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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 我应该是老了

——读彝诗有感

作者:帘外落花    授权级别: A    精华文章    2016-10-31   点击:

专栏作家:帘外落花
 

帘外落花:四川乐山人,网络写文十余年,曾在多家文学网站担任编辑或主编,在报刊杂志发表文学作品数十万字。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四川省散文家协会会员,乐山市作协会员,金口河区作协副主席,鲁迅文学院少数民族作家班学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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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多年我不读也不写,一直致力于杂文散文,前些日子,慧英到峨边彝族自治县采风精准扶贫,晚上和阿索拉毅、贝史根尔、沙玛中华一起宵夜,这不是第一次接触彝族人,近两年诗歌创作比较旺盛的阿卢.炉根是初中同学,他写的诗歌偶尔也读,总体来说,我是游离在诗歌和民族之外的人。
  从小青藏高原生活的印记,更多是对藏族文化的青睐,《苏母的伟》和《达体舞》曲响起的时候,也会唤醒血液里隐藏的彝人情感,尤其母语丧失后带来的隔阂,从交流到心灵,相对个人的生活环境和习惯,始终不够亲近。
  也是在那个晚上,受到拉毅的感染,对彝族文化有了兴趣,近日倪先生约稿写一篇关于民族文化或彝族诗歌的评论,找了拉毅要了资料,脊椎疼痛,很难一次读完。尤其涉及古典彝诗和典故,也感觉晦涩难懂,却有一种召唤,让人欲罢不能。
  彝人有过辉煌的历史,太阳历,古体诗歌,神话传说,信仰风俗,几千年来,在自己的体系里生活传承,记得看过一本书,大小凉山属于南诏(大理)国,母亲家支一追就到了大凉山甘洛县,而父亲的遗传密码不出三五代直追湖北麻城,若历史再倒退,时光又不变,谁更辉煌谁在没落。
  今天、彝人的声音很弱,彝人的诗歌却渐渐浮出水面,以吉狄马加为代表的我是彝人,把这个在改革开放中渐渐隐没的民族又拉了起来,无数的彝人在追忆和反思,只是诗歌好像在物质充裕的时代也越来越苍白。记得童年时过彝族年,村里人除了应有的欢庆仪式,大家身着节日的服装,载歌载舞,挨家挨户祝福,漫山遍野都是歌声,那种来自灵魂里的满足让人留恋和沉醉。可是,仅仅十几二十年,歌声大多是唱在酒桌上,为了劝一杯酒再劝一杯酒,情感大多在劣质纸烟上,队伍里增加了女人和孩子。我怀念女人刺绣时的母性情怀和安静,我怀念男人放羊时的洒脱和勇敢,我怀念老人的慈祥和勤劳,也怀念童年的学校和火塘。
  三锅庄越来越少了,桌子上吃饭床上睡觉或许是干净卫生了,信仰却从敬畏走向祈祷,在拉毅发来的资料里,读到了追忆先祖的宏光,现实的迷茫,对生活的质问,对未来的期望。拉毅是这几年来让我最为感动的一个彝族诗人,刚开始交往时,对他致力于文字也只是礼貌肯定,越了解越感觉他骨子里尽得彝人的坚毅、果敢和吃苦,那种质朴和努力,不是一句两句话能说清楚的,他不喝酒,所以他的诗歌和灵魂一样清醒,他不抽烟,所以他的思维和诗歌一样干净。
  找了更多的资料,也在百度买了一些论文阅读,不想轻易下笔,也不想随意定性,虽然人微言轻,但这个民族一直被大小凉山高山掩藏,语言、文字、刺绣、漆器、工艺、商业、信仰,除了彝人本身记载,其它民族写得也不少,只是这些手艺也逐渐在融合和流逝。今天是一个多民族融合,多文化交集的时代,稍不注意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稍不注意我失去了我、你也失去了你。不仅在彝族文化中越来越明显,今年在道孚也发现大多数年轻人不会说藏语,母语消失带来文化的隔阂,母语消失带来往事的沉落,这些也是不需要担忧的。中华民族几千年,如今都在说儒家文化,真正的儒家文化在王阳明之后大概也是被阉割得不多了,现实主义实用学和经济利益的大格局,所有的文化都是一个概念。好在习大大提出了文化大繁荣文化大发展及复兴中国梦,好像看到了曙光,大家可以停下匆匆奔跑的慌乱脚步,环顾一下跑丢了的鞋子,跑丢了的斯文,我想物质满足了,人们应该会再次寻找精神。
