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录 注册

墨舞红尘中文网 > 短篇小说 > 短篇小说

【六周年 • 小说】迷惘

作者:沉语落言    授权级别:A    编辑推荐    2020-03-25   点击:


  站在汪宁静房门前,紫烟一揿打火机,点燃了一支烟。
  早就听说这个地址,她收到庄鸿海这只打火机时,就已清楚了。
  汪宁静打开了钢制防盗门,跟着飘进来一股烟气,她随后返回身去。
  噙着香烟,紫烟踏入客厅,傲气地瞧了眼房间,然后站定下来。
  汪宁静有些惊诧,接着,她冷冷的眼神中,映出深深的隐痛。可是,她仍然保持镇定,端起身架朝对面沙发走去。
  紫烟不觉思忖道:汪宁静不是庄鸿海说的互不认识,而是早就认识自己。她对自己的视而不见,只是要彰显她的威仪。
  将余下的烟把,丢入眼前的烟灰缸,紫烟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下来。
  汪宁静的脸部已完全放松开来,还端来一杯清茶摆在了茶几上。
  她带了客套的样子问:听说你在写小说,是来采访什么吗?我可以原原本本说,但过于私密的问题,可别怪不讲情面啦。
  紫烟明显感受到,得设法激怒对方,让她无奈而失去方寸,无意而乱了阵脚,她才下意识中露出破绽。
  从社交层面上说,她紫烟毕竟是庄鸿海的隐蔽情人。
  几年前的某一天午间,庄鸿海在办公室收听广播。这是他当副市长后的习惯。他调频波段时,听到一个让他怦然心动的女声。
  这是市广播电台的《文字栅栏》栏目,正在采访一个女作家。这个让庄鸿海心动不已的声音,发自于女作家那娓娓道来的话语中。
  不久,女作家的一个消息,传入庄鸿海耳中。她要发行单行本。他立刻有了主意,给她拨了个电话,说,紫烟小姐,香港有亦舒,你就是本土的亦舒啊。难得难得!抽个时间,咱们见面聊聊。紫烟沉吟了片刻,答应了他。
  几年前,紫烟所在的厂子宣告破产,被迫解散自谋职业。不少员工领了安置费摆起地摊,合伙开小店。而她却踏上了写小说改换命运的路。
  小说在D市晚报陆续见报,获得了许多读者的称许。或许是事出有因,她有过一段失败的爱情。这段爱情或许刻骨铭心,深深刺痛了她的心。
  前男人背叛了之后,紫烟跟他净身出户,成为抽烟的写手。庄鸿海在办公室约谈了紫烟,握手,端茶,抽烟,聊谈,还为她的书写了序言。
  两人隐秘地走在了一起,交往了5个年头,在许多场合中情投意合。两人隐秘地卿卿我我,度过许多情画意的时光。
  然而似乎一夜之间,一切该来的还是突兀地降临了。
  汪女士,是这样的,我是跟随鸿海多年的情妇。紫烟点燃了香烟,脸上的神色很自得。她的语气有点在逼人,好像是在炫耀什么。
  汪宁静依然保持着矜持,面色似乎风平浪静。
  紫烟浅浅吸了2口烟,眉飞色舞地说:鸿海跟我说过,他在银行保险柜给我收藏了东西。现在他人虽不在了,但东西是留给我的,希望你能归还我。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只是我们一起的纪念品。汪女士,你一定大度大量吧?
  这挑衅的意味太强烈了,是公然的羞辱,一种撕破脸皮的耻辱。
  汪宁静气愤地舞着手臂,手指头指了过去,嚷道:你这卑鄙的家伙!勾搭别人老公还臭不要脸?你不是作家么,不懂礼义廉耻吗?他根本没什么留给你下贱货色!
  紫烟按捺不住激动,夹起香烟又抽了起来。
  她悠悠吐着烟圈,对汪宁静说:别再玩假把式了。你怎能打开他的保险柜呢?你压根不知道他有保险柜!那保险柜的密码,是本小姐的生日。
  赤裸而戾气的语言伤害,那么肆无忌惮,那么骄横跋扈,没遮没掩地击溃了汪宁静心灵防线。
  她岔开着双手,嘶哑地大嚷道:做你的白日大梦啊!他爱你又能够搞成什么样?最后也只有走上不归路!
  是你不能控制他的合理选择,从而谋害了庄鸿海!从嘴边拔出那只烟,紫烟生气地投掷在茶几上。
  汪宁静的脸皮在抽动着,骄横地吼嚷着:就算老娘谋害了他,你又能怎么样?你有能耐就告公安啊!你他娘地滚出去,滚出去!
  果然这婆娘谋害了庄鸿海,16年的夫妻,她居然这般蛇蝎心肠!
  听闻了庄鸿海的噩耗后,一场场难以描述的梦境,屡屡闯入紫烟的夜晚。虽说他们的爱欲情愫已被摧毁,但她心灵深处还是波光潋滟。
  在庄鸿海遭遇不测前,伴着那只打火机,送上了他的承诺。这次许下的承诺,是那么华丽艳羡,对矜持的紫烟来说,好比接受了极大荣誉的赐予。
  追悼会那天中午,市长助理才打电话告诉紫烟。出差后失踪近10天的情人,竟然永远离开了她,且是死于突兀而降的车祸。
  霎时如五雷轰顶,紫烟心里乱轰轰一团。她大为幽怨地抱怨市长助理,责怪他的电话打得太晚太迟。
