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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周年 • 小说】花非花

作者:海上稼轩    授权级别:A    编辑推荐    2020-03-25   点击:


  一
  这是一个俗得不能再俗题目,不知道有多少同名的文章。
  很多原先认为美好的如花的东西,最后什么都不是;原先看似模糊的东西,后来变得的清晰了。
  我孤身一人来到北欧的时候是开学的前一个星期,因为没有课,所以整天都无所事事。我便时不时地出去散散步,逛逛街。当我背着包,塞着耳机的时候,总感觉风特别的冷,特别的凛冽。街上的一草一木都能让我感觉到寂寞。有时突然地停住脚步,凝望着橱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映像,有种看不懂的感觉。
  虽然远离了父母的视线,我却开始后悔了,开始回忆呵斥和絮叨声。万籁俱寂,举目无亲,我还是要用微笑迎接明天的光明与黑暗。
  二
  回国仅仅一个月,每天的节目都是满满的。看着一张张的照片,一段段的小录像,竟然就那么容易地落下了眼泪,那些出现在我生命中的人和事对于我究竟有什么其它的意义?
  小时候最要好的朋友,面临选“三好”、“推优”的时候,竟然会变得那么形同陌路。我有一个好得不能再好的好朋友,从小就在一个幼儿园,小学一个班,初中一个班,她的爸爸和我的爸爸还是同班同学,而且我们彼此又住得很近。在推优名单上报的前两天,我和她一起回家,她突然把我向马路中央狠命一推,一声尖厉的刹车声之后是一声更加尖厉的吼声,“寻死啊,小姑娘!”“侬做啥?”我的脸色煞白,上海话都被急出来了——她真的希望我去死吗?
  有了这样的经历,谁还敢和她在一起?于是,我有了自己的圈子——那群被称为“差生”的兄弟姐妹们!而她的那些朋友们都是被我兄弟们(当然其中也有女性)仰慕不已的人,好学生都喜欢瞧不起别人。我和这帮人厮混,让他们凭空产生了一种自豪感——至少他们中间也有学习成绩名列前茅的人。
  猩猩常说,我们是文艺圈,他们是政治圈,这话说得实在很好。政治圈的人常常说我是堕落了,成天和这些人在一起迟早也会和他们一样。
  “他们怎么了?”我很生气。
  “怎么,我说错了吗?你看看你最近的排名不知道下降了多少,真是一点反应都没有。”那人真有点“怒其不争”的味道。
  “我告诉你,就算你们这些所谓钻进‘象牙塔’的尖子看不起我们这些像烂泥一样的特长生,但是我要告诉你,你们只有一根筋,我们却有两只手。最终的结果并不是看进哪所高中,而是看进哪所大学,甚至最后要看做什么工作!你们可以看不起别人,有本事几年以后我们一起看看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单挑,群殴,随便你!”我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那么大的火气,一股脑都倒在了那个倒霉蛋的头上。
  “噼噼啪啪”,我的兄弟姐妹们为我刚才的“宣言”鼓起掌来。敢和“天之骄子”吵架,恐怕也只有我这样的“天之骄女”吧。
  “太帅了你!我早就看他那副样子不顺眼了,可是一想到自己成绩这个样子,我也就‘这样’了,你今天真是猛了!”猩猩开始崇拜我了。
  其实不只是他们,全班的人都目睹了这一切,也就是说我不但和“好学生”划清了界限,而且还自然而然地代表“尾巴”们向龙头凤首进行了宣战。
  三
  事情的发展常常会话出人们预计的轨道——中考时,我的那班兄弟姐妹都以自己的特长进入了市重点或是理想的学校,而“政治圈”的好学生他们呢?云兮呢?
