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不负韶华

作者:欧阳梦儿    授权级别:A    绝品文章    2021-02-24   阅读:

    
  (一)这个女子太高冷
  薄雾氤氲。雾都的早晨特有意思,仙气弥漫。沿路的美人蕉上了一层水胭脂,分外明丽。远处的树木,影影绰绰。白日的喧嚣仿佛被雾气一并过滤,如此安静如此美好。豆子踮了脚尖,舒了双臂,感觉自己是只小天鹅,在九重霄,飞……
  站桩、拉伸,是豆子习武以来的必修课。刚开始的时候,豆子喜欢的只是那一袭古典雅致的劲装,那柄古色古香的长剑。随着基本功的不断巩固,她已经能在不断的吐呐中感觉到空气的浮力,在气沉丹田的时候,感受气流在指尖在小腹流动的玄妙。生活需要仪式感,习剑需要歌来配。放一曲《中国功夫》,耍一套女子花剑,足以令朝阳升起,神清气爽。小广场对面,高高的悬崖上,是谁建了红顶白墙的小木屋?许是山崖过于贫瘠过于陡峭,那一大片迎风摇曳的小野菊显得格外生动,气韵天成。触景生情,脱口赞曰:“悬崖芳华天生就,任由路人仰望痴”。
  是的,豆子很傲骄。傲娇怎么啦?咱有傲娇的资本。除了爱情心律不齐,其余皆可用“尚可”二字概括。“尚可”——低调的奢华,内敛的张扬。不陶醉于现有硬件,不辍于内在提升。“世上只有懒女人,没有丑女人”,豆子认为美和才华皆可通过后天培养,唯性格中的高贵和品质与生俱来,故而属性“天生”。

  (二)狗头军师
  豆子在江湖中也算有一号,人送“狗头军师”。说是军师,其实就是乱劈柴——没个章法,没个正经,一切出发点只为“好玩”。说来奇怪,上帝好像为她的脑洞开了天窗,鬼点子常常变成好主张。
  狗头军师不爱主动与人说话,我行我素,独来独往,挺高冷——这是远看。走近狗头军师,又是另一种感觉。
  菊子妈厂子倒闭,积存了一大批迷彩服,虽说比起军用产品质量一点也不差,但就因如此,反而销售成了问题——纯棉的,成本太高!更何况今昔何昔?早不是以使用军用品为时尚的年代。君不见,穿迷彩服的大都是那些在工地上干体力活的?
  豆子咬着舌头,学着广东话拍着胸脯说:“这件事交给鹅啦!”只见她翻箱倒柜找出一双马丁靴,然后脱掉裙子换上迷彩套装,开始涂脂抹粉,描眉画眼线。等她再出来,已然是披肩直发,白色紧身衣,迷彩套装马丁靴。镶嵌着不锈钢铆钉的皮带松松斜斜系在腰间,一条老银仿古的骷髅头长项链在高耸的胸前晃晃悠悠。她踢着步子一走,说不出的英姿飒爽;眼睛一闭一眨,头发一撩,腰一垮,又是一种别样的性感妩媚。天啊,大家还没见过谁把一套土不拉几的迷彩服生生穿出了时装的味道。豆子一会儿把上衣脱下,反手提搭在肩上;一会儿把外衣系在腰间,从这头街溜达到那头街。在或惊诧或莫明的注目中,她统统回以迷一般的微笑。遇上熟识的,便笑答一句:“好看么?菊子妈妈那儿打折买的,纯棉,很吸汗!”。顺便,她还去了一趟中学校,问人家班上五一节表不表演什么节目,可免费提供场地,免费编排节目;问人家校长有没有学生军训的计划,她可以弄到出厂价的训练服……
  要不说,青葱少年的钱就是好骗呢。没过几天,街头巷尾,到处都是穿着迷彩,敞胸露怀,骑着山地车,满世界转悠,明明想笑,却冷着脸装酷的美少女、帅少年。
  衣裤好办,剰下的布匹怎么处理?豆子让工人统统做成T恤衫、一步裙或者迷你裙。一边招兵买马,神神秘秘加紧排练。等衣裙做好,表演队在广场正式亮相。优雅的水兵舞,不论是长裤的男伴还是短裙的女伴,都给人以制服的诱惑。表演者浑然忘我,看表演的目瞪口呆。因为他们间实在太熟悉又实在太陌生。熟悉是因为他们都是本乡本土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但他们怎么不知道他或她居然有那么疯狂的一面呢?以前怎么没发现,她或他穿上制服,跳起舞来,那么好看呢?简直发光!于是你拉我,我拉你,半推半就,很快地很多人都参与进来。大家一致表示,还是统一着装来得好看,虽然只是民间的自娱自乐。咱有养老金有退休工资,也不差那俩钱儿不是?
  鬼步队更时尚,众人三人一组,排成队形,随着领队一声号令,动作轻快,整齐划一。军装绿、白跑靴,颜色有对比有统一,清新活泼得好比满天的鸟儿在自在地飞。长裤上大大的盖袋,裤腿处宽宽的排扣,让他们挥洒起来那么自由、潇洒、奔放,一个个仿佛年轻了十岁。不,他们原本也不老!谁敢说他们老?!领队一边跳,一边拿了话筒喊出高亢的口号,指挥着队形的变幻……,场面更热闹了。紧接着是报名、登记,免费教学——前提是统一着装。感谢习大大,那句“全民健身”的口号!感谢人们健康意识的提高。几箱成品很快售罄。
  当然让人鼻血流了一地的,还得数豆子她们一组。一色儿的前凸后翘水蛇腰。上至四十岁的阿姨,下到十几岁的学生妹,一律紧身T恤、迷你裙。挺胯、摆臀、扭腰,怎么性感怎么来。三快一慢转身撩……真要命,你说这韵律,这一慢一顿,怎么看,怎么感觉都是在释放多巴胺呢?这是韩国妹儿上身了么?虽然连续已经舞蹈了一个星期,但树影下目不转睛盯着看的,决不止光棍、中年大叔油腻男!中国大妈大爷的开放与自由也早已超出了人们的认知,只要来了广场,只有有人领头,只要有人教,就没他们不敢跳的舞,不敢穿的衣!
  最后,菊子她妈不仅收回了成本,还狠赚了一笔。
  小伙伴们问豆子,那么馊的主意,亏你想得出!豆子云淡风清地说,这个,容易得很。首先你的脑壳得让门夹一下,还要装着没被夹的样子,然后别人就会主动上来让门夹。豆子说话,不喜欢笑,总是一本正经的。同样一句话,经过她的嘴,味道就完全变了——那腔调,那语速,神戳戳的,得把人笑死。豆子很无辜地,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疑惑地自言自语:很好笑么?不至于,不至于。于是大伙笑得更厉害了。豆子就端坐在一旁,看着大家笑。

