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萤火虫的夜晚

作者:西部井水    授权级别:A    精华文章    2020-10-02   阅读:

    1.
  夏夜,苏菲和闺蜜韩雅姿走过校园里行知路的时候,不约而同地被草丛中的一个东西吸引了。莹绿光闪,那是一只萤火虫。这条路段的路灯最近坏了,黑漆漆的,因而这么一点光明才可以被发现。
  “诡异的颜色,神奇的光亮,萤火虫是提灯的夜行者。”苏菲想起了自己博客里的一段话。其实,自己写这句话的时候,那是冬天,没有萤火虫,凭想象而已,就像一个没有恋爱过的女孩子,把爱情想象成一颗水晶一般美丽。萤火虫发光的目的是什么?求偶?警示?还真的就像夜行的人提着一盏灯?她不能确定。也许这三者本来就是统一的,不可彼此分割。提着一盏路灯找配偶,而且用光亮向同类或非同类发出警告,我在寻找我的爱,我的就是我的,都给我闪开。
  两个女孩子忘了要去干什么,开始忘情地在黑暗中摸索着捉萤火虫。这比在白天的草丛中捉蝴蝶更有趣味。
  啊,我捉住了一个。狒狒,你知道萤火虫怎样区分雌雄?韩雅姿一边仔细看着手里的萤火虫,一边问苏菲。
  哼,死鸭子,这个难不倒到我。虽然我不是学昆虫学的,但是,凭常识,肯定发光的是雄的,因为他要炫耀自己雄性的本领以便吸引异性伙伴。不过,你管人家什么雌性干什么?它们自己一定能够分辨的,要不怎么交配和繁衍呢。你只管搞清楚你的大龙是雄的就可以了。苏菲笑着说。
  错,你这只笨妞,你那自鸣得意的观点是错的,萤火虫实际上很难区分雌雄的,因为它们都发光,只是雄的发光亮度大一点,因为它有两节发光器;雌的发光亮度小一点,它只有一节发光器。但是,你要是遇到一只,就很难区分它的雌雄,两只在一起的时候,才好区分。不过,话说回来,我家大龙可真的是爷们,这点你放心,我验过货了。
  这么快呀!神速,你们才谈了几天呀。我和王子谈了半年了,什么也没发生。
  苏菲说话的时候,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要表达什么,是一种遗憾还是一种严谨的生活态度?说完之后,她还是能感觉自己表达的某种遗憾的成分要多一些。韩雅姿比自己先天的条件要好,长得很漂亮,她很丰满,皮肤白而细腻,事业线很突出。每次进学校大门的时候,总被门卫们叫住,严格盘查一番,要学生证,要身份证。韩雅姿说我没有带证件,门卫就说那就拿出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来,比如饭卡,借书证。其实门卫们都认得她,可是却回回都得盘查,主要是给眼睛拖延时间。苏菲总是安慰她说,谁叫你是那么有成熟女人的魅力呢!我这平板儿身材,想让人看都找不到观众。
  看来,你要给我做伴娘了。韩雅姿捶了一下苏菲的肩膀说。
  苏菲和韩雅姿分到一个宿舍成为好朋友的时候,有过一个约定,谁要是晚结婚,一定要做对方的伴娘。
  两个人走到六号教学楼下,苏菲说,我去开会,你呢?
  韩雅姿说,我今晚没有会,我们家大龙找他的哥们有点事。亲,祝你开会愉快。记着姐的话,开短会,开有实质性内容的会,不要开那些又臭又长的说假话说空话的会。
  她们把谈恋爱叫开会。
  
  2.
  苏菲走到八号教学楼西侧的小石林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这是他们约会的一贯地点。小道弯曲,树影朦胧。她不知道那是一些什么树,什么时候开花,什么时候结果。既然是树林,那大概是什么树木都有的。林子里有很多鸟儿,此刻不知道在哪里。椅子被无数人的屁股磨得十分光滑,泛着黄色的微光。椅子下面有些黑乎乎的小草,无人打扰,苏菲也是看不见的。即便她看见,也不是道是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王子还没有到,四周也没有其他人。她把书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本书来,眼光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飘来飘去。其实,这里灯光有点昏暗和暧昧,晚上只适合谈恋爱,不适合看书。等了大约一刻钟,迟到的王子终于现身。
  怎么回事?你迟到了。苏菲放下书,有点生气了。
  亲爱的,不好意思,我本来不想来了,怕你误会。我在发烧。王子无精打采地说。
  啊,你怎么这样啊?动不动就发烧,直肠溃疡还没好吗?