  她从班长手里抢走了10分的加分而进入了华师大二附中,班长进入了复兴,十几个优秀分子中也就四、五个进入了市重点,其余的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当我和敏敏庆祝成功跨区登陆市重点时,我忽然莫名其妙地留下了眼泪——我常会无缘无故对着敏敏发火,或者不耐烦地说:“烦死了,离我远点!”敏敏被搞得不知所措,可她还是迁就着我。就连阿昕都说:“优优,你太过分了,敏敏情愿被你骂也要和你在一起,真不知道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想到了云兮。当年我也是这样,不知道为什么总想和她在一起。直到我明白我的存在已经成了别人的绊脚石时,才彻底放弃了。
  四
  敏敏进了曹阳二中,和大房在一起。大房可谓是不亦乐乎,他和敏敏从小一个小学一个班,初中仍然是这样,有时我都取笑他们:“你们以后结婚算了,这么有缘的青梅竹马我可没有啊!”这话是说到大房心里去了,“优,你总是说得我心里很开心的,你以后多说点,多说点。”
  敏敏自然是不开心了,她喜欢的人是飞……
  五
  飞和我们都是一个小学的,可不是一个班。到了初中,飞变成了我的同桌,也许我是太相信天意了吧,总是喜欢开学的第一个同桌,小学是,初中也是。
  第一天发书,我的包太小放不下。我抱着一大堆书呆立在校门口,飞骑着自行车过来,对我说:“优,坐上来吧,我送你回去。”那一刻,飞简直就是一名白马王子,还兼有雷锋那样的心地善良,总之是很完美的。
  班主任看不惯我和飞上课一直讲话,便把我往前调了一排,敏敏就此成了飞的同桌。飞和我常常传纸条,因为是“无声作业”,老师们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六
  “优优,我想和你聊聊。”一天敏敏十分严肃地和我说。
  “怎么啦?”我问,“喂,我现在有点事情,回来找你算账!”我扭头对飞说了一句,便和敏敏去了操场。
  操场人声鼎沸,我和敏敏就来到相对清静的后操场。
  “优优,你一定要帮我。”
  “什么大不了的事?说!”
  “你说,飞喜欢什么啊?”
  “飞啊……”我犹豫了一下,莫不是她想试探我喜不喜欢飞?
  “干吗啊?”我开始装傻。
  “我好像有点喜欢他。”
  “哦,喜欢他啊,告诉他呗。哎,你告诉他了没有啊?”我说的这是什么话啊?
  “当然不能告诉他了!”敏敏这时倒是斩钉截铁起来。
  “你不告诉他,他怎么知道啊?如果他也喜欢你,不是正好吗?”敏敏该不会不知道我也喜欢飞吧。
  “不行,不行的。我看你和他那么好,你一定知道他喜欢什么的。”
  “感情这事嘛,要顺其自然的。”我开始避重就轻。
  “我看你和他那么好,一定很了解他了。”
  “我们以前是同桌嘛,等时间长一点了,你们也会变成这样的。”我嘴巴是这么说,但心里可不那么想。我和飞的关系似乎除了敏敏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两个变成“这样”,那我跑到哪里去了呀?
  “对噢。”敏敏似乎看见了一丝希望,然而却是渺茫的。
  “走吧,我们回教室吧,飞还在那里等呢,别让他说‘你们女人啊,就是麻烦!’”我拉着敏敏赶紧回了教室。
  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我们三个人注定是得在一起的,当然最得益的似乎是飞。
  七
  高中的时候,我和敏敏都住校,我在徐汇,敏敏在普陀,而飞搬去了卢湾区,所以彼此好久都没有见过面,只是写信、发短信之类。但我和飞的关系,因为进了高中也就逐渐淡化了。
  我从大房那里得知猩猩长到了一米九,已经成了学校的“黑社会老大”。
  “大房,拜托你啊,哪有那么夸张啊,‘黑社会’,还‘老大’?就猩猩啊?”我简直不肯相信那个曾经和我一起坐在第一排,为了逗我笑而唱《辣妹子》的小猩猩,会变成“老大”。
  “我的消息什么时候错过啊?哎,你不知道猩猩如今对你仍旧念念不忘吧?”大房开始觉得骨头有点痒,也许他并不觉得。
  “咳……大房,你不要瞎说噢,被‘黑社会老大’听到是会挨打的。”我试图以安全为借口封住大房那张“口无遮拦”的大嘴巴。
  “我手机里有他亲口讲他喜欢你的录音,你要不要听?”大房似乎早已经“置生死于度外”了。
  “你哪那么无聊去录音啊?”真是的,大房真是不懂得语言的暗示吗?怪不得语段分析总做得那么差呢!
