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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救美

宋振邦散文体小说《古堡残阳》2 

作者:行吟者    授权级别: C    编辑推荐    2014-06-20   点击:


  
  当我写下这个题目之后,搓搓手,不禁有些沾沾自喜,以为总算找到了一个吸人眼球的题目,如此侠义而浪漫的题材怎能不博得一片喝彩!不过,谦虚地说,这也不是我的发明,它的版权应归属于我们家乡的说书人。我至今还记得,当这位年过天命的智者把他的惊堂木一拍,高声吟出这四个字时的神情。那一刻,他似乎并不急于下文,相反却停下来,将头略略后仰,唰,打开他的折扇,一面轻轻摇着,一面用他睿智的目光扫视座下那些光棍儿汉。他从他们那饥渴的期待的目光中享受乐趣。当然,我这里不想照搬他那夸张的故事,这不合我的文风,我只想讲一讲我的亲历。
  我六岁那年,秋季的一天,我去铁皮铺。丁茂回家了,只丁盛叔正在那儿锔一个碗。我便站在旁边看他做活儿。我爱玩他那一套小锤,有的锤头只有我的手指大小。闲时,我俩交替敲肘下的麻筋。他嘻笑着每每得逞,这又勾起我学艺的兴趣。
  就在这时来了一个姑娘,穿一件长黑袍子,还罩个黑帽,裹得很严,胸前露出的一角衫领却是雪白的。我知道她是修女,三台子教会有一些,我们去那儿玩,常碰到。
  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在日伪统治的南满小镇教会有点特别,因为梵蒂冈承认满洲国,教会便有特殊的地位。一方面它进行神学和奴化的教育;另一方面它也是衣食无着的贫苦妇女的避难所。一些虔诚的或者精神上受过刺激的,或者为贫困所迫的女子,她们甘愿当修女皈依天主。在那苦难的岁月,这也不失为一种选择……但因为此地毕竟是一个小镇,没有能力建一个修道院,她们便住在教堂里,在教会神职人员的组织和监护下作些劳役,有的还到教友财主家去打工。来找丁盛的人就是其中的一个。
  那修女不言语,在丁盛面前悄然打开一个黑布小包,那是一堆破碎的陶片。
  “林家的宜兴泥壶,我……给摔破了……”修女怯怯地说。
  丁盛望了望她,捡起那最大的一片,在手里掂着,忽然用小锤敲成了两瓣;那姑娘全身一抖,眼泪唰的流了下来……我见丁叔欺负女孩,便用脚踢他;他仰脸望我:
  “财主家的,多一个锔子一升高粱!”说罢拿眼翻着修女。
  “二哥,我知道你恨我——姑娘啜泣道,一面用手帕擦着眼泪,——不错,是你救了我,可我的心思你该知道,我走上这条路也是为给俺娘避灾,奉天卫府来人了,这是真的……”
  丁叔低了头,无话说。
  当时我不解二人有何恩怨。下晌我去茶馆,见裁缝闫叔和独一处掌柜何二楼在聊天,闫叔来打水,何伯找卢婶谈生意的事。后来我知道,何伯看茶馆晚上唱小曲招徕客人,想引进点酒菜,用现在的话说叫“排档”。
  “闫叔,丁二叔和一个修女吵架了……”我把看到的讲给他们。两人互相望了望,坐下来。
  “唉!真是哪家都有难唱曲……”闫叔对何二说,“你还记得今年夏天我和丁茂在你那喝酒,铁皮匠醉了,我俩把他架回去的事吗?”
  “咋不记得,我心里还纳闷,这丁老大很少沾酒,今天是咋了?”何二问。
  “咳,家里出事了……”闫叔小声说。
  故事的原委是这样。
  头年,丁盛二十一岁那年的冬天,爹已经死了三年,哥哥的亲事还没有着落。那天,丁盛从四方台那边串屯回来,走到偏堡子边上,突然下起雪来。还不到吃晚饭的时候,天色顿时昏暗下来。丁盛看到路边一个破庙便走了进去,放下担子。过了一会儿,眼睛适应了屋里的黑暗,他转了一下,在残破的泥像背后,有一堆干草,想来是乞丐栖息之处。因这面没有窗户不能飘进风雪比临门处更为安逸。他便把担子也移了过来,曲膝而坐。此情此景,令他想起“林教头风雪山神庙”……怜自家兄弟一身好手艺,日子却过得如此凄苦,整日价吃糠咽菜;哥哥二十五岁还娶不上媳妇,世事不公竟至如此。若不是老母在堂,父亲的遗愿在耳,定要闯将出去,像承武兄那样,打一方天下,抗日安民,也不枉为须眉男儿……
