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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门

作者:喻芷楚    授权级别:B    精华文章    2020-06-15   阅读:

  
  李勋一家在花苑楼二十一层2101单元,一住快二十年。对门2102单元邻居却已经换了四次主人。第四次是前四个月的事,第三家邻居搬走了,接着在第三个月也就是元旦当天又搬来一家新邻居。
  三个月里他们早晚碰面的机会虽不那么多但总能见上。他们是一对男女,从年纪上猜,李勋想他们大概是一对年轻的夫妻,结婚不久。
  虽然没有常见他们,但李勋从他家入户花园可以看到02家的灯,他们家厨房与他家卫浴相对。他家厨房灯也总是会通过入户花园的空缺照进他家。
  这些天,不知为什么近半月他都没有看到02家有动静,灯一次没有亮过。他有时会站在入户花园修剪花,那当儿他会不自然望向对面。对面的凤尾葵的凤尾叶会伸出栏杆,还有一大丛的玫瑰生长在栏杆外,花开艳丽,尤其是两枝大红的,像深红色的血。每看到这些他脑袋不免胡思乱想,想花开的那么艳丽,叶片长的那么郁郁葱葱会不会是尸体埋在里面?据说人体是最肥的肥料,日本的樱花树下就是堆满人骨,他想的自己吓得打了个冷颤,忙往别处想。想他们也许是出外旅行,再或者出差,再或者他们是在这里抄楼,偶尔住住,总之半月不见02家开门,也没有看到里面有灯。
  没听见里面有动静不会是什么好事。昨天晚上他还对妻子说起这事,妻子听半天说他瞎操心,说他做语文老师做傻了,然后就睡了。
  李勋睡不着,左右翻转身子,他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起来看看对门,也许他们白天睡觉晚上工作呢?也许他们改做夜场的呢?看他们那么年轻,面相那么标致……想到这他觉得自己有点真是瞎想,便坐起身像老僧打坐合什,并念了足有半个小时的阿弥陀佛方倒身睡下。却仍是睡不着,鬼使神差披衣坐起下地,开门瞅对门,手握在磨出把印的铜把手上。就这时就听电梯发出笨重启动的声音,电梯毕竟有二十多年,升降绳索也换了几回,零配件换的次数就更多。每回他摁电梯发出的都是这种要命的声音,夜静人深听的更瘆人。
  他半侧身探出头,看对门,看走廊对面另外两家,2103、2104。门都是紧闭的,他们两家都有养狗,一家狗有动静另一家狗就会配合同声唱。电梯响的时候,其中应该是03家的狗吠叫,04家的跟着叫。令李勋的心脏有点呼吸不畅,有些紧张,他伸出的半个身子支撑他探索邻居家的脑袋,有东张西望像一个贼的嫌疑。
  他没看到什么,正要缩回身子,只见电梯里出来一个男人,一身藏青色工作制服。他出电梯时左右看眼,一眼瞅见李勋,同时向李勋招呼,叫老李,这么晚在看什么?李勋稍有尴尬,但还是马上喜欢起来,微笑,大步走向男人,男人五十多点的面相。李勋一面走一面说老向这么晚才从学校回来。原来他们是同所学校的老师,向老师是一个教化学老师兼班主任,李勋就是一名普通语文老师。
  李勋和向老师稍寒暄几句便同向老师讲出他的疑虑,也不管向老师此时的疲惫不堪。向老师闭着眼睛听他说完,回了一句现在年轻人做啥事都不奇怪,至于生病大概没可能同时两个一起一病不起,病死在里面是不可能的。向老师说完这句毫不迟疑迈步向家去,开了03号的门,随后是门轻轻合上的声音。
