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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那些事儿

作者:月涵    授权级别: A    编辑推荐    2017-02-18   点击:


  红楼那些事儿
  贾雨村
  贾雨村是书中作者完整的交待了来龙去脉的一个人物,他如何进入官场,如何免职,如何起复,如何进入贾家,最后如何被免职。而他与宝玉也有些特殊的缘份。
  贾雨村的运气非常好,进京赶考没钱的时候,遇了甄士隐接济,才得以解困。甄士隐禀性恬淡,不以功名为念,每日只以观花修竹,酌酒吟为乐,倒是神仙一流人品.他有惜才之意,看中了贾雨村的潜力,应该说雨村读书读的不错,是科举入仕,这说明了甄士隐有眼光。当然也说明了贾雨村命好,总有贵人助。甄士隐是他的第一个贵人,直接受益的有了钱。
  这贾雨村原系胡州人氏,也是书仕宦之族(本有根基),因他生于末世,父母祖宗根基已尽,人口衰丧,只剩得他一身一口(可怜),在家乡无益,因进京求取功名,再整基业(唯读书一条出路).自前岁来此,又淹蹇住了,暂寄庙中安身,每日卖字作文为生,故士隐常与他交接(没路费了,只有卖字作文为生,境遇艰难).当下雨村见了士隐,忙施礼陪笑道:“老先生倚门伫望,敢是街市上有甚新闻否?(礼仪周全)"士隐笑道:“非也.适因小女啼哭,引他出来作耍,正是无聊之甚,兄来得正妙,请入小斋一谈,彼此皆可消此永昼。”说着,便令人送女儿进去,自与雨村携手来至书房中.小童献茶.方谈得三五句话,忽家人飞报:“严老爷来拜。”士隐慌的忙起身谢罪道(严老爷何等人士,能令人慌):“恕诳驾之罪,略坐,弟即来陪。”雨村忙起身亦让道:“老先生请便.晚生乃常造之客,稍候何妨。”说着,士隐已出前厅去了.
  来了贵客,主人离去,自然是来者身份不同。一时小童进来,雨村打听得前面留饭,不可久待,遂从夹道中自便出门去了.士隐待客既散,知雨村自便,也不去再邀.(此时贾雨村的境遇极差,想进身没路费,这时候士隐算是他的贵人了。)
  士隐给钱给的痛快,当下即命小童进去,速封五十两白银,并两套冬衣.又云:“十九日乃黄道之期,兄可即买舟西上,待雄飞高举,明冬再晤,岂非大快之事耶!(相信必中,眼光极佳)"雨村收了银衣,不过略谢一语,并不介意(沉住气),仍是吃酒谈笑(有才).那天已交了三更,二人方散.士隐送雨村去后,回房一觉,直至红日三竿方醒.因思昨夜之事,意欲再写两封荐书与雨村带至神都,使雨村投谒个仕宦之家为寄足之地(够周全,给了路费,还替筹划).因使人过去请时,那家人去了回来说:“和尚说,贾爷今日五鼓已进京去了,也曾留下话与和尚转达老爷,说`读书人不在黄道黑道,总以事理为要,不及面辞了.'"士隐听了,也只得罢了(贾雨村跑的如此之快,拿了人家的钱,总要辞行,方是礼仪。三更人分别,他五更就跑了,给人的感觉是他根本没多喝,士隐一走,他就收拾东西,拿了钱快快的走了。是急于进京,还是怕人家酒醒后反悔。总这感觉此人不周全。)
  士隐本有眼光,才有周全之意,先是赠钱,后来本想再替筹划,不想雨村却跑的极快,很怕人家后悔要帐似的。
  
  
  红楼那些事儿
  贾雨村(二)
  贾雨村二次出场,地位已经变了。
  他和士隐家的地位完全反了个。
  封肃因听见公差传唤,忙出来陪笑启问.那些人只嚷:“快请出甄爷来!"封肃忙陪笑道:“小人姓封,并不姓甄.只有当日小婿姓甄,今已出家一二年了,不知可是问他?"那些公人道:“我们也不知什么`真'`假',因奉太爷之命来问,他既是你女婿,便带了你去亲见太爷面禀,省得乱跑。”说着,不容封肃多言,大家推拥他去了.封家人个个都惊慌,不知何兆(太爷就是贾雨村了).
  那天约二更时,只见封肃方回来,欢天喜地.众人忙问端的.他乃说道:“原来本府新升的太爷姓贾名化,本贯胡州人氏,曾与女婿旧日相交.方才在咱门前过去,因见娇杏那丫头买线,所以他只当女婿移住于此.我一一将原故回明,那太爷倒伤感叹息了一回,又问外孙女儿,我说看灯丢了.太爷说:`不妨,我自使番役务必探访回来(说的都是场面话).'说了一回话,临走倒送了我二两银子。”甄家娘子听了,不免心中伤感.一宿无话.至次日,早有雨村遣人送了两封银子,四匹锦缎,答谢甄家娘子,又寄一封密书与封肃,转托问甄家娘子要那娇杏作二房(没去找士隐的下落,先忙忙的娶二房,情份也不过如此).封肃喜的屁滚尿流,巴不得去奉承,便在女儿前一力撺掇成了(她女儿如何能作主,不得不依),乘夜只用一乘小轿,便把娇杏送进去了.雨村欢喜,自不必说,乃封百金赠封肃(为了是二房,不是士隐,此人凉薄),外谢甄家娘子许多物事,令其好生养赡,以待寻访女儿下落.封肃回家无话.(给钱还算大方,找人却不见用心)
  却说娇杏这丫鬟,便是那年回顾雨村者.因偶然一顾,便弄出这段事来,亦是自己意料不到之奇缘.谁想他命运两济,不承望自到雨村身边,只一年便生了一子,又半载,雨村嫡妻忽染疾下世,雨村便将他扶侧作正室夫人了.正是:
  偶因一着错,便为人上人(英莲本是小姐,成了丫环,这位本是丫环,成了夫人).原来,雨村因那年士隐赠银之后,他于十六日便起身入都,至大比之期,不料他十分得意,已会了进士(有才),选入外班,今已升了本府知府.虽才干优长,未免有些贪酷之弊(贪心),且又恃才侮上(骄纵),那些官员皆侧目而视(没人缘).不上一年,便被上司寻了个空隙,作成一本,参他生情狡猾,擅纂礼仪(不得人缘,不通世故),大怒,即批革职.该部文书一到,本府官员无不喜悦(可知境遇).那雨村心中虽十分惭恨,却面上全无一点怨色,仍是嘻笑自若,交代过公事(能装,奸雄),将历年做官积的些资本并家小人属送至原籍,安排妥协,却是自己担风袖月,游览天下胜迹.
  雨村科举入官,皆因士隐赠银之功,不想士隐没了踪迹,他娶了人家丫环做二房,这位也很传奇。因才骄纵,又得罪了上级,才罢了官,也算看的开,旅游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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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雨村(三)
  贾雨村是一个非常有运气的人,没钱进京的时候,遇了士隐赠银。科举入仕,本来是一个非常好的起点,可惜这位一大堆的毛病,又贪心又骄纵,得罪了上级和同级,让人寻了机会,罢了官。这时候,他反而有些读书人的从容,安置了家眷,自己旅游去了。
  那日,偶又游至维扬地面,因闻得今岁鹾政点的是林如海.这林如海姓林名海,表字如海,乃是前科的探花,今已升至兰台寺大夫,本贯姑苏人氏,今钦点出为巡盐御史,到任方一月有余.原来这林如海之祖,曾袭过列侯,今到如海,业经五世.起初时,只封袭三世,因当今隆恩盛德,远迈前代,额外加恩,至如海之父,又袭了一代;至如海,便从科第出身.虽系钟鼎之家,却亦是书香之(黛玉的出身,非常之清贵).只可惜这林家支庶不盛,子孙有限,虽有几门,却与如海俱是堂族而已,没甚亲支嫡派的.今如海年已四十,只有一个三岁之子,偏又于去岁死了.虽有几房姬妾,奈他命中无子,亦无可如何之事.今只有嫡妻贾氏,生得一女,侞名黛玉,年方五岁.夫妻无子,故爱如珍宝,且又见他聪明清秀,便也欲使他读书识得几个字,不过假充养子之意,聊解膝下荒凉之叹.(黛玉真真是父母的明珠。)
  雨村正值偶感风寒,病在旅店,将一月光景方渐愈.一因身体劳倦,二因盘费不继,也正欲寻个合式之处,暂且歇下.幸有两个旧友,亦在此境居住,因闻得欲聘一西宾,雨村便相托友力,谋了进去,且作安身之计(雨村科举入仕,学问是没问题,资历也是可以).妙在只一个女学生,并两个伴读丫鬟,这女学生年又小,身体又极怯弱,工课不限多寡,故十分省力(小姐读书,不过是兴趣).堪堪又是一载的光陰,谁知女学生之母贾氏夫人一疾而终(黛玉不过六岁).女学生侍汤奉药,守丧尽哀(礼仪极周全),遂又将辞馆别图.林如海意欲令女守制读书,故又将他留下.近因女学生哀痛过伤,本自怯弱多病的,触犯旧症,遂连日不曾上学.雨村闲居无聊,每当风日晴和,饭后便出来闲步.(贾雨村旅游途中,寻了个教书先生的差事,他是聪明人,这书可不是白教的,一般的人家,就是给钱也不去,这林家不同,本是书香门第,又是居官,自然是个好居处。而且离了官场,他怎肯死心,在官家当先生,也是为了日后有人脉。黛玉体弱,雨村差事轻松,自然有时间观赏风景。)
  士隐是他第一个贵人,那么林如海就是他第二个贵人。当然了也是人家贾雨村有心,特特寻了机会进入林家,有了机会。他是不肯远离官场的,所以进入林家是他的第一步。
  这日,偶至郭外,意欲赏鉴那村野风光.忽信步至一山环水旋,茂林深竹之处,隐隐的有座庙宇,门巷倾颓,墙垣朽败,门前有额,题着"智通寺"三字,门旁又有一副旧破的对联,曰
  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雨村看了,因想到:“这两句话,文虽浅近,其意则深.我也曾游过些名山大刹,倒不曾见过这话头,其中想必有个翻过筋斗来的亦未可知,何不进去试试。”想着走入,只有一个龙钟老僧在那里煮粥.雨村见了,便不在意.及至问他两句话,那老僧既聋且昏,齿落舌钝,所答非所问.
  他是识货的,能感叹此联之意深,可知不俗,可惜有识无心,没有真的入心。
  
