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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情春梦

作者:许有科    授权级别: A    编辑推荐    2019-11-08   点击:

  东风吹雨过青山,却望千门草色闲。家在梦中何日到,春来江上几人还?
  川原缭绕浮云外,宫阙参差落照间。谁念为儒逢世难,独将衰鬓客秦关。
  ---唐·卢纶
  【一】
  一场不大不小的雪,洋洋洒洒,似花非花,似雨非雨,时大时小,很不乐意地飘洒着。第二天居然在大街上留下了冰溜子,行路异常困难。这样的路况行车最是危险。老白把档位切换到手动挡上,不敢踩刹车,小心翼翼地前行。就这样在遇到红灯的时候还是打滑。雪后的天气格外清冷,丝丝的风像钢针一样钻透衣服,刺到皮肤上,钻心地痛,让人不自觉地抱紧膀子,缩住身子。高速公路上倒是车流如蚁,车道上没有积雪,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沙。如果跟近了,前车卷起的雪雾就会使你失去方向感,所以他小心翼翼地踩下刹车,把档位换到二挡,远远地跟着前车走。终于有机会,他稳稳地踩下油门,车子一声低沉的闷吼,瞬间超过了前面的车。车子音响里传出师姑娘清淡朴实的北京小调《探清水河》:“桃叶儿那尖上尖,柳叶儿那遮满了天,在齐位的这个明阿公,细听我来言呐,此事哎出在了京西蓝靛厂啊,蓝靛厂火器营儿,有一个宋老三......”,这是一个叙事性的歌曲,讲的是在清末民初的时候,一个名叫大莲的女子和小情人小六殉情跳河的故事。近代版的梁山伯与祝英台。他的脑子里突然闪现出“孽海情缘,一帘幽梦”几个字。芸芸众生,都为一个“情”字所困,千百年来无人能够逃避。
  老白原来是公务员,过着按部就班、不死不活的日子,成天在皮笑肉不笑的环境里逢场作戏。混了个部门的头儿,每天出入各种酒场和娱乐会所。5年前到南方挂职两年,见识了发达地区的繁荣,结识了很多生意人。信心满满地回来想大干一场,但由于自己主管的行业由于环保问题被问责,他是第一个替罪羊,屁股还没坐稳就要被撸,觉得非常委屈,专门去了一趟北京、广州,做了一个咨询和市场调查,索性自己提前辞职,在广州注册了一家投资公司,随后在本市成立了分公司,把一条船山上的一位科长也劝退,拉拢过来担任公司总经理,自己是实际控制人。还有几个银行的朋友作为顾问和谋划者,敲锣打鼓地干起来了。说是投资公司,其实就是从事小额贷款业务,说白了就是挂羊头卖狗肉,被同学朋友老王戏称为“披着羊皮的狼”。确实如此,现在随着经济下行,企业普遍不景气,以银行贷款、利息为主的财务成本压得企业喘不过气来,为了防止产生不良记录,企业只好四处借贷,小贷公司应运而生,生意好得一塌糊涂。老王是昌州商业银行的行长。老白在一帮子军师的策划下,充分动用老关系,由几个在本地很有实力的房地产商做担保,在同学那儿贷了5000万元作为周转金,由银行、企业的老朋友牵线,做起了搭桥贷款,开始高息放贷,步入了金融行业,生意出奇地好。这种空手套白狼的买卖稳赚不陪,几乎没有成本,只适用于有特殊关系的人群。第一年流水就7千多万,还掉银行贷款,纯利润2千多万。老白穷了一辈子,突然钞票像暴雨落下,还是有点不适应。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和大老板、政府官员吃喝打牌泡温泉,这也是联系业务的主要场合,都是电话遥控。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舒坦使他十分惬意。虽然身份变了,原来的部下都成了自己巴结讨好的对象,但这些人比猴还精,每次都是局长局长地奉承,他也很受用地坐在一号位置上颐指气使,临走时使个眼色,每个人都有一个手提袋,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带了个小玩意儿,拿回去给儿子玩。”这些人回家打开,不是整条的高档烟,就是金银币,老领导给的,不但放心,而且也很荣幸。老白的事也就更加上心,交办的事情处理得利利索索。听老王的建议,200多万给自己置办了一辆其貌不扬的辉腾。又买了一辆帕萨特作为业务用车,配上司机,公务场合用。辉腾自己开。在机关呆的太久,不敢张扬是本能,低调的奢华是首选。人一旦有钱,就格外重视养生,办了几张健身卡,有事没事拉上几个狗朋狐友装模作样去健身。健身房里认识了胡琴。也学会了游泳,挺着大肚子在池子里狗刨。是西山温泉的VIP,前台小姐见了他比亲爹还亲,笑得脸部肌肉抽筋,一来二去就成了他的胯下之物,一有机会就腻在一起。在朋友们跟前也不回避,经常带着出入酒池肉林,俨然一对情侣。老王戏谑他是“一树梨花压海棠.”警告他“小心老腰”,他呵呵一笑,对一句“老身本是云中鹤,奈何落入凡尘中。廉颇虽老饭量不小!”他老婆也是多才多艺,会弹琴,会写,在妇联工作,工作很轻松,对打麻将格外着迷,经常鏖战通宵,夜不归宿。现在老公大把大把地往家里拿钱,知道在外面辛苦,而且她也是场面上混的人,对一些事情见怪不怪,也懒得管。乐得老白放心出入柳巷,夜宿他乡。
  今天是星期六,他要去机场接胡琴。胡琴原来是个音乐老师,老公姓刘,在区农办工作,猥猥琐琐熬了十几年,混了个副科级。胡老师身材曼妙,皮肤白皙,气质优雅,落落大方,一双狐媚眼风情万种,袅袅娜娜地走过校园,总会有无尽的注目。刚开始被校长拉上在外面吃吃喝喝,中途来上一曲《好日子》、《康定情歌》等,赢得满堂喝彩,格外长脸,所以得到了校长的垂青,调到办公室随侍左右。一次酒后在酒店的包厢里曲意成全了老校长的美意,随后在校长的不懈努力下,顺利解决了高职问题,当上了主任。老校长也是重新抖擞精神,跨马上阵,过起了第二春。考虑到领导废寝忘食,日理万机为工作操劳,胡主任专门在校长的办公室安放了一张床,校长就开始经常加班,作为办公室主任自然不能离开,沏茶倒水,服侍领导天经地义。世间的事总是逃不过别人的眼睛,时间一长,老婆子发现猫腻,不打招呼闯入领地,深夜搅乱了领导的正常工作秩序。风言风语传开,老领导提前退休,胡主任重新被委以重任,调到图书馆整理图书去了。上下班也是等没人了才走。校园里胡主任袅娜的身影不见了,大家也是颇为惆怅。东边日出西边雨,校长退休了,以前给学校搞修建的包工头子钟总恋旧情,隔三差五地约请校长吃饭,在饭桌上重温当年的辉煌,胡老师自然不能落下。失去了校长的支撑,胡老师在一套高档内衣面前踟躇徘徊了好久,导购小姐也是很惊诧,以前胡主任不是这样的啊,看上的衣服都是轻描淡写地努努嘴就包上了,最近怎么回事,这套衣服看了好几次,却始终没有努嘴,最后还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走了。钟总垂涎胡老师已久,只是隔着校长这根老苦瓜,加上是自己的财神爷,不敢冒然动手,只是偶尔拿起手机发给黄段子过过瘾。
  胡老师年近40,风韵犹存。家里的那个在当初结婚的时候就有些别扭,出身贫寒,家里一大堆超生的兄弟姐妹,只有他稀里糊涂考上了中专,毕业分配到乡镇,摇身一变成了“公家人”。稍有些文采,人又老实,借调到了区农办,呆了几年才正式调过来。第一次见到胡老师,惊为天人,荷尔蒙爆发,哭哭啼啼地紧追不放,胡老师心一软就下嫁了。算是懒蛤蟆吃上了天鹅肉。古人讲婚姻要门当户对,自然有其深刻的道理。这一对算是门不当户不对。新婚劲儿一过,胡老师就发现他根本没有讲卫生的习惯,不洗脚,不洗澡,吃饭像个猪一样,给什么吃什么,不知道酸甜苦辣咸,也没有任何评价,本性暴露。他本来就对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有点不相信,自卑感很强,所以格外关注胡老师的一举一动,如果发现胡老师和别的男同志说句话,就一定不依不饶地刨根问底,连个标点符号也不能落下。胡老师本来就委屈,被他这么折腾,母老虎本性爆发,将他骂得狗血喷头,在家里是不敢造次的。老校长与胡老师的好事被搅他是首功,他采取的盯梢战术起了作用。尾随胡老师成了他的必修课,买了很多破案、侦探的书刻苦钻研,并学以致用。经常盯住校长的窗户五味杂陈。终于有一次躲过门房,悄悄地来到门前,侧耳倾听,真切地听到了校长和自己的老婆沙场鏖战的盛况。他恨得咬牙切齿,但本性懦弱,又不敢撞破,只能耐着性子听他们完美收工后悄悄溜走。前思后想,决定发挥自己的特长。于是奋笔疾书,罗列了校长的诸多罪状,匿名投寄到教育局、纪委和主管教育的副市长那儿,顺便也给校长夫人抄送了一份。还没等市长批示,校长夫人就跳起来了,怪不得这个老贼最近鬼鬼祟祟的,身上莫名其妙的香水味,头上几根稀疏的毛发捋得一丝不苟,神采焕发,十天半个月不交一次公粮,交也是了了草草,应付了事,原来在外面有这等好事。收到信的当天晚上,校长打电话说晚上要开会,迟了就不回来了。她刚要发作,突然灵机一动,像平常一样说了句“知道了”,就把电话挂了。她也没心事吃饭,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流泪。她是个贤惠的妻子,是科技局的副局长,平常把校长照顾的无微不至,儿子大学毕业后考上了公务员,留在了省教育厅,混的有声有色。这个不争气的老东西居然做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父母年事已高,高血压、糖尿病,自然是不能说的。儿子在教育厅,前途远大,也是绝对不能说的。这等事情兄弟姐妹跟前也是难以启齿。她希望这种事是假的,校长在关键位置,免不了得罪人,别人污蔑、诬告的情况也不是没有。想到这儿,她的情绪稍稍好了一点,但总觉得像吃了苍蝇一样非常难受。决定亲自调查清楚。待月黑风高,她穿了一套运动服,悄悄来到学校。门卫发现了她,一看是校长夫人,惊得目瞪口呆,刚想拿起电话,被夫人恶狠狠的眼光吓了一跳,只好陪着笑脸打岔:“侯局长来了?