  市长助理解释说,他考虑了她目前的身份,打电话要看场合打,再者事情太杂忙得不可开交。紫烟不好纠结下去,在哀叹中又点燃了香烟。
  在出差之前,庄鸿海替她打燃了火后说,归来后就跟汪宁静离婚,给她合乎世俗的名分。没想到一步之遥间,她将要与这只打火机伴随一生。
  紫烟不好前去吊唁,只得缩在寓馆抽烟流泪。闻知那肇事司机被收押,她的悲凉心境依然如故。她记忆里的温馨图景,像千年古董压在心底。
  庄鸿海与自己永久离别的关口,她都未能目送着走一程啊。
  她驾起那辆他亲自挑选的蓝色奥迪车,沿着粗糙而幽深的道路奔跑,开到了林木掩映的郊区公墓区。将车子停在了入口处,她匆匆走了过去。
  眼下不期而遇的场景,让紫烟一下发了懵:在庄鸿海的墓地前,分明瞧见汪宁静的身影。这叫她有些惊讶,没料到这女人也会在这里。
  汪宁静已结束了凭吊,朝自己这条甬道走来。和这女人擦肩之后,紫烟的香烟还没点燃,对方鼻孔里冷冷“哼”了一声。尽管是随意发出的一声,却像一只爆竹在耳边炸响。
  打火的手陡然止住,紫烟蹦出个可怕念头——庄鸿海并不是死于非命,而极有可能和汪宁静有关!而接下来的一幕,更加证明了她的猜测。
  在庄鸿海墓地的碑铭前,紫烟分明看到,只有一片黄褐色的泥土。
  这汪宁静现时的出现,不难看出,是想籍此堵住舆论的口舌!可以这样说,她和庄鸿海的婚姻已经灰飞烟灭,成为敌对而视的关系!
  飘出嘴边的烟雾,随着紫烟的心灵起伏而缭绕不息。
  庄鸿海已为结束这段婚姻做了准备。他悄悄准备了些私密资料,想在离婚时赢得女儿抚养权。他反复问过自己,以后还喜欢我女儿吗?
  她说,我现在对她好,不只为要她接纳,今后也会好好和她生活。
  对于他的内心感受,紫烟充分领会到了。此前她已弄清楚,由于汪宁静不能生养,也不愿做试管,这女孩是庄鸿海为博得社会名声而收养的。
  汪宁静和庄鸿海分居有6年了,实质名份早已告罄。而且还听知情人说,这女人像跟某高官搞婚外情,外面只是不好随意传播罢了。
  紫烟噙着香烟,下了判断:这或是汪宁静谋害庄鸿海的某种动机。
  先前的推断明显烙在眼前,火药味的对话已经被她偷偷录了音。
  如果庄鸿海这次出差没出事,回来后势必有场暴风雨式的较量。汪宁静更不会轻易放弃抚养权,她自然也能窥破这孩子身后的一切。
  走向公交站,她擎起打火机,再次取出香烟。汪宁静的动机被解开了,可她怎样安排这场谋害?肇事司机究竟是同谋,还是被利用的棋子?
  紫烟曾给市公安局报过案,市局说管辖区的分局受理。
  年轻薛警官接待了她。她递出一支烟说,庄市长是自己的可贵读者,为她的创作提供了极大力量。庄市长的逝去,给她的生活带来莫大损伤。
  紫烟的话说得楚楚动情,眼眶还泛出了红润,那只烟还停在手中。
  薛警察摆手推辞了她的烟,也摆手给出了否定。他语气很决断地说:
  庄鸿海是出差B市出事的,误撞他的是个本地大老板。儿子刚刚因病去世,不免神思恍惚,庄鸿海酒后过马路失误,才导致这起交通事故。
  我们调阅了肇事司机熊大海的审讯记录,与庄鸿海和汪宁静并不认识,有自己的生活和工作圈,社会背景还算清白,没任何动机来蓄意作案。
  那么阔绰出名的富商,不可能是被买凶谋害。况且,熊大海不是事后给庄鸿海家人,掏出一笔巨款给了补偿吗?
  可梳理了事件前后脉络,紫烟的直觉在烟雾中升腾起来:
  熊大海事后的态度太可疑,有悖于平常人情世故。据警方事实证明,责任几乎不在他这头啊!这问题里边隐藏了什么背景?
  不管他什么背景,去B市追问那个熊大海!紫烟一把摁灭燃着的香烟。不管结局如何都得追踪下去,可别辜负庄鸿海的深情啊。
  在火车站购票的时候,紫烟跟市长助理打了个电话。对方说不得空,说了一句就挂掉了。他这个态度全然变了,与庄鸿海在世时截然相反。
  紫烟读过B市晚报,多少还有些印象。乘车到达了这里,她马不停蹄去了报社大楼。她记起有关熊大海的报道,忙找那位编发记者。
  记者推辞了她的香烟,说:我已早没跟他跑了,他都成半个神经了。说着,写了收审所地址的字条,递给她:具体的你问问这里吧。
  那里的警察接过香烟说:他啊,还有2天拘留日,就过正常生活了。
  像春日里被迎头泼上冷水,紫烟的满怀期待凉透了。她没有停下疲乏的脚步,手里的打火机召唤着她走向B市警方。
  静静地抽着她递的香烟,魏警官还是道出了不认同。
  你说是汪宁静雇凶谋害,那她该给熊大海钞票才成立。可现在却是他主动赔出巨款,哪有替别人做事还倒贴的?你看问题也别太固执了!
  可汪宁静亲口对我说,她参与了谋害庄鸿海。她虽没提到熊大海,只是想替他隐瞒。她早就认识我了,可她却装聋卖傻。这肯定隐藏了诡计!