  苏菲不再生气了,她心疼起自己的王子来。她曾好多次陪王子上医院,无名发烧找不到原因,后来发现了他的直肠溃疡。他虽然叫王子,但是看上去没有王子的霸气,至多是王子的随从书童,白面书生,细皮嫩肉,瘦瘦的,厚嘴唇,大眼睛,很腼腆,像个大姑娘,用淫荡的中国女性的时髦的话叫做小鲜肉。苏菲觉得自己并不淫荡,而是很现实。自己长得五官周正,身材匀称,但是皮肤粗糙了一点,也有点微黑,所以她觉得这个王子对于自己的后代来说,一定是很好的遗传基因。自己决不能找一个像韩雅姿的男朋友大龙那样的男人,黑皮肤,粗壮解释,大蒜鼻头,上面的粗糙的毛孔看得一清二楚,走到人跟前,就像狗熊一样哼哧哼哧的。但是,王子这样的大姑娘一样的气质,也有她不满意的时候。比如,现在,他坐在他的身旁,有些女性的文静,有些无所作为,浪费了路灯下柔美的时光。而她,此刻也许是因为韩雅姿的一番话,或者月经周期过去之后体内荷尔蒙增加的缘故,或者别的什么原因,觉得自己需要一个粗野一点的男人。
  你有没有看过外国的野生动物纪录片?我非常喜欢非洲草原上的雄狮。苏菲觉得今晚自己特别主动,仿佛明天就是世界末日。她倚在王子的肩头,双手伸进王子的体恤衫里面,在王子光滑而灼热的身上游走,像一条美女蛇。她暗暗下决心,今晚一定要把自己贡献出来。让王子把自己抱起来,转三圈,虽然他不一定有力气。但是,谁叫他是王子呢,一定是有魔力的。他会把他的女人放在床上,扯掉那几片遮羞布,然后把头埋在她的两腿中间,伸出血淋淋的舌头舔着她的最隐秘最性感的部位。
  为什么问这个?王子有点奇怪地问。
  我希望你是一只雄狮,睾丸很大很性感的雄狮,把我大卸八块,吃得精光。
  我不喜欢雄狮,也不看动物世界,我只看韩剧。王子说着把苏菲不规矩的手拽出来。
  王子的这句话就像出其不意的咒语,让苏菲从一个美女蛇变成了一个睾丸很大的雄狮,她狠命地袭击了王子的肩头上那软软地包着骨头的皮肉。王子疼得大叫起来。而这时候,他的手机也大叫起来。他走到一边去接电话。他把握得很好,这个距离,正好让苏菲听不到。但是,苏菲看出来了,这个电话很亲密。
  对不起,狒狒,我有点事,我先走了。接完电话,他彬彬有礼地说。
  好吧,记着吃药打针。苏菲也很有礼貌地说。这是她克制了自己的愤怒地情绪之后说出的话,要是按照她的情绪,应该说滚!
  王子匆匆地走了。苏菲看着他消瘦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夜幕中,自己也从渴望中消失。这是从来没有过的现象,虽然和王子交往中,她感觉到对方的情绪和注意力有些不到位,不给力,但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明显,而自己的动作和暗示,已经大大超出一个女孩子应有的主动。而王子的冷漠和无动于衷,让她很受伤。
  她向前走去,树影逐渐稀疏,远处有灯光照过来。
  
  3.