校长出去吃饭还没回来”。看到门卫慌张的神色,更坚定了事情的真实性。她突然觉得浑身酸软,腿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稍稍缓解了一下情绪,她低吼了一声:“把门打开”。门卫乖乖的打开门,她进去朝行政楼走去。校长在三楼,从楼下看,校长室的窗户帘子紧紧捂住,看不到任何东西。三层楼她爬得非常艰难,腿软得打滑。来到校长室门前,重重地拍打了几下。屋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两个人接到门卫电话已经中途休战,急急忙忙地打扫战场,听到敲门声已经吓得半死。开或不开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也是校长这辈子最难决策的一件重大事项,感觉非常棘手。主任也没有好的意见建议参谋,两个人傻在屋子里不知所措。一度校长有拉开窗户跳下去的强烈欲望,但为了保证领导安全,窗户上加装了防护栏,贼没防住,倒把自己困在了里面。又是几声重重的敲门声,胡主任瑟瑟发抖,把头顶在墙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突然校长的苹果手机响起了熟悉的旋律,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楼,彻底暴露了自己的位置,接着又听到急促的砸门声,同时伴随着侯局长变了调的吼叫声:“方超英,你这个王八蛋把门打开!”方校长无计可施,只好过去打开了房门保险,开门的同时,熟悉的侯局长扑了进来。校长这回儿尝到了学生受训的滋味。还没反应过来,侯局长的巴掌已经清晰地印在了方校长的脸上,“我们在谈工作”这句话已经来不及说了。眼尖的侯局长很快发现了胡乱叠起来被子里露出的粉红色的女式裤头,她像非洲大草原上的母狮子,恨不得一口把猎物咬碎撕烂。一把抓起被子扔了过去,办公桌上的东西噼里啪啦落了一地。之后组织部谈话,给了他两条路,一是提前退休,让开位子;二是接受处分,降半职。考虑再三,此事已无退路,和候局长商量善后,侯局长深明大义,选择了退休。
  却说方校长提前退休后,被侯局长困在家里洗衣做饭,改过自新,外面也不敢出去,像个孙子一样听凭局长调遣。侯局长毕竟是场面上混下的,反复权衡利弊,不离婚是上上策,方校长也是松了一口气,但和胡主任的约会已经被客观、无奈地取消了。胡主任失去了靠山,丢了脸面,憋得难受,只有拿男人撒气。男人虽然荣立首功,但日子更加难过,连猪食也吃不上了,反倒觉得自己错了。又舍不得离婚,只是在床上出气,偷偷买来各种春药,大剂量服用,把胡主任折腾得七荤八素,一到晚上就发慌。胡主任毕竟自己心里发虚,也不敢过分拒绝,只好忍住让他发飙。刘科长虽然懦弱,但下足了床上功夫,胡主任不配合,就明目张胆地在外嫖妓、酗酒,算是报复。自己犯错在前,胡主任也是无计可施。
  【二】
  且说建筑商钟总自从校长退休回家后,觉得机会来了。频繁约校长、胡主任吃饭,慢火细炖,醉翁之意不在酒,终于在一次酒后把胡主任带到了京东宾馆,迈出了万里长征第一步。女人是物质化的动物,她们对事物的选择是很理性的,现实得让人发怵。没有了校长支撑,她已经习惯的谄媚的笑、灯红酒绿的场面没有了,而且刘科长这个样子也使她万念俱灰。几次钟总假装不经意地说他有好几套房子一直空着。胡主任心知肚明,也不拒绝钟总送的宝石手链、丝巾、苹果手机,现在又有房子诱惑,自然是不能放过的。万事开头难,有了第一次,其它一切就顺理成章了。和钟总出双入对已成自然。
  钟总早期在乡下务农,后来招揽了几个亲朋好友,农闲期间四处给人家盖房子,渐渐成型,小有名气。90年代初,拿5斤鸡蛋、10斤清油、两条红塔山拜访了一下县商业局局长,顺利承包了县百货公司库房改造工程,赚了九万块钱,算是第一桶金。之后随着人脉的拓广,也摸清了这个行业的一些潜规则,上手很快,挂靠正规建筑工程队,作为其中的一个项目部,缴一点管理费,开始承揽一些比较大的工程。之后注册成立了自己的建筑公司,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2000年以后,房地产行业异军突起,他瞅准时机,开发了第一个住宅小区,稳坐本市房地产行业前排。凭着数十年积累的人脉,加之有钱后的虹吸效应,各路人马主动向他靠拢,他掌握的信息更加充分准确,接连在市区黄金位置买下了几块地。2008年以后土地价格暴涨,随后房价坐上了火箭,他储备囤积的土地成了寸土寸金,原来每亩十几万元拿下的土地,都是炙手可热的的黄金地段,现在每亩500多万都挡不住,而且有持续暴涨的趋势。老钟盖了几十年房子,求情下话,请客送礼,遭人白眼,从来没有这么顺利过,经常在梦中笑醒,每天睡一觉醒来,自己的资产就在增加。他把早期跟他一起打天下的伙伴安排在各个部门当经理,自己是董事长兼总经理。改造了自己的办公室,前后套间,前面一个小套间配备了漂亮的女秘书,后面的套间是休息室,在很隐蔽的位置放了一个保险柜。中间办公室清一色红木家具,专门找雷台的冯道长勘察了一下风水,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结合自己的生辰八字、属相,确定了大板桌的摆放位置和室内摆件。在右手的位置放置了一个白菜如意,桌子左上角放置了一个大尺寸的白玉貔貅,桌子正前方安置了一个鱼缸,在高大气派的旋转椅后面的墙上挂了一副他和省市主要领导合影的巨幅放大照片。按照有钱就必须有文化的思路,在其它三面墙上挂了几幅本地知名书法家的字画。整个办公室显得财大气粗,但总觉得多了或者少了点什么。中国人讲究“富贵”二字,富在前的话,贵就必须跟上,所以在酒酣耳热之际,弄了一个某某代表。每年开完会的代表出席证,被有意无意地放置在别人肯定能看到的位置。比较烦恼的是钱袋子鼓了,老婆却老了。按照目前的身份和实力,自然不能和花柳小巷的那帮子土锤同流合污,自然就要在身份相当的群体里面寻觅了,所谓水涨船高。东莞太远,不能经常去。本市熟人太多,更不能在皇家洗浴留恋太久。省上高档一点的地方隔三差五就能碰到以前的熟客,也是索然无味。五年前,永州物资公司的销售员小尹来推销瓷砖,让他眼前一亮。这个女人三十出头,原来老公在铁路上,聚少离多,多年不育,互相埋怨,见面就吵架,后来离了。她有一双不明显的双眼皮,蛾眉如柳,眼神勾魂,天然风流,笑靥如花,丰腴而不失袅娜,看得他神魂颠倒。于是特别照顾,女子高兴得请客吃饭,他也不拒绝,一来二去,钟总的称呼渐渐变成了“老钟”,女人的肚子也渐渐大了,老钟让他做掉,但小尹心机独有,特别有主见,坚决不做。女人母性天性爆发,这几年下足了功夫,求医问药不见效果,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孩子,打死也不会做掉。老钟年过半百,内心也对自己的实力特别高兴,也就默认了。他膝下有两个儿子,已经成年,经营着两个公司。这么大的家业不在乎多几个。于是在邻近不到一百公里的城市注册成立了一个物资公司,购置了一套房子,把小尹安置到过去负责,隔三差五过去洒水交粮,倒也太平。现在儿子已经5岁了。他老婆是一个典型的家庭妇女,平常老钟说一不二,她也只有唯唯诺诺的份儿,风言风语听到了一些传闻,也不敢过分打听,只是听之任之,男人在外打拼不容易,旧社会还三妻四妾呢,随他去吧。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老钟烟花巷里流连太久,厌烦了硬挤出来的巧笑,所以格外留意生活单纯的女人。第一次见到胡老师就干咽吐沫,尤其是她在酒桌上唱歌的神态让他如痴如醉,感慨世间还有这样勾人的婆娘。奈何她与校长动作亲昵,实在不好过分。现在终于有机会,自然不会放过。胡主任就范后,觉得有了依靠,自然也是倾心尽力。刘科长强化培训的效果发挥了作用,娴熟的技术让老钟欲仙欲死,较之那些专业风尘女子只想着要钱的应付动作直接提升了一个档次,哀叹前半生白过了。世间事就是这样,所谓无心插柳柳成荫,刘科长也没想到自己辛苦培训的熟练工会为别人服务。钟总在东郊新开发的小区内装修了一套房子,交给胡主任去住。又买了一辆奥迪Q3,方便业务和在他酒后去接他。如法炮制,新成立了一家装修公司,交给胡主任打理。胡主任索性办了内退,专司经营公司,在老钟的特殊关照下,生意也是红红火火,加之自己用心,又有做生意的天分,老钟的朋友都成了座上客,生意走上了正轨,逐渐在业内也是小有名气了。于是胡主任又有了一个新称呼:胡总。可怜刘科长欲哭无泪,只能借酒浇愁,想离婚又觉得心有不甘,公务员的身份又不允许他过分造次。几次在饭桌上碰到钟总和自己的顶头上司推杯换盏,那个亲密景儿让他恨得牙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假装不认识,偶尔还得双手举杯给钟总敬酒,心里五味杂陈,发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慢慢等机会吧。和胡琴的婚姻已经名存实亡了,虽然没办离婚,但她已经好长时间不回家了,他也知道她住在哪儿,也跟踪过几次,但他就是没勇气敲开那扇充满仇恨的门。
  【三】
