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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萌桃园

宋振邦散文体小说《古堡残阳》4

作者:行吟者    授权级别: C    编辑推荐    2014-06-23   点击:


  南大园的面积合起来总有几百亩地,它们分属于两三家财主和几家自耕果农。这一块块的园林被一条条弯曲的土壕和车道分割开来。土壕上长着一丛丛柳条和杂树毛子,年复一年它们被圈去又生出,焕发着蓬勃的绿色,映衬着满树繁花……在这片园林的边边角角处还散布着一些未被兼并的荒坡和坟地。因为你不知哪一犁下去会翻出谁家的白骨,这是活着的世人所畏惧的。那儿杂草丛生,稀稀落落长着一些灌木和矮小的桃、杏、李子树。它是风和鸟从邻家的园子里带过来的种子长成的。由于缺少人工的栽培接种,逐渐退化了。那些球球蛋蛋的果子还没有成熟就被孩子们掠了去。但每年春天它们也发芽,也开花,点缀着这寂寞的荒丘,虽不繁盛却也鲜艳。或许它们是那些长眠于地下的断了香火的先辈对人世繁华怅然的期盼……
  老孙头给肖家看园子,早年他在大院里当更倌兼马倌,后来便到南岗来侍弄果园,他一辈子没结婚,有一个堂侄孙二,还有一个妹妹的孩子艾五。肖家园子靠近坨村,他的北边还有九亩地是另一家的,没种树,七岁那年,我家买下了它。
  老孙头的房子在园子的花木深处。丁盛和月娥到时老头正在烧饭,从屋子里飘出了淡淡的柴草的烟气。大黄狗叫了起来,老人一拐一拐走出来,他的腿有点弯,是那种老年缺钙造成的。
  “大叔才吃饭?快小晌午了……”丁盛乐呵呵说。
  “不干活,吃两顿就够了,再说,总生火也麻烦。”
  “盆锔好了,妈让给你捎来。”丁盛说着把它放到外面的板桌上。
  “看你妈呀,急什么,集上我取了就是。这姑娘?——”
  “老家来的妹,表妹。”
  “你们俩先坐一会,再看看园子……”
  城里的姑娘好奇地观赏着周围。这是两间朝阳的土坯草房,房前有小片空地,东边堆着一些蒿草和干树条子,西边是一口洋井,院里还有一个破旧的木案子,一张条凳。这时丁盛说:
  “艾五说他晚上来,给你送双鞋。”
  “脚上的还没穿坏呢。”老人低声感叹。
  兄妹俩又往园子里转去,老人沉缓的脚步跟在后面。
  园中的果木都经过了细心的修剪,树不太高枝桠横生,株的间距也很合适,不远不近错落有致。枝上的杏花、桃花是一片片的粉白与粉红,但在斑驳阳光的照射下,又现出不同层次的明暗与浓淡。在微风中满树的繁花轻轻摇动,使那阳光越发恍忽,花影越发迷离。加之落英缤纷,红玉满地,真如进了仙境……
  丁盛怕树枝儿挂住月娥的头发,划了她的脸,便挽着她;她便乘势扬起另一只手臂,袅袅娜娜的在林间穿行。花瓣儿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她的衣襟上,她很兴奋,偏着头,以欸乃柔音,轻轻叫了一声“二哥”。丁盛回眸看到,桃花晖映的阳光照在姑娘的脸上,照在她雪白的皮肤上,那明亮的眼睛含着醉意:人面桃花,月娥真是个红粉佳人呀!
  在林间的一小块空地上,在一个棚子下面,并排放着十来个蜂箱,蜜蜂儿一群群来往盘旋纷繁忙碌……
  “这蜂也由你老照料吗?”丁盛问老人。
  “不,刮蜜和分箱有专人,平时我看着,下雨放放帘子。”
  转了一圈,丁盛和妹又进了屋。老人的家极其简单,外间一个灶,里间一面炕,炕上铺着狗皮褥子,墙角放个木箱,灶里正煮着窝瓜(南瓜)。山墙上钉了些木楔子,挂着锯、网(接果子用的)、防蜂罩。
  “大叔,这窝瓜放这么长时间?”丁盛问。
  “就皮硬一点,时间长了更甜,窝瓜可是穷人救命的瓜,种在壕坡上还不占地。”老人答。
  老人把锔好的盆和碗用水涮了涮,拿在手里把看着,感叹地对丁盛说:“这还是何二给的呢,多好看的蓝花瓷……钱家二皮摔破的……正月,他请肖五在独一处吃酸菜血肠。那血肠是润记(我爷的肉铺)二婶作的。吃完了钱二还要记账,何掌柜就说,兄弟头年的账还没结,大正月讨个吉利吧。钱二认为当着肖五的面剥了他的脸,借酒劲儿,把盆碗给摔了。肖五赶紧打圆场……前些日子我去润记,何二把这拿来,苦笑说,就算饭馆再寒酸也不能拿破盆待客呀!你如不嫌弃,找丁二锯上用吧……”老孙头说罢,把菜汤舀出来放了压锅水,又从碗柜里取出一小瓶蜂蜜对丁盛说:
  “给你妈带去,人老了肠胃不好,喝点蜜水,去去内火。”
  “你妈也累不了几年了。”老人送兄妹走出园子,语重心长地说。“你哥也该成个家了,今年有二十四、五了吧?别挑来挑去,跟谁不是过一辈子,找个心眼好的拔草丫头,也能帮你妈一把……”
