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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衣侯同题】爱在红尘

作者:粒儿    授权级别:A    绝品文章    2019-12-17   点击:

  1、
  得不到,就毁灭!这是我做人的原则。
  因此,当我的双脚踏入石镇时,我忽略石镇的山水以及年代久远的民屋,忽略柔软如绸的山风,更忽略我下意识的深呼吸,我只一个目标:见苏姝桐,见到这个已让我找了整整三年的老女人苏姝桐!
  只要一想到苏姝桐,我的心剧烈疼痛。这疼痛已伴随我一千零八十天,两万五千九百二十个小时,说白了是我的心无时无刻在为这个名字疼痛。我下意思捂捂心脏,又摸摸提包里的瓶子,对自己说,简丹,再过二十分钟,你的疼痛就可以了结。
  一步,两步,三步,离苏姝桐居住的房子仅两米远的距离,我突然站住了,打量那房子。
  两幢并排而立的青砖灰瓦平房,被一米高的土墙绕在其中,隔着敞开的木制院门,院子里的一切尽收眼底。已是深秋,院子里的菊花开得正欢。最为惹眼的是两株高过屋顶的树,不用细看也能知晓那是梧桐树。苏姝桐嘛,顾名思义,住哪都得梧桐相伴。我鼻子里发出冷冷的哼声,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两颗梧桐树。
  那个自晋代以来一直活在文人墨客笔下的梧桐树,我相信它的每根筋脉都渗透无尽的相思,它所有的枝桠都能讲出许多个故事来。而这两颗如伞一样立在院中的梧桐树,它的枝枝叶叶又记下了姝桐的多少故事呢?
  想到这,我双眼在冒火,蹬、蹬、向院子走去,右手下意识的伸进提包里抓住瓶子。
  三五步,我站到了平房的门口前,我看到挂在屋角的夕阳将我身影拉得很长,直至落在梧桐树根部。
  苏姝桐,你给我出来!
  我冲平房里大喊,瓶子已握在手心。我不知道苏姝桐住哪幢房子,但我绝对相信她只要听到我的声音一定会出来的,并且可用迅速与奔跑两个词来描述她见我的动作。
  我大声叫喊的样子,当时若有相机拍下来,毫不逊色于电影里的冷面杀手。这是后来蓉奶奶告诉我的。
  应着我的声音,从左边平房里走出的竟是个老人。而我的嘴巴立刻张得老大的望着她,略微卷曲的齐耳短发,深紫色对襟绣花棉袄,黑色阔脚裤,绣有菊花图案的平底布鞋,天啊,这个小镇,这个近乎世外桃源般的小镇竟然还有如此精致、小巧、古典而又时尚的老人吗?
  那一瞬间,我感觉哪怕搜刮尽天下的佳词妙句也难表达这个老人的身形、音容。
  我就这么傻傻的望着老人走到我面前,说,哦,你找小桐呀,她刚巧去山顶学校了。
  我才如梦初醒般大叫,什么?!她没在家?
  对,她去山顶学校了。你是她亲戚吧,来,进屋坐。
  老人的声调轻缓,给人一种无法抗住的柔软。她的手盖在我挽包的左手上。许是深秋的山里气温低的缘故,我能感觉到我冰冷的左手在老人的手中有了热度。
  我犹疑片刻,深吸了口气问,那、那、蓝轩呢?
  蓝轩,同样这个让我想了一千零八十天,两万五千九百二十个小时的名字,它只在我心里流转,从不轻易从我嘴里吐出来。
  轩呀,也去了,连带我们的童童也去了。走,进屋去,外面冷呢。
  不容我拒绝,老人已拉我走进房内。房间内的格局有点城市化,厅堂连着三间卧室,厅堂的左侧是厨房。
  我在有点惊讶这房子的布局时,老人已托杯热茶放入我手心。
  让茶水暖暖手吧,山里秋天的傍晚冷。呵呵,你是好奇这房子的样式吧。是孩子们设计的,为的是方便照顾莲妹。
  老人拂拂耳际的头发又说,和小桐他们一样你也叫我蓉奶奶吧。我猜你一定是小桐常跟我提起的丹妹妹吧。
  我猛地站起身问,她说我什么了?这臭女人说我什么了?
  不用照镜子,我相信我的双眼在喷火,假若姝桐在我眼前,这火一定会烧死她的,一定。
  蓉奶奶微微一笑,示意我坐下,而后蹲下身子,将我的双手合在她手掌心,双眼盯着我说,傻孩子,当姐的还能说妹妹什么?当然是夸你漂亮,聪慧呀。她说得呀有时我都馋呢,要她哪日把你带来做我孙女算了。瞧,你不是来了吗?呵呵,丹,看我这老家伙多贪心的。
  我敢说蓉奶奶说话的声调与笑容,足可使石雕的身子、冰刻的心软化。随着蓉奶奶的声音,我自三年来第一次少了那歇斯底里的狂躁,嘴角不由自主的向两边拉开。
  哟,丹,你微笑的样子好漂亮。走,帮我准备晚饭去,要不你根爷爷回来一定会批评我的。
