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同题】绕床弄青梅

作者:粒儿    授权级别:A    绝品文章    2020-11-02   阅读:

    1、
  司楠说,丫丫,我们今生是兄妹,来生也是兄妹。
  西亚说,嗯,我们生生世世都是兄妹。
  唐画眉说,西亚爱司楠。 
  西亚别过头望向远方,沉默。
  司楠的手指叩在唐画眉的头上说,你傻呀,我和丫丫是表兄妹。
  2、
  司楠一生下来,便被父母从阳城送到乡下奶奶家了,因为司楠的父母得工作,实在没时间带司楠。
  乡下广阔的天地和村里人的温厚,激发了司楠骨子里的野性,司楠是头没套缰绳的野马,领着村里的大小孩子,放纵在山村角角落洛里。
  司楠的体格比同龄人高大,善于打架,出手又狠,因此全村上下的大小孩子都听他的。司楠翘着二郎腿,嘴里叼根野草,睥睨着围在身边的大小伙伴,司楠有种影视里黑社会老大的感觉,好不舒心、惬意。
  若不是司楠九岁那年撞下大祸,司楠的乡下生活是不会那么快结束的。
  3、
  数九寒冬,司楠与伙伴们打赌,谁能游过村前那口水塘,大伙就在他的面前叩三个响头,叫三声大爷,以后凡好吃好喝的,先向大爷进贡。
  司楠话一说完,棉袄一甩,扎进了水里。司楠的举动吓坏了小伙伴们,尖叫声引来了待在家中烤火的大人。司楠那七十岁的奶奶颠双小脚奔来了,嘴里喊,楠楠,奶奶拉你起来,身子扑空,滑进了水塘里。司楠和奶奶同时被村里人拉出水面,司楠奶奶惊吓过度,当天闭上眼睛,永远地离开了司楠。
  司楠的父亲阳城市纪委司主任,用绳子捆住司楠,狠狠的爆打了他一顿。随后,司楠随父母回到了阳城市里的家,一个对司楠来说陌生的家。
  司楠才在家里住一年,司楠的父母要去北京进修三年,司楠又被送到东阳县城西亚的家里。在司楠的心里,自己不过是父母养的一条小狗,可以随便往哪儿寄养。
  4、
  西亚的父母是中学老师,司楠喊他们姨父母。司楠来的时候,西亚十岁,她摇晃着长长的马尾巴冲司楠说,我是西亚,你喊我亚亚吧,你比我大,我叫你哥哥。
  西亚很喜欢吃蚕豆。她有个粉红色的小塑料罐子,是西亚妈妈专门用来给西亚装蚕豆的。西亚每天放学后,会捧着塑料罐坐在阳台的小木凳上,慢悠悠地往嘴里塞蚕豆,细碎的糯米牙齿把蚕豆咬得脆生生的响,还有蚕豆的香味氤氲整个房间。
  这时候,司楠会走过说,鸦鸦,你是小老鼠变的。
  司楠总是把西亚有时喊着丫丫,有时喊着鸦鸦。
  西亚也不恼,冲司楠扮个鬼脸说,谁叫你牙齿不齐整的,干急吧。又故意往口里丢一颗蚕豆,露出牙齿咬得特别响。
  司楠是吃不了蚕豆的,因为司楠的牙齿又宽又稀,咬碎的蚕豆会塞满牙缝,得让他撬半天。
  司楠故意苦着脸说,咳,全怪我奶奶,老是给糖果我吃害的。
  不过,司楠好喜欢看西亚在阳台上嚼蚕豆的场景。
  多年以后,司楠还能记起西亚坐在阳台上嚼蚕豆的场景:小木凳,碎花裙子上的粉红小塑料罐,乌黑的马尾,带个银镯子的手拈起罐子中的蚕豆,蚕豆在细碎的牙齿中,发出清脆的嘎嘣声……
  那情景已成了一副永不褪色的画,永远地定格在司楠的脑海里。
  5、
  司楠在西亚家住了三年,他觉得这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三年。
  西亚的父母说话非常温和,无论什么事情,都是带着商量的口吻来问他和西亚,他感觉西亚的父母有时更像朋友。他甚至会产生一种幻象,认为自己是西亚父母生的孩子,只是把他抱养到了司主任家而已。
  三年后,司楠父母来接司楠。
  在那个连电话都比较稀有的九十年代初,司楠在离别前一晚,把一扎粉红色的信封和大叠邮票放在西亚手中说,丫丫,你要常给哥写信,汇报鸦鸦每天的情况。如果有人敢欺侮亚亚,请八百里加急电报,司楠大爷立马赶来毙了他。
  司楠抬手做了手枪动作,嘴里丫丫、鸦鸦、亚亚的一顿乱喊。
  西亚晃荡着马尾巴,慎重地接过信封和邮票,一脸认真说,君子一言十二匹马也追不到哦!