  (三)大祸临头
  豆子要去赴宴。吃货豆子终于可以大开杀戒了。为了保持身材,戒了杀,杀了戒。
  吃货豆子成功把自己吃进了医院,送进了住院部。
  其实挺出乎意料的。她初衷只是想忙里偷闲,去时时髦,学别人做个全身大体检。去医院,好几公里路,她还是在姑姑陪同下步行着去的。有好几次,姑姑都差点“叛变”,往电车上跑。可见,豆子并没有病,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但是,医生见了豆子就不让豆子回去。医生问豆子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豆子仔细想了想,说没有,只不过过去不爱吃甜食,今年全破了戒。过去不喝碳酸饮料,今年一大瓶“可乐"可以一气呵成——主要是我的心跟我人一样,热情似火。顺便还把吃过的没吃过的雪糕、冰淇淋反反复复鉴尝了个遍。哦对了,我还以身试险,对网上关于体质与肥胖的饮食问题,做了一次肆无忌惮的革命性实践。事实证明,有一些人,活该想吃什么吃什么,肉吃得越多,体重下降得越快!
  医生白了一眼豆子,行了,可以了——典型的糖尿病症状。
  医生问,你家里亲属有遗传性病史么?
  豆子一愣。这个问题太突然,没注意没观察没访问过。只知舅舅有病,每顿在家里啃草。老人生病是常事,谁会把它跟遥远的遗传联系在一起?唉呀,不说不知道,一想吓一跳。我表哥,刚毕业不多久就荣升银行贷款部经理,吃香喝辣,乐极生悲,胰腺炎,酒桌上差点把命都丢了。算不算?算不算?
  医生大笔一挥,定性。豆子嘀咕:格老子,原来是“原生态地主病”。
  豆子还是想回去一趟,谁也没料到壮士一去兮不复返啊,手机忘带,换洗衣服也没带。医生不允,就连以没钱为借口都不允,说是随便交点钱,办个住院手续就行。豆子很感动,没想到医院“救死扶伤”精神贯彻得这么彻底,便不好意思再坚持。有人冷笑:别自作多情了,你逃一个费试试,分分钟人肉你!豆子记得她,好象姓张,在门诊排队时是前后号。熟人相见,分外亲切。医生让那个清洁工模样的管理员给豆子安排在A一1病房,那是一个套间,离医生办公室也很近。今天是星期天,医生下班要较平时早一些。护士妹妹很喜欢豆子身上穿的复古风民族小坎肩,友情提示她一定要先去做核酸再回住院部登记。在综合楼等查核酸的时候,豆子与张病友再次相遇,豆子说猿粪啊,不相信都不行。病友张问豆子,你在医院是不是有熟人啊?豆子回说没有,病友张不信。病友张问豆子先办的登记还是先等查核酸,豆子说先查再登记。病友张说,坏了坏了,你搞反了。豆子很迟疑,是我听错了,还是护士小姐说错了呢?病友张说,应该是你听错了。豆子想想也对哈,哪有反着顺序来的道理呢?等豆子办完住院手续,查完核酸回来,管理员却趁医生下班回家后,私自做主给她调到楼底下一个没有厕所的二人间去。虽然也是一个人住,却脏污了许多。心情本来就很沮丧的豆子,一看那白中透着黑的被子,要求管理员换换,管理员很不高兴,说是已经换过了。豆子从满是灰尘的窗玻璃望出去,恰好看到病友张把东西往A—1搬,刚质问了管理员一句,管理员怼回来几句。旁边等着交班的护士也不耐烦,只好躺倒在床,任由护士往血管里扎留置针。豆子本想等输完液再悄悄溜回姑姑家,不想护士马上又搬来了心电监测器,还有一个很大很老式的胰岛泵。这下好了,五马分尸,动弹不得,看你往哪儿跑。完了,完了,看护士这阵仗,完全是重危病患的待遇,豆子早吓得腿儿发软,牵线木偶一般。
  输水不到半个小时,大概是冬天太冷的缘故,豆子感到肚中异常肌饿,这才想起晚饭都没来得及吃。尿意也一阵阵袭来。好不容易等到水输完,那硕大的泵里的液体竟是丝毫没动似的。叫来护士问,护士说这个东西只能慢慢输,输快了要死人。又憋了两个小时,那泵的刻度才终于移动了一小格。豆子只好又按铃唤护士,让把泵给取了。护士说那可不行,除非医生同意。豆子问医生什么时候才能同意呢?护士说除非你的血糖降下来,正常了。豆子说请你快些再帮我测一下,看现在血糖多少了,护士说不好意思,好像没多少变化哦。豆子心想,老天爷呀,你这是想要我的命啊,血糖没降下来,尿毒症倒要犯了。唉,继续憋吧,俗话说得好,活人还能被尿憋死?想着看看手机,转移一下注意力,结果想起手机忘了带。书自然也没有,自从数据时代到来,人们连张写满字的纸片都懒得带。不是没想过厚着脸皮借别人的手机打一个回家,但偏偏自己是一个对数字没记忆的人,自从手机可以储存信息,真是一个完整的电话号码都背不下来。自己也真是的,逞什么能千叮咛万嘱咐的不让姑姑告诉别人?当然不能告诉,否则人家得笑死:哈哈某人几辈子没吃过好东西似的,居然把自己吃进医院里去了。姑姑也是,着急忙慌的要回去,也不说陪陪我,什么亲情不亲情,想得淡!唉,也不能怪姑姑,人家办生日宴,有那么多宾客要招待要安排。死孙也,这许久不见朕,也不知打电话问问?得到了就不知道珍惜,一点也不假……豆子百无聊赖,就这么胡思乱想,越想越没趣,越想越无助,越想越悲催。
  仿佛中豆子看见一个透明的大大的气球从床中央升起,“嘭”,气球响了一声。“嘭嘭嘭”气球又接连响了几声。但气球总也不见瘪,而且自己分明能感受到来自气球的酸胀……怎么回事?迷迷糊糊中仿佛能走动了,好不容易发现一个厕所,偏偏那厕所特别难走还特别脏,小心翼翼蹲上,刚起来,又想尿。于是一整夜都在找厕所,没完没了。人生在世,什么是幸福?沙漠喝甘泉?不不不,饥渴好像都比憋尿更能忍受。真没想到,能够痛痛快快的尿,那感觉这般好,简直令人陶醉!看来活人真能被尿憋死,袁世凯不就是被尿憋死的么?护士,护士!护士美眉,我真的快被尿憋死了,你行行好,把这些针啊管啊给我拨了吧?护士说想尿就去尿,鬼哭狼嚎的干啥!豆子说:你们不是不给拨针么,我这不是死等这个泵里的液快些输完么。护士说:等泵里的胰岛素走完啊,猴年马月,且等吧。豆子说:切,不早说。护士并不下来,仍旧跟豆子隔空喊话:找家属。豆子说:没有家属。护士:买个便盆。豆子说:没窗帘,不文明。嘴上说不文明,眼睛早瞄上别人遗下的旧便盆,翻下床来。今天为了着装效果,穿的是一双靴子,靴子不停的跟大脚板较劲,豆子“切”一声,把靴子踢开,大坝应声开闸。薄薄小小的便盆哪里经得住这样的万马奔腾?快乐地地给豆子洗了一个热水脚。豆子无奈地跳上床,竟是十分庆幸自己拥有一套白得发黑的床单被罩。

