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洗”时节话岳飞

作者:梨涡小篆    授权级别:A    精华文章    2021-04-05   阅读:

  
  我一直喜欢把“清明节”称为“姑洗节”。
  因为清明时节雨纷纷,古人就将清明节所在的月份称之为“姑洗”。《史记》载:“姑洗者,言万物洗生。”意思是天降细雨,能让万物清新如洗,很适合进行祭祀仪式。
  古人祭祀,往往需要沐浴更衣以示虔诚。古人祭祖,更需要修饰整洁,絜齐酒食,以供祖宗。将“清明”与“姑洗”对比,似乎“姑洗”的寓意更胜一筹。此外,“姑洗”一词最早见于《国语·周语》:“﹝六律﹞三曰姑洗,所以脩洁百物,考神纳宾也。”意思是中国的十二个月份可以用古月的十二律来代称,黄钟是一月、太蔟是二月、姑洗即三月……在农历三月,春和景明,草长莺飞,吹面不寒杨柳风,除了上坟扫墓,也适合联络乡亲宾客们聚会,好一同游玩赏乐。
  今年,天气湿冷多晴朗少,我没有兴致召唤朋友,匆匆去公墓给父亲烧纸后,便是在家打扫书斋。在整理书柜的过程里,我翻出了一本岳飞当年写的《出师表》毛笔字帖,一时之间内心怅然,忍不住浮想联翩。
  凡中国人,哪怕是稚嫩孩童也应该没有不知道岳飞是南宋民族英雄的,却未必所有的中国人都知道岳飞还是一位书法家的。岳飞曾在抗金期间路过南阳武侯祠,因仰慕三国时期的诸葛亮,特意手书了《出师表》以作纪念。岳飞书法行草相杂,苍劲有力,字里行间透露着磅礴气势,宛如他的为人风骨。后因战乱,岳飞的真迹流落民间,被袁世凯的叔父袁保恒在陕西督办军务时得到并收藏,又被清末南阳镇守使田作霖借阅并刻在石制碑上,再被书法爱好者们集成拓本。父亲在世时,极好书法,极爱收藏各类名家的字帖,包括这本岳武穆的碑刻拓本。于是,我想写一写岳飞——那个在我眼里生不逢时又过于憨实的悲情英雄。
  岳飞,字鹏举,河南安阳汤阴人,世代以务农为生。史载岳飞的父亲岳和厚道老实,平日里乐善好施。在饥馑之年,岳和愿意让全家节衣缩食,好从牙缝里挤出粮食去接济附近的村民。岳飞的母亲姚氏人品端正,性格坚韧。她生产岳飞的那天,听到有大鸟在房屋上空盘旋鸣叫,就给孩子起名为“飞”字“鹏举”。岳飞还未满月,黄河上游突然决堤,洪水袭来,岳母急忙怀抱襁褓里的小岳飞躲到水缸里,借助水力转移到岸边。因为岳家的好门风与岳飞的传奇经历,周围的邻居都啧啧称奇。岳飞长成了少年,如父亲一般沉默寡言,却是爱好学习,追求上进,无论文武均令人刮目相看。岳飞还未成年,已能拉开300斤的弓,能用八石的弩,刀枪技艺全县无敌。
  因家境贫寒,为了谋求生计,岳飞长大之后去了相州韩魏王府,在府里成为了一名守卫庄园的庄客。有一年,有强盗张超率众在夜间攻打庄园,岳飞不慌不忙地拎起弓箭,射出的箭羽正中张超的咽喉,剩下的强盗顿时如鸟兽散。到了岳飞20岁那年,他看到宋辽战争宋国连连战败,愤而应募参军,首次出征即凯旋而归。可以说,岳飞是一个天生的军事家。他会打仗,能打仗,一打就能打出大胜仗。无论是平定贼寇之乱,还是抵抗金军,还是镇压叛军,他一路身先士卒,高歌猛进,势如破竹。不过32岁,他就当上了清远军节度使。
  节度使是什么官位?据说相当于军区总长官加地方政府的一把手。
  可见,岳飞所立下的战功是相当多的,他的功绩也是相当高的。如今英勇善战,忠君爱国的将领为何后来会被皇帝宋高宗死活不能容,硬要诛杀呢?细细想来,不胜悲哀。
  首先,宋高宗起初是非常赏识并重用岳飞的。
  由于“靖康之变”,北宋亡了国,两位皇帝宋徽宗和宋钦宗都被金军掳走,连同开封府或附近的皇亲贵族与相关大臣。唯有宋徽宗的第九子赵构在开封城破之前,受命为河北兵马大元帅移屯他处,后又转移到山东避免敌锋。俗话说“国不可一日无君”,作为唯一幸免于难的皇子,他顺理成章在南京应天府(今河南省商丘市)即位,改元建炎,开辟了南宋王朝。出于自保,宋高宗非常需要抗战派的文臣和武将支持的。