  李勋似乎心理担忧得到向老师宽解,心情轻松许多,看看已经过子夜时间,想回转身时却忍不住靠近对门贴耳听门。里面毫无声息,无疑里面肯定没人。他多少有些失望,想这家人到底是干什么的?人家初来不熟悉也不好打听。
  一阵风从楼道窗户口送进来了,他不自学觉打个寒噤甚至打了个喷嚏,喷嚏在寂静的楼道间像个炸雷,又惊起狗吠,他哆嗦了下,身上的白毛都倒竖起来,脊梁骨直发凉。对门的植物沙沙作响,风铃更是摇得响亮。不巧的是对门屋里传来一阵猫叫,他像撞了鬼似的浑身上下发冷子,胸腔里像堵了什么,让他难以呼吸,赶紧退回自己的屋里。
  门还没有关上,只又听电梯发出沉闷笨重的响声。他不自觉头又探出门,在电梯停下要开的那刻他又马上缩回身子,他怕是04家的人。04家的人比较大嘴巴,怕他们知道他深更半夜不睡,在这里探头探脑恐怕会被他们说成是图谋不轨。他们两家曾经因为04家狗狗常在电梯里撒尿,他老婆向物业投诉令04家婆娘不开心,心中一直存有报复心。有一次他在电梯抽烟就被04家的婆娘抓了一个现行投诉到物业。他老婆窝火向04讨说法说一支烟用不用投诉到物业,私下说说不可以吗?向02家多好,他们家有次放垃圾在门口没有及时拿走,02的邻居就很客气地提醒她。想到02家邻居提醒他们家垃圾的事,那是很有段时光的事,大概是十五前,他的第一个邻居,他们大概是同一时期搬进来的,他们十年前搬去邻市,是02家的儿子在那里成家立业,请他们过去的。
  李勋想到他第一个邻居心中很有一种温暖的感觉,但眼睛还是密切注视门外。他将门合成一个缝,眇眼门外。楼道风依然在吹,楼外风声更紧。声控灯在电梯门开时亮起,人没出来,却有股浓浓的酒味从里面喷薄而出,然后从里面歪歪斜斜跌出一个人,身材瘦削,一身西服,果然是04家的男主人。他是搞证券的,还是一个小主任,经常在外应酬。
  李勋摸摸胸脯想,还好机智,他忙合上门,就听04家的防盗门打开声,里面有人说话,死鬼每天一身酒气回来,明天醉死你在外面好了。李勋觉得这句话说的很对,这种人就该醉死,没人品没公德心,每天就是骗善良人的钱。这是他自己的气话,他有一年很想发点小财,便去买股票,结果那年碰上熊市,亏死了,被老婆骂死了。然后他就有点小恨04家的男人。04家安静了,楼道风声更紧,楼外风声鹤唳。
  李勋叹声将门关严实回转身,头却撞上一堵墙,他不由抬头笑,老婆你几时来的?是不是也相信我的话?
  李勋老婆身形发福,在生了一胎三胞台孩子后她的形体便已经向康庄大道进发了,早不是李勋初见的少女。但他仍然爱她,依赖她,他看到她就好像看到了母亲,甚觉温暖。他讨好地看着老婆说:“我觉得02家有问题,03、04家的人都回来了,02家到现在也没反应。”
  我不知道02家有没有问题,我觉得明天我要带你去看看精神医生。老婆如是说,他吓一跳,恼,坚持说你看好了,老婆,02家肯定有问题,以我是语文老师,看了无数侦探小说的经验看02家问题。
  老婆连白眼他的精神气都没给他说:“我不管你读了多少侦探小说,人家小两口的事碍不着你啥事,你有这精神折腾,今年给我教出一个北大清华我就服你。”
  “老婆话不是这么说的,我语文成绩虽说不是数一但也是数二的在年级里,其他不关我事,我又不是班主任,也不是课长。”
  老婆这次翻白眼了,凶道:“你争个第一不行吗?为什么是第二呢?第二你就满足了吗?”
  “不然呢?像向老师化学成绩年级第一,然后就得拼死拼活,只为不落人话口?”