  (四)使者来护花
  豆子的手机自己到医院来了,跟孙也一起来的。孙也见到豆子,第一件事就是用手机招呼,差不多直接扔到了脸上。豆子被砸得眉开眼笑,比见了娘亲还开心,直接把那张拉长的黑脸怱略不计。用手勾起孙也的下巴:小娘子,还是你懂寡人的心啊。孙也不为所动,气道:打个电话,报个信,会不会?豆子赔笑:人家脑容量小,没背下来电话号码嘛。孙也:玩疯了吧?你自己的手机号也不记得?豆子傻眼,对呀,手机在家里,我可以打自己的手机嘛。真是,一病傻三年。孙也有些将信将疑,一个古灵精怪的女子,怎么可能连点基本的应变常识都没有?豆子如果仅仅是走亲戚一天两天不跟他联系也倒罢了,关键是B城是她的大本营,这儿曾经有那么多她的倾慕者,谁知道会不会死灰复燃?但这些只能心里想想,嘴上可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后果无法预料。豆子也被自己“浆糊”的程度给惊着了,没功夫去关注孙也的小心思。昨天的自己看似平静,其效果无异于遭雷劈。正因为无法排解内心的焦虑,无法接受一个那样身体的自己,才一个劲儿的耍贫嘴。特别是护士看她满不在乎闹着要走,给她介绍了糖尿病的并发症和危害,几个病友又自告奋勇带她看了几个并发症严重者的下场之后,她就更懵了。
  不就是个糖尿病么?少吃点,管住嘴就行了呀!孙也的神情跟大多数一知半解的旁观者一样,不觉得有什么值得一惊一乍的。于是豆子把别人科普给自己的又科普了一次给孙也听。当然这里面多了一些经过夸张的,自己对自己的心理暗示。豆子说,你去帮我买点水,医生说我得多喝水。友情提示——纯净水。孙也没动,意思等输完液跟豆子一起出去吃饭的时候,顺便买回来。豆子说医院有规定,只能买食堂的“猪食”,回来看着吃,昨天那个跟我血糖一样高的都晕倒了……。孙也听完,若有所思,借抽烟的机会上网查了查,又特意去病房转了转,问了问。
  孙也这顿饭吃了很久,回来在街口顺手买了一件薄荷水。豆子一看就生气,这个人也太不走心了,人家特意嘱咐要的纯净水,怎么可以买薄荷水呢?孙也心也很乱,买水的时候确实没过脑子。但嘴上不输道理,顾左右而言他:我搞不清楚你几个意思,明明知道二院接收“新冠”病人,你偏要到这个医院来凑什么热闹!从发热门诊到内分泌,路竟然是同一条,中间就用红布标幅稍微做了个隔断!发热门诊就设在这座楼前面,仅几十米之隔,你看不见吗?!你那个从湖北回来感染了一窝窝的同学,一家子就曾经住在这个医院你忘记了?
  豆子说:我来检查的时候就是没考虑这么多你信吗?我就只想着B市离姑姑家最近,只有二院医院仪器最先进。我也只是以为自己就是来例行一下公事,并没想过会住进来,你信吗?
  孙也指着病房四周,拍着简陋破损的桌椅嗤笑:这就是你认为的B市最好的医院?
  豆子败下阵来。确实,看似现代的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没想到还隐藏着这么个破败不堪、又脏又乱的角落。整个内分泌科前楼,分明就是二十几年前的老楼,后楼病房干脆就直接建在医院巨大的化粪池边上。虽然也种了不少植被,却疏于打理,人迹罕至。落叶掩盖不住的青苔,盖板缝隙穿透而出的腐败气味隐隐传来。病房天花板上,积年的灰尘附着在蛛网上,让人想起岁月的无奈与悠长。瓜米石地板上的油污仿佛从来没有清洗过。虽然外面“新冠”的标语满天,在这里却很难闻到消毒水的味道。事实上,新建扩张后的二院也没好到哪里去,虽然大楼是崭新的,内部结构却变得别扭难言——不论是住院部还是门诊部都设了院中苑,每个人都要分别去两个不同的地方交费,去两个不同的地方拿药——一张是上了电脑的,电脑下单;一张是医生手写的,联网的电脑查不到。一个地方的药可以统筹报销一部分,一个地方的药全部自费。电脑下单的药开得很少,手写的单子很长。
  豆子可以理解孙也的心情,但没想到他会那么害怕那么恐慌,毕竟B市已有很多日子没再出现新增病毒患者,役情在整个市里都得到了很好的控制。
  孙也的愤怒与痛苦其实并不仅限于此,那种苦闷只可意会不能对外人道。做为一个公司总经理,结婚对象自然是千挑万选,结果选把漏灯盏,年纪轻轻得这怪毛病。大家都说糖尿病相当于癌症。免役力低,并发症多,我这一辈子岂不是苦死累死?最可怕就是具有遗传性……
  晚上两人又因为拖鞋的事吵了起来。豆子因为手背上插了留置针,靴子提不上来,示意孙也帮忙一下。孙也却并没有养成察言观色的好习惯,直接就别过头去装没看见。也难怪,孙也在家可是儿子王,衣服、鞋、袜哪一样不是老妈洗好,叠好送到面前来?豆子只好改玄易张,让孙也去买一双拖鞋。谁知孙也却买回一双男式,而且是凉拖。豆子认为孙也就是故意的,只为他自己晚上冲脚方便,没考虑天气越来越冷,病人抵抗力弱容易感冒的问题。
  孙也一晚到亮在陪伴床上辗转难眠,总觉得豆子活鲜鲜的,小病小灾,好手好脚并无大碍,便借口公司有事,电话来电话去,没个停歇的时候。豆子内里波涛汹涌,脸上不动声色,只催孙也快些回去。强扭的瓜不甜,双刃剑玩着也没意思。孙也前脚跨出门,后脚豆子心里就垒起一座坟,片刻间荒草丛生。