  拿出只微型录音机,紫烟按了上面的一个键。伴着烟雾飘散,两个女声从录音机里传了出来。对话声的变异,立刻唤起魏警官的注意,脱口而出:再次调查庄鸿海的案子!
  让人遗憾的是,一个礼拜下来,还是老调重弹。
  汪宁静和熊大海一定有某种交集,才会促成这笔血腥的交易!告别魏警官的时候,紫烟又强调了这句话。
  按照这个逻辑推论,这是解开那个谜团的不可或缺的钥匙。钥匙有了,可锁头究竟在哪里?
  回到D市,满腹的疑团像烟雾挥之不去,困扰着紫烟。
  接连的奔波走访,她浑身散发出疲乏。她斟了一杯红酒,饮了起来。几口酒液入喉,脑海里忽而跃出一朵浪花:
  不是说庄鸿海饮酒了吗?那他和谁一起饮酒的?庄鸿海的某个生活习性,紫烟已经很清楚,他要饮酒从来都要作陪的!
  一只香烟被弹了出来,接着被点燃,紫烟决意去寻找目击者。
  可从警方那里获悉,目击者只有2男一女做了笔录,但说的情节一样。紫烟找到女目击者,而她却说,是从旁人那听说的,并没亲眼所见。
  唯一的小收获是,紫烟知道了饭庄的招牌和地点。
  饭庄名叫“聚仙楼”,老板是年轻女人。从紫烟递来的名片上,女老板知道客人来自D市,穿外地的长摆蕾丝衣,忙说娘家也是D市的。
  女老板有点高兴地说,那天有一桌坐了6个很体面的客人。有个中年客人看菜谱时说是D市来的,这桌千多元的饭菜烟酒,自己还打了8.8折。
  得知中年客人的模样后,叼着的烟忽而从紫烟嘴边掉落下来。
  走之前庄鸿海对自己说过,他和女书记与助理到B市去考察洽谈文化公厕项目。这是市政规划今年要落实的项目,由他承头主管。
  依据他们的会面场合,他们3个陪对方3个一起饮酒,应该是市政文化公厕项目的同级别负责人。那么就去寻问市政机关吧。
  在饭店前的马路边沿,紫烟站下来,点燃香烟等出租车。才吧嗒几口,每月的生理反应袭击上来。她掐断了烟把找卫生巾,一找,没带上。
  饭庄旁边刚好有家小卖部,便匆匆走了过去。女店主40岁左右,她对货架旁的女人问了货品,说要到货架上去挑选。
  又进来了一个女顾客,店主一见就笑着打招呼。女顾客并没要什么,纯粹找店主扯闲篇。紫烟选好2包用品,预备付款时,听到了一番对话。
  对话提到了“聚仙楼”,提到了情人他们6人喝酒的事。两个女人讲得起劲,随意地借题发挥。
  情人他们和对方3人,那天来这饭庄做回头客。可不知为何,喝酒碰杯到差不离了,发生了争吵。争吵得很凶,中年男子很气愤,摔烂了酒杯。
  3个本地客也急赤白脸,丢下几张票子,甩手就走开了。一个中年女的和年轻外地客,撵着他们屁股追了出去,撇下中年客人在店里发闷气。
  对话内容说得不甚严实,紫烟的疑问随之盘旋起来:好好的为何突然激烈争吵?可不可以说项目洽谈破裂了?紫烟思量着付了款,回到了刚才等候车的地方。
  出租车还没来,紫烟又抽烟琢磨起来。在宽宽的双行街道上,一辆装着混杂砂石的渣土车,在不紧不慢跑着。它到得饭庄前面,却像一头疯癫的大公牛,直愣愣对着紫烟这头冲撞而来。
  撇眼一见来势诡异,香烟随着她的躲闪摔在地上,避过那辆发昏的车子。车子一个急转弯后开跑了,甩下一阵烟尘。
  掩着口鼻惊讶之时,紫烟当即恍然大悟:这辆渣土车或许是制造事端!多亏自己相望时记下它的车牌号。
  交管所很快查到了车主,但不是车主出勤。追究车主后才无奈地说,借车人打牌欠下钱找到他,看老邻居份上,才答应他替工一天的。
  车主这个牵强的说辞,让紫烟识出了其中猫腻:这一切的过程完整契合,难道替工者是突发神经吗?他怎能那么漠视生命的尊严?
  没料替工者的一句交代,更让紫烟感到无不愕然。
  替工者倒是痛快地说了,说他出车前喝了一瓶白酒!早上出门找活干,憋了一身不痛快,便跟车主喝了几杯。替工者耷拉着脸交代完了,两名警察将他带往收审所去了。
  紫烟安静地旁听完后,满腹的疑云跟着烟雾一起腾起。
  她对在电脑上输入的警官说,人命关天的事,怎么又是喝酒出事?难道他背后没人主使吗?警方必须给我一个合理说法。说到这里,紫烟有点来了气,一把掐灭烟蒂,砸在了茶几上。
  警官倒沉得住气,跟紫烟握了手,说了一通安慰劝解的话。说话间,警官掏出自己的烟来,礼貌地敬在紫烟面前。
  她只好接下那只烟,警官去找打火机,紫烟己自己掏了出来。
  他半笑不笑地说,多多理解啊,办事总有一个过程,都不太容易。
  回到了D市,紫烟在寓馆里迷迷瞪瞪了3天。3天的迷迷瞪瞪中,稀里古怪的梦境接踵而来。她梦见和庄鸿海步入婚礼大典,可奇怪的是现场没有喜乐欢奏,也见不到热烈欢呼祝贺的人们。
  到第4天的大清早,她又一次去了庄鸿海墓地。这回是出租车载她去的,也一路烟雾飘飘窝在车里。到了夕阳西斜,她在墓地旁给出租车司机打了电话。暮色越来越深,烟蒂子成了小堆,车子的灯光也没有亮出来。
  