  丁盛正自思量,但听得有男人叫骂和女人哭泣声,一阵杂乱脚步走进庙来。只听那女声哭诉“二位爷放了我吧,你们知道抓回去,太太会把我卖到窑子里去,你们就积积德吧。我这镯子和这包衣服都给你们……”
  “放了你我们如何交待!你这贱货,害得我们受了这般苦,还不想报答我们”一个细嗓的人说。
  “小婊子,识点时务,让我们兄弟温存温存,出出这两天的火气。”另一个粗嗓的人说着,女人尖叫起来,撕破衣服的声音……
  这厢里,丁盛听了,只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顺手抽出扁担,跳将出来,大吼一声:
  “陆虞侯,哪里走!”
  扁担砸下去,粗嗓家伙扑倒在地,另一个仓慌窜出。倒地者又踉跄扣首,连呼山神爷饶命。丁盛将他一脚踢出门,两个便如遭了雷击一般惶惶然消逝在黄昏的风雪中……
  大凡一个人做了丧天害理的事,在突然的惊吓之下,便产生这样的幻觉——神灵显现!——小镇人用摔评书的言词讲到这里,总是这般结论。
  丁盛再看那女人,早吓得昏了过去,他用手试了试还在出气,但额头在发烧,如何是好……
  丁盛略加思索,救人要紧!他便迅速将工具什物和那本《水浒传》集中于担子的一端,另一端铺上草,把女人抱上去。他又脱下自己的皮褂,裹在她身上。之后,担起担子,出庙门,抄便道,奔向坨村……
  这姑娘何许人?她从哪里来?遭遇了什么不幸?这些丁盛都没有细想。在这个世道之下,“落难女子”这个词儿还需要什么注解呢!到处都是讨饭的、逃荒的、躲债的、避灾的……君不见荒草沟,白骨垒垒无人收……回到家里让俺娘烧碗热汤,待她苏醒过来,再将养两天,身体好了,按她自己的意志奔她的前程是了。要紧的是且不可声张,谁知追她的歹人会不会卷土重来,好在夜幕已经降临,雪花正在飞扬……
  到了家,丁母给她灌了热姜汤,又命丁茂请来牛医生,医生诊断为“伤寒”,乃饥饿劳累惊吓过度内火外寒所致。中医所谓的伤寒包括的病很多,有的类似于今日的感冒,与西医的“伤寒”、“副伤寒”是不同的。当时他便写好了方子,让丁盛去德善堂抓药,老牛头从他的花镜上面瞟了姑娘一眼,叹着气对老太太说:要不是你家小盛仗义,她怕要死于沟壑了。唉!这么大的雪。这几付药,我给你写上字,你们不用付钱,以后我跟药店里一起算也就是了。老太太道不尽感谢的话,又叹说姑娘的命好,有吉人相护。
  经过服药调养,过了些时日,姑娘身体好些了。当她了解到事情的经过和身在何处时,不胜感激,流着泪和大娘讲了自己的身世。
  姑娘名叫杜月娥,当年十八岁,城中贫民窟人,十二岁时被家人卖到奉天的一个汉奸卫家当丫头。一年小二年大,姑娘出落得越发标致,老爷便起了歹心,要娶她作三房姨太。大老婆怕丫头得宠生子危及到财产,便支使心腹卖她到平康里(奉天的一个妓院)去。一个好心的小厮给她报了信,她便带了两件衣服连夜跑了出来。老爷派人追,就在那个风雪的黄昏,万分危急时遇到了恩人。
  就这样姑娘深居简出过了一个月,风平浪静,传说那两个家丁怕说出真象受到责罚,就编了瞎话,说在辽中的桥下拾得她的包裹和镯子(就是那晚细嗓男子抢了去的,他没吃闷棍,抢先逃了出去),想她必是走投无路投水自尽了。听说那家还二次派人沿蒲河寻了一段……
  我姑奶丁老太太对月娥甚为喜爱,那姑娘思前想后也无处可去,便认老太太作干娘,住了下来。那一个新年丁家过得十分快乐。在那动乱的岁月,农家收一个逃荒的认亲也是常有的事。况且在集头子上,人来人往,乡人很少见怪,一般多说是远方亲戚,像杨二、柳三不都是外来人吗!可这姑娘后来为何又当了修女呢?说书人讲到这总要说一句:下回分解。
  
  审核编辑:喻芷楚     推荐:喻芷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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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古诗词副主编   喻芷楚: 语言平实,文引自然,欣赏!开篇尤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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