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卡——既不是由意大利浓缩咖啡、巧克力酱、鲜奶油和牛奶混合而成的品牌咖啡,也不是主要集中向外输出非洲咖啡的也门摩卡海港。摩卡——是一只咖啡色的卷毛泰迪狗的名字。这只小家伙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但为什么拥有了那样一个颇有些名气的称谓,我不得而知,也不打算去做猜想和考证。我跟它的接触,虽然只有一个月左右的光景,却给我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我不是一个爱狗人士,也从来没有动过豢养狗的心思。摩卡进入我的家门,是因为儿子和儿媳要去外地旅游,暂时寄养在我这里。他们倒也干脆,狗粮、狗窝、狗玩具以及狗的服装,一古脑地塞给了我。言外之意,不管是否愿意收留,都必须承担照料摩卡的责任。想一想,宝贝儿子和儿媳的旅游,那是铁板钉钉的事儿,断然不可以取消的。而摩卡又毕竟是一条生命,倘若真的拒绝收留,岂不是置牠于死地。我暗自琢磨,以为收养摩卡是太太的事情,每天无非是喂水喂食而已,自然全由操持家务的一把手负责。于是乎,我便充当老好人儿,故意以慈悲为怀,慷慨地点头应允了。等到摩卡进了家门,我才知道小家伙除了吃喝,还要屙屎撒尿。也就是说,每天都需要一早一晚去遛狗。太太暗中窃喜,笑谑道:“你闲着也是闲着,出门遛遛狗吧!既解决了摩卡的内迫问题,也趁机练练自己的老胳膊老腿儿。”
我忽然有一种“失算”的感觉,仿佛落进了家人的圈套儿。往日出门锻炼,我是随心所欲,想什么时候出门就什么时候出门,想溜达多长时间就溜达多长时间。然而遛狗,就不能完全由着自己的性子了。到了该给狗放风的钟点,必须陪牠出去。若是叫牠憋着屎尿,那可不是什么好事儿。牠唧唧歪歪地跟你闹腾不说,倘若给你来个报复举动,将屎尿弄在了屋子里,你可就找到活儿干了。
由于是在冬季,陪摩卡出门必须要给牠加衣服。这可怨不得摩卡讲究时髦。人家本来天生一身毛茸茸的厚外套,那小两口偏要将牠送进宠物店去美容。经过专家一通捯饬,确实漂亮了,精神抖擞的像是要参加选美大赛似的。可是身体的御寒能力,却大大减弱了。所以每当摩卡出门撒欢的时候,总要穿上防寒服。
其实,人家摩卡并不稀罕主人为牠美容,更讨厌给牠穿什么劳什子衣裳。所以每到我给牠穿衣戴帽的时候,便跟我起腻。不是耍赖溜墙跟儿,就是钻在桌子底下装浑蛋。于是,我就唬着脸吆喝几声。牠见实在躲不过去了,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好硬着头皮像磨洋工似的往我跟前凑。我等的不耐烦了,也不管牠乐意不乐意,硬是一把将牠拖过来,摁头拧腿地给牠穿戴整齐,然后系上了牵狗绳。我刚刚打开房门,牠就迫不及待地往屋外奔。我想,或是被屎尿憋急了,或是向往外面的世界吧!