  “是猩猩让我录的,他怕你不信。”唉哟,我的妈呀,这回不是大房随口说了,看来幕后的主使者是直奔我来。
  “哦……”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是,人家小学就喜欢你了!”大房这时候倒是“快人快语”了。说回来了,猩猩和我们也是一个小学的,呵呵,其实我们大家都是一个小学的直升生,我、敏敏、大房和猩猩也是一个乐队的,所以大家那么多年的交情自是强过那些自视强大无比的“政治联盟”啦!
  说到曾经威风一时的“政治联盟”在中考之后便各分东西,有如苏联解体般地各自生活,只是偶然听大房说起云兮和班长。
  云兮曾经给我发过她的一篇文章,语气柔和伤感了很多,很像我初中的样子,那种盛气凌人的气势早已无影无踪了。
  “我这是自己挖的坟墓自己跳。”她是这么说的。
  我心里有点隐隐的痛,云兮你真是错了,你不该三级跳地进了华师大二附中,也许你进了我的学校就会像我这样过的潇洒自如呢。当然,你是“联盟”的首领,所以“跳一跳摘果子”也是可以理解的。
  八
  “大房,你和敏敏呢?”我和大房的对话还没有结束。
  “她啊,别提了。”
  “怎么了,她欺负你啊,我帮你教训她。”
  “她有男朋友了,是我们班的,还是我介绍他们认识的。”大房非常沮丧地说。
  “谁让你去给她介绍的啊?你怎么不介绍你自己呢?”真是的,乐于助人的大房终于这次追悔莫及了。
  “那怎么办啊,我们不在一个班里,看到了也就最多打招呼,其它的都不说了。”
  “我去问问。”看到大房那么难过,我也有点惋惜。
  九
  “那个男人姓字名谁,快老实交待!”我单刀直逼敏敏。
  “你干吗啊?发疯啦!”
  “你和大房怎么了?”
  “喂,你明知道我从来都不喜欢他的!”
  嗯,我是知道,“但你和他的好朋友谈恋爱对他打击很大哎。”
  “人嘛,生下来哪能不受刺激!”她说得倒振振有词。
  “还有啊,你别先问我,我来问问你,你和飞呢?”敏敏反戈一击,以攻为守。
  “我们?我们有什么事?”
  “你啊,喜欢他都不告诉我,还是飞告诉我的来!”敏敏似乎非常得意。这个不要脸的男人,怎么把女孩子的事情都说出来了,难道他是这么说的:“敏敏,你知道伐?优喜欢我的。”太肉麻了,我实在无法想象当时的情景,真丢脸。
  “那也是以前的事情了。”我故作镇静。
  “好啦,现在你也不要问我大房的事情了,我这样做是让他死心,我这是帮他解脱!”敏敏似乎说得有些夸张,“解脱”?大房可不愿意解脱呀。
  “嗯,你真是太善良了!大房怎么不明白你的苦心呢?”
  “刚发现啊,哎,最近那个连续剧看了没有啊……”
  这就是我和敏敏最后的一次对话,也就是在我走之前的最后一次。到那个时候为止,我和飞都没有见过,也没有说过话,一直都没有……
  十
  高二下半学期学校有国际交流生的项目,我通过了层层的审核终于可以在8月成行。这个消息我一直都很保密,连班主任我都说:“谁都不要说!”