  审核编辑:欧阳梦儿     推荐:欧阳梦儿  

关注官方公众号,方便下次阅读

微信内可长按识别

上一篇: 《 【六周年 • 小说】花非花

下一篇: 《 弹洞无形

编者按:
短篇小说副主编   欧阳梦儿:
这篇小说,名叫《迷惘》。追踪的是一个男人的死因。汪宁静是这个男人合法妻子,紫烟只是这个男人的情人。男人名叫庄鸿海。情人比老婆嚣张,老婆却又与高官有染。作者以紫烟的直觉为线,层层推理,结果作者迷惘了,读者我也被作者抛弃在无垠的荒漠上。

  • 最新评论

最新评论4

  • 下寨龙池

    小说结尾倒是很新颖,没有结尾,和题目很照应。在经过层层铺垫后没有一个答案,这种写法很冒险,有很多类似的新潮小说,以奇取胜,能带给读者阅读的快感。作者的写法值得肯定。

    1天前

    回复

  • 小寒微雨

    情节环环相扣,引人入胜,只是看完后我也迷惘了。庄鸿海到底是正常死亡还是非正常死亡?每一个读者都会有自己的判断。学习了。问好作者。

    4天前

    回复

  • 寄北

    紫烟寻找答案的过程不如说是内心的难以接受,解连环的过程也是与自己妥协的过程,结果也许早已经不重要了,一如手上那只无处不在的打火机以及半支烟,象征的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这种牵引着读者的眼光在一个接一个似乎即将真相大白的时候,又忽然重新不得要领的写法,如果没有强烈的阅读感,对于小说本身来说会非常危险。

    11天前

    回复

  • 西部井水

    女主人公为了市长的真正死因大白于天下,东奔西走,苦苦寻觅,与各类人物交锋,斗智斗勇,但终究一无所获,陷入迷惘之中。而女主人公本身既是作家又是死者的婚外情人,本身就生活在最大的迷惘中。破什么案呢?最要紧的是先厘清自己的人生!

    13天前

    回复

我来评论这本书

作者

沉语落言

查看TA的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