  
  红楼那些事儿
  贾雨村(四)
  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雨村看了,因想到:“这两句话,文虽浅近,其意则深.我也曾游过些名山大刹,倒不曾见过这话头,其中想必有个翻过筋斗来的亦未可知,何不进去试试。(雨村能被这句话震动,可知是有些知识的,可惜终是未能领悟。)
  想着走入,只有一个龙钟老僧在那里煮粥.雨村见了,便不在意.及至问他两句话,那老僧既聋且昏,齿落舌钝,所答非所问.I也许人家看他不是同道中人,所以不必理会他的)。
  雨村不耐烦,便仍出来(有些见识,只是少了耐心),意欲到那村肆中沽饮三杯,以助野趣,于是款步行来.将入肆门,只见座上吃酒之客有一人起身大笑,接了出来,口内说:“奇遇,奇遇。”雨村忙看时,此人是都中在古董行中贸易的号冷子兴者,旧日在都相识.雨村最赞这冷子兴是个有作为大本领的人,这子兴又借雨村斯文之名,故二人说话投机,最相契合(各有所图).雨村忙笑问道:“老兄何日到此?弟竟不知.今日偶遇,真奇缘也。”子兴道:“去年岁底到家,今因还要入都,从此顺路找个敝友说一句话,承他之情,留我多住两日.我也无紧事,且盘桓两日,待月半时也就起身了.今日敝友有事,我因闲步至此,且歇歇脚,不期这样巧遇!"一面说,一面让雨村同席坐了,另整上酒肴来.二人闲谈漫饮,叙些别后之事.(原是旧识,那冷子兴是商,雨村原来是官,作生意的自然要结交做官的。这雨村本是科举入仕,自然有些作为。)
  雨村因问:“近日都中可有新闻没有?"子兴道:“倒没有什么新闻,倒是老先生你贵同宗家,出了一件小小的异事。”雨村笑道:“弟族中无人在都,何谈及此?"子兴笑道:“你们同姓,岂非同宗一族?"雨村问是谁家.子兴道:“荣国府贾府中,可也玷辱了先生的门楣么?"雨村笑道:“原来是他家.若论起来,寒族人丁却不少,自东汉贾复以来(这扯的真够久远,真是很久很久以前),支派繁盛,各省皆有,谁逐细考查得来?若论荣国一支,却是同谱(攀了关联).但他那等荣耀,我们不便去攀扯,至今故越发生疏难认了。”子兴叹道:“老先生休如此说.如今的这宁荣两门,也都萧疏了,不比先时的光景。”雨村道:“当日宁荣两宅的人口也极多,如何就萧疏了?"冷子兴道:“正是,说来也话长。”雨村道:“去岁我到金陵地界,因欲游览六朝遗迹,那日进了石头城,从他老宅门前经过.街东是宁国府,街西是荣国府,二宅相连,竟将大半条街占了.大门前虽冷落无人,隔着围墙一望,里面厅殿楼阁,也还都峥嵘轩峻,就是后一带花园子里面树木山石,也还都有蓊蔚洇润之气,那里象个衰败之家?(表面繁华依旧)"冷子兴笑道:“亏你是进士出身,原来不通!古人有云:`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如今虽说不及先年那样兴盛,较之平常仕宦之家,到底气象不同.如今生齿日繁,事务日盛,主仆上下,安富尊荣者尽多,运筹谋画者无一,其日用排场费用,又不能将就省俭,如今外面的架子虽未甚倒,内囊却也尽上来了(说尽贾府本质,无能干之人,人才少少).这还是小事.更有一件大事:谁知这样钟鸣鼎食之家,翰墨书之族,如今的儿孙,竟一代不如一代了(最是原因)!"雨村听说,也纳罕道:“这样诗礼之家,岂有不善教育之理?别门不知,只说这宁,荣二宅,是最教子有方的。”
  论及贾府,贾雨村还是关注的,毕竟是同谱,有些关联,他未必没有攀附之意,只是缺了个入的门。冷子兴原是王夫人陪房周瑞家的女婿,对贾府事情自然略知一二。那周瑞家的把自己的女儿嫁了商人,不在府中安置之列,也算是太太的面子了。
  贾雨村(五)
  借冷子兴之口点出贾雨村与贾家的关系。
  贾府人物还未出场,大家就已经明白,经历几代的贾府,已经危机重重,主要是没有人才,皆是享乐型的,唯存的是那个架子。
  子兴叹道:“正说的是这两门呢.待我告诉你:当日宁国公与荣国公是一母同胞弟兄两个.宁公居长,生了四个儿子.宁公死后,贾代化袭了官,也养了两个儿子:长名贾敷,至八九岁上便死了,只剩了次子贾敬袭了官,如今一味好道,只爱烧丹炼汞,余者一概不在心上(无心官场,自然不会经营宁府).幸而早年留下一子,名唤贾珍,因他父亲一心想作神仙,把官倒让他袭了.他父亲又不肯回原籍来,只在都中城外和道士们胡羼.这位珍爷倒生了一个儿子,今年才十六岁,名叫贾蓉.如今敬老爹一概不管.这珍爷那里肯读书,只一味高乐不了,把宁国府竟翻了过来,也没有人敢来管他(宁府子孙真是单薄,都是一代一个,这袭职也不用争了。贾珍行事荒唐,连冷子兴也瞧不起他).再说荣府你听,方才所说异事,就出在这里.自荣公死后,长子贾代善袭了官,娶的也是金陵世勋史侯家的小姐为妻(门当户对),生了两个儿子:长子贾赦,次子贾政.如今代善早已去世,太夫人尚在,长子贾赦袭着官,次子贾政,自幼酷喜读书(他是不得袭职的),祖父最疼,原欲以科甲出身的,不料代善临终时遗本一上,皇上因恤先臣,即时令长子袭官外,问还有几子,立刻引见,遂额外赐了这政老爹一个主事之衔,令其入部习学,如今现已升了员外郎了(也算白得了个官).这政老爹的夫人王氏(四大家族王家),头胎生的公子,名唤贾珠,十四岁进学(贾政是读书人,自然要儿子读书,只因这一房是无职可袭,只有读书一条路),不到二十岁就娶了妻生了子,一病死了(可叹).第二胎生了一位小姐,生在大年初一,这就奇了(有进宫一事),不想后来又生一位公子,说来更奇,一落胎胞,嘴里便衔下一块五彩晶莹的玉来,上面还有许多字迹,就取名叫作宝玉.你道是新奇异事不是?(宝玉的出生,本就是一个故事,故意用衔玉而出,以示不凡,不知是王夫人还是贾政的妙法。贾珠没了,这宝玉等于是这一房的嫡出长子。)”
  雨村笑道:“果然奇异.只怕这人来历不小。”子兴冷笑道:“万人皆如此说,因而乃祖母便先爱如珍宝(疼爱有佳).那年周岁时,政老爹便要试他将来的志向,便将那世上所有之物摆了无数,与他抓取.谁知他一概不取,伸手只把些脂粉钗环抓来(原不必摆这个,颜色鲜艳本又香气扑鼻).政老爹便大怒了,说:“`将来酒色之徒耳!'因此便大不喜悦(好大的脾气,好快的结论).独那史老太君还是命根一样.说来又奇,如今长了七八岁,虽然淘气异常,但其聪明乖觉处,百个不及他一个.说起孩子话来也奇怪,他说:`女儿是水作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我见了女儿,我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你道好笑不好笑?将来色鬼无疑了!"雨村罕然厉色忙止道:“非也!可惜你们不知道这人来历.大约政老前辈也错以滢魔色鬼看待了.若非多读书识事,加以致知格物之功,悟道参玄之力,不能知也。”
  贾宝玉哪里知道,他父亲看不起他,贾母是疼爱他,但他的知音却是不曾谋面的贾雨村。
  贾雨村(六)
  宝玉的第一个知音居然是贾雨村,人人以为宝玉好色的时候,雨村却说他是有来历的。应该说贾雨村书读的好,也走了万里路,见识有些的,所以看人不同。
  子兴见他说得这样重大,忙请教其端.雨村道:“天地生人,除大仁大恶两种,余者皆无大异.若大仁者,则应运而生,大恶者,则应劫而生.运生世治,劫生世危.尧,舜,禹,汤,文,武,周,召,孔,孟,董,韩,周,程,张,朱,皆应运而生者.蚩尤,共工,桀,纣,始皇,王莽,曹躁,桓温,安禄山,秦桧等,皆应劫而生者.大仁者,修治天下,大恶者,挠乱天下.清明灵秀,天地之正气,仁者之所秉也,残忍乖僻,天地之邪气,恶者之所秉也.今当运隆祚永之朝,太平无为之世,清明灵秀之气所秉者,上至朝廷,下及草野,比比皆是.所余之秀气,漫无所归,遂为甘露,为和风,洽然溉及四海.彼残忍乖僻之邪气,不能荡溢于光天化日之中,遂凝结充塞于深沟大壑之内,偶因风荡,或被云催,略有摇动感发之意,一丝半缕误而泄出者,偶值灵秀之气适过,正不容邪,邪复妒正,两不相下,亦如风水雷电,地中既遇,既不能消,又不能让,必至搏击掀发后始尽.故其气亦必赋人,发泄一尽始散.使男女偶秉此气而生者,在上则不能成仁人君子,下亦不能为大凶大恶.置之于万万人中,其聪俊灵秀之气,则在万万人之上,其乖僻邪谬不近人情之态,又在万万人之下.若生于公侯富贵之家,则为情痴情种(果然宝玉一生就是如此),若生于诗书清贫之族,则为逸士高人,纵再偶生于薄祚寒门,断不能为走卒健仆,甘遭庸人驱制驾驭,必为奇优名倡.如前代之许由,陶潜,阮籍,嵇康,刘伶,王谢二族,顾虎头,陈后主,唐明皇,宋徽宗,刘庭芝,温飞卿,米南宫,石曼卿,柳耆卿,秦少游,近日之倪云林,唐伯虎,祝枝山,再如李龟年,黄幡绰,敬新磨,卓文君,红拂,薛涛,崔莺,朝云之流,此皆易地则同之人也。”(真真高看了贾宝玉。)
  子兴道:“依你说,`成则王侯败则贼了.'"雨村道:“正是这意.你还不知,我自革职以来,这两年遍游各省,也曾遇见两个异样孩子.所以,方才你一说这宝玉,我就猜着了八九亦是这一派人物.不用远说,只金陵城内,钦差金陵省体仁院总裁甄家,你可知么?"子兴道:“谁人不知!这甄府和贾府就是老亲,又系世交.两家来往,极其亲热的.便在下也和他家来往非止一日了。(说贾府扯出甄家,那甄家本是贾家的镜子。)”
  雨村笑道:“去岁我在金陵,也曾有人荐我到甄府处馆.我进去看其光景,谁知他家那等显贵,却是个富而好礼之家(贾政表面文章做的还可),倒是个难得之馆.但这一个学生,虽是启蒙,却比一个举业的还劳神.说起来更可笑,他说:`必得两个女儿伴着我读书,我方能认得字,心里也明白,不然我自己心里糊涂(果然另一个宝玉).'又常对跟他的小厮们说:`这女儿两个字,极尊贵,极清净的,比那阿弥陀佛,元始天尊的这两个宝号还更尊荣无对的呢!你们这浊口臭舌,万不可唐突了这两个字,要紧.但凡要说时,必须先用清水香茶漱了口才可,设若失错,便要凿牙穿腮等事.'其暴虐浮躁,顽劣憨痴,种种异常.只一放了学,进去见了那些女儿们,其温厚和平,聪敏文雅,竟又变了一个(宝玉的分身).因此,他令尊也曾下死笞楚过几次,无奈竟不能改(与贾政一样的态度).每打的吃疼不过时,他便`姐姐'`妹妹'乱叫起来.后来听得里面女儿们拿他取笑:`因何打急了只管叫姐妹做甚?莫不是求姐妹去说情讨饶?你岂不愧些!'他回答的最妙.他说:`急疼之时,只叫`姐姐'妹妹'字样,或可解疼也未可知,因叫了一声,便果觉不疼了,遂得了秘法:每疼痛之极,便连叫姐妹起来了.'你说可笑不可笑?也因祖母溺爱不明,每因孙辱师责子(贾母呀),因此我就辞了馆出来.如今在这巡盐御史林家做馆了.你看,.只可惜他家几个姊妹都是少有的。”
  贾雨村虽说与贾宝玉相知,可也明白,宝玉这样的人前途是没的了,不能守祖父之根基,从师长之规谏,本是为了宝玉定调。宝玉一生风格品行,原是如此。此时贾雨村,还能赞宝玉奇。
  