  (五)祸从口出
  好女人当自强!这是孙也走后豆子深刻的总结与反省。
  豆子强烈要求医生撤掉心电图监视器,坚决要求改变治疗方略,总之,再也不要缚手缚脚,哪怕只是形式上的。
  医生很痛快地答应了豆子的全部要求,提出了一个新的方案。需要患者与院方签一份合同,交二万元押金,领一个手机大小的胰岛素泵继续背。虽然左看右看,这个破得跟个回收垃圾一样的东东怎么也不值二万块钱,还是很开心。花钱,总比被捆绑在床上“受刑”好。更何况咱是买了“保险”的人。
  主治医生王难得空闲,笑咪咪地,压了很低的声音跟豆子推心置腹,说是国外有一种叫“利拉普肽”的新药,对顽固性糖尿病很有效果。不用节食还可以减肥。只不过这种药很贵,也不在报销之列。豆子问反弹吗?王医生说应该不会,但需要打的时间久一些,每天一针,最少坚持半年。
  豆子一听双眼放光,表示很期待。屁颠颠拿着主治医生王的手写处方,去交了几百现金,买来一支“水笔”。虽然腰上挂个破“手机”很奇怪,豆子还是很享受这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日子。
  如果,不是每周一次的主任医师带着大部队例行查房的话,这种快乐会持续很久一段时间。
  当豆子诚挚地请教,为什么她接受了长达几天的治疗血糖仍旧难以下降的问题后,主任医师吩咐学生说,这种情况可以给患者用一用利拉普肽。并向学生介绍说,利拉普肽不但对控制血糖很有帮助,对于肥胖患者减肥也相当见成效,而且这是我们国家唯一一款通过了国家医药认证,并纳入统筹报销的进口药品!
  于是,豆子抓紧时间,当着众多师生的面,问了一个了不起的问题:利拉普肽可以报销啊?那么请问为什么昨天我的主治医生却让我自费到苑方药房去买呢?空气瞬间停止流动,众人张口结舌。男主任医师陈疑惑地望向后面的主治女医生王,王医生目光闪烁,含含糊糊解咕隆一句,没人听清她到底说的什么。很快,医生、护士倾巢而出,涌向下一间病房。
  巡查还没结束,管理员过来通知豆子换房,换到对门那个重号病房去。豆子不愿意,管理员很强横,话也说得很难听,说什么人心不足,让你住了那么久的好房间也算够意思了,医院总不能为你一个人服务。豆子说来就来呗,病床又不止一间。管理员说不过,强行收掉被子。豆子的火“噌”的一声被点着,大声质问哪有这样的医院,强迫病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搬来搬去。一个正规的医院,连一个统一的计划安排都没有么?搬来搬去,财产安全怎么办,你能保障么?医院是为了救死扶伤,没听说病人手上还挂着水,就不管不顾赶人的。楼上楼下这么多房,就差我这一间?你们能不能一次性有个妥善的安排?我的病情才刚刚开始,你觉得我该跟重病号关在一起?如若病情不分轻重,为什么指定是我?干脆安排新来的进去不更省事?管理员看豆子不是想像中那么好惹,赶紧放低了姿态,请豆子见谅,说新来的核酸报告还没出来,也是为豆子着想。豆子反驳道:核酸报告出来又不费时间,你可以安排一个没问题的进来跟我同住。再说对门对户,同呼吸共命运,真是病毒携带者,隔不隔离都一样。我也没见你们给哪个房间单独做消毒处理。
  管理员不得不道歉了又道歉。豆子看管理员服了软,也就各退一步,海阔天空。