  苏菲回到宿舍,再也没有心思看书或者是洗衣,而是躺在床上。
  她的上铺是韩雅姿。她愣愣地看着架子床上的驮着韩雅姿的床板。平时她们就是隔着这样一个床板说话,而且这床板夜夜在她的头上,却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第一次这么注意力集中的看那块木头,像读一本陌生人写的内容陌生的书。淡淡的黄色,因为涂了清漆而发亮。她一直以为那是一整块的木板。今天才发现,这只不过是好多块大小不一的木块拼接起来的,接头处呈现出错落有致的齿状衔接,像十指相扣。不过这床板做工不好,个别接合的部位缝隙很大,她突然担心起来,如果十指相扣脱离了,床板就会散架,韩雅姿就会掉下来。在床板的一角,还有一个秘密游戏,也让苏菲尽收眼底。有两个灰色的蛾子,尾对尾地将身体连在一起,样子十分平静。这种交配的方式,真的让人看不出雌性,比起萤火虫来,更难辨认,因为它们不发光。
  王子会不会是女的?她头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看他那个长相,如果穿上女装,就是女人,再加上他说话的细声细气的样子,没有人会怀疑他是男人。她想起网上说的有个女人冒充男人骗女人钱财的事情,心里有点紧张。班里演节目,王子每次都喜欢演女性角色,穿女人衣服,演得惟妙惟肖。她仔细回想着和王子的相处过程中的每个细节。他谈女朋友是被父亲逼的。这是他亲口说的,说如果不谈女朋友,父亲就会不给学费和零花钱。她当初并没有在意什么,还以为这是他把学习放在第一位的表现呢。现在看来,绝对有问题。他确实是在应付自己。
  这时候,宿舍门开了,韩雅姿就像走进来,表情和动作都不同以往。
  狒狒,我想吐啊!我不要活了。韩雅姿一屁股坐在对面的床边。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我看见大龙和一个男的在一起亲嘴,搂抱,抚摸,亲密,我真想吐啊。
  啊,怎么这样!那男的是谁?苏菲吃惊地坐起来。
  说了吓死你,就是你的那个王子!
  苏菲没有说话,而是身体僵硬地倒下去。她这下彻底明白了自己和王子谈了半年,若即若离没有结果的原因。多亏韩雅姿发现,要不,自己还蒙在鼓里。原来,韩雅姿并没有去上自习,而是偷偷跟踪大龙,看他和哪个女孩子约会。她早已发现大龙有什么背着自己,总说和哥们见面,但却从来不愿带着她。但她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局。她极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她宁可看到大龙赤裸裸地和一个女人在做。
  韩雅姿哭泣着。而苏菲却出奇地平静,因为她总算找到了王子不给力的原因,也算是收获,再也不在这个问题上浪费自己的宝贵的时间了。她已经挂科三门了,收到了教务处的黄牌警告,得在学习上下点功夫了,不然就完蛋了。
  她收到了王子的短信:狒狒,也许你已经知道了,请你原谅我,也请尊重我的选择。我原来认为自己是男人的,但是后来,交了第一个男朋友后,迷茫了;交了第二个男友,迷失了。大龙是我的第三个男友,和他在一起,我清醒了我的性取向。我会坚持的我取向,而且自认为是对的,我会永远和大龙在一起。
  苏菲很大气,回信息说:你不该骗我,但是,我尊重你的选择。
  她的话,和她此刻脸上的表情,极不相符。
  
  4.
  苏菲约韩雅姿一起到学校的澡堂洗澡,虽然这里附近也有一些私人的澡堂,可以去那里洗单间,或者洗鸳鸯浴什么的。苏菲从来没去过。
  我不想去,你一个去吧,狒狒!韩雅姿躺在床上,眼睛直盯着天花板,没有一点心情。
  去吧,鸭子,把身上的那些污垢洗掉你会感到轻松的,我感觉我太脏了,需要好好洗洗,你也一样,总得讲点卫生。