  此行真有前途莫测的感觉。如果一年回来之后我无法适应国内的生活,读书一定很差劲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妈妈是坚决反对的。当我回国之后,爸爸告诉我他那时花了三天劝说妈妈。不过好歹我没有让妈妈失望,我可以继续留在那里读书,被所有人认为是一件不可能做成的事情。因为我刚过去的那会,连一个字都听不懂。
  新的语言,新的文化,新的人和事,对于习惯中国生活的我来说所有的事情都得从头来起,还要“大步流星”地赶上同班同学的步伐。
  当然我的毅力和智慧充分发挥了,这次的短暂回国让妈妈脸上风光无限。
  可我们全家人依旧低调处理,只是说,出去见见世面嘛,玩累了还会回来的。这当然不是说得清高,而是我们的确这么想。我这一生也不想有什么丰功伟绩,毕竟这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我才不要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课本里,说不定还被某些人当笑话,谁知道后面的人怎么评论你呢。或者是考试的时候考我随便写出来的东西,而让考生们恨我入骨。我这辈子只想可以做我想做的,得到我想要的,我的爸爸妈妈幸幸福福,健健康康,我的生活潇潇洒洒,为所欲为,这不就是最大的幸福吗?
  十一
  “敏敏,嗯,后天我有空,我今天刚回来,身体还不太舒服。”三年过去了,飞到底变成了什么样?我倒真是非常想“一睹芳容”呢。想起小时候的“我送你回家”仍是感动不已。飞那时的神情又出现在了我的眼前,我不禁笑了。
  敏敏显然很理解我的心思,“嗯,我叫飞一起出来,到时候给他个惊喜就好了,那个死人我是也老长时间没有见过面了。”敏敏的语气与我当年的很象。
  “死人?你叫他‘死人’?”他们很熟吗?
  “是啊,那个死人飞仔啊!”敏敏似乎没有察觉到电话这边的我惊讶得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好,出来再说吧。后天早上,徐家汇地铁站。”
  不等敏敏反应我已经挂掉了电话。怎么我的反应会这么大呢?
  十二
  高中两年加上一年国外,一直都见过的飞,怎么还是那么激动呢?更何况我才刚刚和Christian交朋友。
  我和Christian认识纯属意外,就在去意大利的旅程中。当然了,之前我们就认识了。但尽管如此,连许多他的朋友、我的朋友都大跌眼镜,为什么一个17岁的中国女孩会和一个丹麦小孩谈恋爱呢?我也不明白,只是那个时候Christian在海里救我的情景让我感动不已。
  “优优,把手给我,我拉你!”那个时候被海浪冲到一块礁石上,腿撞得很疼,已经不能打水了,头也撞了一下,都要晕倒了。
  当然了,之后Christian就顺理成章地把想说的说了,好像就是那次,因为之前我们都不是很熟。
  “Christian,你为什么喜欢优优啊?”他的好朋友Frida一天当着我的面问他。
  “为什么?你妈妈。”“你妈妈”是Christian的招牌话。
  “那你为什么喜欢他?”Frida问我。
  “是他追我呗。”我觉得此事与我无关。
  “你个八婆,不要在那里烦了,喜欢她和你有什么关系啊?”Christian终于发话了,“我觉得她只有15岁嘛。”
  “喂,我早就和你说了,我认识你的时候,我是17岁。”
  “我觉得你15岁不行吗?”
  行,这是你的想法。
  “Ok。”Frida似乎有所领悟,我知道她喜欢Christian。
  十三
  我非常想念Christian,他个死人让我帮他买电脑游戏,却不告诉我名字。但一想到他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和帅气的丹麦人的脸,我不禁笑得花之乱颤。
  “喂,优优在家吗?”突然有人打电话来,Christian的样子突然消失。
  “啥人?”
  “对不起,也许我打错了。”对方想挂电话。
  “我是。你是?”
  “飞。”
  “飞……”我愣在那里,话说到一半再也说不下去了。
  “你回来了?”明知故问是他的擅长,这么多年都没有改。
  “不回来,你和鬼打电话啊!”真是个不动大脑的猪头。
  “没有,我是说,你回来怎么都不联系呢?”