  我不写诗,也不愿意写诗,带有杂文情怀的人写诗是对诗的糟蹋,习惯啰嗦的人写诗让诗变得苍白。诗歌是跳跃的艺术,简洁的语言,有舞蹈的节拍,也有歌的美感。尤其少数民族诗歌受母语习惯的趋势,表达方式趋向于民歌和神话,翻译或者汉语写作比很多汉语诗歌具备诗歌的跳跃与优美,比如读拉毅的诗,语境很大,有岩画的质朴,有天空的悠远,有大地的多情,也有母亲的柔软。他的诗歌长的很长,把历史铺成画卷,他的诗歌短的很短,几个字。我想到了诗经,在诗经之前还有两个字一句的诗,情感越来越复杂,语言也就越来越多,古人以道德约束自我,现在法律都管不住心灵。彝族人靠历史传说和神话诗歌维持了一个民族几千年的高贵,现在那么多诗集也阻止不了物欲敞开后心灵来不及饱满的堕落。拉毅的诗歌有泪,他在追忆先人,唱诵历史,他想挽留昨天的骄傲拉回今天的自尊。记得贝史根儿在一首诗歌里写下宽恕和原谅。无论社会怎么变迁,每一个人每一件都值得宽恕,都需要原谅,一个民族总是在沉浮中走向成熟,迷失在物质里的何止彝人,无数的人今天都找不到精神,无数人在烟酒和歌厅赌场里耗费青春,我们都不知道怎么才能快乐,也不知道怎么才能留住快乐,或许,可以允许不快乐,可以允许不思考,甚至允许堕落,允许用一代人的沉寂换回民族思索和警醒。犹如深夜忍痛读拉毅的诗,忍不住涂鸦几首,算是告慰这几日脊椎疼痛而不能写长文的感慨。若脊椎不痛,或许已经写了长篇评论,也是脊椎疼痛,长话短说,突然觉得诗歌就是当年小外婆种下的荞麦,在满村的玉米地里,开着米猩红色的花。
  (一)
  从拉毅的彝诗馆抬起头
  天黑了地黑了
  荞麦长满草坡
  从古滇.南诏到夜郎国
  一句话到一句话
  篝火熄灭一千次日月轮回
  一碗酒转过来再转过去
  心脏像被蚂蚁咬了一口
  醉倒在地上谚语说狗都不要了
  看不惯吐出的烟雾
  图腾的熊鹰飞不过大地
  只寻找到一根枯萎的柴火
  我想我应该是老了
  谚语和传说悄悄躲起来
  诗歌越来越现代
  拉毅笔下五千年或者更久的母语
  一一复活
  (二)
  驱赶黑暗的火光被酒浇灭了
  吟唱岁月的母语被烟熏黑了
  阿普两眼浑浊看不到月亮和星星
  阿姆在火堆前做饭
  三锅庄敬天敬地敬神
  大山里种荞麦喂鹰喂狗喂野鸡
  欢快的百褶裙在擦尔瓦旁唱歌
  规矩与信仰沿河流走了很远很远
  毕摩带着子孙
  羊儿很好牛儿很好
  有良心的人很好
  感恩木头感恩石头感恩一只鸟一棵树一叶草
  会说话就是歌声
  席地而坐唐朝也这样
  日出而歌夜莺也这样
  懒人的脚是羞死了
  母语用来赞扬生灵
  迎接光明的火焰冷却了
  歌声被咳嗽打断了
  诗写在纸上离开了嘴
  诗印在书上已不在心里
  爸爸不种地了
  妈妈不纺线了
  阿普的脸越来越像丢荒的地
  土墙没有了锅庄没有了
  桌子上吃饭离土地远了
  木床上睡觉离神远了
  物质越来越丰富诗歌越来越穷了
  顺应天地的性灵被酒浇灭了
  感恩万物的诗歌被烟烧断了
  阿普年轻时喝酒是要敬了天地去干活了
  阿姆用百褶裙擦手是感谢火神水神要做饭了
  荞麦退出了大山树木隐居
  洋芋守在家门守不住心灵
  阿普啊——你要是失望就用手里的烟杆子砸破酒瓶子吧
  今晚的火光会唤醒沉睡的诗
  毕摩摩挲大地的掌心有了热量
  醒来吧母亲的歌声父亲的歌声
  醒来吧昨天的母语昨天的诗行
  从纸上到嘴上从书上到心里
  让双手捧着忏悔找回漫山遍野的深情用光脚重新丈量土地
  栽一地的树子撒一地的荞子
  从桌子上下来为丢失的灵魂谢罪
  (三)
  酒一喝昨天今天明天都醉了
  诗一写历史现在未来都醒了
  酒精一烧
  人性高低一目了然
  诗歌一读
  天空大地有了思考
  (四)
  外婆从大凉山嫁过来
  只带了荞子和烟杆
  
女娃儿读书有什么用
  外公踩断了烟杆
  
玉米再高风一吹就倒
  荞麦再矮撒土里就能开花
  
外婆的女儿一个当了村长一个当了校长
  儿子睡在硬石板上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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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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