可能那样活下去,何况他有他的使命。而聂锋其时也不是想选第二种,只是夏冬的肯求,聂将军为了爱妻低头,他身上没有赤焰的使命,他见了少帅其时已经放心了,一切都会好起来,他相信林殊的话。“我还能怎么样呢?这是我唯一的选择。我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做,我必须要有正常的容貌和声音,难道你让我找个地方躲起来苟且度过余生吗?”不能呀,他是一个重质量超过重时间的人,对于他来说,活得问心无愧,好过苟延残喘。想想聂锋明明早就回了京城,明明看着夏冬年年初五的祭奠,却不肯现身相见,可知那样的模样,是会打击人的骄傲。夏冬不介意霓凰不介意,可是两个将军介意。
  “不行!赤焰一案只能在当今皇上在位时重审,否则在后世眼中子翻父案必然不妥,更何况景琰和祁王的关系这么好,别人难免会觉得有偏私之嫌。赤焰中人要清白,就一定要彻彻底底的清白。”这一点景琰和小殊的想法是一样的,清白就要清白彻底,完美的坦然。这也是他为什么后来,不恢复林殊身份的原因。在他心上林殊是完美的,谁也不能多描一笔,影响林殊的形象。林殊就和当年的赤焰军一起在梅岭落幕了。
  只是终替他委屈,他替别人安排了那么多,怎么就不能给林殊一个重生的机会。
  以霓凰的泪水和绝望反衬冬锋的幸运。一场大的劫难之后,十几年之后,尘满面鬓如霜,相逢不相识的局面里,这一结夫妻还能以这样的形式重逢,真真是大不幸中的大幸,是郡主多么想要的多么羡慕的可能呀。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只有我能够安抚住景琰,可现在我连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倒下。”(水牛呀,你什么时候让长苏少操点心呀,快被你累死了)“你已经倒下了!”梅公子闻言气结。“倒下就倒下了,天又倒不下来。”“我机关算尽这么多年,不能到了最后关头,让自己成为导致败局的变数,这样就太对不起景琰了,所以我一定要拜托你。”(为什么一定是对不起景琰呀,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者谓我何求,你对景琰的心,可对日月)”还是阁主明智“靖王自有他应该承担的东西,他也不是那种承担不起的人(这个评价不低,要承担天下,不是易事),何必觉得对不起他(问的好,靖王的路也是他自己选择的,每个人都有他的责任,靖王身为天家之子,也应该承担他的责任,祈王是他的兄长,他自然也该为祈王尽心,林殊是他的朋友,他为朋友尽力,这是他的情份。)?说到底,昭雪旧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也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你就是在这一点上过于执念了,才会让自己这般心神疲惫。”(世事洞明人情通透,这才是阁主,幸而这么多年长苏身边有你,这条路才不那么绝望)。
  人是有惯性的,长苏的惯性,就是一天不昭雪,一天不会放下,执念已生,别无化解。“我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我还要等着看景琰大婚,监国,一步步地掌控朝局,我要等着谢玉的死讯传入京城,夏江落网,我要等着皇上同意重审旧案。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一直是在和命运抢时间)“我一向狂妄(有资格),愿笑天下可笑之事。你心中牵挂过多,做起事来的确有许多能让我发笑的地方。但我却总难笑你,知道是为什么吗?”深情至此,只有敬重。
  放心吧,晏大夫的招牌是招牌,我琅琊阁的招牌也是招牌。有我在,不会让你倒下去的”(名医的骄傲是有的)“我还打算在新朝时仗着你的势耀武扬威一番呢,怎么舍得让你这么轻易去死啊?”举重若轻,这样的人,能让人轻松。
  梅石楠,那种在芷萝宫门前的楠树,是对故人的怀念吗。《甄嬛传》里的合欢花,以物思人,古来如此。而静妃呀,你种的不是宸妃爱的物种,而是藏了名字的楠树,这一份情,令人心痛。
  唯一的幸运是,夹在昭雪的长路上,还有冬锋这一对劫后余生的幸福之人。
  夏冬走近,“这两天忙乱,我一直都想……”梅长苏含笑点头,“冬姐,什么都不用说了。”“你回来了,真替霓凰高兴(知己)。”对面那人却低了头“冬姐,你是霓凰最好的朋友,如果将来有一天,她能够再遇到有缘人,你能帮我劝劝她吗?(十三年的青春年华,都没能遇见)”掌镜使的眼里霎时涌出泪水,“其实我的身体状况并没有看上去这么好,即使蔺晨陪在我的身边,我的日子也不长久了。虽然我对霓凰的心从来都没有变过,可是这辈子我没有办法再和她厮守了。世事无常,人力难为。冬姐,你是她的知己,你应该比任何人都在意她是否开心吧?我走了之后,把霓凰托付给你,可以吗?”
  靖王在位,穆府安稳,只是谁能给郡主陪伴,这个深情的女子,在十三年后,面临真正的失去。连恍然的期盼也没有了,这十三年里她执念不嫁,是相信小殊会回来吧,这一点她和景琰一样,都有着渺茫的期盼。这一次,夺走了期盼,长苏这是你的无力呀。
  有时候花开花谢
  谁也无奈
  那一季的美丽
  只有飘零
  唯有心上的灿烂
  留在梦里
  又是一场繁花盛放
  永远的眷恋
  不会散开
  在每一个夜空下
  陪伴长长的黑夜
  走向下一个春天
  从梅长苏的结局看编剧的意图
  本来长苏和蔺晨已经商量好了洗冤后长苏的人生规划。长苏扛了十几年的千斤重担,终于能放下来,这漫漫长夜总算见了太阳,那时候,真是鸟语花香良辰好景,我们都替长苏欢喜,这个一直以昭雪为目标的宗主,终于能够过一过正常人的日子了。
  “长苏,你怎么越到这最后关头,心绪越宁呢?”例行的诊脉复查之后,蔺晨乐呵呵地问道,“我本来以为金殿呈冤的那一天对你来说会是一个大关口呢,谁知你回来时一切都好,也就是脸白了点儿,气微了点儿,脉乱了点儿,人晃了点“(说明长苏的心理素质强大,做的都是心里该做的事,所以没有混乱。)
  “这样还叫一切都好?!”随侍在旁的黎纲忍不住想要喷他一口“程度上很好啊。”蔺晨毫不在意地道,“稍加调理就没有什么危险了。要知道我最怕的就是你一口气儿松下来,突然之间人就不行了,那我才叫没办法呢。”(做为朋友,名医还是很忧虑的)
  梅长苏收回手腕,放下袖子,笑道:“也许就象景琰说地,万千的功夫都是做在前面的。前面做地越多,把握就越大,里就越不紧张。这十三年来每取得一点进展,我心里这口气就松一点儿,松到那最后一天,不过也就是为了亲眼看看,了个心愿罢了。既然这结果已在掌握之中,我又能激动得到哪儿去?”(从容大气,也说明了人做正义的事情,天也要相助。这就是天理吧。)
  “少骗人了,”蔺晨哼了一声道,“夸你一句你还顺竿儿爬了,以为我真不知道呢?你稳得住,不是因为你真的不激动,而是因为那口气你根本还没有松下来。我知道你怎么想地,你就是对自己地身子没信心,害怕,怕在大家正高兴的时候,自己突然撑不住了,一下子喜事变丧事,让你地朋友们悲喜两重天,经受莫大的痛苦,是不是?你觉得再多撑几个月比刚一翻案就死要缓和一点,对大家来说冲击会小一点,是不是?”(阁主总是如此,不好好说话。)
  “蔺公子,”黎纲脸色顿时就变了,“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什么死啊活的,我们宗主怎么可能会撑不住?”
