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春暖好读书】喜乐红楼及其他

作者:落叶半床    授权级别:A    精华文章    2024-05-10   阅读:

  
  最早看红楼正是学生时候,看个半通不通,满眼花红柳绿的,心里涌上来多少恨,正在兴头上,到了八十回后,呱唧一下,画风全变了。和同桌慨然讨之,说这个高鹗啊,专干不正形的事儿,和程伟元那厮,打杀了红楼一梦。若他不狗拿耗子,只专心干自己的营生,推广推广也就罢了,就算红楼只有残本也比这样须尾俱全的好。曹雪芹啊曹雪芹,千不该万不该把手稿当了擦屁纸,怎么不用来糊墙呢,兴许后来之人大概率能刮下来拷贝个八九不离十。其实不然,若是红楼换了另一种残缺,那时必定还会有别的说头,血气往上涌真没办法。算了,高鹗的事儿做了就做了,不能否认人家劳苦功高。曹先生虽然有那么多技能也不知晓用上一星半点儿的,真正是傻瓜蛋一个,吃也会,画也会,搭脉问诊大约也会那么一两下子,居然混到穷途潦倒,后荫子孙的这事就只好暂且放一放,不管它。然后大吐特吐其中人物之酸水。唉,先来叹息一会,用红色革命的眼光嘲笑一番薄命的丫鬟小姐,怎么丁点反抗精神都没有呢?纵然是晴雯当上了芙蓉花神,曼妙兼美的可卿上得了太虚幻境,否极泰不来的香菱,奈何终究是水涸湘江,这一干子人等是人间不及,这一辈子就归了薄命司。太息归太息,仍旧会说,男人死光了,黛玉宝钗都一水看上了贾宝玉?这种弱男子,自己都保护不了,要他何用?如果非要选出其中的女孩子来说道的话,不如就说史湘云或者贾探春,这两个女孩子,实在是出类拔萃的,符合现世的审美,不仅磊落大方,纵便是生在咱们这样时代,也不至于书中一样哭的哭,死的死呀。看这号书,简直就是专给自己找不痛快来的。
  那年岁更喜欢读《聊斋》,它短小,看起来不费事儿,鬼狐通神,把多少难事儿化干戈为了玉帛。世间有没有鬼怪神仙不在考虑之列,看着开心就好。也能吓唬吓唬人。初生牛犊不怕虎,井底之蛙不知道天有多大,更无处领略天外有天的境界,二十年来自己只是做了个书荒。惭愧之余,先行书山有路勤为径之法,吞了些杂七杂八的小说下肚。吞的时候在书页间片刻休憩,平复内心的惊心动魄,过后与现实人生并无半点用处,只管被人笑做书呆子。然此心惘惘,仍旧不思悔改,不管什么样的人生,自己就一个,肯定不能统统体验个遍,作为这世间万千凡人之中的一员,到书里徜徉徜徉比较容易实现。话扯远了,以上絮絮叨叨只是针对无能为力的事情,发一点无由的慨然,看个书也如同爱追剧的心理,要允许人将那颗浮心假托故事之中暂时乌托邦一下才好。
  不用考虑现实世界留有作业的话,看闲书,的确快乐。不仅读者快乐,也能看出作者的快乐来。单听这话就是肤浅的认知,如果一个人光拣让自己读起来快乐的来读,自然可就快乐的起来。
  这种法儿即是投心所好,塑造出一个快乐王子,在一个舒适圈里打转转,一辈子自然也就快快乐乐地在快乐里混过去了。然而真实,看不看见都当看不见,听见听不见也权当听不见,既然掩耳盗铃,也就索性一直掩耳盗铃下去。然而我们不是快乐王子不能拥有一个无忧无虑的人生,书里的希冀就显得非常的难得。不假思索,大可以一辈子都在这舒适圈里打转,一味不知愁苦。小时认识一个女生,是我绝对艳羡的对象,她这辈子只看言情小说,从青少年时期即钟情于此,终生不改,每天手不释卷,乐不可支。
  终究许多人做不到如她那般,所以她在我眼里亦不是一般人。虽则周边人言外之意她是个憨人,即无论发生什么事,她可以永远长不大。我佩服她学习大可以不好,却可以坦然地做着别人求之不得的工作;她也大可以顺从地作人妇,不知所愁地生育几个男男女女,年过半百嬉笑嫣然之时,动人之处仍旧不乏少女时的羞涩;尽管夫婿一病不起,她随遇而安地跳着广场舞,不去操心子孙后代的荣华富贵——光是不操心后代子孙这一点,很多人就做不到,如果再加上顶梁柱病倒,未来愈显无所依傍,一定愁苦到不行。
  我看那些闲书,却不能做到坦然处之,总是以书中人的愁苦而愁苦,以书里憾事为憾事,这岂不是走进了那条死胡同,走得进走不出。为何要爱之所爱,恨之所恨,难道不知道书里的全是胡编乱造的?反问也没有用,一种执着一旦陷入人心,就容易着迷着道,所谓境界不出。
