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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弟情深

宋振邦散文体小说《古堡残阳》15

作者:行吟者    授权级别: C    编辑推荐    2014-07-16   点击:


  民国元年辽中发大水,接着闹瘟疫。高家死的只剩一个行五的弟弟荣奎和嫂子柳叶二人,连未满周岁的小侄儿都死了。刚从病中好转来的弟弟十三岁,身体虚弱,嫂子给他喂奶也是真的。那年她二十岁,青春年少……族中的长者说话了,高家的产业(虽然不过十几亩薄田)不能落到外姓手里,于是让他们结了婚。第二年生个儿子,乡人都笑话,由窃窃私议到公开揶揄,媳妇见人抬不起头。一次在南大泡子里摸鱼,顽皮的叔伯们又来戏弄他:你十三岁会接种?。这次十四岁的小荣奎急了,他跳上岸来,也不穿裤子,却在他们的鼻子前挺起肚子高喊:
  “嫂子说我能行!”可怜的孩子,脖子都气红了。
  猛然间,众人惊呆了:小小年纪,那打种的东西竟比常人的还大……可能是由于过度的忿怒,它还猛烈地跳了几下。
  这一回他不但给自个儿扬了威,也给媳妇正了名。当然代价是有的,两口子成了“花边人物”。“嫂子说我能行”也变为市面上的一句隐语。
  在家里,柳叶与荣奎仍是嫂弟相称,不用说年青的夫妇日子是艰难的。所幸,嫂子从娘家带来做泥人的手艺。她在家捏制,荣奎便拿到庙上去卖。为了吸引小孩,涂些色彩,按那神话传说画点哪吒、孙猴之类的脸谱。之外,还在小泥偶身上挖些洞,吹起来呜呜响。
  高氏族人谁也没有想到,这个性情温和、憨诚的儿童在柳叶的母性与女性的温爱中竟然焕发了音乐天才,组建了一个远近驰名的道士乐队,盖了一座庙,为世代耕作的家族开创了新的事业……
  当然,高五走上这条音乐之路,也多亏了一位高人的指导,他便是徐伯的祖父,儒者徐老先生。徐氏祖上原也是有钱的读书人家,可能是因其家人都读书,产业便日渐凋零了,独那当票却陆续多起来,装在一个大盒子里,收入东厢房的档案柜中。那一年三十放花炮东厢房起了火,年少的国风闯了进去,抱出一个盒子,家人以为是当票,舒了口气;事后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堆“工尺谱”(乐谱),老爷爷捋着胡子说,这是天意,吾孙将来定是伯勤弟子……
  所谓“伯勤”是明朝王子,他是`新法密率'(十二平均率)理论与算法的首创者,音乐理论的集大成家,在徐伯抢出来的乐谱书中就有一本他的《乐律新说》,这位王子一生献身于音乐理论的研究,晚年更以“让国高风”推辞了王位,潜心著述。正是这一点使徐伯的爷爷奉为楷模,给自己的孙子命名国风。
  那一日,徐老牵着五岁的孙儿国风漫步街头,听到呜呜咽咽的声音,孙儿便扯住爷爷的手,停了下来。爷俩看到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捏着一个五颜六色的泥娃在吹着。摊前还摆有二、三十个。这一老一小,祖孙二人对音乐异常敏感。老头见这孩子能用这简单的孔洞吹出几个中听的调儿,不免心中一动。他拾起两个泥娃轻轻扣了几下,侧耳听它的声音点点头,问道:
  “这泥人是你做的?”
  “是我……媳妇做的。”高五荣奎略显迟疑。
  “你——媳妇?”
  “嗯,媳妇。”
  “噢,柳叶,河东泥人柳的闺女。”
  荣奎点头。
  “小侄儿,哪一天我要带孙儿登门拜访。”老人言毕又弯身问孙子:
  “怎样,我们买两个?”
  两人相视片刻,会心一笑。
  回家路上,孙儿拿两个泥娃,老人抚着他头:
  “国风,我们来制‘埙’……”说着轻轻摇头哼起来。