  蓉奶奶说这话时,冲我眯了下左眼。她的这一动作,使得我又不由自主的咧开了嘴巴,想这老人真有趣,并安慰自己,只能如此了,为了那个我诅咒了三年的名字。
  2、
  厨房里,我在静静的看蓉奶奶淘米、洗菜,她的动作和她的声音一样轻软,我正好奇的猜想,她怕是某个末落贵族里逃奔到此的小姐吧,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蓉奶奶,我家来客人了吧!
  蓉奶奶偏过头,向门外应了声,小声说,是我家老头子根爷爷,我家呀哪怕是来只小猫,他隔老远也能知道,你说奇不奇。说完又冲我眯了下左眼。
  我还来不及猜根爷爷的模样,已见一个身形清瘦的老人站到了厨房门口。我心里随之哆嗦了下,为老人额角上那道类似蜈蚣般的伤疤。
  是小桐的妹妹丹来了。丹,这是根爷爷。
  根爷爷双眼弯成月牙,说,欢迎,欢迎,常听小桐说到你。
  幸好根爷爷的笑容掩盖那蜈蚣样的伤疤,我才没有失态,努力地冲他笑了笑。
  根爷,你去看莲妹醒了没,就要开饭了。可能是下午给她洗了澡,舒服吧,睡着了。丹,你也随根爷爷去,见见我家莲妹。
  我一头雾水的随根爷爷走进厨房隔壁的卧室,映入眼里的首先是粉红色印有莲花图案的窗帘,窗帘下一辆轮椅,再是浅黄色家具,接着是床上几乎与窗帘颜色、图案相近的被单,最为惹眼的是床头茶几上养着的一大束菊花,灿烂非常,因而我忽略了躺在被单里的人。
  那便是蓉奶奶说的莲妹吧。老人嘴巴向左歪斜,脖子上系一条粉色围脖,还有莲奶奶身上粉色碎花薄棉袄,似乎从房间到人的身上都在刻意渲染着粉色。
  我愣愣地望着那叫莲妹的老人。根爷爷已走到床前手指向我说,莲妹,这是小桐的妹妹丹。
  莲妹,不,我该称她莲奶奶,木然的望了我一眼,含混的喊了声,丹。
  我机械地点点头。
  根爷爷拉过轮椅,揭开被单,抱起莲奶奶放入轮椅内,给莲奶奶穿好鞋子,拿条枕边的毛毯搭在莲奶奶身上后,说,走喽,咱们吃饭去。
  整个过程,根爷爷的动作娴熟、轻柔,好像是在照顾一个初生的婴儿,根爷爷的脸上始终是笑意盎然。
  吃饭的时候,我才知道莲奶奶中风了,身体左侧偏瘫,连吃饭都得喂,更主要的是她时清醒时糊涂。蓉奶奶的饭才喂到一半,她突然伸出右手抓住蓉奶奶的手说,强哥呢,强哥还没吃饭呢。
  莲奶奶说这话时,口齿十分清晰,神情焦躁、急切。托在蓉奶奶手中的碗被打翻在地,根爷爷早有所准备的盛好另一碗饭递过来。
  蓉奶奶拍拍莲奶奶的手柔声说,嗯,强哥早吃完饭去小港边散步了。又冲我歉意的笑笑说,丹,别在意,吃完饭你也和我们一起去散步吧。
  似乎去小港边散步是剂特效药,莲奶奶脸上的焦躁顷刻被喜悦覆盖,安顺地张开嘴。一顿饭,怕是花了近一小时才完结。紧接着是给莲奶奶洗手脸,梳头发,换厚外套,这番忙乎,好似是去赴一场盛会。同时,也不得不叹根爷爷与蓉奶奶对莲奶奶的细心,一种近乎溺爱的细心。
  小港离蓉奶奶家大约三百米左右,马路两边是参差不齐,风格各异的平房。途中,不管是邻居、还是迎面肩扛锄头或挽菜篮的行人。他们会主动上前向我们打招呼,蓉奶奶、莲奶奶,您们去散步呀!
  我留意到每个向我们打招呼的人脸上有不加掩饰的恭敬。这份恭敬,是冲坐在轮椅上的莲奶奶,还是推着轮椅的蓉奶奶呢,我不知道,我也懒得知道。
  蓉奶奶边回谢那些人,边不忘回头对我说,丹,咱石镇的风景就数小港那最好看,小港边最好看的时候就是这个时候。
  蓉奶奶说得没错,小港边的风景的确好看。两米来宽的小港,看不到源头,也望不见尽头。虽是深秋,港里的水亦不盈不瘦,港底的石头是清晰可见,若在夏季,肯定还能数清游走的鱼儿。望望远处与山顶相连的天,夕阳已隐去了,只有淡淡的红晕散在云端。薄暮,正以一种飘逸的姿态从山林缓缓向石镇走来……
  难怪有人说大自然的山水可净化人的身心。我没有被净化,但我能感到我如琴弦般紧绷的神经,在一点一点的松弛。
  丹,没错吧,这小港的景色。蓉奶奶双臂环在轮椅两边的扶手上,面向莲奶奶说。
  那个闹着要散步,要强哥的莲奶奶不知什么时候已睡了,在蓉奶奶的环绕中,似婴儿。
  我抵制不住好奇心,问,莲奶奶她?
  我妹妹。她呀,要一天不到这来,就睡不着。蓉奶奶爱怜的摸摸莲奶奶的头发回答我。
  我还想问什么,蓉奶奶挪挪莲奶奶身上的毛毯说,丹,回吧,莲妹已睡了。
  我休息的房间根爷爷早安排好了,房内收拾得纤尘不染,连被子都叠的有菱有角。本想想根爷爷与蓉奶奶到底是怎样一对老人,这似乎又不是我需要去想的事。因为在毁灭掉姝桐后,蓉奶奶也好,根爷爷也罢,包括石镇一并会从我记忆里抹杀。我又何必要浪费这精力呢。