  
  贾雨村(七)
  甄府是贾家的镜子,而甄宝玉是贾宝玉的影子,先写镜子和影子,反衬贾宝玉。贾雨村未进贾府,曾与甄家有过交集。虽说表面上他能理解贾宝玉这一类人,有欣赏的意味,可是真实中,他却不乐意做他们的老师。这等子弟,必不能守祖父之根基,从师长之规谏的,他的评语很准确,宝玉这类人,不是听人劝的。贾雨村很聪明的离开了。
  贾雨村做家教,都是选的官家,是为了日后启复,从甄家去林家。林家比甄家自然好,没有一个溺爱孩子的祖母,黛玉娇弱,课程自然少了,林如海又尊重他,而他也打听明白的,知道林如海也是读书人。
  子兴道:“便是贾府中,现有的三个也不错.政老爹的长女,名元春,现因贤孝才德,选入宫作女史去了(元妃).二小姐乃赦老爹之妾所出,名迎春,三小姐乃政老爹之庶出,名探春,四小姐乃宁府珍爷之胞妹,名唤惜春(迎春探春都点明是庶出,四姑娘好像是嫡出).因史老夫人极爱孙女,都跟在祖母这边一处读书,听得个个不错(贾母是有眼光的人,贾家这样的人家,女孩子机缘好了,也是有出头的机会,不比男孩子差).雨村道:“更妙在甄家的风俗,女儿之名,亦皆从男子之名命字,不似别家另外用这些`春'`红'`香'`玉'等艳字的.何得贾府亦乐此俗套?"子兴道:“不然.只因现今大小姐是正月初一日所生,故名元春,余者方从了`春'字.上一辈的,却也是从兄弟而来的.现有对证:目今你贵东家林公之夫人,即荣府中赦,政二公之胞妹,在家时名唤贾敏.不信时,你回去细访可知。”雨村拍案笑道:“怪道这女学生读至凡书中有`敏'字,皆念作`密'字,每每如是,写字遇着`敏'字,又减一二笔,我心中就有些疑惑.今听你说的,是为此无疑矣.怪道我这女学生言语举止另是一样,不与近日女子相同,度其母必不凡,方得其女,今知为荣府之孙,又不足罕矣,可伤上月竟亡故了(贾敏来历)。”子兴叹道:“老姊妹四个,这一个是极小的,又没了.长一辈的姊妹,一个也没了.只看这小一辈的,将来之东床如何呢。(可叹)”
  雨村道:“正是.方才说这政公,已有衔玉之儿,又有长子所遗一个弱孙.这赦老竟无一个不成?"子兴道:“政公既有玉儿之后,其妾又生了一个(必交待嫡出庶出),倒不知其好歹.只眼前现有二子一孙,却不知将来如何.若问那赦公,也有二子,长名贾琏,今已二十来往了,亲上作亲,娶的就是政老爹夫人王氏之内侄女,今已娶了二年.这位琏爷身上现捐的是个同知,也是不肯读书,于世路上好机变,言谈去的,所以如今只在乃叔政老爷家住着,帮着料理些家务(在二叔家居住,原就有文章).谁知自娶了他令夫人之后,倒上下无一人不称颂他夫人的,琏爷倒退了一射之地:说模样又极标致,言谈又爽利,心机又极深细,竟是个男人万不及一的。”冷子兴本是周瑞家的女婿,自然晓得凤姐为人,如今正是凤姐风光的时候,贾琏本是好说话的,不是争强好胜的个性,所以凤姐才好施展。
  
