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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过客

宋振邦散文体小说《古堡残阳》29 

作者:行吟者    授权级别: C    编辑推荐    2014-07-27   点击:

 

     
       
  霜降后没几天,一个下午,我和叔看铺子,街上飘起雪花。我要叔叔弄两个土豆来到茶馆去烧,叔叔不动,让我回家取.说店里离开人,爷爷要駡。忽然英子姑走进来,抖着围巾上的雪,从怀里掏出一叠票子对叔说:
  “小四,去街上把你六哥剩下的烟都买下来。”
  “老姐,你又可怜他了?那财主家的少爷就不能做小贩?”
  “小四——,外面下着雪,他还得给他妈买药呢!”老姑说着眼圈红了。
  叔叔再不敢分辩,接过钱出去了。姑突然一屁股坐在凳上,伏向腕子柜哭了起来。我一时不知咋好,便从桌里抓了一把钱,跑了出去.姑在后面喊,够了!
  我看到了肖六叔正站在东街的饭馆前边,戴一顶毡帽,穿一件长袍,袖着手,脖子上吊个烟贩的托盘,口里叫着香烟的牌子:'大粉刀,大粉刀'.这时,一个叫花子已先于叔叔从东面走到肖六的跟前,唱起来:
  “打竹板儿,脸儿朝西,眼前是位卖烟的。
  卖烟的,好阔气,好像那南唐后主李皇帝。
  李后主,可了不起,他不爱江山爱美女。
  当了俘虏还叹气,一江春水东流去。
  小楼昨夜又东风,不堪回首月明中。
  明月照着牲口棚,牲口去了棚已空。
  骡马进了人家槽,只有那,
  野猫野狗老鼠狸子成了精。”
  
  这时,我走到跟前,只见乞丐眼圈乌黑,乱蓬蓬花白头发,一脸毛,高个子,背有点驼。一些赶集的庄稼汉聚拢来,看花子调笑财主,哈哈笑,风雪中也不觉冷。叔叔也乐了,但他还是对花子说:去去,这烟我全买了。可花子不动。六叔也瞟着花子,俩人似乎有些默契。花子继续:
“眼下的事儿,可真新鲜,税官不当来卖烟。
  你东街卖烟来挣钱,却不知,卖你的正是东街那个‘钱’”
  花子向肖六使了个媚眼,肖六木然,观众大笑,欣赏他语言的技巧和滑稽相。可六叔却明白其中的含义,“钱”指的是钱至仁兄弟。花子把两手交叉,竹板儿打了一个过门儿:
  “纷纭众庶总平生,何事愀愀叹不平。
  你看那,今日南来北往的客,
  可知道,明天钻进谁家的笼。
  说什么,眼前的荣华和富贵。
  到头来,不过是南柯梦一程。”
  这时,叔叔把钱塞到肖六口袋里,叫他去买药,摘下他的托盘套到自己项上,径直向卢婶的茶馆走去。牛家的中药铺在庙台岗上,六叔风雪中且走且回头。花子还在后面叫:
  “不如我,一副褡裢肩上搭。
  打着竹板儿走天涯。”
闲人散去了,独我对说唱艺人有浓厚的兴趣,还仰面望他,但他却不想表演了。收起竹板问,小孩,哪的?我告诉他,他笑了,给一块骨头?我裂嘴笑,他便随我进了铺子。我告诉英姑六叔去买药,叔去了茶馆。姑点头,让我把钱放回去。奇怪的是那人不拿眼选骨头,却盯着姑,摘下帽子抖着雪弓身,问掌柜好。我忙说她是铁匠姑姑。那人眼一亮,又鞠躬,问姑娘好,铁匠大爷可好?一反叫花子油滑的常态,斯文地说“姑娘,我在沦落到这个地步之前,养过马;去过您的铺子;蒙受大爷的照顾点拨,使我脱离危难,避免不少损失。大爷有恩于我,可是我愧难报答了。”说罢再鞠躬,转身走了。我在后面喊,骨头,他不理,披一身雪花向村外走去。姑一脸疑惑。
    