  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自从和胡总成交后,新鲜劲儿持续发酵,钟总到小尹那儿去的次数明显减少。小尹觉察出了一点味道。女人的直觉是很可怕的,尤其在男女关系方面。她不动声色打探,找到了问题的根源。从来都是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得陇望蜀不尽是刘禅独有,贪得无厌是人类的劣根性。“吃着碗里的,瞧着锅里的”,那一个也放不下,欲罢不能的占有欲控制了人的思维,助长了邪恶的念头,滋生了剑走偏锋的欲望。小尹是个个性十足的性子,老钟的老婆能忍,她却不忍,她不允许自己的东西别人乱用。于是杀上门来,在一个黄昏敲开了胡总的门。胡总先是一愣,然后心里明白了大半。看到这个比自己年轻,一身名牌,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略有一股醋意闪过。多年的职业生涯和市场打拼,使她练就了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小尹本想过去抓脸撕衣服,但一瞬间被胡总冷艳的气质镇住了,一时间忘了自己干什么。两个人同时呆了一会儿,还是胡总心照不宣地说了一句“请进”,把小尹让到了客厅。
  高手过招,刀刀见血。小尹直奔主题,盯住胡总说:“你就是胡琴吧?”“你不就是尹小娜吗?”胡琴冷冷地反问一句,倒把小尹愣了一下,感觉遇到对手了,事情并没有按自己预想的方向发展。“你说怎么办吧?”小尹问道。“什么怎么办,你想办什么?”胡总咄咄逼人。这倒让小尹为难了。虽说她和钟总有个儿子,但毕竟名不正言不顺,自己确实提不出来其它要求。眼前的这个冷艳又不失威严的婆娘有点不好对付。“老钟好长时间没到我那儿去了”小尹说了一半,硬生生把想好的后半句咽回去了:“都是你这个婊子害的”,胡琴冷冷地“切”了一句,说到:“这和我有关系吗?”,是啊,这和她有关系吗,男人都是无情无义的王八蛋。要怪就怪那个吃不饱粑不尽的老贼了。小尹本来准备好的一场恶战就此偃旗息鼓,她倒有些尴尬了。自己以一个不伦不类的身份,来做一件不三不四的事情,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讲都不合适。“怎么不见老钟?”,小尹泄气了。“我怎么知道,他没给你打电话?”胡琴寸步不让。“他好长时间没给我打电话了,儿子也不管...”小尹投降了。胡琴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好可怜,从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自己不也是沦落风尘,寄人篱下吗。她忽然觉得自己干的这些事情好荒唐。转过身,胡琴倒了一杯水,放到了小尹面前。
  女人是情绪化的动物,对许多事情的处理更多的是凭直觉,无所谓对错,自己认为对的错的也是对的。这几年接连发生了好多事,都好像不是自己要的结果,总觉得离自己的初衷越走越远。
  送走小尹后,胡琴感觉非常烦躁。披了一件衣服,信步来到公园湖畔,走上长长的湖堤。华灯初上,湖面上流光溢彩,彩灯闪烁,人群熙熙攘攘,孩子们在湖心小岛上嬉戏,几个广场舞队伍跳得正欢。锻炼身体的人在沿湖慢跑,一对对的情侣悠然漫步在霓虹灯下。她突然感觉自己很孤单,也觉得自己很陌生。回顾过去,自己也是一个小有名气的人民教师,怎么稀里糊涂地做起了生意。原来面对的是青春朝气,笑靥如花的学生,现在每天面对的是斤斤计较的商人,往来拉货满口脏话的民工,讨价还价的顾客,鼻涕乱喷,烟头乱扔,乌烟瘴气的环境。虽说钱比以前多了,但她总能从别人的眼神中看到鄙夷和不屑,原来有钱也不一定受到尊重啊。她当然很清楚别人鄙夷不屑的是什么。回想与老钟的点点滴滴,她渐渐明白,他需要的不是一个长厢厮守的女人,她需要的是一个在别人跟前炫耀的花瓶,一个传宗接代的工具,一个放心泄欲的玩物。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没有任何交流,要说交流也是生意上的事情。这种情况和当初跟校长在一起的情况并无分别。那时作为下属,有求于领导,而且能够得到领导青睐也是一种光荣,也有虚荣心在作祟。而和老钟走到一起,更多的也许是一种迷茫的依托,一种和金钱分不清、理还乱的纠缠,付出的是时间和身体。一种羞愧和屈辱感袭来,眼前的景象变得那么遥远、模糊,她深深地陷入自责之中。不知过了多久,电话突然响起,接起,老钟嘶哑的声音劈头就问“你在哪里?”一听就是喝大了。“我在湖边啊。”胡琴说,“这几天我有事,要出去一阵子。绿意宾馆装修的事已经说好了,你明天和赵经理联系,这两天就安排进场。就这样了噢。”老钟说完就把电话压了。胡琴知道,小尹杀上门来,他必须给一个交代,他这是要去安抚旧部了。她拿起电话想质问清楚,突然又觉得好笑,一缕醋意还未扩散就消失了。
  【四】
  自从小尹事件以后,老钟到她这儿来的次数明显减少,她的时间就多了起来。那些生意场上的伙伴吆三喝四、隔三差五的一起吃喝,自发形成的一个“女神俱乐部”,有开美容院的、经营酒店的、超市的、钢材的、夜店的,还有几个从事地下活动的“老鸨”,大多是一些中途发家,半路暴富的主儿。半老徐娘,铜臭满身。有钱自然要追求完美,口号是:弥补人生的缺憾,抓住青春的尾巴。一个个浓妆艳抹,画的跟魔鬼似的,恨不得浑身上下都把金银戴上,自我陶醉得云里雾里。从人前走过,刺鼻的香水味让人窒息。胡琴不习惯浓抹艳妆,在这个圈子里倒显得清新脱俗,别具一格。也许是受过系统的教育,身上自有一种她们不具备的气质。她们在各种场合也乐意叫她,让她帮助挑选衣服、首饰、包包。也知道她的来路,甚至能够说出一些她也不记得的事情,可谓知根知底。胡琴不在的时候,她们津津乐道挖掘出来的故事,一脸鄙夷地调侃:“清高个屁呀,她比别人也强不到哪儿去,切!”。开美容院的李总也是和胡总想象的经历,弄了一个旗袍协会,一个瑜伽班。一帮子老娘们咬牙套上瘦身内衣,把身体裹进本来不属于自己的旗袍内沾沾自喜,互相肉麻地吹捧。套上瑜伽服搔首弄姿,在朋友圈晒照片,满头大汗地挤出几个心得体会,然后四处打电话要求点赞。好像鼻子里插上两根葱就是大象了。老树皮刷油漆,怎么也遮不掉岁月的无情和沧桑,倒把观众恶心得无处可逃。
  刚开始胡琴看到这些觉得滑稽可笑,她都是被动地参与,时间一长,没有这些活动倒觉得有些失落。所谓久居茅厕而不闻其臭,炫耀、攀比、做作渐染,使她成了一个奇怪的混合体。当她穿上旗袍的时候,发觉自己满身的肉已经无法展示青春靓丽了,一堆一堆的横肉使她信心大失,瘦身内衣使她窒息,减肥已经是刻不容缓。计划很快制定并实施。起先听从李总的强烈建议,制定减肥方案,吃营养餐,喝减肥茶,辟谷,饿得眼花缭乱,眼冒金星,起初效果还是不错,但面对美食难以抗拒,不几天就恢复原样了。又办几张健身俱乐部的会员卡,每周三次坚持健身,在那儿认识了老白。
  【五】
  因为她和银行有业务往来,和老王早就认识,在健身房也是通过老王介绍。老白出身又红又专,虽然这几年混迹于江湖,但做事严谨,谈吐不俗,加上当过几天小官,欺行霸市惯了,自然有一种威严和霸气,没有草根商人的那种俗气和油滑。一直保持着读书学习的好习惯,随口子乎者也地蹦出几句古文,显得儒雅清流,与众不同。胡琴和他握手的时候,温软滑腻、不失劲道的手掌使她心里一颤,不禁多看了几眼,高大的个子,优雅的微笑,得体的举动,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派头。在他面前,老钟不就是个五大三粗的屠夫嘛。老白阅人无数,对半老徐娘自然提不起兴趣,但眼前的这个却使他眼前一亮,不算漂亮,但自有一种风流体态,眼波流盼,风韵雍容,别有一番风味。刚才握手的时候,风流惯了,有意用了一点力,她无意间发出的娇喘声突然让他心揺神动,瞬间就有一个判断,这是一个有故事的女人。草尖对麦芒,王八对绿豆,一对风流男女各怀心思,相互留意起来了。一来二去,一个贼心不死,一个曲意奉承。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当老白假装很随意地提出下午一起坐坐的时候,胡琴也是忘了矜持,满口答应。老白早约好了老王,出门开车,两个人假意客气,相互谦让,老白拉开贵宾位车门,胡琴优雅地坐进去,不忘道声谢谢。辉腾是专门为低调高端人士打造,一车一风格,表面平淡无奇,内饰极尽奢华,绝无雷同。胡琴坐进去,发现后座上随意地扔着几本《财经》、《银行家》、《第一财经》杂志,还有一本王夫之评撰的唐集,一本英文小说。流露出主人不凡的爱好。不像老钟的奔驰车里面,永远有一股腐酸和劣质香水的味道。出停车场左拐,到老王单位门口。由于是上班时间,老王一身职业装,外面套了一件羊绒大衣,左手提着一个爱马仕的公文包,迈着精干的步伐,习惯地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来,一缕淡淡的清香让人非常舒服。“大中午的不好好挣钱又胡跑!”老王假装没看到后座上的人,和老白唱起了双簧。“挣的钱都给了你们这些地主老财,长工还有个放假的时间。这是胡总。”老白向后看了一眼,算是礼节性的介绍。老王假装惊醒,夸张地扭过身子向胡琴打招呼:“您好您好!”胡琴故作热情地迎合:“哎呦,王大行长多日不见,您好!”伸出手和老王礼节性地握了一下。
  车子一缕青烟驶出城外,上了环城高速,不一会儿来到一个非常僻静的农家小院。这个院子外面绿树环绕,看不出有什么特别,进门却是别有洞天,前院花枝摇曳,清香四溢,凉亭错落有致,曲径通幽。靠近院墙的地方是一个风中微微摇摆的秋千,不经意的地方是木制的躺椅,阳光在这个院子里格外温柔。身着青花服装的迎宾小姐袅袅娜娜地迎过来,看到老白笑靥如花,“白总来了,请进!”优雅地打着手势把客人领到院子里。这是一个古色古香的中式小院,院子中间是一座假山,潺潺流水不紧不慢,克莱德曼的钢琴曲叮咚雅致,格外清新。淡淡的香水味似有似无,胡总心情大好,特意留意了一下老白,此景此物倒是绝配,对老白的好感又加一份。不像老钟常去的地方,清一色的红木家具,臃肿逼仄,慵懒浮肿,一股一股的羊膻味让人透不过气来。