  
  
  贾雨村(八)
  凤姐声名远播,人人皆知其厉害,威风远在贾琏之上。冷子兴明明白白交待,贾赦有二子。本是长房子,却在二房帮忙,贾府的故事果然有趣。
  雨村听了,笑道:“可知我前言不谬.你我方才所说的这几个人,都只怕是那正邪两赋而来一路之人,未可知也。”子兴道:“邪也罢,正也罢,只顾算别人家的帐,你也吃一杯酒才好。”雨村道:“正是,只顾说话,竟多吃了几杯。”子兴笑道:“说着别人家的闲话,正好下酒,即多吃几杯何妨。”雨村向窗外看道:“天也晚了,仔细关了城.我们慢慢的进城再谈,未为不可。”于是,二人起身,算还酒帐.方欲走时,又听得后面有人叫道:“雨村兄,恭喜了!特来报个喜信的。”
  虽说是闲聊,雨村也是有心,贾府与他同宗,自然有牵连,只要有心有机会,他是要攀附一下的。
  雨村忙回头看时,不是别人,乃是当日同僚一案参革的号张如圭者(素有联络,本为互助,他不会不肯真的远离官场).他本系此地人,革后家居,今打听得都中奏准起复旧员之信,他便四下里寻情找门路,忽遇见雨村,故忙道喜(各有机缘).二人见了礼,张如圭便将此信告诉雨村,雨村自是欢喜,忙忙的叙了两句,遂作别各自回家.冷子兴听得此言,便忙献计,令雨村央烦林如海,转向都中去央烦贾政.雨村领其意,作别回至馆中,忙寻邸报看真确了.(这冷子兴果然头脑机敏,借林家进入贾府,也算是一条路子。这也是雨村因何执教林家的缘故。)
  次日,面谋之如海.如海道:“天缘凑巧,因贱荆去世,都中家岳母念及小女无人依傍教育,前已遣了男女船只来接(父亲在世,何故接了前往,让人家父女分离,偶一做客还可。),因小女未曾大痊,故未及行.此刻正思向蒙训教之恩未经酬报,遇此机会,岂有不尽心图报之理.但请放心.弟已预为筹画至此,已修下荐书一封,转托内兄务为周全协佐,方可稍尽弟之鄙诚,即有所费用之例,弟于内兄信中已注明白,亦不劳尊兄多虑矣(可知素与贾府有联络)。”雨村一面打恭,谢不释口,一面又问:“不知令亲大人现居何职?只怕晚生草率,不敢骤然入都干渎(还不放心)。”如海笑道:“若论舍亲,与尊兄犹系同谱,乃荣公之孙:大内兄现袭一等将军,名赦,字恩侯,二内兄名政,字存周,现任工部员外郎,其为人谦恭厚道,大有祖父遗风,非膏粱轻薄仕宦之流,故弟方致书烦托.否则不但有污尊兄之清躁,即弟亦不屑为矣(托的是贾政,可知贾赦不可相谋,而贾政素有清名)。”雨村听了,心下方信了昨日子兴之言,于是又谢了林如海.如海乃说:“已择了出月初二日小女入都,尊兄即同路而往,岂不两便?"雨村唯唯听命,心中十分得意.如海遂打点礼物并饯行之事,雨村一一领了.
  贾雨村生命中的第二个贵人就是林黛玉的父亲了,因了林家才得起复。得士隐相助才得进京,因是林家二次进京。这贾雨村真真好命。
  
  贾雨村(九)
  贾雨村家中中落,只余一人,身世可叹,唯一特长能读书,有了科举之志,第一次无钱进京,得士隐赠银,得偿所愿。第二次起复,却因执教林家,得如海推介。这个人运气够好,头脑也明白,知道当家教,也要选官家,而且是读书人出身的官家,这样能得几分看重,也是为自己找伯乐呢。想要进入一层面,就是进入这个圈子,所以他才辗转在官家做家教。
  如海是读书人,自然能欣赏雨村,也乐得相扶一把,一则全了主宾的情份,二则也算结了个同事,所以代为推介给贾政。说起来他也明白,贾赦的为人,花天酒地不是读书中人,未必肯扶持贾雨村这样没有得势的人,还算贾政忠厚,能为读书人谋职。
  如海提及贾母接黛玉进京的事,一直以来都以为,贾母急急的接了黛玉走,不应该只是为了照看,贾府那样的人家,人多事非多,如何能比黛玉在林家做小姐,就算没了母亲,可是父亲居官,也不会委屈了大小姐。应该是为了黛玉的未来考虑,这一层考虑中如何思量也有宝玉的成份。贾母应该是早有双玉之心,为了黛玉,也为了贾敏。若非如此,如海岂肯把女儿送至千朝里之外,相见太难。
  那女学生黛玉,身体方愈,原不忍弃父而往(好好的自家不住当客人,谁乐意),无奈他外祖母致意务去,且兼如海说:“汝父年将半百,再无续室之意,且汝多病,年又极小,上无亲母教养,下无姊妹兄弟扶持,今依傍外祖母及舅氏姊妹去,正好减我顾盼之忧,何反云不往?(真真奇怪,那外祖母也罢了,还有血缘关系,那舅母岂是好相与的)"黛玉听了,方洒泪拜别,随了奶娘及荣府几个老妇人登舟而去.雨村另有一只船,带两个小童,依附黛玉而行.(黛玉不去,还是如海命其前往,可知家长另有打算。)
  有日到了都中,进入神京,雨村先整了衣冠,带了小童,拿着宗侄的名帖,至荣府的门前投了.彼时贾政已看了妹丈之书,即忙请入相会.见雨村相貌魁伟,言语不俗(仪表不错,加了分),且这贾政最喜读书人,礼贤下士,济弱扶危,大有祖风,况又系妹丈致意,因此优待雨村,更又不同,便竭力内中协助,题奏之日,轻轻谋了一个复职候缺,不上两个月,金陵应天府缺出,便谋补了此缺,拜辞了贾政,择日上任去了.不在话下.(贾政权利不小呀,轻而易举,就给弄了官。也是有目标吧,就是薛家处。
  