  坐在床沿边的我,掏出了提包里的瓶子。瞧着瓶中无色、透明的液体,我似乎看见焦黑的姝桐与焦黑的土地融在一起,我的嘴角露出阴阴的冷笑。
  丹,睡了吗?
  我慌忙将瓶子塞进提包里,去开门。
  不习惯乡下生活吧。蓉奶奶笑吟吟的坐到床沿边。
  我摸摸自己脸颊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得三天时间。山里人的学校少美术与英文老师,即便上面安排了,待不了三五天都跑了。幸亏你姐他们来了,自告奋勇的补那缺儿。一周里前三天在山顶上课,后面两天在石镇小学上课。镇上人都说,你姐他们心眼好,要不是他们,这些孩子会耽搁的。丹呀,你说,栽下的秧苗要耽搁了都没收成,更何况是孩子们的功课。
  我冷冷一笑回答,她当然心眼,好到让人不设防。
  心里在说,苏姝桐真要心眼好,我简丹能大老远的从于阳城跑到石镇来吗?我简丹这三年里至于活的如此痛苦吗?
  我的心又在生疼,我努力抑制自己说,蓉奶奶,山顶小学远吗?
  四五里的山路,沿小港边走上去。想去吗?
  我点点头。我当然想去,恨不能立马就去。
  那明早我带你去吧。先好好休息,睡一觉,明早才有精神爬山路。
  蓉奶奶起身时,顺手将我来不及拉上拉链的手提包拉上,放到床头柜上,说,快睡吧,丹,睡眠对女孩子最重要。
  我知道睡眠对女人的重要,可我能睡吗?那个一股脑将我生活彻底颠覆的苏姝桐,那个将我的灵魂剥离了躯壳三年的姝桐!
  3、
  苏姝桐是谁?
  苏姝桐是我妈的亲侄女,是一个比我大七岁,且年过三十的老女人。如果不是她来我家,三年前的四月,我已穿上了婚纱,成为整个于阳城最骄傲、美丽的新娘。
  想到这,刚躺下的我,火灼样翻身起床,耳朵边又想起了那个声音,
  简丹,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
  我已爱上别人了。
  别人?谁?!哪个女子吃了豹子胆,抢我简丹的东西。
  于阳城里,有谁不知道我是那个呼风唤雨的房产商简向东的掌上明珠。只要是我简丹想要的东西,哪怕它搁在太空,我爸也会想法弄给我的。二十三年了,现在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这个我第一眼便爱上的男人就足够了。
  他的帅气,他的寡言少语,尤其是那双与韩国影星车仁表一样的眼睛,让我痴迷。
  而身为外科医生的我妈说他不适合我,他太过沉静,我太过浮躁,说全是我在一厢情愿。说我们的爱情就好像两个站在跑道线上的选手,我冲到了终点,他可能才在起跑线上迈开步子。
  我妈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喜欢像解剖她的实验品一样剖析我做的每件事,其语言锐利到有时让我产生一份我不是她亲生的错觉。
  她却说,没有她常常精准的剖析,我简丹怕是会上天。
  我才懒得去理会我妈的那些话,什么一厢情愿不一厢情愿,我想只要他在我们的爱情跑道线上迈开了步子,凭着我的聪明、漂亮、努力,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了。
  眼见我们的爱情就要幸福的奔向跑道的终点了,来年的四月我就要成为天底下最甜美的新娘了,谁料他竟说出爱上别人的话语。
  我顾不上当时下午的安顿茶楼客人爆满,也管不了我们正坐在大厅的卡座间,抓起刚泡的菊花茶泼向了他的脸。如果那些桌椅不是固定好了的,我相信我会连它们也掀起来摔个粉碎。
  告诉我她谁?
  姝桐!
  谁!!我声音大得几乎可穿透楼顶。
  苏姝桐!你的姐姐苏姝桐!
  我记得我当时听到那个名字,由失控的狂怒变为了夸张的大笑。
  什么?姝桐?哈哈,就是那个死了男人,寄居我家的寡妇苏姝桐吗?你爱她?!
  我爱她!简丹,请从现在起别再这样说你姐姐,我也绝不允许再从你嘴里听到第二句这样的话语!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脸上有一种异乎可怕的严肃,眼睛里有我从未见过的疼惜,好像损坏了他的宝物,让我有史以来产生了一丝畏怯,我几乎以逃的姿势离开他,奔向家中。我只有一个念头,我要见到姝桐,我要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姝桐在收拾行李。我永远记得当我一脸愤怒的站在她面前时,她竟然愉快的说,丹,你来的正好,快帮姐收拾、收拾。姐要去西藏了,六点半的火车,还有半小时,来不及了。