  过了两天老先生果然带着几袋婴儿食品,拉着孙儿来探望这位不同寻常的女匠人。见到徐老先生,柳叶有点受宠若惊,因为那时徐老是镇上的绅士,书香财主,人称伯牙;而高家小两口乃家境贫寒的晚辈。老人带孙子在高家二老的亡灵牌前躹了一躬,落座。正在操作的小俩口要洗手献茶。老人制止了,说我就是来看你们和泥的。柳叶介绍说土是从北高台挖来的,又实又细,弟弟掏个洞,回来稍加些水,再摔打,直到它中间没气,匀了,熟了,再捏。晾到八成,上了色,下小窑,烧,用西山的花梨木,就在后院……先生听了不住点头。最后,柳叶笑了笑:
  “这没什么,都是给小孩玩的,比不上我娘家里做得那么细……”
  二人说话间荣奎领祖孙看泥人。这时老先生向柳叶提出建议,希望她做“埙”。他告诉年青人说烧这乐器质量好的价钱高,也是拿得出去的手艺。柳叶说,这乐器是听说过,可不知怎么做法;老人说,不急,我看看书,我们一块来摸索。
  ——就这样,小小泥人促成了徐伯国风和高五爷荣奎这两位乐师几十年的“伯牙之交”,在小镇传为佳话……
  经过几个多月的努力试验,埙做出来了。关于它的形状大小吹孔音孔徐老先生查了一些书,最后确定的样式是梨形五音孔的。那是先生从他收藏的手抄本《棠湖埙谱》中选出的。徐老年青时见过的就是这种。柳叶的工艺精湛,北高台的土质也好,烧出来的埙不逊于宜兴泥壶,铁棕色带一点暗红,光滑油亮。徐老让小孙试了试音色音调,颇为赞许。为了配合常见的不同的管弦乐器,他们作了几种不同基调的埙。徐老还教荣奎几个简单的曲子。这小子天生有音乐才能,一学就会,吹起来美耳中听。
  从此他便背个褡裢装上泥娃和埙,牵头毛驴走村串屯,赶集日,赴庙会。玩艺是卖得多了些,却也更辛苦了。夏天在烈日下赶路,口渴了,捧塘里水喝一口;秋天,奔远处,赶不回家,便在荒郊野店喂喂牲口,自己在草垛边猫一宿。虽然很劳累,因为挣了一点钱,他还是高兴。乐呵呵地给嫂子讲集上的见闻,还学那练把式的翻跟头。他讲有一次睡草垛,第二天一大早,他牵驴赶路,店主让女儿追来讨钱,他给了她一个泥娃,那女孩竟叫哥哥明天再来……嫂子袖手,望着他乐。
  年关临近了,生意越旺他便回来的越晚。那一日,柳叶做好了饭,喂了孩子,拍娃入睡秉上灯,纳鞋底等他,直到小半夜荣奎才踏着积雪归来。他拴好驴填上料,一进屋放下褡裢,倒头睡了下去。柳叶给他脱了靰鞡洗了脚,抹进炕里,爱怜的望着他。忽然,在昏暗的灯光下,她惊奇地发现在他稚嫩的上唇长出了髭须。“长成了,”她自语,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泪珠儿静静地流了下来……她抚着他的手,渐渐地两年前的情景浮现在她眼前……
  
  审核编辑:下寨龙池     推荐:下寨龙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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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短篇小说主编   下寨龙池: 按照你说的理解,小市民这种行为也算得上相互依靠,相互温暖过日子,我看过一篇小说,哥哥死了,弟弟硬是将嫂子养到了老,感人是感人,但没有这个真实。

  • 最新评论

最新评论2

  • 下寨龙池

    我表示感慨。

    2014-0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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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行吟者

       类似的情况在民间有很多这是真实的。主要是经济上的考虑,还有朝夕相处的感情因素。更甚者在贫困地区还有兄弟俩娶一个妻的。

      2014-0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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