  老白熟门熟路地朝里走,一个主人模样的女子早在门口迎接。这个女子40岁上下,小鼻子小眼,五官格外精致,皮肤白皙,身材袅娜,却像是一个江南水乡的风致女子。只见:盈盈笑意迎客来,款款深情伴君旁。她是这儿的老板娘,姓苏名珺,老王的旧相识。看老白几个走近,老板娘笑得格外灿烂:“白总贵客,今天怎么想起我们这个小地方了呀,您可是有日子没来了呀”,老白大大咧咧地站到门口,对着胡琴夸张地做了一个手势,“女士优先”,等胡琴、老王进门,他才跨进房门,对老板娘说:“今天都是贵客,上几个拿手的好菜”,停顿了一下又不忘调侃:“不要光顾着王行长的口味,也照顾一下我们”,说完油滑地一笑。老板娘莞尔一笑:“白总没良心,哪次不是照顾您呐1”说完偷偷地在老王的胳膊上拧了一把,疼得老王差点叫出声来。调侃寒暄之间,胡琴也明白了大半,这两位看来是这儿的常客。这个老王品位不错嘛,居然在这样偏僻的地方金屋藏娇。室内放着一组极简的沙发茶几,线条分明,干净利落,看似简陋,却是上好的木质,透着一份低调的贵气。墙上挂着几幅刺绣,仔细一看都是名贵的苏绣,精致风雅,绣的是楚楚动人的古装女子,倒是和老板娘很相像。
  三人你推我让,最终分主宾客落座。老白对老王说:“今天看到一个消息,说是明年开始将中国A股纳入MSCI新兴市场指数和全球指数。到底是利好还是利空?”老王嗤之以鼻:“中国股市不过是一个合法的赌场,利好利空又怎样?”老白呵呵一笑,对胡琴说“老王被股市套傻了,你看是不是愤愤不平?”胡琴莞尔,说“股市我不懂,前几年买了点基金,现在也被套着。”老王点了一支烟,像是自言自语:“中国股市是一个负和博弈场所,是一种两败俱伤的博弈,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作。作为散户只有挨宰的份。通过大规模的IPO,以“打新”和“牛市”为诱饵,诱导中产阶级进入股市,养活了一大批上市企业,其实这些企业鬼知道在干什么,但一旦上市就通吃通盈,成为最大的受益者。像我们身边的几个上市企业,没有一分钱的收入,全部是银行贷款,通过各种手段进入股市,却成了人人向往的明星企业。纳入全球指数对中国股市来讲也许是个利好,毕竟走上了国际化、法制化的轨道。如果一定要讲价值投资,数千只股票可能不超过几十只吧。”
  因为老白昨天就打电话点了几个主菜,闲谈间,菜上来了,四个凉菜分别是卤水拼盘、水果沙拉、凉拌菜心、绿豆虾仁,做的很精致,也考虑到有女士,特意配制。主菜都是位菜,首先上来的是一道佛跳墙,通过十几个小时的熬制,汤汁浓稠,鸡蛋大的鲍鱼软脆适口,上好的海参、鱼唇、杏鲍菇、蹄筋、花菇作陪,但少了牦牛皮胶、墨鱼、瑶柱、鹌鹑蛋等,地域所限,这些东西采购很麻烦,由于成本问题,价格过高,点的人也不多,但味道绝佳。北方人一直以牛羊肉为主,很少点南方菜。胡琴吃饭也是以面食为主,傍上钟总吃饭都是大锅牛羊肉,大盘鸡,也不讲究,南方菜吃的很少。老王故意说,“这佛跳墙怎么这么快就上来了,老白你不是糊弄人吧?”老白嘿嘿一笑,说:“为了请你们二位,一个月前我就订好了。”明显撒谎,但听着舒服。胡琴问:“这道菜有什么说法吗?”老王开始卖弄:“这道菜是清道光年间由福州聚春园菜馆老板郑春发研制出来的。原名福寿全,福建人嘴秃,发音雷同,后来叫成了佛跳墙。有美容,延缓衰老,增强免疫力之功效,乃进补佳品。用料十分讲究,海参、鲍鱼、鱼翅、干贝、鱼唇、鳖裙等等最少十八个菜分层次放入,制作工艺十分复杂,先在武火上烧沸,后在文火上慢慢煨炖五六个小时,才大功告成。由于取材十分麻烦,火候不好把握,一般饭店不敢做。”老白忙着招呼胡琴吃饭,点这个菜也是有点卖弄的意思。老王又配合得天衣无缝,把胡琴听得心惊肉跳,原来做菜还有这么多讲究,今天跟上这两位也是开了眼界了。拿起白瓷小勺舀了一点汤汁送到口中,滑而不腻,浓而不涩,一股异香浸入肺腑,才知道世间还有自己根本不知道的美味。心底突然一丝感动,这个老白也是真心实意啊。不禁偷偷瞄了一眼老白,眼睛里多了一些复杂的情愫。嘴上却说:“哎呦,王大行长不光会玩钱,还是个美食家、大学问家啊”老白说:“说不定又是网上抄袭的,不过他确实是个吃货。”老王说:“世事洞明皆学问,哪像你这个土锤,钻到钱眼里出不来,不学无术。”他们关系很好,也有共同爱好,不是兄弟胜似兄弟,说话也很随意。胡琴看他们大大咧咧地开玩笑,毫不避嫌,也是一阵轻松。老白和老王是在20多年前在一个研究生班上混文凭的时候认识的,隔三差五喝酒打牌,臭味相投,越走越近,经常在一起鬼混,两个人之间没有隐私。刚认识胡琴的时候,老白眼神飘忽,故作随意,老王一眼就看出来这个家伙不怀好意,挖苦道:“你有点品位好不好,怎么是个母的就想上!”老白说:“你知道个屁,这个女人不简单。”在观察女人、讨女人欢心方面老白确有独到之处,而且长时间留恋温柔乡,积累了丰富的经验,被他瞄上除非自己放弃,一般是逃不了的。
  第二道菜是米汤虹鳟鱼。黄米熬制稀烂,色泽金黄,点缀几粒细碎的葱花,似有似无的已经去刺的白色鱼肉沉在汤底,细腻酥软,入口即化。黄米的清香,鱼肉的醇厚,也是一道美味。虹鳟鱼是高寒地区的淡水鱼,生长期很长,少刺多肉,而且制作也不是很复杂,适合北方人大口吃肉的习惯。胡琴对这道菜并不陌生,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老王说,“王大行长,这道菜有什么说法吗?”老王随意地说:“这道菜在我们这儿很普遍,虹鳟鱼的产地就在我们这儿,这个鱼的学名叫虹鳟,原产于北美洲,不知道哪个吃货引到我们这儿了。对养殖条件要求很高,必须流水养殖三年才能出水。”老白补充道:“我们这儿的新华乡有养殖场,在祁连山脚下,规模不大。另一处在永昌水库。老王说的对,必须流水养殖。”说话间,房门轻响,延迟了几秒钟,却见老板娘苏珺笑盈盈地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了。盘子里放着一瓶酒,一套酒具。她优雅地把酒和酒具摆放到桌子上,仔细地打开酒瓶,满满地斟了六杯酒,细声细气地说:“酒是温过的,领导们慢用。”老白说:“来来来,苏总我们一起。”说完在老王旁边让出了一个座位。老板娘微微欠身,飞快地瞄了老王一眼,说:“我就不了,把领导们伺候好就行。”老白早把一切看在眼里,站起身堵住了苏珺的退路,老王自然知道苏珺那一眼是什么意思,说道:“苏总不太忙的话就坐一坐呗。”苏珺心领神会,又欠身道了一声谢谢,就在老白拉过来的椅子上坐下了。老白已经在她面前摆了一套餐具。老王说:“先吃点,不要空腹喝酒。”“我守着那么大的一个厨房还怕饿着吗?来,我给领导们敬个酒。”苏珺说话间已经端起了酒盘。“女士优先,女士优先。”老白连忙说,并向胡琴方向示意:“这是天马装饰的胡总。”苏珺把盘子端到胡琴跟前,略显亲昵地说:“来,胡总,第一次见面,以后请您多关照。”胡琴忙不迭地站起来,伸出双手托着盘子,说:“苏总的地方风雅别致,一看就是个有品位的人,我敬您。”“哎呦,胡总过奖了,您能来这个小地方是我的荣幸,我先敬您!”老白旁边摇旗呐喊,“你们就不要客气了,一起碰两杯。”老王随声附和:“对,第一见面,碰两杯。”两个年龄相仿的女人各自一手托着盘子,另一只手翘着兰花指,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两杯酒。然后四个人分次敬酒完毕,老王分别给胡琴、苏珺夹了几颗虾仁、卤豆腐,说:“吃点菜,吃点菜压一压。”又看了一眼苏珺。一轮敬酒下来,都喝了不少。老王知道这个1918后劲很大,就是他和老白这样的酒痞子也不好拿捏,他是担心苏珺扛不住。房门轻响,服务员端着一个托盘进来,分次在每个人跟前摆放了一份碗口大小的小南瓜,微微发烫。牙签上面装饰了两颗精致的红绿小水果,揭开盖子,金黄酥软的南瓜瓤子包裹着粹白的百合、暗红的红豆、晶莹的白木耳、细碎的豆角。“快吃点东西。”老王抬头看了一眼苏珺。苏珺已是面若桃花,眼神迷离,她回看了一眼老王,眼神已是满含深情,若有所思,算是感谢。再看老白,虽然脸色如常,但双眼朦胧。胡琴酒量不是太差,现在也是面色潮红,精致的鼻尖上已有细细的汗珠。一时间大家无话,吃完南瓜百合,酒气已经不是太冲。老王调侃老白,“美酒佳人,你就这么干坐着?”老白说:“要不你过一庄?”把球又踢回来了。老王清楚,这个家伙居心不良,要留点空间干坏事。老王说:“要不我扑克牌过庄?二拉五。”苏珺和胡琴异口同声说:“不会”老白说:“你给讲解一下”,老王说就是庄家发牌,对方叫牌,对家如果觉得自己的牌小,就老实喝一个,算是投降。如果觉得牌还不错,就叫2个或者三个,庄家觉得自己的牌更大,可以直接叫到5个,然后翻牌比大小,小者喝酒。其中庄家可以“诈”,就是自己的牌小,可以叫5个把对方吓回去投降,对方如果牌不大不小,或者不敢比牌,就老老实实喝酒。“太复杂太复杂,不好!”两位女子不同意,老白说:“也是,这是我们这些酒鬼们玩的。你干脆小拳过。”老王一想也是。就讲好规矩,每个人跟前六杯酒,输一喝一,二四碰杯。他也知道老白的心思,有意想让胡琴多喝点,为老白创造条件。先从胡琴开始,三个指头大压小,大拇指管食指,食指管小拇指,小拇指管大拇指,无限循环,简单明了,见效也快。吭哧吭哧一轮下来,胡琴输了四个,老王骂老白:“不知道怜香惜玉啊,来,给胡总代两个。”说完给老白提过去两杯酒,三个人每人两杯喝完。随意说笑间酒桌上已经划分了两个板块。接下来是白总,男人之间自然划大拳。他们经常在一起,相互烂熟于心,三下五除二已经结束战斗。老白输了,示意老王喝平,老王也不计较,两个人各自喝了三杯。和苏珺也是小拳,老王有意相让,自己喝了四杯,苏珺喝了两杯。