  西藏?我瞪大眼睛傻傻的问。
  我困惑了,一个说要与我分手,一个说要去西藏,谁在骗我。
  姝桐抓住我的双手说,丹儿,我没骗你,你是知道我一直想教书的。刚巧我那在西藏教书的好友说他学校差个美术老师,要我去补缺。丹儿,姐可是等着明年四月里吃你的喜糖哦。
  我就那样天真地、近乎傻气地,在夕阳西下的初冬里将姝桐送上驶向西部的火车。在送姝桐的过程中,我心里想的是他下午说的那些话是闹着玩的,和我平常动不动就吓唬他要分手一样。我盘算好了,关掉手机,拔掉电话线,冷淡他个几天,看他还敢不敢与本小姐开这样的玩笑。
  做梦也没想到,被冷淡的却是我自己。三天后,我憋不住,去于阳城教育局找他,告知的是两天前他已辞职走了。去了哪里?没有任何人知道。我忙往报纸上登寻人启事,往电脑上发帖,给每一个相识不相识的人发短信,我一刻也不敢让自己闲下来疯狂的寻找。
  在我疯狂的寻找中,我发现一直喜欢冷酷剖析我的我妈,心疼了,她天天反复安慰我,丹,这个世界不止他一个男人,何苦把自己逼到死角呢?回过头来,还有比他更好的。
  我以为那是我妈对我疼惜,就像我以为姝桐去西藏,他只是暂时的消失一样。晃眼三年,直到三天前我无意打开我妈的书桌抽屉,里面赫然躺着无数封来自石镇的信。
  看到那些信件,就像猜了多年的谜语,突然揭晓了谜底,我歇斯底里的狂叫,将信件撒满了整个书房。然后坐在满地的信件上,每撕开一封信,我的记忆便向后退一步……
  我拉他初见姝桐,
  他说姝桐沉郁气质,于阳城再找不到第二个。
  现在想来,什么沉郁气质,一个十九岁便父母双亡,嫁人不到三个月,男人便死了的女人能不沉郁吗?
  我妈不忍她一人孤零零在江陵市,硬是将她纳入了我家。我也以为她的到来会给我的爱情加快速度,所以,我才在我妈面前打着姝桐的旗号,大肆与他约会。看他坐在姝桐对面拨弄我那把平常视为摆设的吉他,听他们聊梵高的疯狂,聊西蒙波伏娃与沙特穿越婚姻的爱情,我是那般喜滋滋的给他们端茶递水,再亲昵的偎到姝桐的身边……
  而今再去翻阅那些,才幡然大悟,整个过程,就如同一幕戏曲,本来入场的主角是我,演着、演着,姝桐成了主角,我却不知不觉的成了一个看客。最为可悲的是,在身为看客的过程里,我还在傻傻的替他们演至高潮去鼓掌、喝彩。
  我那个傻哦!
  我恶狠狠的撕扯自己的头,重又倒在床上,右手指习惯的在被单上划出了“蓝轩”两个字。
  4、
  清晨,我在一声长长的鸡鸣声中醒来。我不知道昨晚何时入睡的,似乎比往常睡得安稳,连天大亮了都不知道。
  走出房间,院子里,根爷爷在清扫梧桐树叶,经过一晚,两颗梧桐树脚下满是萎黄、带霜缀露的落叶。莲奶奶在东边台阶旁,双眼微眯的向着刚冒了半个脸的太阳。蓉奶奶在给莲奶奶盘头发,见到我,点点头,起来啦,等下就弄饭你吃。你莲奶奶习惯太阳没露脸就梳洗打扮。
  说罢,拍拍莲奶奶盘好的头发,好喽,今儿挽的是莲蓬髻,你看看,漂亮吧。并顺手递给莲奶奶一个有手柄的圆镜。
  看着手捧镜子的莲奶奶,我心里想,这姐妹的感情真是深厚。可以料想到莲奶奶健康时肯定也对蓉奶奶非常不错,要不这世间还哪有这样细微体贴的伺候。
  我不想吃早餐,我只想快点去山顶。
  蓉奶奶拗不过我,在莲奶奶耳朵边小声说了几句话,又交代根爷爷安排中饭后才一步一回头的走出院子。
  蓉奶奶那出门的模样,使我差点说,让我自己去吧。
  没关系,平日里习惯带莲妹出门。山路不好走,要不带上她多好。成日里闷在椅上,也难为她了。
  看来,哪怕是我丁点儿心思,也逃不过蓉奶奶的双眼。这老人!不过,我不想多想,也不想多说话,我只想快点奔上山顶,快点。
  沿小港直接而上,山路不过九十公分宽,全是石板堆砌而成,如书中描写的似梯子伸向云端还真没错。
  才爬两里山路,我便全身灼热,双腿发软,直想借个喉咙来喘气。看看跟在身后的蓉奶奶,她一脸轻松,脚步轻快如履平地。
  蓉奶奶,您多大年纪了?我真的很好奇这个老人,好奇她的一切。
  六十五岁了。
  天啊,六十五岁了!我吐下舌头。
  没什么呢。山里人,爬山是常事,九十岁的人还担个担子爬山呢。都是锻炼出来了的,要经常锻炼,等你下回来这里再爬山就不累啦。来歇歇吧,太阳刚爬上山顶。
  我顺势坐在蓉奶奶身边青石块上,傍边是盛开的野菊花。
  丹,看看山脚下,石镇美吧。以后要来,把你爹妈也带来,奶奶喜欢。
  我没回答蓉奶奶,也没有去望山脚下石镇的美丽,我只想歇口气后尽快爬上山顶。我从不对根本不存在的以后予以假设。
