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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叠钞票

作者:海上稼轩    授权级别:A    编辑推荐    2019-12-18   点击:


  钞票!一叠三四张二元的钞票出现在我挑选着的几条手帕下面。小百货店里唯一的女售货员正在接待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我闭上眼睛,把颤抖着的气轻轻呼出。
  三四张二元的钞票,可以烫一次头发,或者买几卷胶卷,或者去苏州旅游一趟,或者买一块料子,或者吃一顿西餐,或者……
  欵?失主会不会突然回来?我把伸向那叠钞票的手缩了回来,我偷偷向四周扫了一眼,店堂里,除了那位白发老太只有我一个顾客——好机会!我的手又向那叠钞票移去。
  当我的手和那叠钞票接触的一瞬间,我想被电麻了一下似的,浑身一颤——谁丢了这么多的钱该是多扫兴呀!说不定还要急出病来呢!
  嗨!我管这些干嘛呀!我的钱包在公交车上被人偷去,有谁同情过我?那些乘客不但不去谴责那个可恶的小偷,反而埋怨我要求停车是浪费了他们的时间!哼!有拿不拿——猪头三!(“猪头三”是吴语词汇,指没头脑的人,或指做了不灵光事体的人。来源于古时吴越祭祀。祭品必备的三件物:猪头一只,鸡一羽,鱼一尾,合称“三牲”。以猪头为首,所以又称“猪头三牲”。“猪头三”是“猪头三牲”的藏尾语。)
  突然,我的身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我的手倏地从那叠钞票上弹开——是不是失主找钱来了?我赶紧拿起一条手帕装作在挑选的样子。
  我只觉得有一个人在我的身边站下,顿时,我浑身感到不自在,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我故意把手帕拿开些,让那叠钞票暴露出来,如果他是失主,就让他拿去算了。可过了好长时间,那人也没有动静,我忍不住把视线向那人斜扫过去。哦,那人原来是少先队员。他的目光正聚焦在我手上的那条手帕上——显然,他是看见那叠钞票了——也就是说,那叠钞票不是他丢的喽。说不定他还以为那叠钞票是我的呢!那这钱还是属于我的!我先把手帕放在那叠钞票上,等付了钱,我把手帕和那叠钞票一起拿走。
  我刚把手上的手帕盖在那叠钞票上,背后猛然传来一声喊叫:“喂!”
  ——不好!失主来了!我下意识地把手帕拿了起来,让那叠钞票有袒露在柜台上。
  “喂!”随着第二声“喂”,一个青年出现在我的身边:“喂!”——这是第三声“喂”——“买、买、买只钥匙圈!”
  ——哦,他也不是失主。
  女售货员应道:“噢,来了!”它收了老太太的钱,用一张纸把老太太的缝衣针包了起来。
  我右边的这位青年有些耐不住了:“喂!给你赚、赚、赚钱,你、你、你不赚啊?”
  女售货员边招呼老太太“慢走”,边快步走到青年面前:“对不起,您要什么?”
  那青年干脆趴在了柜台上,“我、我、我老、老、老早就讲过了,买、买、买只钥、钥、钥匙圈。”
  女售货员拿出三四个钥匙圈,对他说:“请别趴在柜台上。”
  那青年翻了女售货员一眼,直起身来。
  女售货员把钥匙圈放在那青年的面前,就对我说,“您挑好了吗?”
  “我……”我想等这个令人讨厌的结巴走了以后,在想办法拿走那叠钞票,于是就说,“我还想再看看。”
  结巴青年留下一只钥匙圈,把其余的朝女售货员一推:“就要、要、要这只。”说着,把一枚硬币往柜台上一扔。
  我的视线随着硬币划过的抛物线停在了柜台下面。女售货员白了结巴一眼,俯身去捡那枚硬币。
  等我把目光移到柜台上时,结巴青年已离开了柜台。那叠钞票也不翼而飞了——不得了!这家伙的手脚够快的!要是我刚才果断一些,那叠钞票也不至于落到这个结巴的手里。
  就在结巴青年推门要出门的当口,一直站在旁边的少先队员上前喊住了他:“叔叔,那钱是您的吗?”
  “钱?什么钱、钱、钱?”
  “就是你刚才在柜体上拿的那叠钞票!”
  “噢!”结巴青年冲着少先队员一笑,又看了我一眼,说,“不、不是、不是……”
  “不是你的钱,你怎么可以拿走呢?”
  ——嗬!这小家伙挺厉害的。
  少先队员问我:“阿姨,这钱是你的吗?”
  我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我、我、我去交给警察。”结巴青年总算找到一个借口。
  “那你就交给售货员阿姨好了!”
  结巴青年哼了一声,从紧贴在大腿上的裤袋里抠出了那叠钞票,远远地朝柜台上一扔,对女售货员喊道:“诺!交、交、交给你!我、我、我好伐?像雷锋一样!”说着,吹起了《学习雷锋好榜样》的口哨,扭着舞步走出了店堂。
  少先队员朝着他的背影走了一下鼻子:“哼!还说自己像雷锋呢,我说你像个小偷!”
  ——小偷?这是在那个结巴青年吗?我和那个结巴青年又有多大的区别呢?我不是也想把那叠钞票拿走的吗?
  ——顿时,我感到身上的衣服全部滑落到地上羞愧得无地自容。
  写于1981年
  审核编辑:欧阳梦儿     推荐:欧阳梦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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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短篇小说副主编   欧阳梦儿:
一个面对不义之财的故事。怎么把不义之财变得顺理成章不知不觉,这需要时机需要机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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