  该胡琴过庄了,胡琴推脱。酒意半酣,最是放松的时候,老王提议:“要不胡总唱一首歌也算。”大家附和。胡琴推不过,也看到今天场合很融洽,于是喝了一口水,说:“我唱完大家可得喝酒啊!”“同意同意。”胡琴说:“我唱一首《采槟榔》吧。”大家鼓掌以示鼓励。胡琴清亮的歌声响起:“高高的树上结槟榔,谁先爬上谁先尝,谁先爬上我替谁先装,少年郎采槟榔,小妹妹提篮抬头望,低头又想,他又美他又壮…..”酒后桃花摇曳,妩媚娇俏的神态,加之专业的唱腔,优美欢快,俏皮挑逗的歌词,众人听得呆了。老白更是如痴如醉,把自己想象成了那个少年,毫不掩饰的热辣眼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胡琴。当唱到:“我的郎呀,青山好呀流水长…”胡琴明亮含情的目光有意向他射来,让他如雷轰顶,口干舌燥,急得抓耳挠腮。老王也是暗暗称赞,怪不得老白对这个女人念念不忘,果然有内容。苏珺常年经营这个农家小院,很少出门,还是第一次在酒场上听人唱歌,也是新奇而吃惊,对眼前的这个女人也有了一些略带敬佩的醋意。老王看老白有些失态,故意大声咳嗽了一声,老白回过神来,赶快掩饰:“喝酒喝酒!”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其他人也是各自端起杯子,苏珺偷偷把自己的酒在老王的杯子里加了一点,也喝干了。轮到苏珺的时候,大家起哄,也要苏珺唱一首。苏珺父母是南方人,早期支边到西北,没再回去,一直在歌舞团工作。苏珺自小耳濡目染,对唱歌跳舞并不陌生,早年在艺术学校上过两年学,也颇有点艺术天分。老公是她同学,家境殷实,做钢材生意,往来应酬多,索性开了一家茶屋,交给她打理。这几年看到消费水平越来越高,人们都喜欢往农村跑,就把城区的茶屋转让,到这儿开了这个农家乐,请专业人员设计装修,档次提升了不少,生意也是不错。
  苏珺酒后胆子也大了,站起来说:“我唱的不好,大家不要笑话。给大家唱一首《西湖山水还依旧》吧。”清了清嗓子,一缕绵柔的音律流出:“西湖山水还依旧,憔悴难对满眼秋,山边枫叶红似染,不堪回首忆旧游,想那时三月西湖春如绣,与许郎花前月下结鸾俦……”越剧的唱腔委婉缠绵,声音质朴,感情真挚,一般无高音,倒适合苏珺的气质特点。唱到“许郎他负心恩情薄,法海与我作对头,我与青儿金山寻访人不见,不由我啊又是心酸又是愁…看断桥未断我寸肠断,一片深情付东流。”的时候,也是有意对着老王,深情款款,眼神中满是哀怨,并有点点泪光闪现。老王低下头,不敢接她的眼神。老白看的明白,声音未落,就“好好”地带头鼓起掌来,桌子底下踢了老王一脚,说:“这不是许郎,这是隔壁老王。”苏珺羞涩一笑,大家干杯。胡琴也是看的明白,有意说到:“苏总好唱腔!我怎么看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王行应该自罚一杯!”说完笑嘻嘻地看着老王。老王被逼得无路可逃,只好找老白打岔:“还是老白情深意长,四处留情。”老白反驳说:“你这个老贼也不是不解风情的人,站起来,和苏总喝个交杯酒。”老王心下忐忑,但架不住劝,看了一下苏珺,她已经端起了酒杯,也只好端起杯子,在老白的催促下,和苏珺喝了个交杯酒。还没咽下去,肚子上一阵生疼,苏珺的手已经伸过来拧上了。放下杯子,老王不辱使命,“老白、胡总,你们是不是也喝一个?”不由分说,把杯子递到了二人跟前,老白已是急不可待,胡琴嫣然一笑,接过杯子,也和老白喝了交杯酒。胡琴好长时间没这么放松过了,她和老钟的这种关系使她感到压抑和屈辱,已经渐行渐远。周围也没有可以倾诉的人,一个中年女人,还是似家非家的流浪,只有在深夜默默流泪,在健身房挥汗如雨,寻求发泄。自从和老白认识以来,脑海里总是闪现过他的影子,虽说和老王认识时间长一些,但这个人表面上大大咧咧,骨子里高傲不羁,冷若冰霜,让人不敢接近。两个人都是很有学问的人,喜欢看书,品位雅俗共赏,不做作,成长经历根正苗红,受过系统的高等教育,非老钟可比,在各自的圈子里混的都不错。今天他们把自己带到这样隐秘的地方,说明已经不把她当外人了,心下有一丝感动。有意留意了一下苏珺,已是有点醉态,靠在老王的肩膀上,一只胳膊绕在了老王的腰里。老王假装吃菜,装作不知道。
  【六】
  老王和苏珺认识也有两三年了。一次和客户吃饭,第一次到这个地方,也是刚刚营业,客人很多。苏珺游走在各个包厢敬酒劝菜,不知不觉喝大了,吐得一塌糊涂,倚在走廊的木凳子上休息。老王从卫生间出来,看见她楚楚可怜地一人独坐,明显酒多了。一袭淡青色的纱衣垂地,无人照顾,就拿了一个热毛巾过来递给她。苏珺睁眼一看,一个男人站在自己面前,干净的衬衫,儒雅的微笑,清俊的外表,正关心地看着自己,充满磁性的声音说道:“喝多了?搽一把脸,多喝水,到屋子里去休息,外面风大。”苏珺心下一阵感动。她老公一直在外跑,没有多少时间照顾她。开了这个农家院,自己里外应酬,每天累得腰酸背痛,夜晚独守空房,哪怕一句问候的话也没有。自古商人轻别离,嫁给商人,总是秋晚恰归来,看看船又开。嫁郎如未嫁,长是凄凉夜!个中心酸,只有当事人知道了。苏珺羞赫地道声谢谢,想站起来,但腿软得站不起来,老王四处看看,想找个女服务员过来把她扶过去,但看不到一个人,苏珺已经挣扎着起来了,他只好挽起她的胳膊,苏珺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头晕得厉害,站不稳,顺势就倒在他的怀里。他一阵荒乱,又无计可施,只好说:“哪有休息的地方,我带你过去。”苏珺指了一下吧台方向,他只好连夹带拖,摇摇晃晃地把她扶到了吧台前面,看到后墙上有一道门,就过去推开,确实是个休息室,有一张小床,收拾得干干净净。他把她扶过去,轻轻挪到床上,拉过来一个毯子,说:“你休息一会。”说完要走,但苏珺没有放手的意思,他有点着急,把她的手拉下来,指着毯子说:“把毯子盖上,不要着凉了。”苏珺脸色红润,眼神迷离,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声谢谢。他出来找到一个服务员,指了一下吧台说,你们老板喝醉了,给她端过去一杯水。
  那天老王喝得也有些多了,离开的时候也有点意识模糊,只记得有人在他手里塞了一张名片,也未留意。过了几天,才在口袋里发现,看了一眼,是一张VIP金卡,上面是地址和名称,圆珠笔在空白处写着两个娟秀的字“苏珺”。他看地址,才慢慢想起来是什么地方,那天扶过一个醉酒女人,娇小玲珑,弱不禁风,小鼻子小眼,五官十分精致。大概就是她了。
  第二次去的时候,给她打了一个电话订座。她电话里是掩饰不住的惊喜,嗔怨撒娇的口气:“哎呦,我还以为领导把我们这个乡下人忘了,这么长时间不来。我马上安排。”那天苏珺特意描眉画唇,精心收拾了一番,早早地迎候在门前。那天酒后老王扶她休息的时候,久违的男人气息使她难以忘怀,虽是意识有点模糊,但他身上的那种清新的沐浴味道和淡淡的烟草味使她着迷和神往,加重了醉意。一直盼望他再来,一是表示一下感谢,二是他的影子一直挥之不去,想到他就莫名地慌乱,只是急切地想看到他,没有理由。
  老王自己开车来的,后面跟着一辆车,下来的是老白。一共四个人。老王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一条藏青色的毛呢西裤,笔挺整洁,棱角分明,皮鞋纤尘不染,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潇洒干练,阔步走来。苏珺迎上去,早早伸出手,老王握住她的手,小声问道:“今天没喝醉吧!”一句戏谑,倒把苏珺羞得面红耳赤,忘了早准备好的欢迎词。一顿饭苏珺格外尽心,布菜倒茶,跑前跑后,中途喝酒的时候,老王一直护着苏珺,苏珺更是感动,两人相互留了微信,算是熟识了。酒后老白色迷迷地对老王说,这个女子倒有些江南风味。老王正色道:“你这个老色鬼别打她的鬼主意!”老白清楚这句话的份量,平常他是不会对自己说这种话的。也就明白了老王的心思。一种暧昧的气息在老王和苏珺之间弥漫。苏珺感动老王的细心和照顾,每次别人起哄灌她的时候,只要老王在,他都会挺身而出给她挡酒。她更喜欢老王儒雅而又不是幽默的谈吐,渊博的知识,洒脱的处事方式,俊朗的外表。从未有过的一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每天只是希望看到他。老王骨子里清高不羁,但对苏珺却有些柔软体贴,有一点天蝎座的感情洁癖。从第一次见苏珺,就判定这是一个十分单纯的良家妇女,虽说开着饭馆,但这个饭馆品位高雅,通过价格区分群体,来客大多都是社会上层的人士,不是那些乌七八糟的混乱场所。所以他对苏珺很有好感。随着见面的次数增加,他能明显地感觉到苏珺对他的渴望和依赖,也接受了她亲昵的举动,内心最软弱的一块心田微波荡漾。但是他始终很理性地控制自己,不允许自己走出荒唐的一步,告诫自己:“只可远观,不可亵玩。”这倒把苏珺折磨的够呛,好几次他喝醉躺倒在包厢里,她就无微不至地给他倒水搽脸,心甘情愿地收拾秽物,渴望他能留下来。但一觉醒来,不管多晚他都会义无反顾地回家。恨得苏珺牙痒痒。
  【七】
  何颖读着老王转发给她的一个网名叫“寒水自碧”的文章,余香满口,心思悠远。“5月的昌州云淡风轻,走在大街小巷,总有不经意的异香钻入鼻孔。这是一种令人惊喜的香味,像丝绸一样绵软,像少女一样羞涩,又像爱情一样咄咄逼人,使你心思萌动,眼波顾盼,急切地想要追寻她的芳踪。垂柳如缕,云杉静穆,叫不上名字的小叶树在阳光下繁星点点,使你的心里荡漾着畅美的笑意,心思柔软得迈不开步子,突然就想起了某个人,急不可待地想和她分享这个异香袅袅、阳光绵软的午后。
  这时候很容易想起阳光、海滩和阳伞,以及泳衣包裹的美丽酮体和慵懒的沙滩,但总觉得那过于疏阔,无边无际的海洋保不住心思,缺失一种绵密的相思。
  午后的睡意还未散去,小巷里的行人步履蹒跚,偶尔有车静静驶过,树荫下几个老人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对过往的行人投来关切的目光,总要和似曾相识的某个人或者某件事联系起来,为下一句聊天寻找话题。他们的脸上雕刻着岁月的痕迹,这个年龄已经没有了睡意,总要在年轻人的身上寻找自己过去的影子,好像对这似有似无的香味也失去了兴趣。