  宋高宗一开始重用的文臣是李纲。李纲自徽钦二帝在位时即主战,一度被贬。宋高宗一上台就任命李纲为宰相,虚心接纳李纲的奏请——主张罢和议,回东京,备战整军,改革政治等等。基本上,李纲说啥宋高宗听啥,南宋境内的局势很快稳定。军事方面,有岳飞、韩世忠、张俊和其他将领助阵,各地不断传来宋军大捷的喜报。但是宋高宗主战不过75天,就找借口罢免了李纲,反而重用汪伯彦、黄潜善等佞臣,又下令严打各地人民自发组织的抗金义兵,并发布诏令:“以勤王为名,擅募民兵、溃卒者,并令遣散”。凡不愿意自动解散的抗金义兵,均被朝廷派兵镇压。
  宋高宗此举何意?可能在于他不是真心想要抗金。作为宋徽宗80个子女中并不受重视的孩子,赵构心知肚明若非时运使然,他根本没有坐上龙椅的机会。李纲渴望"收复失地,迎回二圣",却不清楚宋高宗最渴望的是宋徽宗和宋钦宗最好永远留在金营。早在宋俘到达燕京之前,宋徽宗悄悄撕下衣领,在布上写了“可便,即真来救父母”,命臣子曹勋找机会逃出金营送达给赵构。曹勋成功逃到宋土,见到宋高宗之后,建议他征募一支海上敢死队,通过海路去救宋徽宗,却被宋高宗冷冷拒绝。曹勋在以后的日子里也一直没有被南宋朝廷任用。
  宋高宗只想夹着尾巴当皇帝。不料在建炎三年,御营将领苗傅和威州刺史刘正彦发动政变,围攻皇宫,当面指责宋高宗宠信宦官、任用奸臣,不配为君,甚至扬言:“陛下的帝位来路不正,以后如果徽宗、钦宗归来,将何以自处?”危急时刻,宋高宗只好根据苗刘的要求,逊位给自己年仅三岁的儿子赵旉。幸好韩世忠等人前来救驾,让宋高宗又躲过一劫。在这场动乱中,小皇子赵尃惊吓过度,意外夭折。宋高宗痛彻心扉,痛定思痛,决定一定要培养自己的亲信,一定要有属于自己的军队,一定再不让任何势力威胁到自己的王位。
  岳飞是宋高宗重点培养对象。岳飞治军严肃,练兵有方,平日里除了打仗,就是让将士们穿着沉重的铠甲,练习爬山坡、跳沟壕。岳家军队纪律严明,训练有素,“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老百姓们爱戴岳家军,经常在夜晚打开房门,主动请士兵们入室住宿,岳家军没有一人敢进屋。有一次,岳飞的儿子岳云在训练的过程中,战马受惊使他坠地。依照军令,岳飞将岳云痛打了一百军棍作为惩戒。到了战场上,岳家军视死如归,骁勇善战,被金军直呼“撼山易,撼岳家军难!”这样的军队,自然被宋高宗器重。
  宋高宗既指望岳飞帮他抵御金军,还指望岳飞帮他彻底消灭伪齐军。自靖康之难到绍兴七年,金国控制了北方大片领土。为了方便管理汉族,金国人先后封汉人张邦昌为楚帝、刘豫为齐帝来治理中原地区。宋高宗手下将领的军队主要是打伪齐刘豫的军队。岳飞一口气收复了被伪齐占领的郢州、襄阳、唐州等地,并攻克随州、邓州,在庐州击溃金与伪齐的联军。此期间,岳飞入朝觐见宋高宗,宋高宗亲自书写“精忠岳飞”四字赐给岳飞。可见这对臣子的关系还是非常好的。宋高宗还封岳飞为“武昌开国子”。根据“公侯伯子男”的爵位序列,岳飞等于步入了贵族阶层。到了岳飞35岁那年,宋高宗又给岳飞加了太尉官衔,追封宣抚使兼营田大使,地位堪比宰相。岳飞也非常感恩,对宋高宗更是掏心挖肺,鞠躬尽瘁。
  偏偏,就在岳飞位极人臣的时候,宋高宗内心也生了忌惮。
  岳飞忠心不忠?忠。问题是他忠得有些过分,甚至失去了界限感。
  岳飞得知金国人有意扶持宋钦宗赵桓来坐傀儡皇帝,籍此削弱南宋政权在民间的威信,急忙奏请宋高宗立嗣。岳飞的理由是宋高宗一旦立了太子,老百姓就会觉得南宋皇室后继有人,自然不会再当宋钦宗是盘菜。宋钦宗执政期间,毫无主见、优柔寡断,又在金国受辱多年,很难得到民心。宋高宗听完,立刻变了脸色,冷冷道:"卿言虽忠,然握重兵于外,此事非卿所当预也。"言外之意就是你话太多了,这是你操心的吗?