  贾雨村(十)
  贾雨村二次起复极是容易,这自然与他谋定而后动有关,人家当初执教林家,就是一个铺垫,自己没有靠山,便以家教的身份,找伯乐,这也算是一种曲线进入官场的圈子吧。
  贾政自许为读书人,对读书人一向客气培养,这次为贾雨村谋划,自然也有打算,算是培植一个好友吧,奈何看对了其才,却没看清其人。
  今且说雨村,因补授了应天府(贾政故意的安排吧,解决夫人娘家孩子的事端),一下马就有一件人命官司详至案下,乃是两家争买一婢(英莲),各不相让,以至殴伤人命.彼时雨村即传原告之人来审.那原告道:“被殴死者乃小人之主人.因那日买了一个丫头,不想是拐子拐来卖的.这拐子先已得了我家的银子,我家小爷原说第三日方是好日子(多此一举,当时进门,哪有事端),再接入门.这拐子便又悄悄的卖与薛家,被我们知道了,去找拿卖主,夺取丫头(一人二卖).无奈薛家原系金陵一霸,倚财仗势,众豪奴将我小主人竟打死了(可恶).凶身主仆已皆逃走,无影无踪,只剩了几个局外之人.小人告了一年的状,竟无人作主.望大老爷拘拿凶犯,剪恶除凶,以救孤寡,死者感戴天恩不尽!”(告了一年的状,可知事情早已经发生,薛家早已经告知贾家,才有贾雨村的安置。)
  雨村听了大怒道:“岂有这样放屁的事!打死人命就白白的走了,再拿不来的!"因发签差公人立刻将凶犯族中人拿来拷问,令他们实供藏在何处,一面再动海捕文书(常规做法,行事还是天真,事发一年,无人主张,必有其原因).正要发签时,只见案边立的一个门子使眼色儿,____不令他发签之意.雨村心下甚为疑怪,只得停了手(原不真心,故而一个眼色就忙忙改了主意),即时退堂,至密室,侍从皆退去,只留门子服侍.这门子忙上来请安,笑问:“老爷一向加官进禄,八九年来就忘了我了?"雨村道:“却十分面善得紧,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如何记得)。”那门子笑道:“老爷真是贵人多忘事,把出身之地竟忘了,不记当年葫芦庙里之事(动不动提旧事,糊涂)?"雨村听了,如雷震一惊,方想起往事.原来这门子本是葫芦庙内一个小沙弥,因被火之后,无处安身,欲投别庙去修行,又耐不得清凉景况,因想这件生意倒还轻省热闹,遂趁年纪蓄了发,充了门子.雨村那里料得是他,便忙携手笑道:“原来是故人。(表面文章还是要做的,遇了故人的亲切)”又让坐了好谈.这门子不敢坐(规矩).雨村笑道:“贫贱之交不可忘.你我故人也,二则此系私室,既欲长谈,岂有不坐之理?"这门子听说,方告了座,斜签着坐了.(雨村最是虚假,门子偏生信了。)
  雨村因问方才何故有不令发签之意.这门子道:“老爷既荣任到这一省,难道就没抄一张本省`护官符'来不成(是本省)?"雨村忙问:“何为`护官符'?我竟不知。”门子道:“这还了得!连这个不知,怎能作得长远!如今凡作地方官者,皆有一个私单,上面写的是本省最有权有势,极富极贵的大乡绅名姓,各省皆然,倘若不知,一时触犯了这样的人家,不但官爵,只怕连性命还保不成呢!所以绰号叫作`护官符'.方才所说的这薛家,老爷如何惹他!他这件官司并无难断之处,皆因都碍着情分面上,所以如此(原是背景)。”一面说,一面从顺袋中取出一张抄写的`护官符'来,递与雨村,看时,上面皆是本地大族名宦之家的谚俗口碑.其口碑排写得明白,下面所注的皆是自始祖官爵并房次.石头亦曾抄写了一张,今据石上所抄云:
  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宁国荣国二公之后,共二十房分,宁荣亲派八房在都外,现原籍住者十二房.)--贾政
  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保龄侯尚书令史公之后,房分共十八,都中现住者十房,原籍现居八房.)--贾母娘家
  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都太尉统制县伯王公之后,共十二房,都中二房,余在籍.)--王夫人家
  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紫薇舍人薛公之后,现领内府帑银行商,共八房分.)--贾政夫人妹子嫁与薛家
  雨村犹未看完,忽听传点,人报:“王老爷来拜。”雨村听说,忙具衣冠出去迎接(王老爷来了,本是人情客至)
  贾雨村来这里居官,本就是贾府之意,自然要回报一二。
  
  
  贾雨村(十一)
  贾雨村二次起复,自然半是得意半是惶恐,因为有了第一次得罪上级被罢官的经历,此时的他,是不会再走老路。那护官符上四大家族,暗写了各自的特征。这说明了四大家族同气连枝,互为照看。
  有顿饭工夫(来者有些地位,需要应酬一下),方回来细问(肯细问,方是精细人).这门子道:“这四家皆连络有亲,一损皆损,一荣皆荣,扶持遮饰,俱有照应的.今告打死人之薛,就系丰年大雪之`雪'也.也不单靠这三家,他的世交亲友在都在外者,本亦不少.老爷如今拿谁去(点明薛家身份)?"雨村听如此说,便笑问门子道:“如你这样说来,却怎么了结此案?你大约也深知这凶犯躲的方向了?”(聪明人说话省事,门子插手此事,必知原委,也知如何能令薛家满意,想必也是被打点过了。)
  门子笑道:“不瞒老爷说,不但这凶犯的方向我知道,一并这拐卖之人我也知道,死鬼买主也深知道.待我细说与老爷听:这个被打之死鬼,乃是本地一个小乡绅之子,名唤冯渊,自幼父母早亡,又无兄弟,只他一个人守着些薄产过日子.长到十八九岁上,酷爱男风,最厌女子.这也是前生冤孽,可巧遇见这拐子卖丫头,他便一眼看上了这丫头,立意买来作妾,立誓再不交结男子,也不再娶第二个了(一见钟情吧),所以三日后方过门(隆重).谁晓这拐子又偷卖与薛家,他意欲卷了两家的银子,再逃往他省(想的美).谁知又不曾走脱,两家拿住,打了个臭死,都不肯收银,只要领人.那薛家公子岂是让人的,便喝着手下人一打,将冯公子打了个稀烂,抬回家去三日死了(可叹,原也是不知世事人情,同在一处,竟不知薛公子声名,若早知薛家如此,不至于失命).这薛公子原是早已择定日子上京去的,头起身两日前,就偶然遇见这丫头,意欲买了就进京的(英莲何等容貌,能令人如此),谁知闹出这事来.既打了冯公子,夺了丫头,他便没事人一般,只管带了家眷走他的路.他这里自有兄弟奴仆在此料理,也并非为此些些小事值得他一逃走的(心中无法,怎有人命).这且别说,老爷你当被卖之丫头是谁?"雨村笑道:“我如何得知。”门子冷笑道:“这人算来还是老爷的大恩人呢!他就是葫芦庙旁住的甄老爷的小姐,名唤英莲的。”雨村罕然道:“原来就是他!闻得养至五岁被人拐去,却如今才来卖呢?”(当年答应替人家寻女儿,如今就在眼前,已知下落,他也不过是虚问一句罢了。)人人都晓得当年士隐赠银,算是有恩,唯雨村不认。
  门子道:“这一种拐子单管偷拐五六岁的儿女,养在一个僻静之处,到十一二岁,度其容貌,带至他乡转卖.当日这英莲,我们天天哄他顽耍,虽隔了七八年,如今十二三岁的光景,其模样虽然出脱得齐整好些,然大概相貌,自是不改,熟人易认.况且他眉心中原有米粒大小的一点胭脂т,从胎里带来的,所以我却认得.偏生这拐子又租了我的房舍居住,那日拐子不在家,我也曾问他.他是被拐子打怕了的,万不敢说,只说拐子系他亲爹,因无钱偿债,故卖他(几年光景,可知如此艰难).我又哄之再四,他又哭了,只说`我不记得小时之事!'这可无疑了.那日冯公子相看了,兑了银子,拐子醉了,他自叹道:`我今日罪孽可满了!'后又听见冯公子令三日之后过门,他又转有忧愁之态(知这位拐子的行事,必须另卖).我又不忍其形景,等拐子出去,又命内人去解释他:`这冯公子必待好日期来接,可知必不以丫鬟相看.况他是个绝风流人品,家里颇过得,素习又最厌恶堂客,今竟破价买你,后事不言可知.只耐得三两日,何必忧闷(本来有了希望,转眼成空)!'他听如此说,方才略解忧闷,自为从此得所(冯公子人物,必是令人满意。).谁料天下竟有这等不如意事,第二日,他偏又卖与薛家.若卖与第二个人还好,这薛公子的混名人称`呆霸王',最是天下第一个弄性尚气的人,而且使钱如土,遂打了个落花流水,生拖死拽,把个英莲拖去(一个拖字,可知小姑娘本不肯的,若肯选,自然是冯公子),如今也不知死活(一个不知死活,可知当时情景,本是不肯).这冯公子空喜一场,一念未遂,反花了钱,送了命,岂不可叹!”
  雨村听了,亦叹道:“这也是他们的孽障遭遇,亦非偶然.不然这冯渊如何偏只看准了这英莲?这英莲受了拐子这几年折磨,才得了个头路,且又是个多情的,若能聚合了,倒是件美事,偏又生出这段事来.这薛家纵比冯家富贵,想其为人,自然姬妾众多,滢佚无度,未必及冯渊定情于一人者.这正是梦幻情缘,恰遇一对薄命儿女(真真薄命).且不要议论他,只目今这官司,如何剖断才好(别人的事原是故事,雨村为人,只顾的是自己,当年恩义,早不在心上)?"门子笑道:“老爷当年何其明决,今日何反成了个没主意的人了!小的闻得老爷补升此任,亦系贾府王府之力,此薛蟠即贾府之亲,老爷何不顺水行舟,作个整人情,将此案了结,日后也好去见贾府王府。(真说的透彻,雨村当年人品不过如此)”雨村道:“你说的何尝不是.但事关人命,蒙皇上隆恩,起复委用,实是重生再造,正当殚心竭力图报之时,岂可因私而废法?是我实不能忍为者(还要装装样子)。”门子听了,冷笑道:“老爷说的何尝不是大道理,但只是如今世上是行不去的.岂不闻古人有云:`大丈夫相时而动',又曰`趋吉避凶者为君子'.依老爷这一说,不但不能报效朝廷,亦且自身不保,还要三思为妥。”
  这门子一力劝说了案,皆是为薛家谋划,可知薛家早已经上上下下打点过了。
  