  6、
  司楠和父母生活在一起,他发现他和父母有种天生的格格不入。
  尤其是那个已升职为纪委书记的司主任,横竖都看不惯司楠。他不喜欢司楠耳朵里塞个耳机,随音乐在阳台上乱扭的样子。他不喜欢司楠整天守在电视机前,尽看些外国的枪战片。每到这时,他们父子俩就像一对发怒的公牛,瞪着猩红的双眼怒视对方。
  司楠的母亲更是不知道,怎么来应对已和大人身板一样的儿子。她除了小心翼翼的问,司楠,你来告诉妈妈,要妈妈怎么做,好不好?
  司楠讨厌母亲这副模样,在家里,索性一句话也懒得讲。家,于司楠,是个沉闷而冰冷的城堡。
  司楠最喜欢做的事情是,等西亚的信与写回信。每隔三天的黄昏,那粉红色信封便安静地躺在他家门口的信筒里。小心拆开叠成千纸鹤的信笺,淡兰色的纸上有西亚纤细的字体。西亚会把逗号画成小蝌蚪,句号画成了开口笑的娃娃,更有趣的是那些问号,都变成了一个个镶着耳环的小耳朵。
  7、
  西亚在信笺里告诉司楠,她今天和好朋友画眉上街了。她月考了,数学没考好,连蚕豆都不想吃,有点想哭鼻子。去年种在窗台下的映山红,今年已经开花了。她和画眉上街买了双高跟鞋,可穿上它时,自己把自己给绊倒了,她赌气扔了……
  西亚每封信的最后,总会叮嘱司楠,要他听父母的话,别若父母不开心。
  司楠在灯下细细品味西亚的来信,所有的不开心随着西亚的几分顽皮,几分诙谐,几分温馨而烟消云散。于是,他便静下燥动不安的心,在纸上慢慢放开自己。谁说年少无心事,谁说年少不识愁滋味,司楠感觉十七岁的自己,驮满了难以言喻的心事和忧愁。
  8、
  司楠临近高中毕业那年,终于和司书记闹崩了。
  那天晚上,司楠的班主任亲自来到司楠家,告诉司书记,说司楠这段时间没去上课,带着几个同学去了电子游戏厅。班主任说,司楠要是把玩耍的劲头放一半到学习上的话,司楠肯定能考上重点大学,可惜司楠太贪玩了,只怕连考个专科都成问题……
  司书记不等班主任把说完,如一头发怒的狮子,扑向牛高马大的司楠。父子俩撕打在一起,直到司楠母亲哭到下跪,父子俩才各自收手。
  司楠摸着被司书记掐得一片青紫的手臂,头一昂,拉开了房门。
  司书记指着司楠,气吁吁地吼,狗娘养的,你要出去了,有种的话就永远别回来。我老司家只当冒养你这儿子。
  司楠双眼喷火的睨了司书记一眼,头也不回地踏出司家大门。
  从那晚踏出司家大门后,司楠整整有十五年时间没有回来。如果不是西亚在合上双眼前,恳求他,或许他是一辈子也不踏进司家门的。
  9、
  司楠在阳城街上混到第三年时,认识了阳城头号人物龙老大。人称龙老大是头狼,是头喜欢闻到血腥味的狼。有人劝司楠不要与这号人来往,司楠只是抿嘴一笑,拱手拜倒在龙老大门下。
  司楠在信笺上告诉西亚,他在龙老大手下跑腿,以后可能会很忙、很忙。此时,西亚与画眉已是阳城小学的教师。
  尽管大街小巷电话、手机已随处可见,想要探听对方的消息,简直是轻而易举,可西亚依旧喜欢在淡兰色的纸上,一笔一划的书写心思。她更喜欢在日落或者晨起时,等待司楠回信的心情,像极了李清照笔下的:云中谁寄锦书来?雁自回时,月满西楼。
  西亚在纸上对司楠说,做任何事,不能急功近利,这样容易迷失自己,也会让自己很累。并且,西亚在信中玩笑说,如果司楠不适应阳城生活的话,就来东阳县城,像他小时候一样住她家,反正她有工资,足够俩人生活。
  司楠笑西亚小女人见识,一个大男人怎能让女人养,更何况西亚会嫁人,会有自己的家。有时候,司楠想如果他俩不是表兄妹的话,他一定会娶这个喜欢嚼蚕豆,喜欢用信笺的丫丫、亚亚、鸦鸦的。
  10、
  司楠对龙老大说,想赚到更多又不冒风险的钱,只有开酒吧。酒吧于阳城,还是个全新的行业,对于又猎奇又好玩的年轻人来说,简直是天造地设的去处。他又话里夹话的说,凭借他那个当官的父亲,酒吧生意再怎么样也差不到哪里去。
  虽然司楠是不踏司家大门,但整个阳城市人,谁不知道他司楠是司书记家公子。龙老大想了想,觉得司楠说得有道理,便和司楠合开了家黑玫瑰酒吧。说是合开,司楠没掏一文钱,当然司楠也无钱可掏。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经营不到半年的黑玫瑰酒,突然被查封了,龙老大也被请进了监狱。其理由是,龙老大酒吧提供色情服务,还贩卖毒品,并且证据确凿。
  11、
  半年后,司楠以独资人身份,重又开张黑玫瑰酒吧。不出一年时间,司楠跃身阳城市老大,比前任龙老大,甚至影视里的老大更气派、威风。
  两年后,司楠花钱把龙老大从监狱里接回来了。这一进一出,让龙老大感觉自己是在坐过山车。
  司楠不但扩大了黑玫瑰酒吧,还开了五星级酒店与KTV,用阳城人话来说的,司楠占了阳城餐饮业与娱乐业大半壁江山。