  红楼翻了几遍,一遍不通,二遍愤然,三遍看不下去,看到袭人得势,难过的不行。再看,看到抄检大观园,心里恨恨,深为探春说须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话(若从外头杀起来一时是杀不死的,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实在是一语中的。好好的一个大观园,就这样完了。那些红楼旧梦,至此没有了存放处。这样子看了几停,终究不忍卒读。俏丫头死了,黛玉死了,宝玉傻了,宝钗也开始哭了。最后家破了,人亡了,剩了袭人,也做了别个的妇人。心里说,这个曹公啊,心里到底有多少的凄凉事,才写出这人间的万般悲凉来。
  以前我对红楼总有一丝不解情结,屡屡不去,后屡读屡伤。这次读来竟无有哀伤,亦无叹息,大观园总归会被抄检,或早或晚罢了。黛玉之魂归,宝钗之受冷,亦属无可奈何。想那日,宝钗坐在袭人之位,拈起针线绣那袭人绣过的兜肚,宝玉梦中喊骂的那话,善解人意如宝钗者,能不明白?宝钗之怔,是她明白她跟宝玉,终归陌路。后来的她之所以嫁,实属悲伤而又无奈之举。世间塑她一个贤良心,哪里再管她神伤身累?宝钗本来内里是个热情之人,多少年来为压制住那股子热情,服冷香丸不断,这服药可不就是不间断改造的过程,到最后她竟也只如李纨一般专心抚育后代,她这人从来不是为一己而活的。以前,我从不艳羡宝钗,如今我仍不艳羡宝钗。要说到纯粹,那还得是黛玉,情也情了,死也死了,干干净净,恩已报,债已还,短命是真短命的,但也没什么遗憾了。不似身在世间之人,继续着皮囊之累。现实社会的人当然不喜欢黛玉,她一个天生的病怏子,父母又俱亡,寄人篱下,敏感多疑,爱耍小性,但我就是喜欢黛玉,喜欢到不能听见别人的褒贬。现在想大可不必,你喜欢你的,我喜欢我的,就算黛玉浑身是缺点,满身是毛病,就是喜欢。只因她头脑灵活,口齿伶俐,话语间自然能带出诸多趣味,可以给无味的人生时不时来点说不上来的生趣。论这点,我非常欣赏贾母的论调,贾母偏爱聪明伶俐之人,即便这人有着致命的缺陷,心灵上却永远是新鲜可爱的。实际上,这一层,也就是希求所谓的精神价值。
  夸完了林黛玉,我再赞下王熙凤,凤哥做事雷厉风行,杀伐决断不能不说心狠手辣。可是,她能提供的精神愉悦现如今也几乎无人能比得上;这只凤她又生性好强,答应下来的事儿一定会加倍认真地完成;她这人既不贪图享乐,又专能逗笑取乐,进退知趣,她的行事风格未尝不带有贾母年轻时候的影子。论起来王夫人举动笨拙,贾母自然不喜欢一个木头疙瘩,就连贾政,也是欢喜那个赵姨娘些(赵姨娘之所以看起来总要现眼现丑的,正是仗了贾政的常在她处歇息,周姨娘就很少自我陶醉),可知王夫人的性格凝滞到何种地步了。然而王熙凤终究是比不上贾母的,最最要命的是凤哥身子不好,常年的头疼,如果对这点没印象的话就想一想她惯常戴着的抹额。做生日那次,贾琏和她闹脾气,曹公特意提到贾琏第二天见她,说到“凤姐也不盛妆,哭的眼睛肿着,也不施脂粉,黄黄脸儿”——这分明是点明她有内疾,肝不藏血,再要强一点儿就十分地吃不消了。果然她是一而再地生了病,最终竟至胎也没保住——暗示她的地位也即将保不住了。而黛玉,贾母一直是喜欢的,无奈到后,迫于形势,整个家族内忧外患,家世败落,倾向于宝钗。其实一个根本原因就是黛玉身子太差,她失了根基。一个身子不好的女子,既不能生养,更不能持家,想要把持大家族,可不得难上加难?婚姻一贯对女性不友好,自然要优先考虑一副强健的身躯,因为身体健康才是一切的前提。可怜的凤哥儿,她专情擅权的,一旦身子中途垮了,一切也只能付诸东流。说到身子不好,大家族身子不好的人多得很,和亲上作亲有极大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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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审核编辑:冰斯语   精华:冰斯语
【编者按】 散文副主编   冰斯语:
读书就是要让自己快乐起来,纵使《红楼梦》看着压抑愤然,但多看几遍,知道该发生的终究是逃不过的,就会释然了。叶子姐看书看得通透了些,也分享了读起来能够使人轻松愉悦的书籍,那就请随她一起读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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