  “我刚回来,也比较累了。敏敏都和你说了?”
  “嗯,后天10点,徐家汇地铁站,我来接你吧。”
  “干吗接我,要那么隆重吗?”我不禁笑他的郑重其事,但同时心里还是一阵欣喜。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没有变。
  “怕你不认识,笨蛋。”把我当成乡下人了。
  “不用了,我和敏敏一起过来,你不用来接了。”
  “……”
  “考得怎么样?”
  “我考去昆明了。”
  云南?我一惊,怎么去那么远?
  “支援贫困山区啊?”我半开玩笑地说。
  “云南大学,差一点就进自己理想的学校了。”
  “哦,不过昆明还是很漂亮的呢,四季如春,云南的姑娘都能歌善舞,说不定碰上一个你喜欢的呢!”我真希望他可以忘记我。
  “不用了。”
  “当然要了,不然我不太放心呢。”我像老妈子似地说。
  “我有女朋友了。”飞说得十分平静。
  我已经天旋地转了,怎么回事?他有女朋友这么大的事情,敏敏竟然只字未提,太过分了!
  “那很好啊,但是你去那么远,你们怎么在一起啊?”我开始盼望他可以和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分手。
  “她说她会等我的。”真是个大笨蛋,别人说等你就相信了啊!
  “初恋啊?”
  “嗯。”他显然忘记了,当然我们那个时候谁都没有说,哪能算恋啊!不过听到这里我心里还是一阵欣慰,毕竟在我在上海的时候他还没有女朋友。
  “好,出来再说吧,我累了,拜。”
  “嗯,拜。”
  放下电话,我含着泪水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十四
  后天一早,我老早就醒了,精心地化了妆,穿上漂亮的小衣服和小短裤就出门了。到了虹口公园门口我看见了敏敏高挑的身影,就迫不及待地冲她猛招手,大叫“敏敏,敏敏!”心里还是隐藏不住地惊喜。
  可是敏敏似乎望也没有望我一眼,我跑向她,“喂,呆子啊你,我招手那么久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敏敏似乎已经真的变成了呆子。
  “干吗啦,我怎么啦?长高了对吧!”
  “我都认不出了!刚才我还想呢,我以为是哪个神经病在那里对我招手,原来是你啊!”敏敏笑着说。
  “神经病?你不觉得是不认识的大美女对着你招手吗?”我开始抱怨她不懂得欣赏美好的事物。
  “大美女?嗯,发现了,不过变化太大了,我根本就认不出。”敏敏的想法我可以理解。
  “我下飞机的时候,我妈冲着我轻轻叫了一声,显然不确定那班飞机唯一的青少年竟然就是她眼前的女儿,而我爸仍然对着行李转盘那边张望,那个时候我已经走了很远了。”
  “真的啊?哈哈……不过我实在认不出了,真不知道飞会怎么说噢!”这话说得我有些心里怕怕的,如果我这个样子飞无法接受可完了。
  十五
  我们在地铁上说说笑笑,周围所有的人都往我们这里张望,还有几个帅帅的男生。
  “美女,去哪里玩?”一个跑上来搭讪。
  我和敏敏睬都没睬那人,继续谈笑风生,“真是空有外表的笨蛋。”我对敏敏这样说。
  “哎,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
  “我以前怎么样啊?”我记不起来了。
  “你以前一定会很激动地拉着我说‘敏敏,帅哥找我搭讪啊!’”