  路旁的柳树婆娑繁茂,绿得让人愉快。一直很奇怪这种广布于江南的喜水树种,怎么会在昌州这样干旱缺水、风沙肆虐的地方扎根生存,并且意兴阑珊地愉快生长,像成熟风韵的美妇引得人驻足。当又一缕缕浓香真切地浸入脑际的时候,面前是一株株青翠欲滴的枣树。没错,菱形的叶子中间盛开着米粒大小的黄色碎花,繁星一样洒落枝头,在微风中欢快地颤动,婴儿般的笑靥纯粹宁静,沁人心脾的清香渗透了阳光。就在这样一个慵懒的午后,你独自芳芳。“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是燕在梁间呢喃,—你是爱,是暖,是希望,你是人间的四月天”,林家姑娘朱唇轻启,倩影袅娜,爱意暖暖。“原来着姹紫嫣红开遍,都付与这般,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也是这样一个午后,黛玉一句“每日家情思睡昏昏”,惹得宝玉腆着脸往上蹭。”
  她知道老王的心思。他是想让她知道“某个人”是谁。不禁莞尔,这个老王的心思蛮多的嘛。一缕甜蜜的相思缕缕升起。
  她和老王20多年前就认识。那时老王风华正茂,三十出头就是预算处的副处长,在诺大的财政局炙手可热。她也是结婚没几年,是科教文处一般干事。她父亲是副局长的位置上退下来的,之前经常听到父亲对小王处长的赞美之词,也多次暗示她。但是她对综合处的小崔更感兴趣。小崔是市委领导的公子,经常带着她和一帮子小青年出入各种酒店和娱乐场所,喝酒打牌,跳舞唱歌,屁股后面永远跟着一堆抢着埋单的人。豪车变着法儿换,走到那儿都是一路畅通,前面堵车他会毫不犹豫地逆向占道,呼啸而去。没有驾照,但从来没有人拦车。整个昌州城没有他不认识的人,没有他没去过的地方,也没有他办不成的事。酒店歌厅比自己家还熟悉。一天她刚要出门,父亲阴着脸把她叫住,说:“你最近干啥呢。”她耐住性子说:“没干啥啊,就是和朋友们一起吃饭唱歌。”“你是不是经常跟崔建军在一起?”崔建军就是那个公子哥。她回答:“是啊,怎么了?”“以后少跟她来往!”她愣了一下,说:“为啥啊?”“你不知道?!”父亲发火了。她有点心虚了。青年男女,灯红酒绿,总有些出格的事情发生。父亲没告诉她的是,父亲原来当兵的一个下属,现在在缉毒队,给他打电话说以崔建军为首的几个小青年常年在娱乐场所胡闹,而且吸毒,已经是关注的对象,其中就有您的女儿。父亲只知道她经常和小崔在一起,但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执拗的脾气爆发,她还是摔门而去。走到半道,接到一起玩伴的电话,说今天的活动取消了。她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溜达,碰到原来给父亲开车的小朱,接过小朱递过来的冰激凌,边走边吃,送到家门口小朱就走了。原来是父亲给小朱打电话去找她。几天以后,她听到消息,说是崔哥调到省上了。从此黄鹤一去不复返,失去了联系。少年不知愁滋味,发生的一切恍如隔世,渐渐就淡忘了。后来她星星点点地听到了一些关于他们的事情,惊出了一身冷汗,也知道自己失去了许多不该失去的东西,夜深人静的时候也是懊悔得锥心刺骨。重新考虑父亲的话,也就有意关注起王副处长了,但他已经结婚了。在处室几个老同志的关心下,有意撮合她和小朱。小朱能够攀附上前任领导的千金也觉得祖坟冒青烟了,隔三差五请客吃饭,拜托成全,父亲也同意。她和小朱结婚了。
  她是一到晚上就闲不住的人,常年习惯了夜间生活,婚后的柴米油盐让她烦乱不堪。小朱也是退伍后托关系,在她父亲的帮助下进了财政局,算是比较好的单位了。那时候还没有私家车一说,开车司机在单位号称“一把手”,地位不亚于一个处长。下属常例的“冰敬”、“炭敬”等五花八门的节礼一份也少不了司机的,还不包括请托办事。这就是权力中心的放大效应。你要给乾隆送礼,怎么也绕不过和珅吧。婚后小朱也是志得意满,风风光光地吹着口哨进出大门。但不久就发现这位小姐不好伺候,屋子乱做一团视而不见,不会做饭不说,稍有不满就抬屁股走人,四处寻找,总是在酒吧或者歌厅里独自喝酒。吵架后摔门而去,住进了娘家。冷战几个月不见有缓和的迹象,比美国还霸道。对夫妻感情杀伤力最大的就是这种持久的冷战,尤其是离家出走,往往就给对方留下了缺口。小朱自觉委屈,也无处诉说,下班之后没饭吃,以前的狗朋狐友又聚到一起,喝酒打牌,唱歌跳舞,重新又和风月场上的女子接上了头,冷战期间领到家里翻云覆雨,被半夜回家的何颖撞个正着。自此一拍两散。俗话说:“十个司机九个贼,一个才是八九回。”司机这个职业由于其特殊的便利条件,尤其是机关事业单位的司机,经常外出,见多识广,跟上领导出入于各种娱乐场所,引领社会潮流,行走在社会最前沿。总是河边最先湿鞋的那个。现在虽然司机这个行业逐渐淡出,但对擅长做坏事的人都戏称为:“老司机”。
  王副处长由于工作出色,被省财政厅盯上了,一个电话,抽调到财政厅挂职了,期限两年。何颖一次出差,在楼道里碰上了王副,家乡来人,自然喜出望外,加上是老领导的千金,自然不敢怠慢。放下手中的事情,热情招呼她一起吃个便饭。两人来到一个叫“香茗居”的西餐厅,要了两份牛扒,两份罗宋汤,两杯草莓汁,一瓶黑比诺红酒,两人举杯,微笑着碰了一下算是开场。王副简单地问了一些单位的情况,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离婚的敏感话题。半啤酒下肚,话题多了起来,何颖问:“你现在在这个地方,家里怎么办?”老王长叹一口气:“有什么办法,只能是靠老婆打理了。现在特别忙,一个月能回两次家就不错了。”“也是。不过你前途远大,只能是舍小家顾大家了。来,为我们未来的领导干一杯。”老王慌忙端起酒,和她碰了一下,抿了一口,却见她一口把半杯干了,将杯口朝向他微笑示意,无奈他也把半杯干了。喝酒的女人风情万种,主动在酒上挑战男人的女人都是有故事的。一瓶酒见底,看她没有结束的意思,兴致很高,老王又要了一瓶。酒是是人类发明的最奇特、可怕的一种饮料,可以点染情绪、焚烧回忆、引发诗思、激励画兴;使善者更善,恶者更恶;使智者更清醒,愚者更痴昧;使勇者拔刀而起,怯者引颈受戮。酒能把你灵魂深处的魔鬼释放,使你脱去伪装,坦然以对,使你行风踏浪,游戏人生。将生活过得极致的人,就要喝最烈的酒,恋最美的人。又干了一杯后,何颖突然直勾勾地盯住老王说:“你也不问问我过的怎么样?”老王怔了一下,说:“你没必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哦?你这话倒新鲜!”“其实很多事情都不是我们所能左右的,但发生了就要接受。我倒信奉黑格尔的一句话:存在就是合理。”“这句话听你说过,在去年局里举办的演讲比赛上你就说过这句话。你的意思是要我随遇而安?”老王抿了一口酒,盯住她不说话,算是认可她的答案。她毫不顾忌地盯着他突然问了一句:“你以前就没关注过我?把我当空气?”这个话题有点大,有点挑衅的味道。他是大学毕业后分配到支局,在工作中喜欢思考,写了很多东西,经常在《中国财经》等国家刊物上发表文章,引起了领导的注意,在何局长的提议下,把他调到市局,不负众望,工作干得有声有色。结婚前也有好心人提醒他,说是何局长对他格外关注,他的事就是何局办的。他年轻气盛,经历不足,只是埋头工作,也没有多想,更没想到局长还有一个待字闺中的宝贝女儿。后来逐渐明事,也听到别人说他之所以有今天,不过是局长选婿。他懵懵懂懂,也留意了一下这个局内“明星”,漂亮随性,独来独往,很有个性。那时他与现在的老婆正处于热恋之中,一切不过是昙花一现,再未留意。后来娶妻生子,更无暇顾及其他,两点一线,按部就班地工作生活。现在对面的就是那个曾经的明星,或多或少还有点扑风捉影的故事。在她的逼问下,他有点嗫嚅,只好胡乱打岔:“你是名门闺秀,我们怎敢奢望?!”何颖这类话听的多了,自顾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显然对这个空洞的回答不满意。现场有点尴尬。突然刘颖一把抓住了他正要端酒的手,趴在桌子上嘤嘤哭了起来。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说是抓,其实是连抓带掐,他也不敢抽手,出于本能,他伸出另一只手,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几下,小声说道:“我送你回吧。”何颖久经沙场,这点酒还是醉不了她。但是身子还是有点发软。她松开手,说去一趟卫生间。回来的时候已经判若两人。她淡淡的说:“走吧!”下楼两个人拦了一辆车,何颖说了宾馆的名称。下车的时候她坐在后座上不动,他过去拉开车门,把她搀了下来。起先她抱住他的胳膊,上电梯的时候,她已经完全靠在了他的身上。在酒精的驱使下,他大胆地搂住了她的腰,她顺势靠的更紧了。打开房门的一瞬间,她把包随手一扔,一把抱住他的脖子,热辣滚烫的嘴唇就封住了他的嘴,火辣热烈,不管不顾,像是沙漠久渴的骆驼,要把一滩清水吸允见底。