  “你得了吧,”蔺晨摆了摆手,斜了他一眼,“你们这些人啊,也不看看他是谁,象你们这样的,小心翼翼、隐瞒忌讳,真话不讲,担心也藏着,要对一般的病人也算有用,可跟他……大家还是歇歇吧。这小子的水晶玲珑心肝儿,你们瞒得住他什么?骗自己骗别人而已,最后弄得大家心里都沉甸甸的,对谁都没好处!”(十三年的知己,深知此心。)
  “可是……可是……”黎纲本来甚善言辞。可被他这样一训,一时竟找不出话来,心里虽然还是有些不赞同。却也只能干瞪着两眼,张口结舌。
  梅长苏捧着杯热茶。默然了片刻,慢慢道:“那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现在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放宽心。相信我,”蔺晨笑了笑,凑到他地跟前,“别给自己设限,别再去想还能撑五个月还是十个月的事,你只要尽力,我也尽力,好不好?”(以他的医术,长苏还是能活一段时间,熬过了最艰难的一段时光,长苏的生命力还是旺盛的)
  梅长苏静静地回视着他,蔺晨也难得没有出现嬉笑的表情。两个聪明人之间地交流有时是不需要言语的。片刻地宁寂后,梅长苏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承诺吧,一个人要活下去,只有一个好医生也是不够的,还要病人的配合。有时候病人的意志力是最重要的。
  然后是名医安排的养生计划。“至于你想要离开京城的打算,我倒不反对。”蔺晨立即笑了起来,“山青水秀的地方才适合休养。京城的事太杂太乱。想静下来确实不容易。我们回琅琊山吧,世间风景最佳之处。还是得属我家琅琊山。”是呀,京城这个地方,早走早好,不可久留。
  “可以啊。”梅长苏微笑道,“秋高气爽的时节,正是适合出门,不过走前还是要跟景琰说一声,要是突然消失了,还指不定他怎么胡思乱想呢。”(太子大人,对林殊不能正名,很是遗憾。)
  “宗主宗主,您出门会带着我们吧?”黎纲忙问道。
  “带你们干什么?”梅长苏挑了挑眉,“虽说你们没有亲族牵挂,也不愿意恢复旧身去领朝廷地抚赏,但也用不着总跟着我吧?江左盟还有一摊子事呢,你们不管,难道让我管?这次只带飞流,你们都回廊州去吧。”(这样安排也好,各归各位)
  黎纲顿时大急,“宗主,飞流是小孩子,他根本不会照顾人的!”
  “不是还有蔺晨吗?”
  “拜托了宗主,蔺公子……您不去照顾他就算好的了……”
  “喂,”蔺晨大是不满,“你这话什么意思?”
  黎纲不理他,扑通一声跪在梅长苏面前,坚持道:“宗主,您无论如何得带上我和甄平中的一个,只跟个小孩子加一个没正经的人出门,我们死也不同意!”
  蔺晨抓起折扇敲了敲黎纲的头,骂道:“你想什么呢?他是宗主,他叫你们回江左盟做事你们就得去,谁敢抗命?还想跟着出去逛呢,美死你们了,门儿都没有!窗户都没有!全滚回廊州给盟里卖命去!要跟也得宫羽跟,她才是闲着没事儿呢!”(妙音坊是不用回了,也回不去了,天牢换人都敢干,宫姑娘在京城是不能潜伏了)
  黎纲还没反应过来,梅长苏已经一下子坐了起来:“蔺晨你说什么……”
  “两全其美啊!”蔺晨振振有辞,“他们嫌我不正经,没有人跟着死也不同意,总不能真让他们死吧?可是黎纲甄平又不闲,你说的,江左盟还有一摊子事儿呢!当然宫羽最合适了,黎纲,去跟宫羽说,叫她准备准备。”
  黎纲这次反应够快,只应了一声,人就跑远了。梅长苏瞪着蔺晨,脸一板,道:“你别闹了,实在要带,人选也多的很,带一个女孩子多不方便?”
  “女孩子细心点嘛。再说黎纲已经去告诉她了,你现在才说不带,那也太让人伤心了,”蔺晨笑眯眯地道,“好啦,你就当出门带个了个丫头呗。你这少爷出身的人,可别跟我说你这辈子就没使唤过丫头。”
  梅长苏一时不防被他绕住,黎纲又跑了,想想无可奈何,这时候就算坚持不带,只怕宫羽也会偷偷跟着,反而弄得奇奇怪怪地,还不如坦然一点,大家如常相处的好。(那个小姑娘自然是高兴的,真不带她,她也有办法跟着,人家轻功不错)
  “跟你说啊,我都计划好了,”蔺晨见他让步,越发兴高采烈,“我们先去霍州抚仙湖品仙露茶,住两天绕到秦大师那儿吃素斋,修身养性半个月,再沿沱江走,游小灵峡,那儿山上有佛光,守个十来天的一定看得到,接着去凤栖沟看猴子,未名、朱砂和庆林他们也很久没见面了,随路再拜访拜访,顶针婆婆地醉花生你不是最喜欢吃了吗?咱回琅琊山之前去拿两坛子……”(神仙一样的日子,这才是梅宗主的生活吧)
  “好了好了,”梅长苏举起两只手,表情有些无力,“蔺晨,照你这个走法,等我们到琅琊山的时候,怎么也得大半年吧?”
  “大半年怎么了?”蔺晨深深地看着他,“你算时间干什么?算清楚了又有什么益处?你信我,我们就这样走,能不能最终走回琅琊山,根本不是需要考虑地事情,不是吗?”
  梅长苏静静地回视着他,一股暖意在心头漾开。蔺晨地心意他明白,正因为明白,才无须更多的客套。(这样的人生,真是快意。)
  “好,那我就拜托你这个蒙古大夫了,等过两天我告知景琰,我们就一起出发吧。”
  蔺晨呵呵大笑着跳起身来,在梅长苏肩上啪啪啪连拍了好几下,这才高高兴兴地冲到了院外,大声叫道:“小飞流,快出来,你要跟蔺晨哥哥一起出门啦!”
  能陪长苏走完最后一程,是这个朋友能尽的心吧。如果这样的结尾,那么作为林殊的悲剧气氛就淡了些,毕竟还有个霁月光风的结尾。
  如果时间在此定格,那么我们都替长苏轻松。
  这一天的苏宅是欢快的,有人抛开了重负(长苏),有人抱持着希望(蔺晨),大家都愿意去欢笑,企盼未来可以一直延续下去。
  只是接下来,就是风烟再起,而且是周边一起围攻。而梁竟然没有大将。很是奇怪,这是邻国送给新太子的礼物吗,可这个太子不是誉王呀,他是争战多年的将军呀。打战是他的强项呀。景琰以武立威,如何对周边毫无震摄力!
  朝中的人才,十三年来长苏早已经吃透,也是奇怪,他进京这两年,一直在为六部的人选操心,一直为景琰上位打算,没给新太子准备武力人才吗。
  这时候无将,多方受围,而且还要有那个冰续草,那冰续草就是伏笔吧,让林殊重回战场的伏笔。没有冰续草,长苏的体力不能支撑。有了冰续草,那个云游天下的长苏就没了。
  长苏说服蔺晨同意他上战场的理由,就是他要做林殊,他要以林殊的结局,作人生的终点,这也是编剧的意图吧,起于林殊终于林殊。
  片刻后,蔺晨独自一人进来,脸上仍是带着笑(马上就不笑了),站在屋子中央,等着梅长苏跟他说话。可是等了好一阵子,梅长苏却一直在出神,他只好自己先开口道:“我刚刚出去了一趟,你有几个小朋友正在募兵处报名从军呢。看来这世家子弟也分两种,一种如同蠕虫般醉生梦死毫无用处,另一种若加以磨砺,却可以比普通人更容易成为国之中坚……”
  “国难当头,岂有男儿不从军的?”梅长苏语调平静地道。“蔺晨,我也要去。”(开门见山吧,这是林殊)
  “去哪里?”
  “战场。”
  “别开玩笑了,”蔺晨的脸色冷了下来。“现在已经是冬天,战场在北方,你勉强要去。又能撑几天?”三个月。”
  他答的如此快捷,令蔺晨不禁眉睫一跳。唇色略略有些转白。
  “聂铎带来了两株冰续草,”梅长苏的目光宁和地落在他地脸上,低声道,“此草不能久存,你一定已经将它制成了冰续丹。是吧?”
  “你怎么知道的。”
  “这里是苏宅,我知道有什么奇怪?”