  (六)既当婊子又立贞洁牌坊的人
  咱是有保险的人。有保险的人底气就是足!
  咱不但有社会医疗保险,还有保险公司的商业医疗保险。当然,保险公司有规定,没买社保就不能报商保。但不论怎么说,除了社保,剰余部分,保险公司是全部报销的。耶!问题的关键,保险公司还推出了一个非常人性化的政策,那就是“垫——付——卡”,懂什么意思么?进个医院等于全免单,等于免费疗养,等于健康保障,哈哈哈……
  虽然不想主动,但久远记忆带来的兴奋可以覆盖一切不愉快。豆子打电话给孙也:“我记得上次买保险,送了一张垫付卡,你哥哥是交给你的吧?请你送过来一下。”
  孙也见母亲递过来的高级西装,火一下子就上来:“换一套便宜的,多带几只口罩!”
  苟氏叹口气:“我上哪儿跟你找便宜的?你去一次医院就扔一套,去一次就扔一套,再多家当也禁不住你扔”。虽然这样说,还是回转身去衣厨里换了一套过来:“儿子,什么时候回来?我还是拿了消毒水在楼下等你么?”
  “那我怎么清楚呢?计划总是没有变化快”。孙也心情不好,莫明烦燥。
  “你命不好,冲老娘发什么火?”苟氏嗔怪地拍了儿子一下:“儿子你真的还要跟她继续下去吗?我跟你说糖尿病可是有遗传的哦。你记不记得,你姐那个公爹怎么死的?得糖尿病疼死的!死的时候不过五十来岁。那个脚烂得呀,蛆虫直往外钻。臭啊,老婆又死得早,没有一个人愿意跟他住。那腐肉一块块往下掉,那白花花的骨头,肉眼都看得见。拖着脚在地上一走,黃水一个脚印跟着一个脚印。要死之前每天叫得那个惨哟,啧啧!”
  “怎么不去医院医呢?”孙也问。
  “谁说没医?得了糖尿病,伤口不愈合呗。再说,就是个无底洞,怎么医?也合该他倒霉,他就是干活的时候,把脚趾头伤了,也没太在意,谁曾想后来感染了,得了败血症。”
  孙也听完母亲的讲述,坐在桌子边,呆呆出神。
  难得见儿子对自己的话题感兴趣,苟氏越讲越兴奋,把听来的见闻讲得也犹如亲历一般:“我跟你讲,那天我在医院见到一个病人,糖尿病引起的尿毒症。她跟我讲,得了糖尿病,浑身痒得难受,下身抓得哟,跟那啥似的,她老公都不愿意跟她同房。平时屙泡尿都能臭几弯几坳……尿毒症,最后都跟袁世凯一样,有命当皇帝,没命享富贵哟!”
  如若不是豆子催促的电话,《苟氏传奇》还会有更多版本的演绎。
  “哐”,孙也终于起身,防盗门在身后发出巨烈的惨叫。
  “这卡怎么这样旧呢?”豆子翻来复去地看,狐疑地看向孙也。
  孙也:……
  “这么重要的卡,你到底放在哪里保管的呀?随手放兜里?”豆子又问。
  孙也:……
  豆子操作了一阵,把卡交给孙也:“申报电话操作起来还挺复杂,这上面字儿太小,我眼睛看不清,你来。”
  孙也接过卡片。
  “我视力怎么感觉突然下降了呢?你说会不会是并发症发作了?”豆子问。
  孙也没有吭声。他最近不太想说话。
  明知道没有答案,豆子还是不停的发问。不问不安心。内心的孤独与凄惶似乎只有通过倾诉才能缓解。但,当语言流淌而出的刹那,她已经明白,那是多么的苍白与无趣。可是那张嘴就象被下了咒,不受控制一般。
  电话接通中,孙也问了几句,默默地听了一阵,什么也没说,把卡交还给豆子。
  一种不详涌上心头。她接过卡,开始操作。既然指望不上别人,那就自已上。尽最大努力争取最好的结果,是豆子的处事原则。有些女人,平常时候也许看起来或柔弱无能,或大大咧咧或胆小怕事,但当退无可退,身处绝境之时,往往能出奇的平静与智慧,绝处逢生,逢凶化吉。刚好,豆子正具备这种特质。
  豆子打了个盘脚坐在椅子上,轻轻闭上双眼,努力摒弃一切杂念,尽量让自己平心静气。然后开始一字一句照着卡上文字提示开始操作。犹如神助,居然一次成功。一个年青男子的声音在电话传来:
  “对不起,这张卡不是您的。”
  “什么?怎么可能?!明明是我买完大额保险,公司送的。”
  “真的不是,小姐。如果有什么问题请跟您的经理人联系。”
  “那,请问,这张卡的户主是谁呢?"
  "对不起,小姐。客户的信息我们不能随便提供。"
  "求求您了,人命关天。您什么也不说,我不知如何查起。"
  "小姐,这张卡的户主是孙治。"
  "怎么可能,我的经理人才是孙治。孙治是我男朋友的哥哥,是我的保险经理人。"
  "是这样的小姐,我们这种卡有效期是五年。秉承的是谁激活谁使用的原则。其实您这张卡马上过期了。"
  豆子拨通孙治微信电话:"哥,怎么回事,垫付卡怎么是你的名字呢,我使用不了。"
  "用不了啊?那算了吧,出院后去保险公司报一样的。"
  "这是什么语言罗辑?什么叫算了吧?这句话要说也应该由我来说才对吧?"豆子怒极反笑。
  "当初激活的时候,问你要验证码,你自己不说啊,现在反倒来质问我。"孙治倒打一耙。
  "什么叫我不说?您什么也不告诉,只问我要验证码,我怎么告诉?要激活也得我自己当激活吧,遥控啊?"
  孙治:"你们这种人就是这样!当初让你们买保险的时候推三阻四,一得病知道找保险公司了"。
  "你这是什么话?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具体情况,让买就买,不用询问不用考虑的吗?既然保险公司收取了我们的钱,签了合同,我就要行使我的权利,保险公司就得履行它的义务。
  孙治:“你不符合条件”。
  豆子:“我怎么不符合条件?”
  孙治:“你有家族遗传史!”
  豆子:“可你当初不是这么说。你告诉我,这个保险没有任何条件限制。即便有,你也有办法。我说理赔不容易,你说特别容易。现在都有垫付卡,根本不用操心。”
  “我没有这样说过。我不可能这么说。”
  眼看孙治不认帐,豆子急了:“你是这么说的。当初你还说如果我买个每年交五万的财产保险,连续交10年,送我一个百万医疗保险。等我买完,你却说只需要交少部分钱,相当于送。买财产保险的时候,你说比银行还方便,随要随取,故意混淆‘借’与‘取’的概念。等我买完这两样,你说还要买一个万能险,保护我那两个险。买完前三个险,你又说有个质子险是前面三个险的套装产品……”
  豆子的语气,多少有些指责的意思。孙治听着很不爽,心想,有弟媳跟大伯子这么说话的么?想进我家门,尾巴给我夹着点。于是老实不客气地骂道:“保险买来是为你自己好,我还好心没好报了?!合同上怎么写的,你没长眼睛?有事找公司,别跟我叽叽歪歪!”
  豆子无语。确实是自己太蠢。口说无凭。当初确实没有仔细研读那些条条款款,因为相信亲人,亲人能骗你么?就算你仔细读了又能怎么样?就像那句广告词说的“合同上写得明明白白,我就是读不明白”。那些隐藏在字里行间的“天坑”,恐怕是很多卖保险的人自己都没弄明白。现在的保险公司,为什么是个人都能去?为的就是亲人好怱悠亲人。如果理赔之路这么好走,保险公司的人喝西北风?高额的工资奖金从何而来?
  大概是孙也跟孙治说了什么,孙治又换了一副面孔,又变成了当初那个耐心十足,态度良好的经理人。他告诉豆子,不用垫付卡还好些。垫付卡的门坎费高。如果自己垫付,只要费用达到二万以上就可以。
  是的,您没有看错,保险公司的经理人都是这么宣传的,我们便想当然地以为,只要在医院用了二万元以上,便可以报销。事实却是减去去七七八八不能报销的,再减社保报销部分,再减去二万元的意思。所谓“社保报销后剰的,全部报销”,也被我们自己多情地理解为“什么都能报”。就算你提出来特别求证过,人家也会顺着你的意思,但是口说无凭。“三级以上医院”也是一个限制,基本杜绝“泡病号”的可能。就算床位不紧张允许你泡,时间的消耗、生活的支出,让你得不偿失。
  如此一来,绝大多数病患,被挡在了报销“门坎”以外。
  
