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那些至暗时刻

作者:梨涡小篆    授权级别:A    精华文章    2020-10-15   阅读:

  
  我的人生有过三次至暗时刻。
  第一次是在2007年底。考研二次败北,国企的工作又丢了(在考研的前13天,我中了一个职场的小埋伏,被迫出局),心仪的男神爱上了别人,对于我喋喋不休的追问直接回了一句:“我觉得你应该去精神病院……”那段时间,我觉得天塌地陷,了无生趣。我把自己关在家里的卧室,宅了将近一年。那段时间,父母忧心忡忡我的自闭,跑关系,找人脉,穷心竭力想把我安排进事业单位。我却不相信他们;我更不相信自己。我在一个网络社区疯狂地书写自己对于男神的思念,回忆我们的交集,甚至联系到了他移情的女性,一字一句地询问他们的故事,以及他嘴里的我是什么样子?那个女性是一位湖北籍的女作家,以一种傲慢不屑的姿态炫耀着他对她的迷恋,以及他对我的厌烦。他对我唯一正面的肯定是“她的人品挺好的……”在一连番的精神刺激下,我抑郁暴瘦,形如枯槁。我觉得我应该自杀。而自杀最好的方式应该是跳楼。每次产生跳楼的念头,我却在十七八层高的楼顶瑟瑟发抖,反复纠结……后来,母亲午夜隐忍的哭声唤醒了我的良知。我第一次发现,她太难了。
  我的母亲有多难?她四十岁那年遭遇中年危机,丈夫因为脑血栓而半身偏瘫,女儿尚且幼小难以独立,她的工作是三班倒,无论寒暑,经常是午夜十二点起床去上班,熬到白日八点再回家照顾家人。为了给丈夫治病,她不辞辛苦陪他锻炼。我妈经常是打着哈欠搀着我爸去街心公园,或者是强忍疲惫拎着鱼竿随他去白河钓鱼。为了给丈夫治病,无论什么偏方,她能弄来的都弄来,她该花的钱都花。亦因此,我们家没少被骗子骗,花出去的冤枉钱能盖一层楼。即使如此,我妈没有抱怨过,也没有灰心丧气过。她的爱与坚持让我爸重新振作起来,她的坚强与独立让我家重新恢复了欢笑与生机,她甚至没有让我察觉到她的不易。她怕耽误我的学习,把我送到了亲戚家寄宿。我起初不懂她身为母亲为何疏远自己的女儿,待洞悉了真相,我发了疯地力争上游。我立志要减轻家庭的负担,起码要做到不再伸手向她要钱。那么,一次两次生活的打击算什么,我没有理由抛下她独自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
  我爱我的母亲,我彻底熄灭了自杀的念头。我第二天接受了一个广告公司经理的聘请,去编DM杂志——一种商业性的直投广告刊物。每个月要完成八十页的原创文案,包括校对、采访、摄影以及联系印刷厂。除此之外要完成各种办公室接待事宜,包括年底收账。月收入只有区区的一千元。我却非常珍惜这份工作,我把自己累到几度低血糖。但是我的付出没有白费,有一家实力雄厚的房地产老总将我收入麾下,让我成为了一名企业报编辑,工资瞬间涨了几倍。我也得以参与一些大型楼盘与项目的宣传和楼书设计,再次引起了那位男神的注意。他借口帮我做策划案来联系我,我淡淡地陈述了自己曾经对他的仰慕完全是低谷期的精神寄托,从此再无痴恋。因为我发现,一蹶不振的自己太卑微了。卑微的人得不到尊重,得不到被爱。
  第二次是在2013年到2015年。我的父亲得了贲门癌。这个消息对于刚过几年好日子的我,又算得上是晴天霹雳。我抖抖索索地拿出存折,发现账户上的金额只有七千元钱。我平时把钱都花到哪里了?还不是脸上、身上、衣服上、吃喝上、玩乐上……我站在病房里看着亲戚们拿出一块块砖头般的现金,强硬地塞进母亲的怀里,我转过身走到走廊无人处,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晚上,我去了一个做化妆品直销的同学家里。她素来想要拉我入伙都未成功,冷不防我自己送上门去。我向她陈述了家里的情况,问她做这行能不能赚钱?她说可以,前提是我要改变自己?我该如何改变自己?用她的话来说即是将自己包装成一个美丽精致、经济自由的白富美,然后用推销产品与介绍公司理念的话术发展下线——这不是传销吗?我虽然不精明,倒也不笨,直截了当揭穿这行业的本质。她说了一句话,瞬间击住了我的内心。她说:“当你在计较这行业是否有争议的时候,你的父亲还在生死线上接受别人的施舍。”冲着这句话,我把仅有的七千块钱投了进去,成为了一名直销业的美容顾问。结果,辛辛苦苦干了半年,倒赔一万——这还建立在我疯狂卖货消耗人脉的基础上。