  蔺晨背转身去,深吸了两口气道:“你知道也没用,我不会给你的。”
  “你地心情,我很明白。”梅长苏凝望着他的背影,静静地道,“如果按原计划,我们一起去赏游山水,舒散心胸。那么以你地医术,也许我还可以再悠悠闲闲地拖上半年……一年……或者更久……”
  “不是也许,是可以。我知道自己可以!”蔺晨霍然回头,眸色激烈。“长苏。旧案已经昭雪,你加给自己的重担已经可以卸下。这时候多考虑一下你自己不过分吧?世上有这么多的事,一桩桩一件件永不停息,根本不是你一个人能解决完的!你为什么总是在最不该放弃的时候放弃?”(他做的是林殊,放弃的是长苏)
  “这不是放弃,而是选择,”梅长苏直视着他地双眼,容色雪白,唇边却带着笑意,“人总是贪心的,以前只要能洗雪旧案,还亡者清名,我就会满足,可是现在,我却想做的更多,我想要复返战场,再次回到北境,我想要在最后的时间里,尽可能地复活赤焰军的灵魂。蔺晨,当了整整十三年的梅长苏,却能在最后选择林殊的结局,这于我而言,难道不是幸事?”(这才是他十三年的心愿,让林殊在战场上复活)
  “谁认识林殊?”蔺晨闭了闭眼睛,以此平息自己的情绪,“我万辛万苦想让他活下去的那个朋友,不是林殊……你自己也曾经说过,林殊早就死了,为了让一个死人复活三个月,你要终结掉自己吗?”(对于蔺晨来说,他的朋友是十三年间的长苏)
  “林殊虽死,属于林殊地责任不能死。但有一丝林氏风骨存世,便不容大梁北境有失,不容江山残破,百姓流离。蔺晨,很对不起,我答应了你,却又要食言……可我真的需要这三个月。就公义而言,北境烽火正炽,朝中无将可派,我身为林氏后人,岂能坐视不理,苟延性命于山水之间?从私心来讲,虽然有你,但我终究已是去日无多,如能重披战甲,再驰沙场,也算此生了无遗憾,所得之处,只怕远远胜过了所失……”梅长苏用火热的手掌,紧紧握住了蔺晨地手臂,双眸灿亮如星,“冰续草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奇药,上天让聂铎找到它,便是许我这最后三个月,可以暂离病体,重温往日豪情。蔺晨,我们不言大义,不说家国百姓,单就我这点心愿,也请你成全。”(林殊的世界就是如此的人生)
  蔺晨怔怔地看着他,轻声问道:“那三个月以后呢?”
  “整个战局我已经仔细推演过了,敌军将领地情况我也有所掌握,三个月之内,我一定能平此狼烟,重筑北境防线。对于军方地整饬,景琰本就已经开始筹划,此战之后,我相信大梁的战力会渐渐恢复到鼎盛时期。”
  “我是说你,”蔺晨眸色深深,面容十分沉郁,“三个月以后,你呢?这冰续丹一服下去,虽然能以药效激发体力,却也是毫无挽回余地地绝命毒药,三月之期一到,就是大罗神仙,也难多留你一日。”
  “我知道。”梅长苏淡淡地点头,“人生在世,终究一死。蔺晨,我已经准备好了。”(为了林殊复活三个月,要提前终结长苏的生命。)
  蔺晨牙根紧咬,一把扯开自己的衣襟,从内袋处抓出一个小瓶,动作十分粗暴地丢给了梅长苏,冷冷道:“放弃也罢,选择也好,都是你自己的决定,我没什么资格否决,随便你……”说着转身,一脚踹开房门,大步向外就走。
  “你去哪里?”
  “外头的募兵处大概还没关吧,我去报名,”蔺晨只是略停了停脚步,头也不回地道,“我答应过要陪你到最后一日。你虽食言,我却不能失信,等有了军职。请梅大人召我去当个亲兵吧。”(有朋友如此,此生无求。在长苏的暗夜里,这个知己,始终是一盏明灯)
  到来时素颜白衣,机诡满腹(长苏),离去时遥望狼烟,跃马扬鞭(林殊)。两年的翻云覆雨,似已换了江山,唯一不变的是一颗赤子之心,永生不死。
  在作者眼中林殊是英雄,长苏是谋士,本是一武一文,不管是哪一面,都是奇才。
  以如此结局,长苏的山水人生失了,但得了林殊的沙场英姿,是圆了林殊当年从梅岭坠下的心愿,他终于又回来了。这一次,是圆满的胜利。
  一个是阳光少年,一个是满腹心机,但一样的都是赤子之心。
  遥映人间冰雪样,暗香浮动曲临江。遍识天下英雄路,俯首江左有梅郎。
  为了梁帝那一跪
  从梅岭的火开始,梦里总是不安的是长苏和梁帝。
  长苏总是想起那个坠落的场面,那一句活下去。活下去,为了昭雪为了洗冤,这件事的难度,让他扛了十三年。唯一的庆幸是血海深仇,没有泯灭他的初心。他的心中,为的是公理是清白,不是仇恨。所以,一路行来,无论用论什么手段,终还是霁月清风,朗然照人。这一生做不成人见人爱的太阳花,转身成了冰雪风华的寒梅。
  而梁帝在除了心头之患的时候,安稳了几年,只是后来,宸妃的影子总是晃来晃去,让他的心不安。那些年,他独断专行,再不用听人夸赞他英明贤德的皇长子,他把这个儿子,当成了劲敌而不是荣耀。用誉王牵制着太子,大权在握,看太子和誉王明争暗斗,把政局弄得一地鸡毛。他得意,他骄傲,用一个儿子打压另一个儿子,在他眼中那不是他的孩子,而是他的棋子。管他们将来谁坐了天下,另一个不得善终,沉在这样的日子里,他轻松,只是那个晃动的影子,会让他难以安心。
  十三年后,时间不短,长苏更成熟更冷静,而梁王轻轻松松的老了。
  那个尘封了的真相,被大权篡改了的真相,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长苏进京不久,梁帝和长苏就相见了。长苏改的彻底,不只是容貌和声音,而是整个的气场变了。那明亮成了冷静,那活泼成了稳重。所以相逢不相识,成功的保护了长苏。
  大战百里溪,留给了梁帝印象,也只是一个谋士罢了。他没能入他的眼。此后风波频频,他的两颗棋子,各出奇招,一路狂跌,不能止跌。他曾经看中的两支好股,一个成了废太子,离了京成,还算保了命,成了大不幸中的大幸。另一个举兵逼宫,实打实的演出了全武行,他不把誉王当儿子的时刻,誉王也没把他当父亲了。他最恐惧的造反,果然上演了。只是换了人,不是祈王,是他一直以为善待的棋子誉王。
  当年他把谋反的帽子扣给了皇长子,心安理得,如今誉王真的反了,他的气度失尽,天家无父子,终于打了他一耳光。誉王造反完全是上了夏江的当,可是冲冠一怒为了他的母亲,为了他多年的棋子命运,那一刻,还是能理解誉王的举动。凭什么他和他的母亲只能做梁王的大棋子和小棋子,这嫁衣裳他母亲穿了他穿,这口气如何能咽。那致命的一击,没能击倒那位父皇,不是他不及梁帝,是败给了梅长苏和景琰。那两位,一位是赤焰军的少帅,一位是争战多年的七皇子。他输的不冤。纸上谈兵的誉王如何能赢实战多年的战神。
  没了那两颗棋子,没了谢玉和夏江实不时跳出来玩一玩诛心运动,梁帝的身边清静不少,脑子也正常了不少。他把目光投向了景琰,那个在祈王府长大的天真少年。十几年了,一直孤愤于心,一直想要平反的景琰,终于走过了十几年的尘烟入了梁帝的眼睛。他能有多少个儿子,资质不俗,让他解决了一个又一个。而今大浪几回,还能有一个肯舍命护驾,也护的起的皇七子,已经算是上天厚待了。上天对他一直太好,有能力反的祈王和靖王,都老老实实的当忠臣,没能力反的搞了一次演习,让他知道棋子也是会打人的。
  做了几十年的皇上,他本想完美的收官,可惜,生日宴上,那一场昭雪运动,逼的他不得不面对他最卑微最脆弱最无耻的一面。他不肯低头,不肯认错。那个帽子太重,他不在意真相,不在意别人的真相,也不要面对自己的真相。这个时候,朝堂已经清理干净,谢玉死了,夏江关着呢,他终于明白,他的不能了。
  长公主的首告令他恐惧。那是他的心魔。