  老孙头的话唤起了丁盛的使命感,肚子里又转起出门时妈的话,这可真是难于启齿。丁盛和月娥都不急回家。待到他们在一个向阳壕坡上坐下的时候,丁二便讲起哥哥的优点来。哥哥那可是他最熟悉的亲人,何况一路上他也曾认真盘算。他从自己记事的时候讲起,哥哥如何代他受过,长大了哥又怎样孝顺父母,学手艺哥是那么刻苦,待邻里哥是何等的谦和……可怜的丁盛讲起哥哥的这些长处,自己都被感动,但听者却现出漠不关心的神情。
  一开头,兴奋的姑娘本以为在花林里那种亲热能在这向阳坡上缓缓展开。她多想向他倾诉十几年来卖身为奴所受的苦楚,多想让他用长满老茧的手抚摸她身上和心里的伤痕,多想,执手相看泪眼,让怜与爱尽情宣泄。她想在这融融的春日委身于他的怀里,闭起眼,听悦耳的鸟雀声,任曛风拂面……她还想让他亲个嘴!她知道她的唇上有花瓣的芳香……渐渐地她感到这一切不过是闭目凝神中的幻觉。只有暖和的太阳是真的,带着花香的微风是真的。耳边的“路人”还在无休的喋喋……
  她愁闷起来,愁闷又勾起了孤独感。真是,她的亲人在哪儿?父母卖了她,主人追捕她,那救她命的,不过想给哥捡回个媳妇儿……她望着南边五里之外的教堂的尖塔,陌生的十字架浸在中午的阳光里。但它那悠悠的柔和的钟声却是感人的,它给无助者以慰藉,向孤独的行人发出呼唤:来吧,罪人,来吧,我的孩子……
  丁盛的饶舌停了下来,半晌,姑娘慢慢转过脸来,定定瞧着他苦笑说:
  “你哥还有一个优点,你忘了,他急着想给弟说个媳妇,这点你也学会了……”说完,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了。在茅道上脚步挺快,还卖弄风骚地扭动她纤细的腰肢。
  丁盛感到一阵尴尬和羞愧,站起来,跟在后面。
  忽然她停下了,斜起眼:
  “二哥,你爱看《水浒》,学那武松,俺哥若是娶不上爱你的人,‘杀嫂’那出戏你可演不成了……”她不枉在婢妾成群的府上当过丫头,用得着的时候,也有几句尖刻话。说完扭头便走,脚步越发轻快,俏皮地偏着头,大辫子在她那丰满的臀部左右摇荡。
  二月里桃花开,
  春风扑面来。
  ——田野里传来小曲——
  你看那河岸上,
  柳条儿摆又摆……
  丁盛那感觉就像钻子钻着心,锔子锔着肝一样……
  回到家,妈低声问盛,盛却吼道:你不会问你干女儿。当晚锔锅匠卷了铺盖搬到铺子里和哥住到一起。又过了两天,哥俩回家吃饭,妈伤心地说:月娥走了,她说在集上看到卫府的家丁,贼头贼脑的,她想先到教堂避一避……老大把筷子一摔:
  “你们都跟人家说了些什么!?那教堂是随便去的吗,那叫修道院……”丁茂是个闷人,发起脾气来,娘也惧三分。
  当晚便找闫叔喝闷酒。
  “……妈糊涂,老二也混,真是混呀!人家姑娘落难到咱家,我们却乘人之危,我们丁家成了啥人!”
  丁茂和闫叔是好朋友,不仅因为他们性情相投,业务上也相通。试想两个工种的原料,一个是布片,一个是铁片,都要制成桶状物,一个装人一个装水。而且那技术难点又都在于桶与桶,桶与锥的相交,如服装的袖管,茶壶的壶嘴与壶体的交接,就是要确定那复杂截交的展开线。因此两人常常各拿一把剪刀和粉片(画笔)画来剪去切磋技艺。但这一回,闫叔也无法,只说:
  “慢慢解释吧,总有机会的……三台子才八里地。”
  
  
  审核编辑:喻芷楚     推荐:喻芷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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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古诗词副主编   喻芷楚: 美丽的错误,丁盛啊,叫姑娘说你啥好呢?

  • 最新评论

最新评论2

  • 喻芷楚

    一幅浪漫地却碰上丁盛不解风情,难怪嫦娥了。哈哈~~~~~~~~~~~~

    2014-0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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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行吟者

       丁盛有母命在身。一时晕在那儿,后来在月娥刺激下爱才觉醒。

      2014-0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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