  丹,奶奶知道你见姐姐心切。不过,奶奶认为女孩子的性子还是温和点好了,太急躁了影响美丽的。反正等下会见着你姐姐,我们何不先放松、放松自己。丹,奶奶给你说过故事打发时间吧。
  随便吧。我双眼漫无目的地回答。
  5、
  故事就从柳家老爷收养干儿子说起吧。那年,柳老爷从苏州访友回家途中,在火车站救下因饥饿晕倒的少年。得知少年叫张二狗,家在苏州乡下,自幼父母双亡,只好四处流浪乞讨为生。柳老爷见此将二狗带回了柳家,保留张姓,改名文强,对人说这是他儿子。
  柳家是乡下望族,祖上历代为官,到柳老爷这代,因柳老爷生性淡泊,不重功名,只好舞文弄墨,游山玩水。稍有空闲,便将整个柳家交给他夫人打理,自己四处游历。柳老爷膝下只一个女儿,叫芳儿。
  柳老爷对芳儿说,芳儿,从此张文强就是你哥,你要叫哥哥。兄妹间要相互友爱。
  十三岁的芳儿瞧着眉清目秀,身材颀长的张文强,羞怯怯的叫了声“文哥”,小小的心,是扑通扑通的跳不停。
  芳儿也真怪,每见到张文强,心就抑制不住的乱蹦,鼻翼、手心会直冒汗。
  时间在芳儿时常慌乱的心跳声快速飞转,转眼,芳儿十八岁了,张文强已开始替柳老爷管理家中大小事了。一天,柳老爷对芳儿、张文强说,我看过日子了,这二月初一是好日子,你们成亲吧。文强,我和你妈老了,从此柳家就交给你来管理吧。
  二月初一的头晚,芳儿在灯下绣着红盖头上的最后一朵荷花。别看柳老爷生性淡泊,但柳府上下为人处事仍保留着祖上遗下的规矩。女儿出嫁前四天不能出闺房半步,吃喝撒拉全是柳家的老妈子伺候。女儿出嫁的衣物从盖头到嫁衣,得是手工绣制的红牡丹,其面料当然是上等的丝绸。
  芳儿的其他东西都按柳老爷吩咐的办,除了盖头。芳儿知道文强喜欢荷花,她要亲手在盖头上绣上荷花,想象文强掀开绣有荷花盖头的样子,芳儿的心又是扑通通的跳不停。
  芳儿,不好了,张文强带着秀莲跑啦。
  伺候芳儿的兰嫂嚷嚷着跑进来,满脸惊慌失措。
  芳儿手一晃,绣花针扎到了食指,冒出的鲜血渗到了还差半个花瓣的荷花上。芳儿顾不上擦,脚步凌乱的奔向厅堂。
  厅堂里,柳老爷捏一张信纸,木然地坐在太师椅上。芳儿的母亲在傍边边抹泪边说,文强这白眼狼,柳家供他吃,供他喝,还供他念书,算是白供了。还有秀莲,秀莲哪点比我芳儿强。
  秀莲是芳儿的邻居。只有三间破草房的秀莲家,与里三层外层的柳府是没得比。比芳儿小一岁的秀莲,更是小野花与大牡丹的没法比。谁也不明白,张文强为何要带着秀莲跑了。
  芳儿抓过柳老爷手中的信纸,信上,张文强说对不起干爹全家,更对不起芳儿妹妹,来生他一定做牛做马来报答柳家。他说一直以来,他把芳儿当亲妹妹待,当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至亲至爱的妹妹。又说他早就和秀莲相爱了,只是不敢对柳老爷说,怕伤他们的心,更怕伤芳儿的心……
  不等信看完,芳儿晕倒过去。芳儿晕了三天三夜。醒来后,芳儿将自己锁在房内,不说话,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整整两个月后的一天中午,芳儿趁柳府人休息的时候,溜出了房门。
  芳儿要去找张文强他们?我突然插嘴。
  蓉奶奶一笑,继续说,芳儿走出了柳家,直接上了柳家后山上。在那个年代,尤其是柳家这样的名门望族,那点事怕是比风还传的快。芳儿并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她在乎的是自己从十三岁便喜欢的男人,就这样一声不响的走了,芳儿心里难受,难受得让她只想到死。
  站在后山悬崖上,前面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只要跳下去,什么也没有了。既然此生不能嫁给张文强,那就趁早去阴曹地府等吧,等来生再成为他的妻子。芳儿想着,纵身飞向峡谷。
  芳儿死啦,芳儿咋那么傻。我狠狠的扯起身边野菊花,欲揉碎。
  别,花儿也知道疼呢!蓉奶奶抢过了我手中的野菊花,插入石板缝隙。
  才没呢。芳儿命大,被卡在悬崖边的松树上,之后被一个叫石传根的人给救下了。至于石传根是如何从悬崖边救下芳儿的,后来不管芳儿怎么问,石传根总是嘿嘿一笑不予回答。
  在石传根简陋的家中,芳儿想以绝食来解脱自己。石传根似乎看透了芳儿的心思,自言自语,哪怕是根小草也贪恋红尘的美呢,何况人。我们的生命是上天赐予的礼物,好端端的干嘛要糟蹋呢。再大的坎,时间一翻,不就翻过了吗?干嘛要跟自己闹别扭。再说了,你这条命又不是你一个人,它是你爹你妈给的,你随意处置了,他们怎么办呢?也跟你一道去呀。