  老婆又给他一个大白眼,但没说话,因为她知道自己老公歪理很多,她将他拎进卧室推倒在床命令他睡,不准备他再有动静。
  李勋盖上被规规矩矩睡在床边,身子尽量离老婆远点,以便他能想点小心思不被打扰。老婆很快睡着了,李勋的眼睛还是瞪的灯笼似的亮。窗外在开始下雨,而且不小,雨打在窗户上,声音很是激越。他想起过道走廊的窗户没关,起风的时候他因为听02家的门有点小紧张忘记顺手关窗。这雨下的很大,走廊湿水就不好,显得他小气,明知道下雨也不关。于是他起身下床披衣,蹑手蹑脚出了卧室,很小心地穿过客厅到入户花园,拧开按扭,手握把手拉开门,却突然瞅见一个人影一闪,闪进电梯,电梯发出笨重的启动声音往下去。谁?他心咯噔一紧,不自然大步走到电梯跟前,电梯前一摊水,是保安吗?保安真好。他这样想时下意地左右望走廊两边尽头的窗户,都关上了。走廊窗户关了,李勋放心回转身睡觉。
  回到床上李勋还是睡不着。他在雨声中静听雨落,心中却已经骂雨骂了一千回。在五年前就是因为一场雨让他失去年级课长的机会,然后他心理就心灰意冷,在他过五十的年龄错过那次机会是不会有第二次的,所有机会都是年轻人的了。可是那次雨为什么让他错过竞选课长机会?他闭着眼睛想,如果再下千次那样的雨他仍是要选择放弃竞选,因为他的母亲在雨中摔倒,他在去学校的半途接到父亲的电话。这是命,他想,然后他就认了,然后他比什么时候都乐观,他可以省下很多时间陪瘫痪了的母亲。想到母亲在雨中一摔从此瘫痪在床,他又想到对门02家两个年轻人,多美好的生命啊,他们不会有事吧?他们家的猫声从哪来的?是野猫躲避寒冷吗?一时野猫的绿眼睛绿森森地在黑夜里瞪视他,他吓得忙闭上眼睛,身子不自然哆嗦。02家的年轻人一身凄惨模样便如电影般进入他大脑,野猫啃食他们的身体,手指粗的圆滚滚的白色蛆虫从他们肉体内部拱出身子。可是没有臭味,他在意识里马上想到,他家绝对没有臭味,也绝对没有不没福尔马林味。如果有味?他在脑子里搜索在02家曾闻到的味,想了很久他也没有想出来,只是想到有次年轻的女人同他同乘电梯时女人身上的香味,那是法国名牌货。他很记得他在追求他老婆时,很是下了一些本钱为老婆买香水,他买过香奈儿19号,迪奥野水。价格好贵好贵,但是他不后悔,如果现在老婆想要他还会买,只要她不骂他败家。
  一个老师是不可以随便腐败的,老婆也是一个语文老师,是小学语文老师。她带着看起来很有些雍肿的身体走进教室时孩子们是多么爱她,他们争着叫她奶奶老师。
  她身上常常带着油盐味,她用自己制的香水喷撒身子来覆盖身上的油盐味。她的香水制作很简单,是向老师教的,他教她在网上买香精油,然后兑水加均匀液再加稳定剂。
  向老师是个好人,免了他买香水钱,但他喜欢香水味。02家的香水牌子是什么呢?他竟是一时想不起来,他觉得香味肯定是他闻过的。那香好闻,是清甜的香味型,他深吸一口气,仿佛02家的香水味就在鼻尖前漫幽幽钻进他肺腑。只是空气里只有他老婆点的香橙味的香精油。橙花的香味在空气中随着他的呼吸混进他身体里,进而占据他所有的血液,他血液里有橙花的味在流动,02家的香味就被橙花味完全推出门在楼道走廊徘徊。
  早上七点李勋在朦胧中醒来,老婆大声在客厅对他说话说:“02家的一早六点回来了,我下楼去早市买菜在大堂碰见他们,回来的还有他们的父母,是从医院接回来的。”说着她顿下又说,“你起来没,听见没,男的说他凌晨回来过一趟,说那雨真大,他把过道窗户关了。你说昨晚雨下的大吗?我怎么没听见?,现在只有小小的雨。”
  李勋:“……”长呃声,精神气来了,回说,“大吧!

  审核编辑:西部井水   精华:西部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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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短篇小说主编   西部井水:
有一种城市病是隔壁邻居老死不相往来,真的难得这位邻居那么关心对门人家,虽然行为有些怪异,但任然是人性中最温暖的部分。小说把一件平常事写得生动而又引人,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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