  臣妹为什么会在这寿殿之上代夫供罪,陛下静听后自然明白。”面对皇兄陰沉沉射过来的目光,莅陽长公主一咬牙,胸中的怯意反而淡了些,语音也更加清亮,“十三年前,谢玉与夏江串谋,令一书生模仿赤焰前锋大将聂锋笔迹,伪造密告信件,诬陷林帅谋反,瞒骗君主,最终酿出泼天大案,此其罪一也……”
  就这样一句话,整个武英大殿如同沸油中被淋了一勺冷水一般,瞬间炸开了锅。梁帝的脸色也刷得变了,抬起一只颤抖的手指向长公主,怒道:“你……你……你疯了不成?”(这就说亲妹妹疯了)
  “为坐实诬告内容。谢玉暗中火封绝魂谷,将聂锋所部逼入绝境,全军覆没。并嫁祸林帅,此其罪二也。”莅陽长公主完全不理会周边的干扰,仍是高声道,“谢玉借身在军中,了解前线战况和赤焰动态之便,谎奏林帅要兵发京城。骗得陛下兵符,与夏江伏兵梅岭,趁赤焰军与入侵大渝军血战力竭之际,不宣旨,不招降,出意不其大肆屠戳,令七万忠魂冤丧梅岭,事后却诬称被害者谋逆抗旨,不得不就地剿灭。此其罪三也……”
  “住口!住口!”梁帝终于听不下去,浑身上下抖得如同筛糠一般,嘶声大喊。“来人!把她给朕拖下去!拖下去!”(连公主也要拖下去,不要听,不想听,不敢听,不能听,他要掩耳盗铃)
  几名殿上禁卫面面相觑一阵,犹犹豫豫地走过去。刚伸手碰到莅陽长公主衣衫。被她一挣,立时便露出不敢强行动手的表情。呆在一旁。(长公主威仪还在,气势足)
  “梅岭屠杀之后,夏江与谢玉利用所缴林帅金印与私章,仿造来往文书,诬告赤焰谋逆之举由祁王主使,意在逼宫篡位,致使祁王身遭不白之冤,满门被灭,此其罪四也,”莅陽长公主知道此时不能停歇,看也不看身旁地禁军武士,凭着胸中一点气势,毫不停顿地道,“冤案发生后,谢玉与夏江倚仗兵权朝势,封住所有申冤言路,凡略知内情良心未泯意图上报者,均被其一一剪除,所言不达天听,此其罪五也。五条大罪,桩桩件件由谢玉亲笔供述,决无半分虚言。臣妹阅其手书后,惊撼莫名,日夜难安,故而御前首告,还望陛下明晰冤情,顺应天理,下旨重审赤焰之案,以安忠魂民心。若蒙恩准,臣妹纵死……也可心安瞑目了。”(公主此时真情尽现,那其中的人都是她的亲人,她的姐姐,她的侄子,她不是皇上六亲不认。)
  莅陽长公主眸中珠泪滚下,展袖拜倒,以额触地。这个缓缓磕下的头,如同重重一记闷锤,击打在殿中诸人的胸口。虽然言辞简洁,并无渲染之处,但她今天所供述出来地真相实在太令人震撼了,但凡心中有一点是非观和良知的人,多多少少都被激起了一些悲愤之情。在满殿地沸腾哗然之中,吏部尚书史元清第一个站了出来,拱手道:“陛下,长公主所言惊骇物议,又有谢玉手书为证,并非狂迷虚言,若不彻查,不足以安朝局民心。请陛下准其所奏,指派公允之臣,自即日起重审当年赤焰之案,查清真相,以彰陛下的贤明盛德!”(还要给皇上一个帽子,贤明盛德)
  他话音刚落,中书令柳澄(太子的岳家)、程阁老、沈追、蔡荃等人已纷纷出列,均都大声表示:“史尚书之言甚是,臣附议!”众人这时的心情本就有些激动,这些又都是份量颇重的朝臣,他们一站出来,后面立即跟了一大批,连素来闲散的纪王也慢慢起身,眼眸微微发红地道:“臣弟以为众臣所请甚合情理,请陛下恩准。”(这位和光同尘的王爷,也站了出来,真相自在人心)
  “你……连你也……”梁帝脸上松驰地颊肉一阵颤抖,咳喘数声,整个身子有些坐不住,歪倾在御案之上,将一盏香茶撞翻在地,“你们这算什么?逼朕吗?谢玉人都已经死了,还说什么罪不罪的,区区一封手书而已,真伪难辨,就这样兴师动众起来,岂不是小题大作?都给朕退下……退下……”(用尽最后的权威)
  “陛下,”蔡荃踏前一步,昂首道,“此事之真相,并非只关乎谢玉应得何罪,更主要的是要令天下信服朝廷的处置。冤与不冤,查过方知,若是就此抹过,必致物议四起,百姓离心离德,将士忧惧寒心,所伤者,乃是陛下的德名与大梁江山的稳固,请陛下接纳臣等谏言,恩准重审赤焰之案!”(威仪已无)
  “臣附议!附议!”穆青几乎是挥着手道,“这样的千古奇冤,殿上的谁敢摸着良心说可以听了当没听见,不查不问的?案子审错了当然要重审,这是最简单地道理了!”(最简单的道理,再梁帝那不是道理)
  “放肆!”梁帝气得须发直喷,牙齿格格作响,“咆哮金殿,穆青你要造反吗?!”
  “臣也附议,”言侯冷冷地插言道,“长公主当众首告,所言之过往脉络分明,事实清楚,并无荒诞之处,依情依理依法,都该准其所告,立案重审。臣实在不明,陛下为何犹豫不决?”(问的好,你怕什么,你为什么不敢面对)
  他这句话如同刀子一样扎进梁帝的心中,令他急怒之下,竟说不出话来。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默默不语的皇太子殿下,终于在众人地目光中站了起来,滚龙绣袍裹着的身躯微微向老皇倾斜了一下,在那份衰弱与苍老面前显示出一种令人眩目地威仪与力度。
  “儿臣附议。”
  就这样简简单单地四个字,却仿佛带着霹雳与闪电的能量,落地有声,瞬间压垮了梁帝最后地防守与坚持
  这一刻,他才明白,什么叫众叛亲离。
  在皇太子明确表态之后,剩下的一些尚在观望的朝臣们,霎时也如风吹麦浪般纷纷折腰,七嘴八舌地嚷着“附议”二字(太子威重)。连豫王和淮王在畏缩了片刻后,也小小声地说了些什么,站进了阶下进谏的队列。满殿之中,现在竟只余一位大梁客卿还留在原处,用清冷如冰雪的眼眸注视着这一切。
  如果单单只是群臣的騷动的话,梁帝还有几分信心可以威压住他们,但此刻面对萧景琰的烈烈目光,他开始有些心神慌乱。
  因为他了解这个儿子对于祁王和林氏的感情,当初在绝对劣势的情况下,他尚且会不计得失大力争辩,现在确凿的证据已经出现,萧景琰当然不肯善罢甘休。
  不压住这个儿子,就稳不住当前嘈乱失控的局面。可梁帝左思右想才突然发现,他现在手里已经没有什么有分量的东西,可以辖治得住一位政绩赫赫的监国太子了。(没有多余的儿子,让他弄出来当誉王,他的儿子,已经被他折腾的够了)
  对于天性凉薄的老皇而言,萧景琰超出预计之外的成长远远比莅陽长公主刚刚披露的真相还要令他觉得震动和难以接受,所以他咬着牙,游目殿内,想要找到一些支撑的力量。
  老臣、新臣、皇族、后宫……每一个人的脸上都看不出他所希翼的表情,即使是温婉柔顺的静贵妃,此刻的眼睛也明亮得令他无法直视。
  雄踞至尊之位,称孤道寡数十年,梁帝直到此时才真正品尝到了孤立无援的滋味。更重要的是,如今的他已做不到象当年那样,强悍粗暴地否决一切异议了。
  这才是长苏十三年的努力,才得到的布局。
  梁帝并没有感觉到这位客卿的目光,他正抖动着花白地须发,颤巍巍地起身想逃离这间令他呼吸不畅的大殿。太子和朝臣们依然在他离去时恭敬地跪拜,但至尊天子心中地感觉已经与以前俯视群臣时截然不同了,这种不同是骨子里地,被感觉得越深刻,越是没有言语可以形容。他的失败,才有让他面对现实的清醒。
  所以最后冤情昭雪,才有皇帝与太子均着素冠。亲自拈香于灵位之前,并焚烧祷文告天。当日天色陰惨,气氛悲抑。梁帝添了香烛之后,还曾当众落泪。表示要下诏罪己。让皇上下了诏罪己,这才是圆满,本来就是他制造的错案,让他自己承担此名。
  这一跪,是长苏十三年的努力,是人心十三年的企盼。就如静妃规劝梁帝的话,他挡不住真相,挡不住人心。
  “就算我们处心积虑吧,”静妃安然道,“可是有一点陛下必须清楚,赤焰一案之所以会被推翻洗雪,除了我们积心积虑以外,还有另外一个更加重要的原因。”(皇上从来没想过的原因)
  “什、什么原因?”