  “有吗?哈哈……以前真是傻的不行了。”“以前”,当我说出这个词的时候感觉自己充满了沧桑感。
  地铁上不断有人往我们这边使眼色,一旁的不认识的几个女生在一边窃窃私语。
  “真是没有想到回国的感觉这么不一样,想到以前我看见别人这样早就想跳车回家了。”我这样对敏敏说。
  “是啊,你的变化太大了。”
  十六
  到了站,我们便在那边等飞,敏敏说她怕飞无法承受,让我先躲在一旁。于是我拿出太阳镜戴起来,看上去简直就像“好莱坞明星”,这是Christian对我眼镜的评价。
  我看着敏敏走向远处的一个男人,似乎是飞,但太远了我一时无法确定。不一会,敏敏和那男人走了过来,“优优!”敏敏叫了我一声。
  当我看见飞的脸时,我心里一阵狂跳,天啊,这就是这么多年没有见但我仍然记得的人吗?我没有脱下眼镜,只是站在那里说:“好久不见啊!”
  飞更是跳了起来,马上跑向我,转了一圈说:“不可能!不可能!你把眼镜脱掉!”
  我摘掉了眼镜,但不敢正视飞,只是看着站在一旁微笑着的敏敏。
  “不可能,你不是优优,你整容了!”飞完全不顾地铁是公共场合而在那里大声喊叫。
  “飞,我都没有认出来,你认不出来当然是正常的。”敏敏说得极是。
  “走吧,唱歌去吧。”于是我们三人去了“好乐迪”。
  十七
  我是第一次进KTV,对里面的环境不太熟悉,但飞和敏敏轻车熟路地点歌,插歌,切歌。我和敏敏唱了《后来》、《我等你》之后,敏敏突然说:“优优,还记得那个时候我们一起去操场上散步吗?广播里放的就是《我等你》,那个时候我们是手拉手地散步,然后一起唱到流眼泪。那个时候你喜欢那个高二的学长,还每天放学吃麻辣烫等他。”
  “你不是喜欢他的死党‘蔷薇花’吗?”那个男人的名叫“强伟”,他的女朋友当然叫“蔷薇花”喽。
  “因为你喜欢他嘛,所以我只能喜欢他的好朋友了。而且在学校里他们两个都有很多人喜欢的哎,但‘蔷薇花’似乎更受欢迎。”敏敏想炫耀自己的眼光好。
  “那是因为他在学校电视台里工作,当然看他的人多啦!”
  敏敏,其实我都记得,我记得你对翊表白,可他却失约了,也许他从来就没有真的在乎过你。我记得你那时趴在我的肩上哭了,我记得那时我就唱《很爱很爱你》给你听,然后我们一起哭了。好朋友不就是这样的吗?要有“舍命陪君子”的精神。
  我和飞合唱了《不得不爱》,敏敏很惊讶我的声音,她以为我没有消除原声。飞唱得也很好,只是唱的时候我的手都在颤抖。
  “优,你知道吗?那个时候你说你要走的时候,我真的很想念你,一天我梦见你了,早晨起来枕头都湿了。”飞这么说。
  真的假的?我不相信。
  十八
  “飞,我唱一首歌送给你。”
  “他还不懂,永远不懂,离开是想要被挽留……”唱到这里的时候我自己都哭了。
  飞突然跑过来,抓住我的肩,趴在我的背上哭了起来,“飞,你怎么啦?”
  “你不要再唱了,我们走吧!”
  踏着《他还不懂》的音乐我们三人走出了包厢,三个人各怀心事,眼圈却都是红红的。
  十九
  “我要回家了,太晚了。”我看了看手表。
  “我送你。”飞顺势抓住了我的手,抓得很紧,我心里一阵狂跳,感觉就像回到了初中。我仔细认真地看着飞,“你没有变呢飞。”
  飞仍然是不说话,只是抓着我的手,敏敏在一旁看地云里雾里,然后很不识相地冒出一句“喂,姓张的,你那个手抓着优优的手,我往哪里抓?”
  “她不是有两只手吗?”飞显然有些生气。
  “她叫什么名字?”我突然想起来他有女朋友。
  “干吗问这个?”真是的,如果你有女朋友哪能这么抓着我的手?
  “我今天放她鸽子出来的,算了,不要再说她了。”
  “那她叫什么?住在哪里?”