  司楠已忙得没有时间再去翻阅西亚的信。他电话西亚,想给西亚装台电脑,以后用电子邮件或者QQ联系,更方便、快捷。
  西亚拒绝了。西亚说,哪怕世界上只剩下她最后一个使用信笺的人,但只要有邮差存在,她仍旧会以书信方式来与司楠联系。她永远没告诉司楠的,她那份对“云中谁寄锦书来”的祈盼。
  司楠笑西亚是二十一世纪的老古董。
  12、
  西亚的信笺已堆满了司楠的办公室抽屉。
  司楠的生意已扩展到了房地产,随着司楠房地产生意的红火,坊间里传说着司楠杀过人,司楠走私洋酒等等。所有的都只是个传说,谁也没找到有力的证据。
  西亚继续在淡兰色的信纸上与司楠说话。虽然,司楠没有时间去打开和阅读。但是,他已把收到西亚的信笺,当成了一种可以丰厚回馈的期待。已习惯在夜深人静时,打开抽屉静静地瞄一看信笺,再合上,于是,再多的烦燥、郁闷倾刻全无。他在心底笑,如果世间有一味治疗他的药方,那便是西亚的信笺。有时,司楠甚至叹息,西亚不是他表妹多好,那他一定会把她当珍宝一样圈在自己怀里。
  这辈子,司楠是不打算恋爱结婚的。他以为有了婚姻,就会有孩子,而孩子唯有在爸妈的世界里成长,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婚姻与家的关系,他怕他的孩子会重复他的命运。
  13、
  西亚二十五岁生日时,司楠有种强烈要为西亚过生日的想法,他又是电话又是短信的邀约西亚,丫丫,带画眉来黑玫瑰酒吧吧,我们仨好好聚聚。。
  下午,西亚和画眉来到司楠的酒吧。司楠在酒吧门外挂了块停止营业的牌子,他要放空一切,来尽情地陪西亚过生日。
  仨人坐在吧台前,西亚捧杯白开水,画眉拿了罐蓝带啤酒在手上,司楠则从吧台底下掏出一罐蚕豆,搁在西亚面前说,给,老鼠丫丫,这是哥的生日礼物。
  蚕豆在西亚细碎的牙齿间,发出清脆的响声。司楠说,亚亚,你不小了,快找男朋友把自己嫁了吧。
  画眉扬起头说,亚子有想嫁的人。
  西亚将手里的蚕豆扔向画眉说,喝你的啤酒,没人把你当哑巴。
  司楠侧身向画眉,兴奋地问,快说,画眉,咱们家丫丫想嫁谁?
  画眉要说,西亚站起来准备扑向画眉,要去堵住画眉的嘴巴。
  14、
  这时,酒吧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两个陌生年轻人蹑手蹑脚的溜了进来。
  西亚眼尖,看到一把锋利的匕首正要往司楠背部扎去时,西亚似只轻盈而敏捷的小鹿,扑到司楠背上,匕首准确无误地穿过西亚的胸腔。
  西亚哼了声,软软地从司楠背上滑了下来。
  病房门口,司楠和画眉绝望地听到医生说,去见她最后一面吧。
  画眉尖叫一声,揪住司楠手臂哭喊,司楠,是你杀死了佳敏。
  15、
  司楠像傻子一样,任画眉又踢又咬又揪的,说不出话来。
  画眉说得没有错,是他杀死了西亚。这几年来,如果龙老大是头嗜血腥的野狼,那么他司楠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只是,司楠从来不会自己去猎取,那个曾在乡下跳水塘争大爷位置的司楠,早已脱胎换骨,翻手送龙老大进监狱,覆手接龙老大出监狱,他做得是行云流水、疏密有致。
  很可惜,司楠还是低估了龙老大的势力,即使天衣也会有缝隙的,这缝隙让西亚拿命补上了。
  16、
  画眉还在哭骂,司楠,你个王八蛋,丫丫想嫁的人是你!
  司楠,你是蠢猪,亚亚早就在信里告诉你了,你妈和亚亚妈不是亲姐妹,你们不是什么屁兄妹。
  司楠,你是恶魔,你根本就没看那些信……
  司楠俯下身子,将额头贴紧西亚的额头,从十四岁与西亚见面,到今天整整十五年,司楠第一次如此亲昵而完整地拥住西亚,拥住那个坐在阳台上,嚼蚕豆的丫丫、亚亚与鸦鸦……
  

  审核编辑:黄尘刀客     推荐:黄尘刀客  绝品:吟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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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管理组   黄尘刀客:
作品一开始就预示出了凄美的悲剧气氛,人物的性格命运已做好铺垫,伴随着故事的不断深入和展开,各种冲突轮番上演节奏紧张、内容充实,情节很好看。是一篇引人深思的好作品。


执行站长   吟湄:
第九届同题三等奖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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