  “真相。真相原本就是如此。”静妃的目光如同有形一般,直直地刺入梁帝的内心,“陛下是天子之尊,只要您不想承认今天所披露出来的这些事实,当然谁也强迫不了您。可即使是天子,总也有些做不到的事,比如您影响不了天下人良心的定论,改变不了后世的评说,也阻拦不住在梦中向您走来的那些旧人……”
  虽然皇上一直听不进去这些正直的言论,可是在这个时候,还是入了他的心,他的确控制不了言论和后世,眼前之事都如此,何况后世评论。而且故人入梦,他的心已经不受他控制了。
  他的心,早已经跪了下去。
  我一直喜欢楠树—静妃的爱
  如果没有静妃对太子妃那一句,我一直喜欢楠树。
  永远不会看透静妃冷静睿智的心里,有着怎样的往事与情怀。
  提起梅石楠只说是故人相救,旧时事,不肯提,那时候,他正年少,她正青春,他的出手相救,本是侠义心肠,她的感怀却是一生一世的深情。
  他心怀天下,她不过是一个医女,他是她眼中的太阳,明亮热烈,她只是一个温婉的小姑娘,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远。那样明亮的人,也许只有风华绝代的晋阳长公主,才配的上。
  她此后远了江湖,进了林府。她是他的义妹,这样也好,也算半个林家人,与他有了关联。不管是不是她想要的一种,总算是在他的生命中有了份量。
  如果一切这样多好,能一直在林府,看了他谈笑间墙橹灰飞烟灭。羽扇绾巾,只是她不是他的小乔。曲有误周郎顾,她连琴也没能谈。
  林家的女儿成了皇妃,荣宠一时,可是深宫太险,那位宸妃生了长子,又多病,林家送医女进宫,这是静妃进宫的缘由。
  可是那样风刀霜剑的深宫,如何是一个江湖女儿的归宿。他的安排,以为林家能护了她。她无语,点头,再拜。只要是他让她做的事,她愿意酬知己。
  一进深宫三十多年,只到太后之位,她才能松了口气吧。
  如果一直是那样,景琰随着祈王无忧,她精心的照看宸妃无怨,这一生,也是安稳。她静的住,反正她对梁王无求,不求爱不求恩,还有什么是烦恼。日子就如此流水一样。
  林府完了祈王府完了,而她的楠树折在梅岭,天大的污水泼下来,宸妃死了,此后的芷罗宫成了半个冷宫。
  余下的日子,只有一个儿子,成了她的希望,她也是不甘心吧,她怎肯让他,背负那样的污名。她一直在等待,时间还长,一切还有机会,总有云开的时候,她愿意为他正名。
  景琰愿意为了祈王和小殊参与并不擅长的夺嫡,她支持,冷静从容,这一刻不是她盼的,却是她不会推拒的,这是唯一能为他正名的机会。
  从一本长苏的《翔地记》认出了小殊,他的儿子回来了。她配合了小殊隐瞒了景琰,是她深信小殊的安排自有道理。一次次叮咛景琰善待长苏。不给景琰留下遗憾,让小殊的日子好过一点。此后那送给儿子的点心都是两份。
  猎宫相遇那一场,是静妃出乎长苏意料的失态。看起来长苏心中的静姨始终是淡然温婉的。只是静妃见了他,没了往昔平静。那样的痛苦,那样的伤感,还要撵了景琰离开。就是一头水牛也看出了不对,起了疑心。她心疼,替他心疼他的儿子,成了这副幅模样,吃尽了天下的苦,担起了天下最沉重的担子。
  面对景琰几次的询问,只一句故人之子。故人,这就是全部的解释。故人,今生再不能相见的最重要的人。
  此后宫外宫内联手,得了朝堂重审,她终于为他尽了力用了心,不管他知不知道,她终于做到了。
  有些情惊天动地,有些情清寂无声,有些如阳光夺目,有些如月色温凉。而她的爱,只一棵楠树,种在庭院里,看它长成参天大树,就是这一生的深情,任岁月无声。此心无悔。
  一颗树
  有一种爱
  你无心
  我无缘
  春天花开
  秋来花谢
  我只爱一棵树
  你爱的树
  在庭院里
  生长
  如我
  沉默的情缘
  不离不弃
  无缘无份
  最不屑一顾
  不是相思
  是连相思
  只为了一颗树
  魏晋风骨——慧心铁胆言候
  十三年间,有人得意有人悲凉,而当朝的国舅呀,一直在道观炼丹,这是他的伪装吧。当年朝堂上的血洗,多少人满门被灭,作为当年林帅的朋友,爱慕林乐瑶的言候,能在皇上的多疑狡诈中没被株连,可能与言家的后族地位和几代帝师有关。而那个时候,彻底看透了皇上的言候,没有鸣冤没有上朝,沉默似金的躲开了那场灾难。那些还在求情还在喊冤的人,是对皇上还有希望,还把对方当明君的去谏言,他不会了,这个昔年蔺相如一样的人物,有着魏晋风骨的言候,心冷了心醒了,不在把希望放在对方身上,他转而要用自己的方法解决问题。
  十三年间,他只是一个忙于炼丹的人,连除夕都不陪儿子守夜的人,他的心死了。唯有那滔滔的怒火一直在心中燃烧,他要做的事,稍有不慎,就是九族被株。
  还是长苏和豫津,提及当年言候风华。
  梅长苏被他一番话勾起了一段久远的记忆,目光有些迷离,“那么言大少爷觉得,什么样的人才配胜任一国使臣?”
  “我心目中最有使臣气度的,应该是蔺相如那样的,”言豫津慷慨激昂地道,“出使虎狼之国而无惧色,辩可压众臣,胆可镇暴君,既能保完璧而归,又不辱君信国威,所谓慧心铁胆,不外如是。”(言候之子还是有品位的)
  “你也不必羡赞古人,”梅长苏唇边露出似有似无的浅笑,“我们大梁国中,就曾经出过这样的使臣。”(这样的人,也是长苏仰慕的)
  两个年轻人都露出了好奇的表情:“真的,是谁?什么样的?”(无人知晓了)
  “当年大渝北燕北周三国联盟,意图共犯大梁,裂土而分。其时兵力悬殊,敌五我一,绵绵军营,直压入我国境之内。这名使臣年方二十,手执王杖栉节,只带了一百随从,绢衣素冠穿营而过,刀斧胁身而不退,大渝皇帝感其勇气,令人接入王庭。他在宫阶之上辩战大渝群臣,舌利如刀。这种利益联盟本就松散不稳,被他一番活动,渐成分崩离析之态。我王师将士乘机反攻,方才一解危局。如此使臣,当不比蔺相如失色吧?”(风采照人,这样的人才配得起林乐瑶吧,少年时也是热血儿郎,赤子之心)
  “哇,我们大梁还有这么露脸的人啊?怎么我一点都不知道呢?”言豫津满面惊叹之色。
  “这是三十多年前的旧事了,渐渐的不再会有人提起,你们这点点年纪,不知道也不奇怪啊。”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毕竟还是要长你们好几岁的,听长辈们提过。”(听林帅讲过吧,那也是林帅的少年岁月)
  “那这个使臣现在还在世吗?如果在的话,还真想去一睹风采呢。”
  梅长苏深深地凝视着言豫津的眼睛,面色甚是肃然,字字清晰地道:“他当然还在……豫津,那就是你的父亲。”(他要告诉豫津,有一个多么出众的父亲,让天下人仰慕的父亲)
  言豫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结,嘴唇轻轻地颤动了起来,“你……你说什么?”