  后来,孙治居然还腆着脸在微信里给豆子宣传另一款保险,说只要68元,报销经额高达百万,巨划算。
  豆子:“没钱。”
  孙治问:“你知道穷人与富人的区别吗?穷人死存钱,富人买保险。理念不改变,一辈子受穷受难。”
  豆子懒得跟他理论,愤然回了两个字:“不买,骗子!”
  豆子的意思,亲人间,至少,你应该讲实话,推荐适合的,而不是瞎怱悠报喜不报忧。就拿那款财产保险来说,明明可以直接告诉十六年后利息能有多少,偏偏把计算方法复杂化,一个饼画出三个饼来。不,就是明确告诉你有三个饼,但就是不跟你讲,你吃掉其中一个饼后,其余两个饼就会消失。明明是普通加减法,生生弄出一个合并同类项的错觉。最后的结果是,你千幸万苦等了十六年,还不如银行大额存款。有些保险,买了就好比带了紧㧜咒,取都取不下来。退保收不回本金,不继续交吧先期的投入会变成肥皂泡。
  "自愿承担达不到预期投资红利的风险。"这句话,直到最后——所有繁锁的过程走完,他们会轻描淡写的让你加上。“没什么的,就是走个形式”,他们说得很轻巧。我们多半还当真。买的时候,我们总是心存侥幸。
  孙治说:“我是为你好,为好不得好。卖保险的都是天底下最善良的人,帮助人们走出生命的困境。现在不花小钱买保险,到头无钱干等死!”
  一脸粉抹到了后颈窝。有什么办法?
  豆子回道:“你这种人,当了婊子还立贞洁牌坊。滚开!”
  哀莫大于心死。