  爱情的发生总是这么突然,没有任何征兆。世界上确实有像梦一样干净的爱,但是没有情欲的爱是不完整的,或者情欲总能催发爱情。之后他们煲电话粥到凌晨已是常态。见面如胶似漆,分别难分难舍。何颖以前是懵懂岁月,现在她真正尝到了爱情的滋味,焦灼、忐忑、甜蜜、向往。她把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记录下来,见面的时候给他。他也从她的字里行间感受到了她的深情和炙烈。他们的事情很快就被有心人挖掘出来了,有举报信已经到领导的案头。两年挂职快要结束的时候,主管副厅长把他叫到办公室,郑重地看了他一眼说:“你现在回去时机可能不太好,不过省上要新设一家银行,你考虑一下,想不想过去。”他有点愕然,突然意识到哪儿出了问题。领导没有明说,他也不好辩解,但心下已经明白大半。这种事自己错在先,领导不明说已经给了很大面子。他感觉非常惭愧和懊悔,辜负了领导的信任。出了领导的办公室,他给老婆打了一个电话,说省上新成立一家银行,有个机会,收入可能更好一些,他想过去。老婆说你是不是不想回昌州了。他说这家银行成立后在地州市肯定要设分支机构,一两年就可能回去。老婆轻叹一口气说你决定吧。这件事他没给何颖说,也有意减少了和何颖的联系。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何颖直接找到了老王的老婆摊派。老王老婆面无表情,拿起水果刀当面切开了自己的手腕,殷红的鲜血流在桌子上,像一片怒放的映山红,说了一句话:“你休想!”何颖震惊了,也吓个半死。老王老婆是一个非常顾家的女人,漂亮任性,在家里说一不二,性格非常执拗倔强,好胜心非常强。大学毕业后在质量技术监督局工作,脾气暴躁,动不动就和领导干起来了,看不惯官场上的猫腻,领导后台操作的一些事情让她签字,她坚决不签,在单位混得岌岌可危。她的弟弟在上海一家保险公司总部任职,索性辞职到这家保险公司的昌州分公司,几年后升任主管,倒是干得有声有色,收入比以前翻了好几番,每天除了工作就是相夫教子。对老王的蛛丝马迹特别敏感,收集了一些证据摔到老王跟前,老王耍懒,不承认,她二话不说提起一瓶子酒咕咚咕咚一饮而尽,吓得老王坐在床边伺候了一晚上,彻底打消了那些花花肠子。她本着攘内必先安外的策略,先把外围的事情处理干净,回家再慢慢收拾这个不要脸的主儿。她单打独斗惯了,主意已定,就等机会。本来准备主动出击,没想到何颖自己找上门来。她决绝而自虐的举动,使何颖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遇到的不是善茬,也有点钦佩和感动。换做自己,不一定有这份捍卫领地的勇气。她主动退出了老王的生活。最后一次约老王还是他们俩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她定定地地看着眼前的这个让她心动的男人,想到他老婆的所作所为,突然觉得他离自己是那么遥远,像雾中花,水中月,近在眼前,却是一场虚妄。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举起酒杯自顾自地一饮而尽。老王心下忐忑,内心充满了愧疚和惭愧,也是端起杯一饮而尽。两个人都不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没心思吃饭。端起第二杯的时候,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碰了一下,同时喝尽。她眼睛看着窗外,轻轻地说了一句:“你抱抱我吧。”老王走过去,轻轻地揽过她的肩头,一阵压抑的抽泣声使她浑身颤抖,他感觉胸口一片湿凉,同时袭来的是肩头的剧痛,她咬住了他的肩膀,毫无松口的迹象,传达的是委屈、无望和无奈的不舍。他没有挣扎。好久,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只听她断断续续地说:“我们真的没希望了吗?”他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更紧地抱着她。突然,她一把推开他,扬起泪渍满面的脸庞,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像是要把他印在自己的身体里。他也定定地看着她,相对无语。她突然起身,拿起衣服和挎包,推开他决绝地推门而去。
  一年后,老王回到了昌州,和老白一帮子狐朋狗友重新活跃在昌州的酒池肉林。和何颖再次见面的时候,各自心里一颤,但表面上都是波澜不惊的微笑,少了一份情欲,多了一份亲昵。
  闲暇的时候,老王喜欢一个人开着车,到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上随性飙车,累了就坐在地上看云卷云舒,耳边呼呼的风声从亘古传来,生生不息,无休无止,感受生命的渺小。遥远的往事总是他心里一阵刺痛,许多事情过去了就不会再来,许多错误永远没有弥补的机会,只能交给时间去抚平一切。他何尝不知道苏珺的心思,但他没有老白的那种无所顾忌的豁达,不会让下半身指挥大脑。他不想再次踏入那个无底的深渊,不想让自己、让他人去做根本没有结果的事情。这一点他不想给老白讲,也无法向苏珺说明。他们之间保持着一种柏拉图式的交往,面对苏珺幽怨的眼神,他只能装做看不见。
  【八】
  一场精心安排的酒宴,成全了老白的心思,也是胡琴就坡下驴的机会。所谓郎有情,妾有意,水到渠成的事情。当现有的基础无法支撑爱情大厦的时候,最现实的选择就是摧毁它。胡琴和钟总的结合更多的是现实交换,而不是爱情。爱情在现实面前永远是其次的选择。缺乏经济基础的爱情是不会长久的。如何成功而体面地退出老钟的生活是胡琴当前面临的首要问题。她不动声色地把现在的房子过户到自己名下,公司收入的一部分陆续打到自己的个人卡上。在老王的帮助下,以公司名义贷款500万元,以进原料为名,分批次以受托支付的方式打到圈子内的几个闺蜜账户上,闺蜜以现金的方式再还给她,通过增加负债的方式,置换了大部分收入。一切天衣无缝。她给小尹打了个电话。小尹如约而至。给老钟打电话的时候,口气非常强硬,毫无商量的余地,要他下午六点半到房子里。老钟不知就里,只是感觉最近这个婆娘有点反常,可能是最近冷落了她吧。路上还想着应付对策。进门才发现沙发上坐着小尹,胡琴抱着膀子站在窗前望着外面。他愕然惊讶之余,胡琴已经转过身来,冷冷地看着他,使他心里发毛。他能明显地感受到胡琴压抑的怒火。她冰冷地说:“解释一下!”老钟做梦也没想到这两个冤家能在一起,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一屁股做到沙发上,点了一根烟,不敢看胡琴的眼睛。小尹也是在冷冷地看着他,胡琴的问话也是她想问的。两个女人的眼光像两把利剑,一起刺向他,使他如坐针毡。玩火者必自焚,他尝到了个中滋味。好久,他挤出了一句话:“你说怎么办吧!”一切在预料之中,这是胡琴想要的答案。“500万,我退出。”胡琴冷冷地说。老钟的火腾地一下升起,心里骂了一句,你他妈的是镶金边的。讨价还价是商人的内功,他突然流氓本性爆发。“50万,不要拉倒!”胡琴冷笑一声:“那就等税务局的人来再说吧。”偷税漏税是商人的软肋,屡试不爽。这也是老白给他的主意。老钟抬头,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个女人,熟悉而陌生,漂亮的脸蛋现在却是格外可憎。他心里很清楚,这个女人掌握着公司的大量核心机密,一旦翻脸,自己无论如何都是赔不起的。小尹也对胡琴的咄咄逼人看不下去了,心里说你不过就是个婊子,陪睡了几年,怎么也值不上500万吧。嘴里挤出了一句话:“不要脸!”胡琴的眼光像杀人一样射过来,小尹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生了儿子,就是事实婚姻,重婚罪知道吧?”老钟的防线被彻底击溃了。最后达成协议,老钟给胡琴200万,房子也给她。她从公司退出,不再纠缠。速战速决,第二天胡琴就办了交接手续,扬长而去。老钟看着账本,明知其中做了手脚,但一时半会也查不出所以然,只好自认倒霉。暗自骂了自己一句:都是求惹的祸。色字头上一把刀,老钟最终为自己的兽欲买单了。
  中国的两性关系之中有一条隐秘的规则,即女人只敬男人的钱,男人只敬女人的色,社会对男性的主要诉求是以权力和金钱为硬标杆。女人的美色一旦成了消费品,猪头一样的男人挽着苗条轻盈的女人也就不足为奇,这是一张价格昂贵的中国浮世绘。
  老钟做梦也没想到,他和胡琴的较量其实是老白老王和他的较量。知识的力量又一次发挥了作用。
  【九】
  胡琴退出后,在老白的公司担任了副总。小贷公司的业务其实是搭桥贷款,都是快进快出,期限最长不超过三个月,利率高出基准利率几十倍,收益非常可观。借款者在沉重昂贵的利息重压之下,也不愿意拖欠,只要资金周转顺利都是提前还款,除非万不得已,也不会把自己放到砧板上任其宰割。胡琴钱多了,但是心里一直不踏实。40多岁已至暮秋,还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她很清楚,老白不过是图新鲜,最终不会有好结果。她不甘心,几次试图摸清老白的真实想法,老白都是环顾左右而言他,更让她心灰意冷。老王清楚地知道老白在干什么,有意提醒他趁早收手,重新给他讲了农夫与蛇的故事。老白何其精明,他不让胡琴接触任何财务和核心业务,只是让她做些外围的催收工作。这个尤物的床上功夫堪称一流,实在是舍不得就此罢手。人本质上是一种会说话的动物,动物的本能有时候会战胜精神和意识。