  “言侯言侯,”梅长苏冷冷道,“你以为他这个侯爵之位,是因为他是言太师的儿子,国舅爷的身份才赏给他的吗?”
  “可、可是……”言豫津吃惊得几乎坐也坐不稳,全手抓牢座椅的扶手才稳住了身体,“我爹他现在……他现在明明……”(十三年呀,昔年的少年郎成了炼丹人,连他儿子,都认不得人)
  梅长苏幽幽叹息,垂目摇头,口中漫声吟道:“想乌衣年少,芝兰秀发,戈戟云横。坐看骄兵南渡,沸浪骇奔鲸。转盼东流水,一顾功成……”吟到此处,声音渐低渐悄,眸中更是一片恻然。
  豪气青春,英雄热血,勒马封侯之人,谁不曾是笑看风云,叱咤一时?
  只是世事无常,年华似水,仿佛仅仅流光一瞬,便已不复当日少年朱颜。(这种震惊和叹息,不只是言候,还有林殊)
  然而梅长苏的感慨无论如何深切,也比不上言豫津此时的震惊。因为这些年,和那个暮气沉沉,每日只跟香符砂丹打交道的老人最接近的就是他了,那漠然的脸,那花白的发,那不关心世间万物的永远低垂的眼睛……根本从来都没有想象过,他也曾经拥有如许风华正茂的岁月。
  借这一段写出当年的言候,气势如虹,在林帅心中都是这般人物。
  朋友死了,爱的人死了,世界一下子颠倒了过来,朝堂上小人当道,他实在是不想陪这个曾经的故友而今的帝王玩了。
  所以那个尾祭,是他想要让一切彻底结束的办法。棋输一招,还未行动,露了先机,长苏直言相拦,他知道大事已去了。
  长苏解决问题的办法是让一切正过来,还林家和赤焰军清白,这是正途,逼着刽子手认错,发罪已诏,光明正大。可是言候对皇上已经没了耐心,快意恩仇,与尔同归。
  可是令人稍感意外的是,言阙面容沉静,仿佛这突如其来的一语没有给他带来一丝悸动,那种安然和坦荡,几乎要让梅长苏以为自己所有的推测和判断,都是完全错误的。(镇定坦然,是勇者无惧)
  不过这种感觉只有短短的一瞬,他很快就确认了自己没有错,因为言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常年隐蔽低垂的眼眸并不象他的表情那样平静,虽然年老却并未混浊的瞳仁中,翻动着的是异常强烈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绝望,有怨恨,有哀伤,唯独没有的,只是恐惧。(这是一个不知恐惧为何物的人,一个心里坦荡的人,本是无恐惧,而且他是一个不把生死放在心上的人。自然没有什么令他低头)
  可言阙明明应该感到恐惧的。因为他所筹谋的事,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都是大逆不道,足以诛灭九族的,而这样一桩滔天罪行,显然已被面前这清雅的书生握在了手中。
  然而他却偏偏没有恐惧,他只是定定地看着梅长苏,面无表情,只有那双眼睛,疲惫,悲哀,同时又夹杂着深切的、难以平复的愤懑。
  那种眼神,使他看起来就如同一个在山路上艰险跋涉,受尽千辛万苦眼看就要登顶的旅人,突然发现前方有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正冷酷地对他说:“回头吧,你过不去。”(长苏这十三年也在走一条千难万难的路,长苏的路是要一切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梅长苏现在就挡在前面,向他通知他的失败。此时的他无暇去考虑失败会带来的血腥后果,脑中暂时只有一个念头。
  杀不了他了。连这次不行,只怕以后就再也杀不成那个男人了。
  言候此时考虑的不是他个人的安危和整个家族的生死,只是遗憾大仇难报。
  他对宸妃的深情,连长苏都知道,那么林家当年是知道的。皇权威威,才失了这段良缘。
  梅长苏的目光看向前方,低声道:“为了宸妃娘娘吗?”
  言阙全身一震,霍然停住笑声,转头看他:“你……居然知道宸妃?”
  “又不是特别久远,知道有什么奇怪。当年皇长子祁王获罪赐死,生母宸妃也在宫中自杀,虽然现在没什么人提到他们了,但毕竟事情也只过去十二年而已……”
  “十二年……”言阙的笑容极其悲怆,微含泪光的双眸灼热似火,“已经够长了,现在除了我,还有谁记得她……”(这样的深情,足以支撑他十几年的筹划,搭上整个言族的筹划。)
  梅长苏静默了片刻,淡淡道:“侯爷既然对她如此情深意重,当初为什么又会眼睁睁看着她入宫?”
  “为什么?”言阙咬紧了牙根,“就因为那个人是皇帝。是我们当初拼死相保,助他登上皇位的皇帝。当我们从小一起读书,一起练武习文,一起共平大梁危局时,大家还算是朋友,可是一旦他成为皇帝,世上就只有君臣二字了。我们三个人……曾经在一起发过多少次誓言,要同患难共富贵,要生死扶持永不相负,他最终一条也没有兑现过。登基第二年,他就夺走了乐瑶,虽然明知我们已心心相许,他下手还是毫不迟疑。林大哥劝我忍,我似乎也只能忍,当景禹出世,乐瑶被封宸妃时,我甚至还觉得自己可以完全放手,只要他对她好就行……可是结果呢?景禹死了,乐瑶死了,连林大哥……他也能狠心连根给拔了,如果我不是心灰意冷远遁红尘,他也不会在乎多添我一条命……这样凉薄的皇帝,你觉得他不该死吗?”(这个皇上确实不怎么样,同生死共富贵做不到,何必抢人家的心爱之人,朋友妻不可欺,他是从没把人当朋友的。如果当年乐瑶嫁了言候,也许就没有这些悲剧了,没有对贤名天下的皇长子的忌讳,也许就没有那场构陷大戏。夏江最初的目标是祈王,并不是林家,只不过林家是祈王的母系。)
  “所以你筹谋多年,就只是想杀了他,”梅长苏凝视着言阙有些苍老的眼眸,“可是杀了之后呢?祭台上皇帝灰飞烟灭,留下一片乱局,太子和誉王两相内斗,必致朝政不稳,边境难安,最后遭殃的是谁,得利的又是谁?你所看重的那些人身上的污名,依然烙在他们的身上,毫无昭雪的可能,祁王仍是逆子,林家仍是叛臣,宸妃依然孤魂在外,无牌无位无陵!你闹得天翻地覆举国难宁,最终也不过只是杀了一个人!”(是呀,皇上没了,按当时的局势是太子登基,誉王自然不肯,必有一战,自然是天下大乱,打乱了长苏的昭雪之路,长苏是要皇上亲自承认他错了。这是正其名。)
  梅长苏扶病而来,一是因为时间确实太紧急,二来也是为了保全言侯,此时厉声责备,心中渐渐动了真气,声音愈转激昂,面上也涌起了浅浅的潮红,“言侯爷,你以为你是在报仇吗?不是,真正的复仇不是你这样的,你只是在泄私愤而已,为了出一口气你还会把更多的人全都搭进去。悬镜司是设来吃素的吗?皇帝被刺他们岂有不全力追查之理?既然我能在事先查到你,他们就能在事后查到你!你也许觉得生而无趣死也无妨,可是豫津何其无辜要受你连累?就算他不是你心爱之人所生,他也依然是你的亲生儿子,从小没有你的呵宠关爱倒也罢了,这么年轻就要因为你身负大逆之罪被诛连杀头,你又怎么忍得下这份心肠?你口口声声说皇帝心性凉薄,试问你如此作为又比他多情几分?”(长苏问的好,对孩子,他是太不负责了,那个无人疼爱的儿子,又何错)
  他句句严词如刺肌肤,言阙的嘴唇不禁剧烈地颤抖起来,伸手盖住了自己的双眼,喃喃道:“我知道对不起豫津……他今生不幸当了我的儿子……也许就是他的命吧……”
  梅长苏冷笑一声:“你现在已无成功指望,若还对豫津有半分愧疚之心,何不早日回头?”