  韩雅姿拗不过苏菲,只得去了。苏菲其实是不太愿意到大澡堂洗澡的。那里边风景,真的让她感到羞愧。平时只是韩雅姿一个人给她压力,而这里,是众多的女生给她压力。她们一个个丰挺成熟,而苏菲却像没有发育成熟,或者欠成熟。苏菲的家在农村,这个季节是收玉米的时候。她不知道今年是不是干旱。如果雨水好,地里的包谷长得好,一个个硕大丰盈,成为诱人的风景线。如果干旱,包谷就不长个,或者棒子很小,不讨人喜欢。苏菲知道,自己小时候,家里穷,母亲多病,奶水不足,导致自己先天不足,后天缺乏营养,长得很瘦。好在她继承了父母个头高的有点。否则,她一定会是又瘦又小,像十二岁以前的小姑娘。
  三四岁的时候,她就探究男人和女人的实质上的不同。她发现父亲的穿着裤衩,那里鼓鼓囊囊。她问妈妈,他那里装的是什么呀?是不是把袜子塞进去了?吓得父母赶紧岔开话题。但是,依然阻止不了她的探求。她十二岁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两个乳房上长了两个疙瘩,有点隐隐的痛。她问父亲,这是什么呀?父亲说没什么,吐口吐沫在上面然后揉一揉就好了。可是,她发现这办法不管用,这两个东西越长越大。她很惊恐,问同学,被大家耻笑一顿。原来,别人比她更厉害。
  她喜欢穿男孩子的衣服,说话声音也有点粗。男孩子们把她叫哥们,女孩子把她叫男人婆,但是,她知道自己是女人,女人不仅要看外表,而且要看她的内心,看她喜欢不喜欢男生。她在初中和高中各喜欢过一个男生,喜欢他的头发,喜欢他的肌肉,喜欢他说话的粗鲁,喜欢他的烟味儿,喜欢他动不动把手搭在自己肩上或者放在自己的屁股上。但是,都有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比起她和王子的来往,更为贫乏。她后悔不该把手伸进王子的体恤衫里冲动地抚摸,因为她摸到一个半死不活的女人。
  因为澡堂的人太多,韩雅姿要和她挤在一个淋浴喷头下。
  不做“同志”。她笑着把韩雅姿胖乎乎的身体推到一边去。当她的手触及到韩雅姿细腻光滑而洁白的身体时,她心里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她记得家里有一颗笔直的椿树,有一年旁边突然冒出一个侧芽。这个侧芽长得很快,一年就长得很粗了。父亲用手去扳着侧芽,咔嚓一声,侧芽断裂了,但是树上的一大块皮被撕了下来。那棵树已经长到很大了,但是那里有一个深深的伤疤,一块皮永久地缺失,而且经常流出白色粘稠的汁液,要是用手一摸,就黏在手上,弄不掉。
  她把自己手,用沐浴露洗了好久,用水冲了好久,直到他感觉把上面沾着的人或者往事的痕迹,包括王子和韩雅姿等人,洗得一干二净的时候,才开始把手上放在身上。
  她的双手顺着自己头发慢慢地摸索着滑下。秀发流动。她虽然看不到,但是,她的手指能看到,黑色瀑布飞泻而下。凭着这一点,她和广告上的典雅女人么有两样。再往下摸,瓜子脸,大眼睛,高鼻梁,略微显大的嘴巴,细长的脖颈。这是个美女。再往下,是一对乳房。水流到这里,会顺着她的乳头向前射去,像个喷射乳汁的龙头。她的乳房,虽然不像韩雅姿的那种丰满硕大,是那种小巧玲珑的,虽然摸着手感不好,但很精致,也很实用,适合运动,跑跳都不会有累赘感,胸罩也不需要大号的,不戴也可以。再往下,纤细的腰身,突然膨大的臀部,接着是修长的腿。她把手轻轻地放在流水潺潺的两腿之间。她的家乡有一条美丽的小河,天上白云飘飘,两岸水草丰美。她经常把手伸进小河里试图捉鱼虾,每次却什么也有捉到,只是捉住了捉鱼虾的快乐。小河最能证明自己是女人,像自己的母亲,是真的女人,而不是女人中的男人。她在中学时候,学过青春期生理学。她知道自己的肚子里有一个鸭梨一样的子宫和两个鸭蛋一样的卵巢,这注定自己是能够生娃娃的女人。对于自己身体性别的过早探究,让她有了一个坏习惯。她喜欢把一个玻璃弹球放进自己的身体里,放进去,取出来,好奇妙的感觉。她把处女贞操给了这个弹球。虽然她不是局部意义上的处女,但是,她是女人,这是坚信不疑的。也许是那个弹球已经是很早的往事了,所以她刚才抚摸韩雅姿的时候,突然有了男性的感觉。她感觉到一丝难以捉摸的心情。她听到水声哗哗的,有些恐怖。
  
  5.