  芳儿发现这个面容看似丑陋的男人,说话特别在理。已很久没掉过眼泪的芳儿,那刻芳儿的眼泪比小港里的水还要多。
  蓉奶奶说到这里,停住了。
  后来呢?芳儿后来呢?我急切的想知道芳儿以后的命运。
  蓉奶奶笑眯眯的回答,当然是嫁人喽。
  嫁人?!我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摇摇头。一个既然敢为爱的人舍弃生命的人,还会再嫁人?
  嫁了,并生了漂亮的闺女。
  嫁给谁了?
  石传根。
  哦,那个救了她的人,是为报恩。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不全是。真正让芳儿决定出嫁,并且嫁与石传根,是石传根的另一个举动。那是柳老爷在上海突然暴病身亡,柳家顿时乱成了一锅粥。本来就盛传柳家祠堂下面埋有珍稀珠宝,见柳老爷身亡,只剩下孤儿寡母,那些平日里惦念宝贝的人是趋之若鹜,准备你一块,我一尺的刨开,石传根来了。
  石传根往祠堂前一站,晃晃手中的砍刀说,谁敢动这祠堂里一寸土,我就砍了谁的脑袋。不知是石传根手中白晃晃的砍刀吓人,还是石传根的容貌吓人,本来闹哄哄的场面一下子安静了。石传根又说,都乡里乡亲的,平日里哪个没受柳家老爷的恩惠,人家尸骨未寒,就动歪脑筋,也不怕遭报应。
  一场差点酿成大祸的闹剧,悄无声息的收了场。这个面容奇特的男人不得不让芳儿刮目相看。第二年春天,芳儿嫁给了石传根。站在石传根修葺一新的房子前,石传根说,今生,我石传根绝不会让我家芳儿皱半点眉头。
  这话,芳儿相信。
  6、
  故事讲到这里,蓉奶奶站起身说,走吧,丹。
  我以为故事讲完了。芳儿出嫁了,和所有版本的故事一样,公主尽管没嫁给王子,能嫁给真心对她的人,也不错。
  我们拾级而上,山风绕身而过,有说不出的清新与舒适。蓉奶奶突然说,丹,你知道么?芳儿后来又遇见张文强了。
  什么?遇见他了?那姓张的难不成又来拐走了芳儿?我掩口大叫。
  那当然不是,你听我往下说。
  日子,正如石传根说的那样,轻轻一翻,两人便已到了知天命的年纪。那些已走远了的事,在时间的荡涤下,如一件渐渐褪去颜色的衣服,不知不觉的被远远的悬挂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去了。成为了奶奶的芳儿,安心地重复每个简单、平常且安逸的日子时,初夏的中午,从城里看女儿的石传根带回了一个人。
  谁?!我插嘴惊问。
  呵呵,张文强!
  隔了三十几年再见,是什么样子呢?我站住脚步问,是愤怒?是怨恨,还是泪如雨下?
  都不是。芳儿就像见到来串门的隔壁邻居,叫了声,哥,你来啦,坐吧。心里想,老喽!原来挺拔得跟小松树一样的背也驼了。
  之后,石传根说,芳,秀病了,想回家来住。
  张文强接口,芳妹,在我心底,柳家是我永远的家,人越往岁月里走,想家的心越迫切。我和秀几乎时刻在想着回家来……
  蓉奶奶说到这里时,人已离我两步之遥。我凝视着她的背影,打断了她的话,后来,芳儿把秀接回来,并安排在自家住下,体贴入微的照顾她。对吧,蓉奶奶。那个芳儿就是您柳蓉芳。秀就是那莲奶奶,是不是?
  蓉奶奶没有回答我,继续向前行。
  蓉奶奶,您真伟大。
  丹,我才不伟大呢,我也有生气和怨恨过呢。一听到秀莲的名字,听到你根爷爷背着我与他们来往一年多了,我冲进后园子,把满园子长势正酣的菜全拔光了。和根爷爷朝夕相处三十多年,两人说话连声音都没大过,那天,我是冲你根爷爷乱喊乱叫,骂你根爷爷是叛徒,和他们一样背叛我,存心捉弄我。并且,还说,还是老天有眼哦,让他们是遭报应了。丹,你看我有多坏。
  蓉奶奶停下脚步,面色绯红的对我说。
  您才不呢,换上我,哼。我瘪瘪嘴,手下意识的伸向了提包里。
  蓉奶奶转过身,挽住我的手臂说,其实真正让我原谅莲妹,接纳莲妹,还是你根爷爷。你根爷爷说他一生最大的幸福是遇上了我。在他的絮叨里,我才知道你根爷爷的父母曾是省城的大教授,他父亲因一篇学术论文招来了莫须有的罪名,父母双双被迫跳楼自杀,刚大学毕业的根爷爷只好被迫来到了老家石镇,本想从此与山水为伴,终老一生的,没料到遇上了我。丹,你根爷爷真不简单。难怪我们结婚后的那几年,常有人来找你根爷爷,你根爷爷笑脸相迎。其实那些来找他的人,就是曾逼死他父母,来向他道歉的人。我问他,恨那些人吗?你根爷爷说,才不呢,没有他们,我怎么能遇上你。呵呵,丹,他说命运就是这样,在给你关上一扇门时,却同时为你开启了一扇窗。我不能不说是我有福气遇上了你根爷爷。你根爷爷说我与莲妹的不同是,莲是野外的随砍随长的草,我呢是温室里的花,柳家是把张文强当自己的儿子对待,但他骨子里还是脱离不了那份寄人篱下的自卑。所以,面对我,他得以仰视与诚惶诚恐的心理。而莲妹那,在某种程度上让他产生一份没来由的骄傲,甚至虚荣。