  “回头?”言阙惨然而笑,“箭已上弦,如何回头?”
  “祭礼还没有开始,皇帝的火纸也没有丢入祭炉,为何不能回头?”梅长苏目光沉稳,面色肃然地道,“你怎么把火药埋进去的,就怎么取出来,之后运到私炮坊附近,我会派人接手。”
  言阙抬头看他,目光惊诧万分,“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淌这趟混水?”
  “因为我在为誉王效力,你犯了谋逆之罪皇后也难免受牵连。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是最好的选择。”梅长苏淡淡道,“如果我不是为了要给你善后,何苦跑这一趟跟你静室密谈,直接到悬镜司告发不就行了?”
  “你……”言阙目光闪动,狐疑地看了这个文弱书生半晌,脑中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渐渐由激动变成陰冷,“你要放过我当然好,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就算你这次网开一面,就算你手里握住我这个把柄,我还是绝对不会为你的主上效力的。”(看不起誉王就是看不起,哪怕是皇后的养子)
  梅长苏一笑道:“我也没打算让你为誉王效力,侯爷只要安安生生地继续求仙访道就好了。朝廷的事,请你静观其变。”
  言阙用难以置静地眼神看着他,摇头道:“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你放过我却又不图回报,到底有何用心?”
  梅长苏目光幽幽,面上浮起有些苍凉的笑容:“侯爷不忘宸妃,是为有情,不忘林帅,是为有义,这世上还在心中留有情义的人实在太少了,能救一个是一个吧……只望侯爷记得我今日良言相劝,不要再轻举妄动了。”
  言阙深深凝视了他半晌,长吸一口气,朗声笑道:“好!既然苏先生年纪轻轻就有这般气魄,我也不再妄加揣测。祭台下的火药我会想办法移走,不过祭礼日近,防卫也日严,若我不幸失手露了行迹,还望先生念在与小儿一番交往的份上,救他性命。”
  梅长苏羽眉轻展,莞尔道:“言侯爷与蒙大统领也不是没有旧交,这年关好日子,只怕他也没什么心思认真抓人,所以侯爷只要小心谨慎,当无大碍。”
  “那就承先生吉言了。”言阙拱手为礼,微微一笑,竟已然完全恢复了镇定。经过如此一场惊心动魄生死相关的谈话,陡然终止了他筹谋多年的计划,他却能如此快地调节好自己的心绪,短短时间内便安稳如常,可见确实胆色过人,不由得梅长苏不心下暗赞。
  这样的言候,拿得起放得下,才可能有后来相助长苏营救卫峥,金殿鸣冤的大义凛然。
  这是一个抛开了名利富贵的名士,他的心中情比天高义比海深。
  当时携手处——长苏以这样的形式成了林殊
  夏江的能量真的很大,居然成了钦犯还能上达天听,成功的让皇上把犯忌的目光又投向了长苏,当然目标是东宫太子。夏江从来的目标都是景琰,只不过长苏是景琰的支柱。如果长苏是林殊,那么景琰的问题就大了,而且如果皇上打击长苏,以景琰的个性必不肯容,自然父子反目,离间之计,一直是夏江的手笔。这一次依然有很大的杀伤力。他总是皇上的知心人,太明白这个皇上的高压线是什么。祈王赤焰案始终是皇上的高压线。夏江不跑,而是折回来,就是不死不休的打法。这样的人,不顾自己的生死,就要是对方死,完全是死士的打法,狗咬一口入骨三分,又是一个难题。
  这一次高湛给静妃的宫女示警,相护之心已经明显,是为了讨好太子,还是与林家有旧,他知道长苏的危险,在他心上未必相信长苏就是林殊,只是长苏对祈王对林家的维护却是明显的。
  长苏也不晓得夏江抢了先机,只是既召之则去之,悬镜司都去了,也不介意走一趟金殿了。自梅岭之后,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恐惧和害怕了。
  接到静妃传信的景琰却是感到了危机,蒙统领被含蓄的停了职,霓凰感到了危险,好似又回到了祈王案的那段日子。只是这一次,谁也不会坐以待毙。
  小时候他无数次见过这位皇上,只是而今他的身份是草民苏哲,口称草民,只是神情姿态都是从容淡定,甚至有些微微的轻视。对一个人没了尊敬的那种淡然。
  “苏先生,你来京城到底有何目的(目的,这一直是皇上的疑惑,江左盟毕竟是江湖帮派,本来与朝堂并无关联,不是每个江湖帮主都有兴趣,进入朝堂的)?”梅长苏低眉道,“苏某自负有才,若不来京城施展,还能去哪里?”“夏江说你是祁王府的旧人,对此你有何言?(夏江的判定是皇上对祈王的忌惮甚于对林帅的忌惮)”,“祁王府有没有旧人,陛下最清楚,”(反问的好,皇上肯留下旧人吗,连公主连皇妃都没了)
  霓凰和蒙统领去找太子,毕竟这样的事情,还是要与太子商议。“苏先生为你殚精竭虑,太子殿下可愿为他一战?!此时还是为谋士一战,不是林殊,一直苦心的相瞒,这一刻看的是太子对苏哲的心态。好霓凰在这个时候,还是按了林殊的意愿没有告知景琰,总是不负林殊相瞒的苦心。只是站在她的立场,是断不能亲眼见了林殊有任何闪失。如果太子不动,这位巾帼是会领自家兵马一战的。
  景琰的回答让人放心安心,“难道郡主是今日才认识景琰吗?”“好,东宫、穆王府、还有巡防营,剑指宫城,并非不可能。皇帝成天怀疑这个反那个反的,咱们就反给他看!”这是很多人都想说的一句话,当年的祈王白白担了个虚名。情深意重不过如此,所以无论如此我都希望长苏能与郡主有一段山水年华,不管时间的长短,也算安慰了这一份真心。来世的相约,太过遥远,今生今世哪怕只是一年一月,也是一个交代。
  若此生只是擦肩而过,那么来世的分花拂柳,期待与你相逢,可是那样的相逢,又是怎样的机遇。
  与长苏的从容进金殿不同,太子反而是疾行入金殿。
  夏江伸手指向梅长苏,做殊死一搏,“他,就是当年与皇长子勾结谋逆、侥幸逃生的赤焰余孽,赤焰主帅林燮之子,赤羽营主将林殊!”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向是夏江的风格。没想到林殊的身份,以这样的场合这样一个人来解说。
  萧景琰侧身相看,眼神是惊讶的,他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怀疑,现在夏江说了出来,他信与不信间,自然是惊讶。只是这个场合,信与不信都只能不信。
  梅长苏转身对梁帝,“夏首尊可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闭目一笑,嘴角轻扬。由夏江陈述火寒毒,“焚身烈焰,噬骨之寒,加上梅岭特有的雪蚧虫,使中毒者面目全非,至亲之人都难以辨认。”这个病由到是能解释为什么景琰明明有着林殊的感觉,却不解为何林殊会成为如今的模样,如果这位皇子听闻过火寒毒,早就断定了。
  “如此荒谬之言,父皇相信,儿臣不信。”其实他已经信了,只是此刻必须否认,所以他答的确定。景琰此时真的是宫斗合格了。他心里已经确信了,还要说服皇上不相信。之前他同意起兵,营救长苏,是对谋士的情义,此后他的态度是对的林殊了。
  往事一幕幕,此时景琰才明白了,为什么一个麒麟才子会在太子和誉王之间选择了当时弱势的他,为什么会殚精竭力的为他谋划奔走,会不介意他的冷言讽语,会为什么靖门立雪劝他以大局为重,为什么会甘心进悬镜司,一切都明白了。天下间,没有无缘无缘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选择。
  “陛下,江左梅郎入京之后,京城中每发生一件事情,受益人都是靖王,他从一个无宠的单衔郡王步步加封为一个七珠亲王,而废太子和誉王斗得如火如荼,最终却两败俱伤。”在夏江的话里,夏江好像是跑来告诉现如今的太子,你的谋士是如何把你一步步扶上东宫的,简直是为长苏唱了一曲赞歌。“一个被废黜出京,另一个……”“另一个怎么样呢?”,“难道是我逼着他举兵造反吗?(是你呀夏江,是你让誉王谋反的,如果誉王不反,皇上还是会立靖王作太子,但之所以不重处誉王还保留了亲王的身份,皇上还是想利用誉王继续平衡景琰,就像当年制约东宫,如果是那样,誉王还是有机会给景琰找麻烦的,是你一举让誉王快进快出的)”转身面对龙颜,“不管夏江怎么说,他以卫峥构陷靖王是事实,誉王起兵九安山也是事实。陛下被围困猎宫时,百官受损,宗亲蒙难,是何人拼死来解围?又是何人归还兵符,并护送陛下回京?如今猎宫阶前的鲜血尚未凝干,而夏江这个谋逆的主犯却拿着本野史古书在这里无凭无据地当面指责太子,难道陛下就不怕在九安山屈死的冤魂会心寒吗?”问的好,事实就是事实,谁也挡不住的事实。在九安山一战后,靖王归还兵符,已经取得了皇上的信任,夏江的攻击想通过长苏剑指景琰是达不到目标的。