小家伙走出楼房的第一件事儿,就是直奔甬道边矮墙也似的冬青树丛前,撒上一泡尿。你说撒尿你就规规矩矩地撒尿吧,牠非要把存了好久好久的溲溺,分几次排泄完。或许,这就是狗性。牠要用那些个代谢物,去圈定自己的势力范围。我都替牠难为情。整天价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却还想着划一块自己的地盘,结果是瞎子点灯白费蜡。更可笑的是,即便是屙屎,牠也不肯一次解决利落了。
每次遛摩卡,牠都跑在我的前头。也不知道是我在遛牠,还是牠在遛我。摩卡是个鬼灵精,虽然跑在了前边,倒也明白我是狗主人。牠或许担心我的心理会有些许的失衡,便不时地回过头来看我的眼色,以确定该往哪条甬道上走,似乎是在帮我找回心理平衡。
小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遛上一圈儿,约摸能有半个小时,这恰恰也正是步行锻炼的起码时间段。我很佩服泰迪狗的记忆力。每次遛弯儿不管怎么转悠,摩卡都认得路。走着走着,我就稀里糊涂地被牠带回了自己的家门口。
说起来,牵狗遛弯儿并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我要时刻留意周围的环境。止不定哪里忽地蹿出一条大狗,会对摩卡构成很大的威胁。据说,还在摩卡年轻的时候,就曾经被大狗咬伤过,至今身上还留下了明显的印记。所以,冷不防有大狗奔来,摩卡害怕,我比摩卡更害怕。每当这个时候,摩卡都会往我跟前扑,我也会在第一时间将牠抱在怀里,然后大声呵斥奔来的大狗,或者向大狗的主人发出抗议,指责对方为什么遛狗不栓绳子!此时,摩卡便有些狗仗人势,偎在我的怀里自以为有了安全感,就毫无惧色地冲着大狗或者大狗的主人,可着劲地狂吠一通。
回到家里,遵照太太的吩咐,我要用湿布把摩卡的四只足底擦干净,接着再扒下衣服给牠来个全身按摩。瞅着小家伙的神态,那是相当的享受。然后朝牠的屁股拍一巴掌,牠就撒欢地奔到狗食盆前,大块朵颐。
每当我们吃饭的时候,摩卡就会蹲在桌子旁边,呜呜地死缠着要吃的。太太是个好脾气,虽说没有加入爱狗人士联盟,倒也很有爱心,竟然为摩卡开了小灶,把牠惯得不像个样子。
到了晚上,老两口坐在沙发上,喝着茶水,嗑着瓜子,悠闲地观看电视节目,这是多么美好的时光啊!然而,摩卡这个小东西,却生生地蹲坐在我的跟前,不错眼地盯着我看。说实在的,那焦灼的目光,看得我心里直发毛。我几次用手掌挡住牠的视线,牠便不时地变換位置,硬要跟我目光对视。我真是又急又气,冲着牠喊叫着:“狗东西!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呀?”然而太太却很解狗意,嘻嘻地笑着说:“牠是要你陪牠玩呢!”
我猜也是这么回事儿。我常常拿着好吃的东西逗摩卡玩儿,叫牠后腿儿直立,跟着我一块翩翩起舞。我很开心,牠也很欢喜。有时候,我还跟牠踢皮球。看着牠手忙脚乱地四处奔跑,颇有乐趣儿。我的个神哪,这是我作茧自缚啊!你想逗牠玩就逗牠玩儿,你不想理睬牠就把牠甩一边儿,你也不问问,狗答应不答应?我实在熬不过摩卡那双恳求的目光,只得起身陪牠玩儿。这个可恶的小东西哟,不把你折腾得精疲力尽,牠是不肯歇下来的。最后,我只好缴械投降。洗巴洗巴往被窝里一钻,那个小家伙才算拉倒。
半夜醒来,竟然发现牠不睡在自己的狗窝里,而是卧在我的床沿下。我闹不懂这是什么习性,上网一查,才明白这是摩卡已经认可了我,把我当成了牠心目中的“老大”。狗是有灵性的人间精灵,牠对我的认可与亲近,着实令人感动!
那是一个和煦明媚的艳阳天,旅游归来的宝贝儿子和儿媳,兴高采烈地来家接摩卡。当汽车开动之时,牠那仰天一声悲怆的哀鸣,使我的心灵受到了强烈的震撼。呜呼,万物皆有灵性,善待它们就是善待自己。如若怀有一颗慈悲善良之心,就会自然而然地尊敬天下众生,而不只是尊重人类自身。有了这种特殊的觉性,就能生发出与众生亲近的感觉。
载着摩卡的汽车渐渐远去了,但是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哀鸣,却久久地萦绕在我的耳际。不知如今的摩卡,还会记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