  你根爷爷的话,我反复想了很多遍,也许我若真嫁给了强哥,不见得我们会幸福,谁愿抱着一份诚惶诚恐的心理的来过日子啊。后来,你根爷爷偷偷带我见了莲妹,看到她病成那样了,嘴里叨的还是强哥,只要说到强哥,她双眼就放光。我这心呀,就啥也没得说了。呵呵,丹,爱一个人不就是你根爷爷说的那样,要他幸福吗?只要他们彼此幸福、快乐,还有什么不能化解的呢。现在莲妹住我家,强哥是城里、石镇两边跑。城里还有他的生意没料理完,他说等明年交给他儿子,也就是我女婿后,就安心回石镇养老……
  说着,说着,我们已不知不觉到了山顶。面前已是一米来宽的沙石路,隔着沙石路望去,相隔不到三米远的地方,有一幢红瓦平房,瓦房两边是错综相连,直指云霄的松树。
  丹,这就是山顶小学,你姐他们就住边上的那间房子。
  我刚抬腿向前,突然又站住了。我看见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摇摇晃晃的从房间里走出,奔到草坪上。我清晰的听见他在喊,来呀,来追我呀!
  奶声奶气的喊声直击我的耳膜。
  那是童童,我们的小童童。
  蓉奶奶也站住脚步,一脸欣喜的说。
  随着小孩的声音,从屋内走出一个男人。我下意识的将身子闪到一个几人合抱的松树后。他还是和三年前一样,高大、挺拔,看上去似乎比以前更成熟了。他在边追向小孩,边喊,来喽,爸爸要来捉小鸡喽。
  随之,又走出一个手拿毛巾女人。只见她走近小孩与男人身边说,瞧你们爷俩,大清早的就弄成了花猴。
  女人说罢,在男人脸上擦了把,又低身在男孩身上拍拍,并在孩子额头上亲了亲。
  女人的动作在牵扯我的神经,我的右手伸进提包中,双脚不由自主的走出松树背后。
  蓉奶奶突然抓住我的右手臂说,丹,你知道童童吗?童童!
  我诧异地望着蓉奶奶。
  你姐肯定没跟你说童童的事,肯定没。丹,童童其实是你姐他们收养的孩子。童童可怜,出生才三天就被他爹妈扔了。
  我一惊,问,为什么?
  童童有先天性心脏病,被爹妈扔在小港边上。要不是遇上大清早去小港边散步的你姐,这孩子怕是被野狗叼走喽。丹,你姐和你姐夫真好。抱回童童后,你姐硬是去医院做了人流。说是担心有了自己的孩子会伤害到童童,说从此要把童童当自己的亲生孩子养。丹,其实你姐做掉肚子里的孩子时,偷偷哭过了,怀了整整三个月的骨血,哪个又舍得。你姐他们已商量好了,等童童再大点就去做手术,不管花多大代价,也要把童童治好。当然,我和根爷爷,还有强哥他们也是这样想的。童童是他们的儿子,也是我们的孙子,我们哪能不管呢。蓉奶奶双眼望向草坪,一脸爱怜。
  我不由自主地缩回手与脚,身子再次缩向松树背后,紧紧地望着草坪。
  妈妈,童童要轿轿。小男孩牵住的女人衣角,扭动身子。
  女人说,好,好,我们来轿轿,就坐一下下吧,等下小哥哥小姐姐们要上课了。
  只见,女人与男人面对面,双手相互交错搭在对方肩膀上,蹲下身子。小男孩一手抱住男人的脖子,一手抱住女人的脖子,抬起腿坐在男人与女人交错的手上。
  男人和女人站起身,小男孩在大声音呼喊,童童坐轿轿喽,坐轿轿喽,驾、驾。
  小男孩娇嫩清脆的童声响彻整个山林,小男孩的脸是俯仰向天空的,淡黄的阳光落在男孩的脸上,闪着耀眼的光芒。那光芒,耀眼得几乎让我睁不开双眼,我忙闭上眼睛,身体贴紧树干,我似乎听见了自己的心跳,一种异于寻常的心跳……
  审核编辑:衣零     推荐:衣零  绝品:吟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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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短篇小说副主编   衣零:
细致入微的描写,跌宕起伏的情节,通过两代人相似的爱情纠葛,给读者讲述了一个爱与辜负,恨与救赎的故事。故事末尾童童的出现,预示着一道新的曙光,也象征着一个新的开始。在这个世界上,不管有多少伤害和痛恨,爱最终都会成为解药,因为只有爱,才能给生活带来耀眼的光芒。