  夏季很快就要结束。苏菲和韩雅姿走过行知路的时候,还可以看到零星的萤火虫。但似乎与己无关,谁也不去说这个话题,似乎未曾经历过夏季。但是,恋爱的经过是不能否认的,正是应为这个经过的缘故,苏菲又问韩雅姿和大龙有没有再来往。
  韩雅姿有点吞吞吐吐地说,大龙他,还是缠我,说将来要娶我,还说他和王子没有未来,只是逢场作戏,他试图摆脱王子,可是王子不答应,王子还要求大龙在学校里搞个仪式,公开向他求婚。
  苏菲很吃惊,说我以为你们已经烟消云散,怎么又死灰复燃。他们的事情一定不要公开出去。要不然,别人会怎么看我们以及我们过去的那些经历。
  韩雅姿说的话是对的。苏菲发觉王子最近不修边幅,头发蓬乱,失魂落魄,狼狈不堪,很少来教室上课,也很少看见他和大龙在一起,倒是更多地看见韩雅姿和大龙在一起的,十指相扣。有一天,苏菲遇见了王子。道路很窄,两边是水沟,要是很宽的路面,苏菲也许就从一边溜过去了,可是现在不能。
  狒狒,我又失恋了,大龙把我甩了。
  哦,王子,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了,不要和我说这些。你看,天气很好。你知道,我无法接受这些,我不是韩雅姿。
  可是,我们还是姐妹呀,你该关心我才对呀!我现在好悲伤。王子说完,掩面而泣。
  苏菲听了,哇地一声吐了一大堆饭。这呕吐和王子没多大关系,而是因为她刚刚在食堂吃的杂酱面。吃饭的时候,发现有一个黑点。苏菲觉得是苍蝇,韩雅姿说就算是苍蝇,已经消毒了,你怕什么,说着便用筷子夹着扔了。苏菲抱怨她太急了,如果看清楚,可以向食堂管理员投诉,现在只能自我决断是吃还是不吃。她也不能确定那到底是不是,于是硬着头皮吃了那碗面,但总觉得有个苍蝇在自己的肚子里飞来飞去,还在她的耳朵里发出嗡嗡的声音。
  谢谢你,王子,嗯,姐姐,谢谢你这么说,真是救了我,我没事了,吐出来就没事了,讨厌的苍蝇,讨厌的厨娘和厨爷们。
  狒狒,我想给你说说我的故事,和苍蝇没有关系。
  说吧,我听着,还有这些花花草草虫虫的,都听着。
  苏菲真的不想听他讲什么。也许放在从前,她会倚在他的肩头,一字不漏的听下去,而且听到苦情的地方,陪他一起刮风下雨。但是,现在,她只想叫那些花花草虫虫来听,而自己躲到一边去。
  我生刚一生下来的时候,我的奶奶就跳井死了。
  为什么?苏菲很惊讶。她决定听下去,不管那些花草们听不听。
  生王子的当天,奶奶满村子买鸡蛋。她虽然没有告诉别人是男是女,但买那么多的鸡蛋,就是最好的说明。王子的奶奶为什么这么自信?因为媳妇临产前一晚,她梦见媳妇生了一个男孩。她觉得这是神托的好梦。当最后得到是女孩的消息的时候,她彻底绝望了,一把掀翻篮子里的鸡蛋,出了门,就一直朝前走。一口枯井在前面等着她。当奶奶前脚跳井,后脚便传来护士搞错的消息。而这件事,后来在王子的心里形成阴影,护士为什么能看错,难道自己真的应该是女孩?
  王子上初中的时候,有一天被他的班主任老师叫到宿舍,让他和他做游戏。老师让王子扮演女孩子。他抚摸、亲吻王子,就像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游戏。王子一开始很恐惧,但是迫于老师的淫威,他默默承受。在这个过程中,班主任把王子的从王子的宝座上拉下来,从男人的高度拉下来。这就是王子说的他的第一个男朋友。第二个男朋友是他高中同学,他很强壮壮。在混乱不堪的校园里,他保护他,关心他。他们成为要好的朋友,知己。他们不是谁强迫谁,彼此愿意。他们都有过类似的经历,心有灵犀一点通。他的第三个男朋友,便是大龙。那时候,大龙有点迷茫,在王子的追求下,他成了王子的男朋友。
  
  6.