  (七)血糖不降之迷
  转眼又是一周,豆子的病情却越医越严重。豆子的情绪到达谷底。看到闺蜜发来的旅行照,更是悲从中来。原本,她们说好,要一起去旅行的。但是她们居然连气儿都没给她通。在这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全天下最富有的人,左闺蜜右男友,一样不缺……
  信手发个微信圈:“鹅白粉黃枝上闹,嗔怪奴家仍早朝。左拥右抱睡复醒,黃梁一梦犬吠停。”
  有很多朋友马上点了赞。
  有人:豆子,多久没更新了?
  豆子回:“心似荒冢文枯瘦,流年堪堪负韶华。”
  有人回:“心似荒冢文枮瘦,流年堪堪负月华。落叶哪分南北向,风停俯仰即为家。”
  豆子明白,那是病友在暗示她,鼓励她。因为她曾经告诉他,如果他有一天不在了,她一定很恐慌。兔死狐悲。她很想问他,为什么是“月华”,而非“韶华”。但她没问。因为她知道,这个坏家伙绝没什么好话;因为她知道,他挣扎在生死边缘,没有多余的力气。
  她问他:“爱情应该是什么样子?”
  他说:“最好的爱情应该是:既可以互相依偎成宇宙,也能彼此分隔各为人间。两个独立强大的个体,并不会因为少了谁而失去自己。他们既可以在相聚时相濡以沫,也能够在分开后披荆斩棘。”
  他说:“千万不要离开胰岛素”。
  他说:“打胰岛素不是为了苟活,而是为了更好的挥霍!”
  一个从来没个正经的人,突然如此正襟危坐,足见真诚。
  有人关注,人间有爱。世界一下子变得美好。
  豆子不是没想过转院,但一想到转院手续的繁琐,各种又不得不从头再来的检查,就不寒而栗。好不容易盼到周一,主任医生陈巡房的日子:
  豆子自嘲问:“医生,我会不会是从外星来的,体质跟地球人不同?”
  陈主任:……
  “您看,我身边的病友都换了三茬了,我的并发症却越医越多。先是好好的眼睛看不清,后来又突然尿频尿急纠缠不休。晚上睡觉虚汗不止,白天背心发凉如附坚冰。走路腿软,站立发颤。我来的时候好好的一个人,只不过血糖有点高。如今血糖仍然高。”
  陈主任:“怎么不开空调?”
  豆子:“不开,邻家噪音如雷鸣,我家噪音想杀人。”
  陈主任:“给她做个肾彩超”。
  “报告医生,做过了。心、肝、肾、尿道、膀胱、胃镜、大脑核磁共振都做过了。申请做个活体解剖!”
  陈主任笑:“你真勇敢,我假天真。”转头问助手:“结果呢?”
  实习生赶紧递上病历夹:“各项指标基本正常”。
  陈主任:“尿培养呢?”
  护士:“做过两次。没有白细胞,有微量尿蛋白。”(没有细菌感染的意思)
  豆子:“我看说明书上要求利拉普肽要在冰箱里保存,而我们领出来并没有这样的条件,会不会……?”
  陈主任:“不会,常温下可以。”
  豆子:“会不会是那些药物的副作用?或者它们之间相生相克?”
  陈主任:“你有些什么反应?”
  豆子:“上吐下泄。”
  陈主任:笑。“正常。用完利拉普肽后的正常反应”。
  豆子:“别人要么只用胰岛素,要么吃药,要么输液。我现在四管齐下,在医院尝且不管用,出院后岂不是只有等死?“说完往后便倒,半真半假地说:“你还是让我出院,自生自灭吧!”
  陈主任:“你少吃点”。
  豆子:“我已经从肉食恐龙,变成植物恐龙了。就差辟谷飞升这一步。”
  陈主任:“你别天天睡呀,得多锻炼。”
  豆子:“我每天像个苦行僧一样,绕城一周。难道您想让我绕地球一周?不如您给我一根杠杆,让我把地球毁灭算了。对了,我昨天还跟两个闺蜜去爬了箕山。这么远,有车都不让开,跟个神经病一样。”
  陈主任:“爬山?没吃饭?”
  豆子:“中午吃完牛肉汤锅,晚上又特意跑到市中心吃了碗碗羊肉。反正都活不好,不如挥肉自残!”
  陈主任:“查一查,她昨天血糖多少?”
  豆子惊呼:“唉呀!我昨天忘了打针、吃药!因为想死,肯定是下意识里忘记的。”
  护士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陈主任,半天没有说话。
  陈主任再次问:“多少?”
  护士:“5.8”这也太正常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良久,陈主任指着桌子上的薄荷水问:“这是你的吗?你一直喝这个”
  豆子:“是啊”。
  陈主任:“为什么不养成喝开水的习惯?”
  豆子:“因为永远等不到水厢水开的时候,况且一股子怪味”。
  陈主任:“所以,你就喝薄荷水?谁让你喝的?”
  豆子:“我男朋友买的”。
  陈主任:“饭菜呢?”
  豆子:“我男朋友请人天天送。”
  陈主任:“薄荷水含糖,你不知道吗?”
  豆子:……
  