  “妮妮,住在你家的小区里。”我家的小区里?飞,你真是一定要说出这种话来气我吗?我看着一旁的敏敏。
  “嗯,是在你家那里。”敏敏怯怯地说,生怕我要火山爆发。
  “好,既然是这样,就再见吧!我要回家了,回那个妮妮小区的家了!”我甩掉飞的手,拉起敏敏飞奔。气死我了,这个女人竟然就在我家附近,我一定要把她家的玻璃窗给敲碎。总之我血气上涌,感觉血管都要爆炸了!
  飞追上来,敏敏趁势挣脱我的手说,“你们的事情是该有个了断。”
  了断?本来就没有,还了断什么?
  二十
  “走吧,我不想再和你说话了!”
  飞只是看着我,突然拉住我的手往他身上靠,然后顺势吻了我!天啊!我彻底傻掉了,愣愣地站在那里。所有地铁的人都看着我们,飞抱住我哭了很久。
  “飞,你为什么这么做,你有女朋友的呀!你这么做,我该怎么办?”可他什么都没有说,愣愣地看着我,一转身跑了。
  “什么事情?”敏敏说,“飞终于做了!”
  “做什么了?”
  “他刚才问我可不可以吻你?”
  “我说,可以啊。我以为只是吻脸呢,真是没有想到你们两个都变了那么多。哦,还有哦优优,他好像这是初吻唉!好幸福哦你!”
  敏敏,你怎么这样想?现在谁会想得到初吻是不是幸福,你老是搞不清状况。
  于是我拉着敏敏往飞离开的地方跑去,可不见他的踪影!“飞,优优在等你,你在哪里?她有话和你说。”敏敏发了一条短信。
  “对不起,优优,该做的我觉得都做了,我没有遗憾了,祝你幸福。忘了我吧!”这是什么鬼话,什么“没有遗憾”,什么“该做的都做了”,什么“忘了我吧”!
  “敏敏,你说他这么做我怎么忘?他以为他拍电视剧啊,现在哪还要看上去纯真无比从此天各一方的青涩恋情啊!这么多年,我真的以为自己忘记了,已经不会再想他了,他这么做我怎么忘?你告诉我,我怎么忘?”
  “优优,我也不知道,我再问问他!”
  我傻瓜似地回到了家,心里乱七八糟。
  二十一
  之后因为采购以及见其他的朋友,对飞的事情也就搁在一边了。一天他发来短信:“我已经找到了我爱的人,并且她也很爱我,希望你会幸福。飞。”
  什么?这是个什么东西?他是不是发错了?想发给他的妮妮?
  “你发给我?”
  “嗯,是的,优。”
  花非花,
  雾非雾。
  夜半来,
  天明去。
  来如春梦几多时,
  去似朝云无觅处。
  我不知道白居易当年为什么写这首《花非花》,但这首词很适合此时的情景。
  二十二
  敏敏欣喜若狂地告诉我她考上了一本,大房也是,宇航被提前录取,式仪顺利进入了华师大美术系,彤彤似乎有新的戏要拍。云兮却落入了二本,而曾经的“政治联盟”的“同志们”除了班长进了复旦,其他的好像都进了二本甚至大专。我的预言(叫宣言也可以)应验了。想到我亲爱的兄弟姐妹们脸上的满足表情,我感到心里一阵快意。想起三年前大家吃“散伙饭”的情景,想起一起唱《朋友》而泪流满面,想到如今我们都长大了,想到不知不觉已经是进入大学的人了。我又不禁有些怅然。
  花似伊,
  柳似伊。
  花柳青春人别离,
  低头双泪垂。
  长江东,
  长江西。
  两岸鸳鸯两处飞,
  相逢知几时。
  二十三
  我该走了。看着日子一天天临近,妈妈帮着我打包行李,爸爸在一边叮嘱一些人生哲理,我只是边听边想心事。看着躺在地上的两个大箱子,我想起了一年前满怀着憧憬与信心第一次踏上了独自流浪的旅程,想起一年前的信誓旦旦与妈妈那盼望的眼神——今年不一样了。
  “什么时候回来提前打个电话回来吧。”妈妈终于放下了原来一直坚持的刚强,显示出了母亲应有的温柔。听到这话的时候我真想把箱子一扔说,妈妈我不走了,你让我留下来吧,我一定会考上理想的大学的。
  但是不行了,来不及了,同时我自己也知道这只是我自己想的而已,如果事情真是变成这样,我一定会一直抱怨妈妈阻挡了我的远大前程。
  妈妈,我知道了,我会回来的,你不会等太久的。妈妈……
  说这话时,我多想再狠狠心说,我今年不回来了,如果我以后留在那里一直都不回来你们可怎么办?可我说不出口,我不忍心看着妈妈脸上露出伤心却又无奈的表情。
  二十四
  走的那天,我们早早地来到机场。
  妈妈、爸爸,不用担心我,你们自己要好好保重啊!说完,我便走了,头也不回地,不忍心再多看一眼,我怕泪水会不听指挥地出卖了我。
  带着心痛与留恋踏上了飞机,看着飞机离开了这个让我不解的灯火通明的城市,离开这个我曾经魂牵梦萦的家,我不能回头了。
  醉漾轻舟,信流引到花深处。
  尘缘相误。
  无计花间住。
  烟水茫茫,千里斜阳暮。
  山无数。
  乱红如雨。
  不记来时路。
  秦观的这首《点绛唇》正好点到了我的心里,但是我仍觉得意犹未尽,遂拿出笔来写了一首七绝:
  过眼云烟无觅处,
  青山绿水未移容。
  春花尽在秋风落,
  雪后残阳分外红。
