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它的狗生走过

作者:禅心如月    授权级别:A    精华文章    2019-11-19   阅读:

  
  小乌是一只狗,一只黑色脖子上有半圈白毛的狗。
  因为是黑色的,我的家乡话乌就是黑,所以刚读初中的我就很认真为它命名为小乌,相对村里那些没有名字的狗,那时觉得已经很上档次了。小乌就是一只土狗,四十年前还不知道有中华田园犬这个高端的名称。
  小乌这个名字叫起来好像很顺口,按村里的习惯,主人呼唤自己家的狗里是长叫一声“呜~~~,那声音在山村里会引起回荡,各家的狗都会准确辨识出主人的声音,欢欢然响应主人的呼唤而去。只有我的小乌是有响亮的名字的,只不过我叫时会把乌字拖得老长,小乌便奋力地不知从哪个旮旯或柴堆中钻出,围着我的身边撒着欢,不停地往腿上扑腾,我有时怀疑它的尾巴尖上那一小绺白毛都要被甩掉了,我尝试着揪了揪那绺白毛,发现长得很结实。
  我们的村在半山腰,青山环绕,一年四季阳光明媚。小乌出生在我家下坎的一户农家的猪圈旁,依山而建的村子有个特色,就是我家的院子平面会基本与下面人家的屋顶齐平,我们称下面为下坎,下面称上面为上坎。小乌出生的那户人家也是我们本族的人家,没在什么高贵的血统。
  小乌的母亲也是一只黑狗,村里的狗是散养的,它们可以随意串门和随时恋爱,所以小乌的父亲不可考。小乌的母亲生了小乌一窝四个兄弟姐妹,其中一只是白的,其它的三只与母亲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村的习俗中,白色的狗是不吉利的,养的大点就会被吃掉,这是小乌那白色的同胞命中注定,也无法更改的,事实上,后来就是这样。
  那时农村把家里的狗都看得比较主贵,轻易不会送人,由于我是父母把我从城里送到乡下读书的,大有城市少年上山下乡锻炼的感觉。尔时,城乡的泾渭比较分明,所以我要只小狗的愿望也是比较容易实现的,不过我发现,他们也是把体型最小的一只狗指定给我,那就是小乌,已经能要到一只小狗来养,我已经是心满意足了,哪里还有在意它的大小。小乌还在哺乳期期间,我经常去亲切的探望,希望它赶紧满月,尽早成为我家庭的一员。
  满月抱走小乌时,它的母亲被关在屋里拼命的叫,虽然是同一个村子,但也是离别。刚到我们家前几天,小乌被放到堂前新的窝中,没有人陪它,也没有妈妈陪它,小乌整整叫了三个晚上,那呜咽声忽长忽短,如泣如诉,让我睡不安宁,奶奶说叫叫就好了,实际上我知道,小乌的母亲也是在晚上来到我家堂前安慰它的,只是隔着门进不去。
  父母把我从城里送到乡下读书,是对我寄予了高度的希望,因为堂兄在我们乡上读书考上厦门大学,引起一时轰动,父母想着是否可以复制同样的人生,便把我从城里送到了乡下。几十后我在回想,父母亲的用心良苦的,但结果不一定尽如人意。事实证明,乡下的日子使我放飞了自我,爷爷奶奶反正也管不了我,除了读书,我什么都爱干,包括砍柴、放牛、耕田种地,我样样充满了兴趣,这也打下我喜欢农村生活的根基。当然,最开心是有了小乌小伙伴。在乡下读书的结果是成绩一落千丈,多门的功课亮起红灯,在父母眼里大概我的人生岌岌可危。
  小乌成了生活中最重要的伙伴,我带着它流窜于田间地头,茶园竹林,一群群的小鸟在小乌的扑腾下从茶树上惊飞,大人们说狗可以上山撵兔子,反正小乌从来没有抓到过兔子,倒是有一次不知从哪里叼过来一条死蛇,吓得我毛骨悚然。成天厮混在一起的好处是我在吃饭时假装不经意地把肉掉到地上,让眼巴巴望着我的小乌名正言顺地改善伙食,小伙伴之间不应该就是这样互相关照的么?
  最让我感到费解的是小乌会算时间,那时我在乡里的中学读书,住校的那种。周日晚上回学校,周六中午放学回家,家离学校有五里路,一半的山路,一半的公路,周日我挑着一周的米和咸菜回校时,小乌跟着我后面,把我送到山路和公路交接处就独自回家,周六中午小乌会在山路和公路的交接处等我放学回家。第一次周六中午见到小乌在那等我时,我以为是爷爷带着它到地里干活,爷爷告诉我,一到周六近中午的时间,小乌就会去那里等我,此情此景,几十年后我是仍然不能忘怀,至今也还是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一只狗会有这样的智慧。
  用现在的话来说,相聚总是短暂的,离别终是长久的。鉴于我在乡下读书的不良表现,父母决定让我回城开展回炉活动,那就意味着我要离开,小乌却不能随我迁徙到城里,分别就在眼前。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小乌可能有对离别的预感,一直在我的脚过徘徊,谁也把它拉不走,最后还是我把它带到了堂前,锁住了门,我才得以离开,小乌的悲鸣从风中传来,一直到我转过山下的拐角才渐渐变小。那时我也没想到,再也没有见过我的小乌。
  我就这样从它的狗生中走过。
  几十年来,我从来没忘记过小乌,它的眼神和撒欢经常在我的脑海掠过。我总在想,我经常念诵的《心经》和《大悲咒》会不会让我的小乌得到回向。会不会有一天,在哪里和它有不经意的再相逢。
  

  审核编辑:花落无声   精华:花落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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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散文主编   花落无声:
在所有的的动物中,狗是最通人性的,也是人类最忠实的朋友。可以说,狗虽然不会说话,可它的灵性与忠诚常常令人感动。此文写得细腻感人,感情真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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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吟湄

    好!

    2019-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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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花落无声

    我家以前也养过一只黑狗,会看家,会出门迎接它的主人,特别懂事。后来,过春节时被我不懂事的儿子用鞭炮炸跑了。在外面大概流浪了两年,不知道有些什么遭遇,在一个夏天,它带着一身病回来了,不久就死了。

    2019-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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