  宋高宗为何如此忌讳“立嗣”一事?一是在于赵尃死后,他身边的妃嫔未有一人为他诞下儿女,可能他已经失去了生育能力。为了膝下有着落,宋高宗在宗室里挑了两个男孩做养子。岳飞此刻位高权重,要他定下太子人选,难免他日后不会结党营私,再次上演“苗刘兵变”。二是在于宋高宗重用岳飞,却也头疼岳飞时不时发作的驴脾气。岳飞的父亲早年去世,唯有母亲多活了几年。岳飞对母亲极是孝顺,岳母死后,岳飞欲为母亲守“丁忧”之礼(子为父母守丧三年期内不做官、不嫁娶、不赴宴、不应考)。偏偏,时为绍兴六年,金国欲一举歼灭南宋。宋高宗还指望岳飞抗金呢,岳飞却闹起辞职来。宋高宗再三软语抚慰,岳飞还是固执己见。在岳飞第三次要求辞官时,宋高宗发了飙:“犯吾法者,惟有剑耳”——你是当我不敢杀你是不是?岳飞这才老老实实率军北伐。此事令宋高宗大为光火:你岳飞不是把“精忠报国”刻在脊背上吗?怎么关键时刻撩挑子,你是想挟持朕继续给你升官加爵吗?难道朕得让你的位置跟朕齐平吗!
  在这种情况之下,秦桧又给这对渐生嫌隙的君臣关系补了一刀。秦桧是北宋最后一任御史中丞,早年反对宋廷割地求和,主张抗击金军入侵。后来被金军俘虏囚禁,后来归宋,成为宋高宗极为重视的文臣。
  宋高宗重视秦桧是因为秦桧与金国的完颜昌关系不错,关键时候能在金国的当权派面前说上话。此外,秦桧给宋高宗递上的第一份奏折即是代朝廷起草的致女真军事贵族挞懒的“求和书”,之后又提出“南人归南,北人归北”,希望南宋能够偏安一隅,不与金国过分敌对。宋高宗能够接受秦桧的理念,在于他始终没有足够的把握让宋军“直捣”金国“黄龙”。无论武将们的口号喊得有多响,真正具有杰出战斗力的统帅,指头掰过来掰过去惟岳飞一人。而岳飞,多年来与岳家军们南征北战,同生共死,威信极高,一旦金国占领的原北宋地区都被岳家军收复,届时再来个“黄袍加身”,他赵构又能有什么力量来抗衡?
  说到底,南宋地盘再小,皇帝当得再窝囊,终归还是赵家的天下。至于岳飞,能不能打进五国城,接回宋室宗亲,根本不重要。宋徽宗早已死在金国,宋徽宗还剩下的十一个儿子包括宋钦宗也没有任何威胁之力。宋高宗更希望能够通过宋金议和,早日接回自己的生母韦太后。他自幼不受生父的重视,只跟母亲相依为命。思来想去,想去思来,他不得不杀岳飞,他必须杀岳飞。
  许多人都认为,岳飞是被秦桧害死的。实际上,秦桧虽然是制造岳飞冤案的主谋,却不是真正害死岳飞的元凶。岳飞死后,他因“谋反罪”被宋高宗钦定为十恶不赦的奸恶之辈;岳飞家人被流放到广东、福建不毛之地,大量有关岳飞的文字记载材料被销毁;秦桧更是伙同党羽在撰写南宋官史时对岳飞与岳家军极尽抹黑……一代功臣名将,鸟兽尚未射尽,良弓已被封藏。可谓生得壮烈,死得凄惨。直到宋孝宗继位,有北伐收复失地之心,岳飞才有了被平反的机会。只是,包括岳飞的亲生儿子岳霖,都要在《鄂国金佗稡编》里避谈岳飞与宋高宗的矛盾。
  谁让在封建专制的时代,错误的永远是奸臣,无辜的永远是最高统治者呢?
  

  审核编辑:墨斗鱼   精华:落叶半床  推荐:墨斗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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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散文编辑   墨斗鱼:
封建社会,一代代的帝王为平衡手下各方势力、保住自己的帝位日夜忧虑、寝食难安、处心积虑,不惜制造冤假错案。岳飞,就是高宗皇权政治的牺牲品。一腔忠勇、不懂政治,岳飞再优秀、战功再多,也还是以莫须有的罪名被杀害,家人被流放。帝王之心,是一口深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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