  然后拿出手机,换上那边的芯片:“Christian,nukommerjagtilldig.Jagsaknardigmycket!/Juju”
  发完短信,关上手机,靠在椅背上沉沉地睡去……
  一切都已经过去,也许一切才刚刚开始。
  后记:
  回到这个如同童话般的地方,熟悉的树木与房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用“回到”)。见到了Christian,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抱住他哭了起来。
  “你们中国女孩都那么喜欢哭吗?”Christian十分不解。
  “Christian,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已经哽咽地说不出话。
  “对不起什么呀!一回中国就不对了,是不是不习惯啊?不习惯以后就不要回去了,留在这里或者和我一起回丹麦也好呀!”
  “我唱一首歌给你听好吗?是中文歌。”
  “好呀。”
  你的名字被我念成了,我才知道那些事无法被解释。
  但你从没发现我好多的心事,每个画面都等着你来把它变得真实。
  
  审核编辑:西部井水     推荐:西部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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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短篇小说主编   西部井水:
少年时代的感情,犹如花开花落,雾聚雾散,似乎留下美好,留下伤感,似乎又什么都没留下,那些分分合合与喜怒哀乐,只是成长的经历,如果没有,怎么知道自己今日长大了!文字生动,感情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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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下寨龙池

    小说用第一人称叙述一段青春往事,时间从初中到高中结束,各奔前程,很多事情都烟消云散,唯曾经的美好情愫长留。青春文学总能多少带给读者共鸣,因为,那是大家都有过的美好岁月,那种欲说还休,那种不言而喻,大家懂。小说节奏明快,情节紧促,末尾处的诗词烘托气氛也恰到好处,只是缺乏些张力与震撼。

    1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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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寄北

    少年情怀最动人处就是纯粹,是最爱情的爱情,彼时,山是蓬莱山,水是星河水,树是连理树。同样,少年情怀最幸福处就是时间的可延性,三年五载是真实感受的一生,因为喜怒悲欢都没有杂质。跳跃式书写,人物场景纷繁却能保持主线分明。

    11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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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自在飞花如梦

    花非花,雾非雾,来里来,去里去。学习并问候了。

    12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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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西部井水

    13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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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海上稼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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