  贾雨村(十二)
  雨村前番丢官,就因为得罪了上级,这一次起复,全靠了贾家,自然不会得罪贾府。而且贾政偏生把他放在此处,是不是为了薛家的事务呢,不得不令人多心。
  门子出谋划策,自然也是得了薛家的打点,力劝长官为薛家开脱。
  雨村低了半日头,方说道:“依你怎么样?(明明有主意,必要人说出来)"门子道:“小人已想了一个极好的主意在此:老爷明日坐堂,只管虚张声势,动文书发签拿人.原凶自然是拿不来的,原告固是定要将薛家族中及奴仆人等拿几个来拷问.小的在暗中调停,令他们报个暴病身亡,令族中及地方上共递一张保呈,老爷只说善能扶鸾请仙,堂上设下乩坛,令军民人等只管来看.老爷就说:`乩仙批了,死者冯渊与薛蟠原因夙孽相逢,今狭路既遇,原应了结.薛蟠今已得了无名之病,被冯魂追索已死.其祸皆因拐子某人而起,拐之人原系某乡某姓人氏,按法处治,余不略及'等语.小人暗中嘱托拐子,令其实招(这拐子必无好了).众人见乩仙批语与拐子相符,余者自然也都不虚了(哄人罢了).薛家有的是钱,老爷断一千也可,五百也可,与冯家作烧埋之费.那冯家也无甚要紧的人,不过为的是钱,见有了这个银子,想来也就无话了(有钱出钱,没钱要钱).老爷细想此计如何?"雨村笑道:“不妥,不妥.等我再斟酌斟酌,或可压服口声。”二人计议,天色已晚,别无话说.(雨村深知官样文章,嘴上不肯,心里同意。)门子也不是省事的,能出这主意,必是深知世情的。
  至次日坐堂,勾取一应有名人犯,雨村详加审问,果见冯家人口稀疏,不过赖此欲多得些烧埋之费(为钱),薛家仗势倚情,偏不相让,故致颠倒未决.雨村便徇情枉法,胡乱判断了此案.冯家得了许多烧埋银子,也就无甚话说了(满意).雨村断了此案,急忙作书信二封,与贾政并京营节度使王子腾,不过说"令甥之事已完,不必过虑"等语(自然要告知靠山,因此事与贾政关系更进一步,而且搭上了王家,果真是大有益处。).此事皆由葫芦庙内之沙弥新门子所出,雨村又恐他对人说出当日贫贱时的事来(体面要紧,门子果真多事),因此心中大不乐业,后来到底寻了个不是,远远的充发了他才罢.
  贾雨村果然更狠毒,用了门子的主意,还处理了人家,只为了自家体面。而门子也是多事多语,本来雨语并不曾认出他来,何苦提当年事,本要套交情,反而找了麻烦。
  贾雨村二次起复,自然一心升官,要寻个大靠山。贾家是一门,能找机会搭上王家,自然是更乐意。
  
  贾雨村(十三)
  贾雨村二次进入官场,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开始寻找靠山。林家家教的身份,让他进入了贾家的视线,替薛家完结官司,又搭上了王家。深知为官之道的贾雨村,这一次顺风顺水起来。
  贾雨村再出场,已经成了贾家的坐上宾,结交多的还是贾政,贾政一直自许为读书人,也爱与雨村这类科举出身的官员往来。宝玉正与湘云袭人闲话,正说着,有人来回说:“兴隆街的大爷来了(贾雨村是住在兴隆街吗),老爷叫二爷出去会(贾政是希望贾雨村能给宝玉一个好的影响)。”宝玉听了,便知是贾雨村来了(一听此语便知,可知见的次数不少了),心中好不自在(和姐姐妹妹说的正好,如何乐意见雨村).袭人忙去拿衣服.宝玉一面蹬着靴子,一面抱怨道:“有老爷和他坐着就罢了,回回定要见我(这小公子自然不喜见父亲的客人)。”史湘云一边摇着扇子,笑道:“自然你能会宾接客,老爷才叫你出去呢。”宝玉道:“那里是老爷,都是他自己要请我去见的(当年未进贾府,雨村还算宝玉的半个知音,如今结交了贾府,宝玉又是元妃亲弟,贾政嫡子,自然要结交)。”湘云笑道:“主雅客来勤,自然你有些警他的好处,他才只要会你。”宝玉道:“罢,罢,我也不敢称雅,俗中又俗的一个俗人,并不愿同这些人往来。(宝玉却不是雨村的知己,并不乐意与此人相交)”湘云笑道:“还是这个情性不改.如今大了,你就不愿读书去考举人进士的,也该常常的会会这些为官做宰的人们,谈谈讲讲些仕途经济的学问,也好将来应酬世务,日后也有个朋友.没见你成年家只在我们队里搅些什么(原说的有理,一个少爷,总在闺阁中混也不是常法)!"宝玉听了道:“姑娘请别的姊妹屋里坐坐,我这里仔细污了你知经济学问的。”袭人道:“云姑娘快别说这话.上回也是宝姑娘也说过一回,他也不管人脸上过的去过不去,他就咳了一声,拿起脚来走了(有脾气,话不投机半句多).这里宝姑娘的话也没说完,见他走了,登时羞的脸通红,说又不是,不说又不是.幸而是宝姑娘,那要是林姑娘,不知又闹到怎么样,哭的怎么样呢.提起这个话来,真真的宝姑娘叫人敬重,自己讪了一会子去了(宝钗才是雨村的知音).我倒过不去,只当他恼了.谁知过后还是照旧一样,真真有涵养,心地宽大.谁知这一个反倒同他生分了.那林姑娘见你赌气不理他,你得赔多少不是呢。”宝玉道:“林姑娘从来说过这些混帐话不曾?若他也说过这些混帐话,我早和他生分了(雨村原是黛玉之师)。”袭人和湘云都点头笑道:“这原是混帐话."原来林黛玉知道史湘云在这里,宝玉又赶来,一定说麒麟的原故.因此心下忖度着,近日宝玉弄来的外传野史,多半才子佳人都因小巧玩物上撮合,或有鸳鸯,或有凤凰,或玉环金ぐ,或鲛帕鸾绦,皆由小物而遂终身.今忽见宝玉亦有麒麟,便恐借此生隙,同史湘云也做出那些风流佳事来.因而悄悄走来,见机行事,以察二人之意.不想刚走来,正听见史湘云说经济一事,宝玉又说:“林妹妹不说这样混帐话,若说这话,我也和他生分了。”林黛玉听了这话,不觉又喜又惊,又悲又叹.所喜者,果然自己眼力不错,素日认他是个知己,果然是个知己(这样的知己).所惊者,他在人前一片私心称扬于我,其亲热厚密,竟不避嫌疑(替黛玉惹事).所叹者,你既为我之知己,自然我亦可为你之知己矣,既你我为知己,则又何必有金玉之论哉(金玉不论知音);既有金玉之论,亦该你我有之,则又何必来一宝钗哉!所悲者,父母早逝,虽有铭心刻骨之言,无人为我主张(有父母在也未必能达成心愿,薛姨妈替宝钗谋划,也是处处波折).况近日每觉神思恍惚,病已渐成,医者更云气弱血亏,恐致劳怯之症,你我虽为知己,但恐自不能久待,你纵为我知己,奈我薄命何!想到此间,不禁滚下泪来.待进去相见,自觉无味,便一面拭泪,一面怞身回去了.
  这一段暗写雨村与贾府的往来,可以直请宝玉出来一见,可知关系亲密。
  