  后来,我认识的一位基督徒护士不忍我愈陷愈深,将我带到一个化妆品销售小店,让我看清楚了很多经销商用四折价钱贱卖化妆品,以此垄断市场的真相。我毅然与那位同学决裂,至今再无交集。她后来给我打过电话,想要修复关系。我无声地拒绝了。我的原则是看透了一个人做事情的底线,绝对不会再给对方第二次欺骗我、伤害我的机会。我把精力都用到了深夜写稿、业余家教,空闲时间跑到街头发传单等方面,我迅速补齐了亏空,而且在父亲扛癌期间,无论他的脾气多么暴躁,言语如何恶毒,我没有后退过。我和母亲一起承受着他的负面情绪,以及他对于死亡的恐惧与面对命运的不甘……我们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陪他走完那些最难走的路,我们无愧于心。
  第三次是在2019年。我经历了作为一个女人最难承受的痛苦与屈辱。具体情况不再多说。我无数次在要么自毁,要么毁灭一切的心魔控制下徘徊不定。许多个午夜,我站在家里的阳台处仰望夜空,那皎皎明洁的圆月,曾经见证了多少海誓山盟,却在婚姻的短兵交接时化作一记记打脸的耳光。而且……下一步如何走成了我最为困惑的难题。我素来骄傲自负,自律机警,怎能容许流言蜚语向我泼及?我又怎能容许自己陷在乱麻如牛毛的一堆破事里苦苦煎熬?我还带着毕业班,近三百个学生的学业又怎能因为我而受影响……我每一天都要经历宛如凌迟一般的天人交战,我每一刻都在用仅存的意志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我每一晚躺在床上的时候,都几乎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我一个月瘦了十八斤,却未耽误一节课,也未在人前失态半分。那是我最难熬的一段时间,也是我最孤独的一段时间。没有任何人能够替我做决定——这婚离是不离?我犹豫不决的时候,独自走在我们一同走过的风景区,那里的桃花依旧如火,那里的绿柳依旧如烟,那里的茜草依旧如茵……那里记录过我甜蜜的爱情,也留下了我连绵的泪水。为了对婚姻负责,我请教了一些有智慧的老年人,让他们帮我分析实质与权衡利弊。为了对良心尽责,我忍辱负重,积极寻找应对之策与解决之道。我刚烈半生,第一次学着在亲密关系与婆媳关系里表现柔软、谦卑直至几近唾面自干般的委曲求全,又接近于无条件一般的牺牲。直至今日,我没有对自己的付出后悔过。我更没有对自己最后的决定后悔过。可以说,对方的一切回应尽在我的预料之中。我无非是学会了给自己交代,让自己无憾。
  当我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我大大松了一口气。我从来没有否定过自己,哪怕我一路走来,招致了不少争议。但是我从来清晰又笃定自己的奋斗目标。在职场方面,我十数年如一日地敬业乐业,坚守岗业,得到了该有的口碑和业内的认可。在写作方面,我花了二十年时间孜孜不倦地投入,已经留下了共计百万字的作品,拥有了数量不多却一直给我鼓励和支持的粉丝。在情感方面,我从来忠于本心,爱了就是爱了,不爱了就是不爱了。我从来不谈自己爱得值不值,也不在乎别人对我怎么看。我也愈发不怕挫折与挑战,那些挫折与挑战对于我不过是试金窟,不过是引路石。我没有放弃过自我成长,也没有放弃过自我成就。所以,我这辈子,注定要活得惊心动魄,以及轰轰烈烈。所以,我感谢生命里出现过的至暗时刻。没有那些至暗时刻,我不可能成为如今的我。
  我希望未来有更多的机遇,哪怕那些机遇会带给我更多的至暗时刻。那又怕什么呢?我永远会跌倒之后站起来,继续跑。
  

  审核编辑:落叶半床   精华:落叶半床    
【编者按】 散文副主编   落叶半床:
当跌入那些人生的低谷,作者一次次从这黑暗中找寻光明,温柔坚持,坚持自己的底线和做人的操守,一次次跌倒之后站起来继续前行。不断在前行中完善自己,不让自己后悔的人生,就是值得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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