执行站长   吟湄:
第七届同题三等奖获奖作品。

  • 最新评论

最新评论11

  • 小寒微雨

    文笔流畅,技法娴熟。除了表姐为了收养的孩子打掉自己的孩子这一情节有点不合常理外,其他情节都不错。然瑕不掩瑜,不失为一部好作品。

    2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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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豆

    喜欢。

    12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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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朱成碧

    师姐的故事总是这么传奇

    2019-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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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欧阳梦儿

    粒儿的文章是我一直爱读的,特别是讲故事的语言和方式,活泼、别致。但这篇最后个别设计不喜欢,有拨高的嫌疑,那就是姐姐为了给收养的孩子更多的爱,打掉自己肚里的孩子。且先不说未出世的孩子也是生命,我们没有权力草菅人命。单说下狠心杀死自己的血脉这一点,我不敢承认这是一种善良,哪怕她的出发点是善意。再说姐姐凭什么觉得有了自己的孩子便不能好好地爱童童呢?除非她的善良脆弱到不堪一击。除非她的善良不是来自心底的自信。

    2019-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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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花落无声

    时间可以带走一切,而爱则是治愈伤痛的良药。

    2019-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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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雨打月光

    欣赏!

    2019-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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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雨打月光

    得不到,就毁灭!这是我做人的原则。

    2019-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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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西部井水

    人心都是肉长的!

    2019-1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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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喻芷楚

    鲜花就是爱

    2019-1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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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吟湄

    这篇好!

    2019-1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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