  夏江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林殊,你身上的火寒之毒会引导脉象奇变,使得寒热相冲,表症不一,你敢不敢当着陛下的面让太医把把脉,看看是否与常人有不同之处?”闻言,梅长苏双目微转,转身面对梁帝,颔首,启唇,“好吧,我承认我就是林殊。”其实就是真的把脉证明长苏重过火寒毒,也不能证明就是林殊呀,总不能说中过火寒毒的人就是少帅呀,这个指证不成立。单凭这一点,是不能定案的。不过皇上的权威在那里,只要疑心到了,证据反而不考虑了。这是皇权的强大。本来长苏入京,肯定早已经编排好了整个的履历,而且是经得起考查的,江左盟和琅琊阁这些手段还是有的。
  只是现在长苏不能顺着夏江的思路走,这样就成了乱麻,要保护景琰,此时的景琰心绪肯定是乱的,指望他用言语击败夏江是不可能的。若论对皇上的了解,景琰不及夏江。
  所以你说我是,我就是吧。谈一谈诛心论吧。,“我说我是林殊,陛下就真的信了吗?不管我承认了什么,夏江指证了什么,都是空口无凭,并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如果陛下想让太医来为我诊脉,召来便是,只不过无论结果如何,都没有意义。”言及此,他眯眼一笑,身体前倾,“陛下细想,如果我的身体真的表症不一,那足以证明我是林殊吗?反之,如果我的脉象并无异常,就能确认我不是林殊吗?”诛心论就是如此,如此的解释就是让皇上不必东想西想了,我替你想了。
  “说来说去,夏江无非是想逃一条命,而陛下只是求一个心安罢了,”如此直接的挑明二人的心思,反而事情简单了。其实夏江是逃不了命了,用卫峥构陷皇子,那一案他是翻不了,他如今不过是打击太子,离间皇上与景琰罢了。如果能借皇上的手杀了长苏,也是去了景琰的左膀右臂,果然皇上后来就是想毒死长苏。夏江对长苏的能力一直判断有误,只是对皇上的判断从来正确。
  此时景琰赶紧补刀。“今日父皇召我对质,目的究竟为何?是想要千方百计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好往苏先生的头上栽上一顶林殊的帽子吗?”梅长苏闻言一笑,梁帝哼哼两声,颓然坐下,“朕只想查明真相。”他居然会关心真相,赤焰案的真相他怎不关心!
  “怎么查?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几条记载,一丝脉象,全都是些无稽之谈,永远都不能被证实,却永远不能被推翻,夏江现在所做的无非就是临死前想在父皇的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罢了。”梅长苏继续给力,“看来首尊大人对陛下的了解真是非常人所及。”
  “陛下,我已经承认我是林殊,没有什么可查的,就当我是林殊处置吧。届时伤了父子感情,乱了朝局,受益的可只是夏江一人。”他直指夏江的歹毒就是离间天家父子。
  皇上总是生气了摔东打西的“都是你——”“陛下,宁可错杀,不可错放啊,哪怕只有万一的可能也不能留此后患哪,陛下!”他一直这样教导皇上吗,宁可错杀不可错放,这样的大手笔,才有了梅岭的血案,才有了祈王府的覆灭。司法最大的进步,就是疑罪从无,以无罪作推论,宁可错放,不可错杀,这才是历史的进步。人权的保障。
  皇上还是让高公公端来了毒酒,高再一次明示了这杯酒的独特意味,是说给太子听的吧。如今能救长苏的只有太子了。
  “朕说了,朕自会派人送他出宫的,不要你管!记住,你已是东宫的储君,未来的天子,行事自当稳重周全,不可像过去那般任性,做事不管不顾,不分轻重!”我喜欢景琰的那一句:儿臣一向如此,父皇是知道的。这一句话是景琰给林殊的承诺吧,不管什么时候,我是什么地位,我都是一向如此,这是景琰的风骨。
  景琰端起了那杯酒,轻轻倒掉,皇上瞪大了眼睛,他几乎不相信,没有人敢如此对他。赞了!
  出了金殿,二人各有去处,一个已经直不起腰,被蒙统领扶走,另一个去了芷罗宫。
  皇上仍有疑惑,太子倒了毒酒,他之所以能放过,是因为他不确信,他不想为了一个怀疑和太子反目,他现在已经没那么多的儿子折腾了。已经折了三个进去。
  这时候长苏相瞒景琰的苦心起了作用,高公公说,如果苏先生是林殊,景琰是不会让他进夏江的悬镜司的,是呀景琰的个性,怎么会让小殊进悬镜司呀。这让皇上安了心。
  景琰衣带当风正好衬了他起伏的心境。他要消化长苏是林殊的事实。
  他还有个母亲,这是他最大的幸事,能和母亲说说心里话,表达一下他的心态。此时悲喜难言,叹息最后一个才知道。“只有我不知道,只有我,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怪谁呀,你母亲和郡主都是自己看出来的,也没人告诉)?”母亲低头垂泪,“小殊对你的期许与他人不同,你明白吗?(这才是原因呀,你是要站出来夺嫡的,你的一举一动是什么关注度,你一步错不得,甚至一个眼神都可能让一切功亏一篑)”一大滴泪珠从萧景琰的左眼跌落,重重地砸在地上,他摇头捶榻,“我就快认出他了,我应该认出他来的!”(你如此的在意认不认出来吗,其实他是不希望你认出来的,他不想你有任何风险)“起来,景琰,现在仍然没有到你可以伤心难过的时候,前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你和他都不能停下脚步。”这是一个母亲的警示了,这是一个深宫三十多年的后妃的见识了,如今大事未成,伤心何用。
  儿子抬起头,“他病得重嘛?”夏江那番火寒毒的普及,和一年多的所见所闻,景琰你是不敢相信吧。“我只有一句话,完成他的心愿!那也是你的心愿,我们所有人的心愿。”我们所有人的心愿,原来十三年想要昭雪的不只是长苏和景琰,还有深宫的静妃。那一棵楠树还在,人却永远回不来了,她要还他一个清名。当年你救我一次,这一生我还你清名。
  小殊现在最能依靠的人就是你了,景琰,你要答应我,沉住气,一步也不能迈错。现在的形势,你还经得起失败,可是小殊,他已经经不起了。”这就是不同,景琰是皇子,现在这个身份是他最大的保障。而当年皇子的身份是祈王最大的错,毕竟皇上老了,而且,他真没什么出众的孩子了。
  景琰保证“母亲放心,我自有分寸。”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达成他的心愿,以酬那番情义。简单的人就是幸福,他总是相信他看到的,冰山之下的那些事物,他看不透,也好。少一个人难过,也好,有一个简单的人主持大局,有时候,大家都轻松,你说什么,他信什么。
  景琰呀,现在的感受还是喜悦的,毕竟小殊回来了。只是他哪里明白,都是暂时。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看见夏江的夫人,突然有些奇怪,当年那位滑族公主何等风采,让夏江这样的人抛妻弃子,那样的寒夫人,冷静高贵,令人敬重。难怪言候那般礼遇。
  
  审核编辑:渭雨轻尘     推荐:渭雨轻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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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散文副主编   渭雨轻尘: 作者很适合做编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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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1

  • 渭雨轻尘

    忽然想到,倘若一边看着电视,一边翻看打印的评论,倒也悠然。

    2017-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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