  
  (八)结局
  B城,二院。住院部。性病科。
  病人:孙也。
  病名:睾丸扭转
  病情:重度。
  
  孙也:“你故意的吧?”
  豆子:“我的饮食您费心了。”
  孙也:“何以见得?”
  豆子:“也是,风过无痕……”
  豆子从包里拿出两份保险合同:“但这个怎么解释?我记得受益人是我母亲。”
  孙也:“那时候我们是准备结婚的……反正都是一家人……”
  豆子:”合同十几年后才到期,心眼儿挺多,想得挺远“豆子竖起一个大拇指:”但是,你好象没有权利这么做。你们哥俩……绝配!“
  孙也:”你到底想怎么样?“
  豆子翘了个兰花指,依窗远眺,笑而不答。
  红尘客栈的歌声袅袅飘来:流年似水,不负韶华……
  完(13537字符)
  

  审核编辑:西部井水   精华:西部井水  推荐:西部井水  绝品:吟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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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短篇小说主编   西部井水:
患病住院,不仅仅是一个修补肌体的过程,也是从另一个角度和高度去看人生、生命、社会和人性的过程。小说的女主人公就是这样,经历不算复杂,却也新鲜,于是看到了很多,看清好多,明白了好多。写手法秉承作者一贯的风格,嬉笑怒骂,皆成文章,酸辣痛楚,让读者体味。


执行站长   吟湄:
流年征文三等奖作品。


我来评论这本书

  • 最新评论

最新评论12

  • 花落无声

    保险的坑,医院的坑,最后还有恋人的坑,这一路坑下来,琐碎的生活也是跌宕起伏。

    39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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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粒儿

    好文

    40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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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冰斯语

    太长了,我跳的看得,但大概意思是看明白了。通过住院,经受了很多人情冷暖。很棒的一篇小说,赞一个

    44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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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落叶半床

    是挺长的。梦儿一如既往地逗。豆子可爱单纯得很。也会明白很多。住院这回事,的确说起来太长,因为确实是个事。还有什么保险之类的,简直不要太整人的。

    44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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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欧阳梦儿

      @落叶半床 这个应该写中篇才对。谢谢落叶。

      44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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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尘

    泼辣干练,侠义胆剑,热讽冷嘲,笑对人生洗礼

    45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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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西部井水

    这篇小说里是不是有好多自己的影子?写起来更有生活感。祝新年快乐,身体康健!

    45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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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欧阳梦儿

      @西部井水 井水老师辛苦,这么长,怪不好意思。

      45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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