  不久,大龙在校园的图书楼前用许多蜡烛摆了一个很大的心形。他不是向王子求婚,而是向韩雅姿。其实,这是大龙作为一个男性向所有的女性求婚。当苏菲第一次从韩雅姿嘴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不但为韩雅姿,也是为自己庆幸,总算从那个事情的可怕的后果中走出来,一切将一如从前,虽然那个王子永远地成为过去,好在两人之间没发生什么。
  那天晚上,图书楼前聚集了好多人。苏菲也前去为韩雅姿助威。大家一起动手,蜡烛点燃起来了,像许许多多萤火虫聚集在一起。白色的柔弱的光亮,硬是在夜空挤出一个空间。
  大龙和韩雅姿十指相扣,走到了心形的中间。他深情地拥吻韩雅姿。韩雅姿热泪盈眶。大家为他们鼓掌。大龙像变魔术一般,拿出一束白色的玫瑰花,双膝跪地,要献给韩雅姿。韩雅姿幸福地捂住自己的眼睛,等着大龙在献花之前唱一首歌。苏菲也激动得闭上眼睛。大龙的歌声大概是在心里藏得太深,很久没有出来。苏菲想催促他赶快唱,但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那束玫瑰成了红色,红色的花瓣落在地上,点点猩红。韩雅姿依旧双手捂着自己的脸。红色的玫瑰飞向她的手和脸。大龙倒在地上,王子拿着一把锋利的刀子,向着每一个蜡烛疯狂地砍去。所有人都惊叫起来。唯有韩雅姿怔怔的,张大嘴巴,出不来声。
  这一晚上,苏菲搂着惊恐万状、胡言乱语的韩雅姿挤在她的床铺上,睡了一夜。此后,韩雅姿每晚都要苏菲搂着她。不但晚上,白天她们也是依偎在一起。只有被苏菲搂着,韩雅姿才不会惊惧,才能安静下来,外面的风景也会安静下来。依赖是相互的。渐渐的,苏菲感觉和韩雅姿在一起,自己才能内心不再空虚。她们在一起吃东西,吃饭,吃水果,吃别的零食。每当这时候,苏菲就把韩雅姿吃进自己的肚子里。
  有一晚上,她们在校园里漫步,发现路边的石榴树上,有一颗鲜艳的红色的石榴,像一个拳头那么大。苏菲觉得真是奇怪了,那些观赏的石榴一般都不会结果,只是开一树谎花,无果而终。而这一棵,竟然结了果子。苏菲觉得是天意,她把它摘下来。
  这是我送给你的鲜花。她把石榴递给韩雅姿。
  不,你要单膝跪地献给我。韩雅姿笑着,脸蛋像石榴。
  苏菲模仿大龙的动作,把石榴送给了韩雅姿。那一夜,她们依旧挤在一起。苏菲的手,又变成了蛇,在韩雅姿的光滑的身上游走。走到一个地方,这条蛇找个窝,钻进去。蛇是穴居动物,最喜欢这样的湿润、温暖的地方。韩雅姿全身颤抖着,大汗淋漓。她紧紧的搂住苏菲。窗外狂风大作。玻璃窗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像要掉下来。如果玻璃掉下来,会发出刺耳的声音,变成碎片,有些要变成尖锐的,有些要变成锋利的,而且到处飞溅。但是,玻璃终于没掉下来,这一夜很平静,没有什么大事情发生。
  大龙和王子在学校的掀起的风波过去了好久。苏菲和韩雅姿还是经常从校园的行知路走过。但这是冬天,萤火虫的光亮和故事似乎已经很遥远。
  狒狒,我家大龙呢?韩雅姿有时候就突然怔怔地问苏菲。
  大龙呀,到很远的一个地方去了。还有,王子也去了一个不近的地方。苏菲想起她献给韩雅姿的那颗石榴,后来剥开来吃,味道很酸。但听说酸的比甜的石榴还值钱,因为它是一种中药,就是不知道治疗什么病。
  大龙什么时候回来呢?
  下一辈子吧,他今生不会陪你的,想他干什么呀?不过,鸭子你放心,这一辈子一定有我陪伴你。
  苏菲说话的时候,一阵凌冽的风吹过来,树上干枯的叶子掉下来,从她眼前划过。她和韩雅姿都穿着厚厚的羽绒衣,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亲吻着。
  

  审核编辑:欧阳梦儿   精华:欧阳梦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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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短篇小说副主编   欧阳梦儿:
故事很好看,表达很含蓄。事不平常必有妖, 为妖为人有因源。特别的他们和她们,因为特殊、特别,注定感受到的寒风比别人更加凛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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