  贾雨村(十四)
  贾雨村一直看好贾宝玉,未谋面时就在冷子兴面前替宝玉分辨过,说宝玉非俗人,算是半个知己,只能算是半个,他能领悟宝玉不同之出,但二人不同路,自然不可能相交太深。
  进入贾府的圈子之后,与贾政往来极密切,二人都是读书人,当然人家贾雨村是真材实料考出来的,贾政不过是读书娱乐一下,目标不同,自然效果不同,但贾政望子成龙,希望自家子孙都如雨村一样成材,应该说雨村是贾政的一个榜样。对于贾政这一房,不能袭职的,如果不科举出仕,那么几代之后,就成了贾芸之流,混得连府中管家不如,还要求人送礼打点份差事。贾政有忧虑,可是宝玉没有,所以对于与雨村之流接触很是不喜,他是清高的华贵的,如何能懂贾雨村的境遇与手段,很是瞧不起。见了也没什么好态度,人家有心结交他,他只是敷衍。此时雨村结交宝玉,也是看重宝玉的身份了,元妃的兄弟,贾政的嫡子,人物聪明,但凡有心,自然有一个前途。
  贾政道:“好端端的,你垂头丧气些什么(长辈们喜欢精神活泼的孩子)?方才雨村来了要见你,叫你那半天你才出来(架子太大了,太热天的正与姐妹们玩笑,自然不乐意出来),既出来了,全无一点慷慨挥洒谈吐,仍是葳葳蕤蕤.我看你脸上一团思欲愁闷气色,这会子又咳声叹气.你那些还不足,还不自在?无故这样,却是为何?"见了雨村并不热情,只是依礼而行,很没有一点欢喜样。
  贾政希望他与雨村密切往来,他并不喜欢,自然烦恼,惹得贾政不快。
  贾雨村本是精明人,自然也看的出来贾政忠厚,宝玉无心仕途,所以后来,便和贾赦贾珍之流混去了。
  贾琏被打还有贾雨村的引子。
  且说平儿见香菱去了,便拉宝钗忙说道:“姑娘可听见我们的新闻了(老子打儿子,果然新闻)?"宝钗道:“我没听见新闻.因连日打发我哥哥出门,所以你们这里的事,一概也不知道,连姊妹们这两日也没见(宝姑娘自然要如此说)。”平儿笑道:“老爷把二爷打了个动不得,难道姑娘就没听见(很是奇怪,并不相信)?"宝钗道:“早起恍惚听见了一句,也信不真(果有所闻,宝钗的消息网厉害).我也正要瞧你奶奶去呢,不想你来了.又是为了什么打他?"平儿咬牙骂道:“都是那贾雨村什么风村,半路途中那里来的饿不死的野杂种(骂的妙,极是恼了)!认了不到十年,生了多少事出来(可知还有事非,黛玉进府快十年了)!今年春天,老爷不知在那个地方看见了几把旧扇子,回家看家里所有收着的这些好扇子都不中用了,立刻叫人各处搜求(一时喜好).谁知就有一个不知死的冤家,混号儿世人叫他作石呆子,穷的连饭也没的吃,偏他家就有二十把旧扇子,死也不肯拿出大门来.二爷好容易烦了多少情,见了这个人,说之再三,把二爷请到他家里坐着,拿出这扇子略瞧了瞧(很是客气,可知贾琏行事并不嚣张).据二爷说,原是不能再有的,全是湘妃,棕竹,麋鹿,玉竹的,皆是古人写画真迹(懂行),因来告诉了老爷.老爷便叫买他的,要多少银子给他多少.偏那石呆子说:`我饿死冻死,一千两银子一把我也不卖!(最是珍重)'老爷没法子,天天骂二爷没能为.已经许了他五百两,先兑银子后拿扇子.他只是不卖,只说:`要扇子,先要我的命!'姑娘想想,这有什么法子(还算客气)?谁知雨村那没天理的听见了,便设了个法子,讹他拖欠了官银,拿他到衙门里去,说所欠官银,变卖家产赔补(如今已是恶霸),把这扇子抄了来,作了官价送了来(奉承贾赦).那石呆子如今不知是死是活.老爷拿着扇子问着二爷说:`人家怎么弄了来?'二爷只说了一句:`为这点子小事,弄得人坑家败业,也不算什么能为(赞一句,贾琏是花花公子,但人品不低)!'老爷听了就生了气,说二爷拿话堵老爷,因此这是第一件大的.这几日还有几件小的,我也记不清,所以都凑在一处,就打起来了.也没拉倒用板子棍子,就站着,不知拿什么混打了一顿,脸上打破了两处(不给面子了,就是告诉大家,打儿子。).我们听见姨太太这里有一种丸药,上棒疮的,姑娘快寻一丸子给我。”宝钗听了,忙命莺儿去要了一丸来与平儿.宝钗道:“既这样,替我问候罢,我就不去了。”平儿答应着去了,不在话下.
  这一段故事里,贾雨村已经完全是一个势利小人了,为结交贾赦,不惜弄的人家坑家败业,真真是恶官了。
  
  贾雨村(十五)
  贾雨村改而奉承贾赦,估计是看重了贾赦世袭的职务,从经历和才学上,他和吃喝玩乐的贾赦本无什么共同语言,人家也未必看的起他寒窗苦读的能力,所以二人本不是一类人,可是贾雨村如今八面玲珑起来,何等人都能敷衍,投其所好,就是他的一大本事。
  听闻贾赦看中了石呆子的扇子,一直苦于不得到手,他便暗施毒计,讹他拖欠了官银,拿他到衙门里去,说所欠官银,变卖家产赔补(如今已是恶霸),把这扇子抄了来,作了官价送了来(奉承贾赦).这样的为人,连花花公子贾琏都瞧他不起,人家贾琏还是想着公平买卖,不想贾雨村竟是如此为人行事。这就伏了贾雨村日后罢官的线。贾雨村这样的行事决非一次了,自然会引起非议,将来自然自作自受。
  后来贾雨村的出场,都是暗出,借别人之口提起。
  此番是贾琏与管家聊天中提及贾雨村。
  这里贾琏出来,刚至外书房,忽见林之孝走来(大管家).贾琏因问何事.林之孝说道:“方才听得雨村降了,却不知因何事,只怕未必真(连管家都晓得他降了,可知风声不小)。”贾琏道:“真不真,他那官儿也未必保得长.将来有事,只怕未必不连累咱们,宁可疏远着他好(明白人,贾雨村行事太过张狂狠毒)。”林之孝道:“何尝不是,只是一时难以疏远.如今东府大爷和他更好(贾珍),老爷又喜欢他(贾赦),时常来往,那个不知。”贾琏道:“横竖不和他谋事,也不相干.你去再打听真了,是为什么(还是要了解情况,如今贾雨村只爱和贾珍贾赦一类人混在一起。)。”林之孝答应了,却不动身,坐在下面椅子上,且说些闲话.因又说起家道艰难,便趁势又说:“人口太重了.不如拣个空日回明老太太老爷,把这些出过力的老家人用不着的,开恩放几家出去.一则他们各有营运,二则家里一年也省些口粮月钱.再者里头的姑娘也太多.俗语说,`一时比不得一时',如今说不得先时的例了,少不得大家委屈些,该使八个的使六个,该使四个的便使两个.若各房算起来,一年也可以省得许多月米月钱.况且里头的女孩子们一半都太大了,也该配人的配人.成了房,岂不又孳生出人来(当年冷子兴和贾雨村论贾府的时候,比如今气象还好些,如今是真的艰难了,经济上已经不能支撑)。”贾琏道:“我也这样想着,只是老爷才回家来,多少大事未回,那里议到这个上头(贾政的讲究太多,不管俗务总在俗务上吃亏).前儿官媒拿了个庚帖来求亲,太太还说老爷才来家,每日欢天喜地的说骨肉完聚,忽然就提起这事,恐老爷又伤心,所以且不叫提这事(连提亲都不能说了,贾政真的很特别)。”林之孝道:“这也是正理,太太想的周到。”贾琏道:“正是,提起这话我想起了一件事来.我们旺儿的小子要说太太房里的彩霞.他昨儿求我,我想什么大事,不管谁去说一声去.这会子有谁闲着,我打发个人去说一声,就说我的话(给凤姐面子)。”林之孝听了,只得应着,半晌笑道:“依我说,二爷竟别管这件事.旺儿的那小儿子虽然年轻,在外头吃酒赌钱,无所不至.虽说都是奴才们,到底是一辈子的事.彩霞那孩子这几年我虽没见,听得越发出挑的好了,何苦来白糟踏一个人(管家的话还有良心)。”贾琏道:“他小儿子原会吃酒,不成人?"林之孝冷笑道:“岂只吃酒赌钱,在外头无所不为.我们看他是奶奶的人,也只见一半不见一半罢了。”贾琏道:“我竟不知道这些事.既这样,那里还给他老婆,且给他一顿棍,锁起来,再问他老子娘,(下人中不成气的也多,不加管束,总有一天会影响贾府声誉)"林之孝笑道:“何必在这一时.那是错也等他再生事,我们自然回爷处治.如今且恕他。”贾琏不语,一时林之孝出去.
  这段话里,贾雨村已经被降职了,想必是风声不雅,得罪了人,其结局可知。
  
