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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园惊梦

宋振邦散文体小说《小镇风情》7

作者:行吟者    授权级别: C    编辑推荐    2014-05-27   点击:


  惊梦
  茨坨的南大园桃杏花开了,它离堡子有三里许。每逢这个季节,村里总有些年轻人逃离家乡,到外面去闯荡。老人们说,这都是地气上升的缘故。是阿,春天给大地灌满了浆液,青草发芽了,柳梢吐绿了,鸟雀啼鸣了,连一冬天卷伏在炕柜下的猫儿也窜上房,嗷嗷叫了。春天使万物躁动不安……其实,青年人选择春天出游也自有他的道理,他们想天越来越暖了,夏季好混,容易找到工作,到秋天便会有一点积蓄。等到冰封大地雪花飞扬的时候,他们会兴冲冲地扣开家门,给临近年关愁绪满怀的二老带来意外的惊喜;然而这醉人的美梦有几个化为了现实呢!
  “我得走了,姐姐,”他的面颊轻轻地揉着她的秀发,“不是我薄情寡义,不是!你想,在这样的时局之下,我们能恩爱几时?还记得那小曲儿吗?‘我好比惊弓的鸟儿落入你的窝……’,感谢你,我的好姐姐,你在我无处容身时给了我一个家……”说了这话柳三有些凄然。
  “你走吧,走吧……我一生中最怕的事情,我天天悬想着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卢婶枕着他的肩,泪珠儿一串串滴在他胸前。“我知道你是一个不愿久居篱下的人,何况我是个女人。秦琼卖马也只一时……奔你的前程去吧……”随着这泣不成声的话语她的肩膀竟不停地抖动起来。
  “其实,我怎愿离开你呢,我多想夜夜这样偎着。”说着更抱紧了她。“可头上总像悬着一把剑。你这里人来人往,遇到一个生人,我就担心;我更怕因我而断送了你的生意,你的茶馆,那可是你的活命的路……”
  “我丢不下你,像戏文那样,爱叫你三郎,你是那么温存又有力量,只要你一靠近,我就浑身发热,那曲儿是怎么唱的?哥哥你且下马,哥哥你莫扬鞭,小奴家愿为你,褪尽我的衣衫……”她一面偎紧他一面央求着,“就这样,再唱一支小曲吧!”
  柳三轻声哼起来,一只手在她光滑的皮肤上揉搓着:
  怜今宵芙蓉帐暖更漏短,
  叹明朝枕冷衾寒谁共温
  ……
  “不,我明天送你去辽阳,命中还有一夜情……”卢婶坚定地说。
  清冷的星光照着荒凉的古堡,柳枝儿在夜风中摇摆。
  三更三点三更鼓儿梆,
  情郎哥哥爬到奴的身上。
  妈妈也是问呐啊,
  妞儿妞儿什么东西响?
  妈妈你要问,
  什么东西响,
  巴拉狗子吃食呱哒米汤啊,
  睡觉吧,娘啊……
  一个醉汉唱着小曲从街心走过,从茶馆的门前走过,那热炕头上正偎依着一对惜别的恋人……小镇的夜晚,春寒料峭,冷月在天……
  当我打开青年时期的笔记,翻阅家乡动人的传说,便感到那凄凄的风流韵事,哀哀的温情蜜意,散发着纯真的情爱的芳香,在俚俗春曲中柔柔地流淌……睡觉吧,娘啊……
  离情
  “我把这两年的积蓄全花光了。”卢婶一面擦着茶桌一面扬起脸对母亲说。下午的阳光浮漾在她得意洋洋的脸上,显得春风满面。“可惜,宝子没去!”她悄皮深情地盯着我,冷不防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坨村人都叫我喜子,独卢婶爱用我在外婆家的称呼。也许她为了表示跟母亲的亲密。的确她们处得很好,母亲听我说柳叔走了特意来看她。
  “都是爷爷离不开他,”母亲这样说,但我知道她是找借口。“你们还在辽阳的旅馆里住了一宿?”
  “是阿,”卢婶应着。
  “你看要是带个孩子该多受罪。”
  “我想,像个家,和和美美的一家人出门旅行,那多好,不愿人家看我们是野鸳鸯……我给他买了套洋服,单是那顶礼帽就够我一月挣的,还有这戒指,”她伸出手让母亲看了看,“一人一个,不太值钱,余下的给他作了盘缠。就算这半年多的工钱吧……”她凄苦地笑了笑。
  “他想奔哪儿去呢?回老家?”妈问。
  “他要回家看看,想爹妈,可是不能落脚,以后打算经营口奔黑山,拜师学艺,进戏班子,要不成,就上山,找游击队,他不想一辈子东躲西藏,过下九流的生活……”
  “你没问,他有媳妇吗?”
  “我没问,看样子没有……反正对我都一样,人走了,你还能指望什么呢!只盼他能平平安安的闯过难关……那一天从辽阳回来,我一个人骑着你家那毛驴,心里真难过……露水夫妻,做了一场梦……二妹妹,我当寡妇当怕了!”卢婶停下了,软软地坐下来,拿抹布的手垂在膝上,眼盯着墙,妈妈竟也找不到话说。许久,卢婶又接着说,“什么都得你一个人,买柴担水,生火作饭,洗涮缝补,侍候完别人还得侍候自己,一天累得要死,坐下来骨头都是软的,可你能靠到谁的肩膀上?!就这样,还是是非非风言风语,真是身心都憔悴……”
  她又沉默了,过一会,眼睛一亮,“那一天过的可真快乐!他穿上那洋服,戴上礼帽又漂亮又神气,他真年轻,真年轻。我们买了好多吃货,摆在旅馆的桌子上。他拿筷子敲着小碟,给我唱《草桥惊梦》……就是张生进京在野店里梦见莺莺那一段。平时在茶馆唱,只觉得词儿美调儿美,可那晚上听来,心里真不是滋味……开始那几个女招待还站在门边听,后来便进来了,给我们倒茶,也坐下来。她们认为我是做大买卖的,把小柳当成了戏子,……唉,就让她们把我看作有钱的荡妇吧;只要像戏文里说的,一夜风流……我当寡妇当怕了。”卢婶闭起眼,泪珠儿从她的睫毛下流出来。这时太阳已西斜,忽然,一个人掀帘走了进来:
  “我这里透骨的相思何日了,你那厢枕边儿惟有泪珠盈……嫂子,看茶!”
  一个人进来了。逆光给他蓝袍子泛一层光辉。
  “这肖六!”两个女人都乐了。
  才子肖六是富家浪荡子。警长要抓柳三,就是他给卢婶透的信。他堂哥肖五在警察所里跑腿。
  
  审核编辑:下寨龙池     推荐:下寨龙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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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短篇小说主编   下寨龙池: 柳三要走了?这个梦惊的人鼻涕一把泪一把。卢婶敢爱敢恨,拿得起放得下的豪迈性格很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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