  第二天下晌,天转暖,雪很快化了,英姑来找妈说事。俩人坐在桌边,姑显得有些紧张。她先问三姐(我姑)的病,妈说好些了,在里屋睡着。
  昨日乞丐走后,――英子便放低声音讲了下面的事――我去茶馆和卢婶约了代卖烟卷的事,回家吃罢饭天也黑了。雪还飘着。这时候外面来了一个人,牵两匹马一青一白,说要挂掌。爹说天黑了看不清,那人恳求说要赶远路。爹便让我点上围灯,把青马拴上了。爹请他进屋暖和,他谢绝,牵着白马在门前遛。眼睛盯着南头空无一人的骡马市。我见客人是高个子,穿件灰长袍,长脸戴顶礼帽,眼睛有神,很斯文,也很气派。显眼的是他斜挎着盒子枪,这年头绅士带枪,常事。
  爹给青马钉完了掌,那人又去遛它,爹又给白马挂掌。雪一直下着,两匹都钉完了,那人不拴,马也不动。他弹一弹身上雪,进了屋,摘下礼帽,掏出两卷银元,对爹说:六年前,我带了六匹马来钉掌,没给钱,这,是我欠大伯的。另一卷是我的兄弟带给您的,这里还有他的一封信。他说着从折着的衣袖中抽出一页纸递给爹。爹抖着手去摸刚摘下的眼镜,我递给他。他读着信,手抖的更厉害,便交给我,背过脸去。我见是哥的字,泪水便迷住了眼睛,稀稀拉拉地只见平安二字,连忙叠起塞进怀里。这时爹镇定了些,回头把一卷大洋推给那人说,你们不欠我的,你们给了我一匹马,让孽种骑走了。告诉他,我一时半时还死不了,他要有良心就给他妈烧点纸吧。那人向爹鞠了一躬,没收钱,就算弟兄们给老人尽孝了,说完磨身出去了。我慌忙跑进屋,把一双毡袜和一件皮坎肩用蓝布一裹,追出去,见那人已跨上白马,牵着青马,小跑着向北去了,我撒腿就撵,也不敢喊。这时,听到一声口哨,从胡同里闪出一人,接过青马,低声唤荣哥,说了些什么,话听不清,声音有点耳熟,我跑到跟前,递上包,骑青马的人接过去,说了一句,哥的事姑娘放心,可肖六有危险,跑吧。我一下听出来,正是白天去二叔店铺那打板儿的花子。可那落魄相全没了,腰也不弯了,英武的汉子。那骑白马的叫他‘杰’,他们策马奔去。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哥哥走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六年了,喜子就是那年生的……
  真是事事都不顺心――英子姑转了话题――肖家的人就想有势力,六子娘想让他当个官差,不想想儿子是不是那块料。这不是,卖了三垧地,买了个收税官。什么官,不过是小狗腿子。替日本人收出荷粮,在钱老二的手下。东大门外上好的地,挨着钱大冤家的,现在都并到钱家去了。钱转了一个圈,又回到钱家去了。白白让人家套去了三垧地,日本人巴不得多一个狗腿子。结果怎么样,叫人家打了一闷棍,差事也丢了,差点把小命搭上。说到这姑嫂二人都笑了,但英姑的眼里却含着泪水。
  六叔挨打的事我在剃头房里听说过,事情是这样:
  河西的一个村子闹抗税,叫俩警察和他去平乱。最后,抓起一个头,关在下屋,两个警察吃酒,让他看着。结果不知从哪来了一杠子。人跑了,警察把他捆上了。可好,直到县里也没醒,手铐磨破了皮都不知道。后来又卖了两头大牲口疏通,才算了事。剃头房的人取笑他说,三垧地两头骡子换来一闷棍,肖六还是肖六。背地里也有人说那是苦肉计。肖五就警告弟弟,回来别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领头的就是从山上下来的。
  英姑叹罢气,低声对妈说:
“听说那人长相就跟那天挂马掌时放哨的人差不多。我真怕这事把爹也牵进去。我让六哥跑,他说,他走了,娘活不成。”
    
  第二天清晨,县里来人把六带走了,警长和肖五全然不知。警长对二太太分析说,不会有大事,只不过拿六作钓饵。河西乱着呐,日本人要抓大鱼。
  审核编辑:喻芷楚     推荐:喻芷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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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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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行吟者

    从英子姑姑到本章共五章讲宋氏家族的一个分枝和地主肖家汉奸钱家的恩怨情仇,从中也暴露出阶级和民族的矛盾。在这一斗争中显示了下层人的人性美。

    2014-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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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行吟者

    神秘过客是游击队员,英子哥哥承武所在的部队。

    2014-0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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