  贾雨村(十六)
  第一次做官因为开罪了上司,被罢官,所以第二次起复后,积极的用手中的权利寻找靠山,结交人脉。从他为了讨好贾赦,构陷石呆子可知以狠毒残暴。他的为人行事,是连贾琏这样的花花公子都瞧不起,是连管家林之孝看的出来这官做不长久,主要是坏事做多了,会有民愤。
  贾雨村这个人物,是作者轻描细写的一个人物,正面出场只是前几回,如何日子艰难,无钱进京考试,如何得了士隐赠银得官,如何得罪上级罢官。后来在林家做家教,与冷子兴论贾府一节,后来再起复后,都是暗写了。都是借贾府人物点出其为人行事,大有更改。虽是暗出的多,可是一个人物的形象还是很丰满的。
  后八十回的贾雨村行事,应该是续作者的意图。曹公肯定还是要给一个交待的,甚至当年他对英莲的态度,也会暗指了黛玉。本来英莲与冯公子已经订了三日后过门,人以为必成,英莲也以为是是良缘,不想冒出来了个权大的薛蟠,让好梦落了空,反而搭上了冯公子的命。士隐是雨村的恩人,不成想雨村并没有为英莲做什么,反而任由英莲在薛家为奴为婢,说起来他的夫人还是英莲家之前的丫环。贾雨村二次居官,都有恩人相助,第一个恩人是士隐,第二个便是黛玉的父亲了,所以他对黛玉的婚事,也不会带来什么好的影响,若将来黛玉有难,他也一样会如对英莲那般。
  后八十回中他的命运,应该是和当年的门子掉了个吧,当年他发落了门子,也许有一日会落在门子手中。贾雨村更像是一个影子,书中的官场人物,贾家都是混饭吃的,而贾雨村还是算是酪吏,借他的行为,与贾府对应。
  
  
  贾雨村(十七)
  贾雨村说是与贾府同宗,他身上应该有着贾府的影子吧,毕竟他的境遇极特殊,先是祖上做过官,后来中落了,落到无钱进京赶考的境遇,只得卖字为生,后来还是遇了贵人,士隐赠银才得解困,这样的处境里,他还是有着读书人的梦想,谈吐间从容自若,有些气态,这也是士隐乐得相助的原因,应该是看中了其的志向与才能,知其不是尘下之辈。
  先做官时,因为开罪了上级被免职,这说明了初进官场的贾雨村,还是有些天真与莽撞,经历了这一次,他才改变了风格,开始寻找靠山,方式是做官家的家教。去过甄家,后来看宝玉太过奇特,辞了出来,也许如此,也许他是感觉这一家不能在官场给他益处,所以早早退出。后来去了林家,如海原是书香门第,本人又是探花,二人应该有的聊,或者说是如海能尊重他。而且黛玉娇弱,这活计轻省自在。
  有起复的机会时,他马上抓住,请如海相助,如海转托内兄贾政相助。贾政是最喜读书人,因不能袭职,才想科举做官,对孩子的教育极看中,所以乐得提拔贾雨村这个读书人,应该说,通过如海进入贾府,通过贾府得了官,因为薛大公子的案子,了结的让王家贾府满意,结交了王子腾,得了另一个靠山。这时候,贾雨村等于进入了四大家族的圈子。
  这个圈子给了他平台和机遇,而且他此时已经长袖善舞,能屈能伸,能为了奉承贾赦,坑人害命,这样的狠毒之心,比贾琏更加无耻。此时他已经把奉承上官,做为第一要务。
  当然无顾忌的事情做多了,总是会有许多麻烦,他后来的罢官,甚至入狱,皆因此事,眼睛里只有权贵,没有法规,虽然一时风平,总不能长久浪静。
  贾雨村(十八)
  贾雨村比较奇特的地方是对娇杏的态度。
  娇杏本是士隐家的丫环,因为雨村落难时相遇。当时娇杏回眸几顾,本是好奇,并非有情,但落在雨村眼中,就是另眼相看。穷书生卖字为生,仍不忘浪漫,以为人家是红尘巨眼青睐,自是有情。多情的本是他,并不是娇杏,只是娇杏几次回顾,让雨村心生欢喜,以为美人有情。娇杏本是美人吧,在士隐这样的书香人家做丫环,也有些书香气吧,气质不错,人又美丽,又是如此回顾,令雨村一见不忘。
  多年后,身份变了,当年的穷书生成了官老爷,而丫环还是丫环,只是境遇更差,原来是有钱人家的丫环,现在是没钱人家的丫环,生计艰辛。再一次街边相遇,美人依旧,桃花春风,而雨村身份却是大大的升了。
  雨村不忘旧缘,接了去,先是二房,后来生子,加之雨村元配过世,干脆扶了正。若说雨村官场后来得意,若续弦别家小姐,自是容易,可偏生厚待了娇杏,也算是一段奇缘。
  雨村为官如何,但对娇杏这段旧时情缘,却是厚待了,是厚待的丫环,还是当年的境遇,那般的辛酸,那般的挣扎,不变的是送我上青云的志向,他自负有才,更有志向,知自己决不会潦倒一生,所以不曾放弃,但当年的家境中落,却是心中的一根刺。而美丽的丫环,当年的回顾,是他清寒境遇中的一缕春风吧,所以不曾忘不肯忘,原是怜惜自己当年的境遇吧。
  贾雨村(十九)
  贾雨村正面出场的镜头并不多,只是开头前几回文,后面都是暗出,虽然如此,他的一生却是作者完整的写了下来的故事。
  一个家道中落的穷书生,连赶考的钱都没有,却二次进入官场,还一度成为大员,这个人物的经历奇特。科举入仕,得罪上级开发,另寻门路,在当官人家作家教,不远离这个圈子,并且寻找人脉相助,有其聪明狡诈的一面,也有其深情厚待娇杏的一面,比较形象生动。
  他是宝玉的知己,认为宝玉对女孩子的关心不是好色之徒,可是他后来的所言所行,与宝玉的行为没半点相似之处,精神上有其文雅的一面,可是二次起复后,行事更加圆滑狠毒,奉承上级,苛刻百姓,都作得非常顺手,最后的罢官,也是情理之中。
  他比贾府那些官老爷,有文化有经历有手段也更狠心,这个人物,非常有典型意义。所以他与贾府那些老爷们相处的都很好。贾政爱读书,他就陪聊,贾赦贪心,他就送扇子,贾珍好酒色,估计也能投其所好,贾府几个个性不同的老爷,都让他敷衍的极好。内心深处,他是瞧不起他们靠家族作官的老爷们吧。他是靠了自己,一步步走上来的。
  他的两大事件,一是薛蟠的官司,轻易的了结,二是为了奉承贾赦,构陷石呆子夺扇子,这两件事,是他的不同的经历,薛蟠的事情,他枉法人命,还要做个表面文章,给冯家钱财了事。而石呆子的时候,直接是构陷了,手段一次次狠毒。
  贾琏与林之孝讨论他降职,证明贾雨村的官场有了风波,那日后的没落自然也是顺理成章。
  
  
  
  
  贾雨村(二十)
  作者不直接写官场人物的命运,而借贾雨村曲笔写就,看了贾雨村,就可以看到当时一类官员的影子。是一类没有背景没有人脉,完全靠了科举入仕的官员。没有背景就搭背景,与贾家同宗,就扯上了关系。没有人脉,就凑人脉,断了薛家的官司,不仅修书给贾政,而且也给王家写书信,这算是搭上了王家。后来的投其所好,能与贾府几位互看不顺眼的老爷们混的极好,可知其手段之厉害。对老百姓更是不客气,对冯家还能拿钱了事,到了石呆子那里,就是构陷入狱了,贾雨村的手腕越来越灵活,人也越来越狠毒。
  贾雨村的人缘也越来越差了,贾琏不耻他的行为,就是一个管家也瞧不起他,不想与他往来,可知自有人的眼睛是雪亮的,看的出贾雨村的官不长久。
  他是折腾来折腾去,最后的结局应该是罢官了事,这也算轻的了,若是桩桩件件去论,估计罪名不轻。
  贾雨村这一生穷困过发达过,居官罢官,算是经历丰富了。
  
  审核编辑:罗军琳     推荐:罗军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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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散文编辑   罗军琳: 关于贾雨村这一人物,看红楼皆知他是书中的一个贯穿线索性人物,他是小说中所写的四大家族兴亡的见证者及一些事件的直接参与者。通过分析贾雨村言行及经历的变化,更有助于探究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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