  到机场的时候已是中午。胡琴袅袅娜娜地走出机场,显得更加年轻漂亮,风韵有致。丰满凹凸的部位使老白想入非非。他打发胡琴去广州,是因为他老婆发现猫腻,正色警告过他不要胡来。为了过关,他有意安排胡琴去广州总部拓展业务,待了一个多月避风头。广州总部其实是一个空壳,做这种业务风险很大,没有各方面的人脉是不敢冒险的。胡琴接触了几个老白的朋友,业务没有拓展,倒是发现的几个商机,心下有了打算。老白这儿绝非长久之计,自己必须要有打算。她发现南方许多工厂严重缺乏劳动用工,更缺乏经过培训的工人,萌生了办一个技工培训学校的念头。当然这些她是不会给老白说的。她不动声色地找地方,联系老师,都不是什么难事。一切办妥以后,假装随意地对老白说:“有个朋友想办一个技术培训学校,要请我过去帮帮忙。”老白心里一动,不动声色地说:“好啊,这儿的事情也不多,给朋友帮忙也是应该的。”一年多的接触,他发现这个女人心事沉重,心机很多,特别贪财,绝非善茬,早想着如何抽身。现在机会来了,看她下一步如何做。果然胡琴说道:“我想在那儿入点股。”同时飞快地看了一眼老白,“前景怎么样?”“朋友做过详细的考察和调研,现在各地劳动力欠缺,尤其缺乏经过培训的工人,市场应该没问题。”老白“哦”了一声,“你觉得可以的话就入一点也好。你打算入多少?”“200万吧。”“办个培训学校不需要这么多钱吧?”老白突然警觉起来,这个女人胃口不小啊。“多入点不就能多分点嘛。”“要不了那么多钱。主要成本不过就是房租,按现在昌州的水平,郊区大量的房子闲置,租不出去,10万块钱就能租一栋楼。”胡琴说:“儿子在加拿大花费很大,我最近手头有点紧。”老白沉吟了一会儿,终于看清了这个女人的真实嘴脸。他和老王帮她在老钟那儿敲诈了一大笔,加上这几年的收入,她的手头现金不下一千万,现在却在这儿哭穷。人心无底真无底啊。他突然有点厌恶面前的这个半老徐娘。幸亏自己早有防备,前思后想了半天,确定自己没什么把柄在她手里,轻轻地长出了一口气,不紧不慢地说:“公司最近也很紧张,暂时给你借20万吧。”他抬手把电脑关了,拿起公文包,也不等她回答,说了一句:“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起身离开了办公室。胡琴怔怔地坐在沙发上发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她也终于尝到了被人奚落的痛楚。想报复,却找不到任何借口,才懵懂发现自己被人玩了,20万就被打发了,而且还是“借”。
  其实胡琴说手头紧是真的。并不是儿子在国外花费大,而是自己瞒着老白,效法老白自己放高利贷。她把所有的积蓄全部借给了几个私人老板。其中一个是开美容院的李总介绍的,30多岁的男子,注册成立了一个合作社,和李总眉来眼去,关系十分暧昧。事实上是李总的小姘头。李总知道胡琴有钱,就把这个男人介绍给了她,第一次借了30万,用了不到一个月,连本带息还了32万,比银行利息高出了几十倍,使她喜出望外,怪不得老白几年时间发得冒泡,原来是这等暴利。以后陆陆续续给这个男人借了300多万,每月写个利息欠条,仅利息就接近本金了。还有一个是老白的客户老宋,据说生意做得很大,人也十分大方,个子不高,看起来很精明。在老白的办公室认识的。老白给他借过一千万。再次合作的时候,胡琴单线联系,把自己的600万借给了老宋,约好三个月连本带息一次偿还。还有一个是做钢材生意的,借给了300多万,期限半年,利息按月清算。前两个月给了她利息30万,以后就说资金有点困难,打了欠条。
  【十】
  老王最近隐约感觉到情况不妙。企业欠息情况在成倍增加,好几家企业贷款到期还不了款。昌州是个经济落后的地区,经济结构十分单一,民营企业占到90%以上。大多数企业从事的是同质同类的业务,以传统产业为主,没有什么科技含量,抗风险能力非常弱,一死肯定是一大片。果不其然,到年底的时候,企业大面积违约,到第二年的时候,诺大的工业园区三分之二停产,黑咕隆咚的死寂一片。银行不良贷款每天都在往上窜,急得银行像热锅上的蚂蚁。关于违约压降的文件铺天盖地,工作重心全部集中到清收不良贷款上了。多数银行上级明令停止新增贷款。大多数企业被放到了半山腰,眼睁睁看着自己滑落到泥潭而无法自救。一天中午,组织部的王部长给老王打电话,说是中午一起吃个饭。过去,才发现还有一个被称为李老板的人,灰头土脸的。部长说李老板最近资金有点紧张,想贷点款。问了一下情况,顿时明白这个老板也是山穷水尽揭不开锅了,托关系试图解困。而像他这样的情况现在比比皆是,根本不可能得到银行贷款。这几年民营企业获得贷款的门槛太低,银行争相放贷,结果造成过度授信,企业过度负债,财务成本急剧上升,不堪重负,最终死翘翘。企业资金充裕的情况下,往往会放弃主业,追逐更高利润,尤其是在这样的落后地区,放高利贷是首选,所以这些企业都或多或少地参与了高利贷,把轻易得到的银行贷款以更高的价格借给别人图利,借款企业又以更高的价格往下借,以至于形成了一个非常复杂的资金链条,但是银行贷款要还,其中如果有一家出现问题,这个资金链就会断裂,然后集体陷入债务纠纷,资金“脱实向虚”,造成重大金融风险。企业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无法支撑这个资金链正常运转,必然导致全部参与者集体崩盘。有可能引发系统性的金融风险。“所谓自作孽,不可活”,他们是自己把自己玩死的。现在有个别人醒悟过来了,想从头再来,但是沉重的债务负担已经使其无法翻身,回归主业谈何容易。老王把这些道理讲了一遍,众人哑然,表示认同。其实也是给那位李老板讲道理,委婉说出无法帮忙的意思,也是给部长等说情者找退路。饭后出门,部长说了一句,让你帮忙,结果听了一节课。老王苦笑了一下,说:“实在没办法。”
  在老王发现情况不妙的时候,郑重其事地给老白说:“根据我的判断,经济下行已成必然趋势,你要尽早收手,该收的账赶快收,收回来的钱不能再放了,落袋为安。不然很可能会出问题!”越是经济下行,企业的资金需求越高,小贷公司的生意就越好。每天前来借款的人踏破了门槛。在银行的重压下,为了借到款,老板们根本不计成本,利率水涨船高,远远超过了自己的承受能力。老白办一笔业务仅加急费就收到了3千元,就这样老板们还是四处托关系借款。老白的两个电话几乎放不下,耳朵生疼。老板们的、老同学的、老朋友的、老领导的电话从大清早到深夜一刻也没停过。他的办公室比菜市场还要热闹,几乎要把他逼疯了。老王给他打十个电话,能接通一两次就不错了。老王的话早被忘到九霄云外了。资金紧张的时候,老婆的私房钱也被他拿来放出去了。
  一晃到了年底,他才发现情况不妙,放出去的款大多数收不回来了。老板们的借款都是拆东墙补西墙,缺乏实体经营收入,只能以贷养贷,可谓四处漏风,到最后都无奈的发现这是个根本无法填满的无底洞。小贷公司资金有限,银行手急眼快,坚决禁止向小贷公司放款,已经发放的限期收回。没几个月子弹告罄,也放不出款了。资金链越拉越长,银行大面积违约情况出现了,司法介入,老板们四处逃散,没了踪影。
  好在听了老王的建议,老白在放款的时候押了一些土地房产,最不济也把车子拿来抵押。现在有近两亿多元在别人手里,能收回来的不到万分之一,其中有五千多万是银行贷款,还有一部分是私人借款。银行、债主找上门来,七凑八凑,把抵押的车子、房子低价转卖,还了1千多万再也没办法了。这几年辛辛苦苦赚来的几千多万元一瞬间就不见了。情急之下,老白心脏病突发,病倒了。半夜躲过讨债人,老王开车把他拉到省城,给了他10万款钱,转道上了广州,原希望能躲一阵子,但是要债者知道他在广州有注册公司,尾随而至。无奈之下,又转道新疆,住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医院养病。化两百块钱,买了一个农民工的手机卡,躲了起来。可怜老白有家不能回,曾经一掷千金的大手笔好似一场大梦。应了那句老话:江上来的水上去,一切归元。
  【十一】
  却说胡琴从老白那儿离开后,敲锣打鼓地办起了技术培训学校,逐步打开了市场,送走了几批学员。禁不住暴利的诱惑,赚的钱都借了出去。可惜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加上自己信息不畅,当别人千方百计收款的时候,她还陆陆续续地给别人借钱,等她意识到情况不妙的时候,约老王吃饭,才了解了一些情况,急急忙忙开始讨要债务,不是找不到人,就是电话打不通,意识到事态严重。急忙跑到李总的那个小姘头的厂子里,才发现一片荒芜,已是人去楼空。有几次晚上电话打通了,一片吵杂声响彻云霄,一听就是在歌舞厅唱歌拼酒。跑到他家里,他老婆爱理不理,冷冷地说我也好长时间不见人了。一次中午,对方打来电话,约她在一个茶楼见面。她过去,包厢里只有他一个人,一身酒气。见她进来,他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奸笑。热情地招呼落座吃饭,闭口不谈还钱的事。她忍不住谈起了还钱的事,他满口答应:“还!一定还!”说完就开始动手动脚,她刚开始还在挣扎,但一想到那么大一笔钱还在他手里,如果撕破脸就可能一分也要不上了,只能闭上眼睛任其胡来。完事后,他说:“最近在跑一个项目,到了关键时刻,还缺二三十万。跑成后一年能赚个四五百万。到时候连本带利,保证一次给你还清!”不知道哪根经搭错了,胡琴居然把学校的周转金又给他借了20万,寄希望于他的项目跑成。隔了一个多月,他如法炮制,换了一个茶楼,上演了相同的一幕。以后他更是无所顾忌,兽性大发的时候,一个电话就把胡琴叫过去发泄,胡琴钱没要到一分,倒把自己搭进去了。这是一个玩弄女人的高手,经验来自于美容院的李总,当初李总就是这样被他套牢的。还有省城的一个女老板也是同样的情况。他前后在三个女人手里骗了800多万,东莞澳门满天飞,全部挥霍在了赌场和其他女人身上。
  老宋电话一直打不通,后来终于有了消息,说是在秦皇岛的海滩上有人发现了一个黑色公文包,里面有一张身份证,是老宋的。坊间传说是老宋举债过多,跳海自杀了。这一下炸了锅,讨债者蜂拥而至,才发现老宋银行贷款就有三千多万,私人跟前的高息借款有八千多万。银行慌了,借钱者慌了,但大家都面面相觑,无计可施。胡琴的钱自然也是打了水漂,现金换了一沓子白条。几年后,有人在苏州的大街上看到了老宋,领着一个小男孩悠然自得的散步。
  那个做钢材的老板也消失了。据说有人在新疆喀什看见过他。
  胡琴如今已是身无分文。有一天晚上,儿子打来电话,说想家了,想回家。胡琴心想,家在哪儿啊?
  老王每天为催收压降忙得焦头烂额,晚上抽空给老白打电话问病情,说是搭了三根支架,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又给他打了5万块钱。电话那头,老白长叹一口气,幽幽地说:“我想回家......”
  【十二】
  省城传来消息,老王上级行的一把手被双规了,涉及受贿、贪污3亿多元,涉及面非常大,分支行的大部分领导被调查。一天,接到了一个熟悉的电话,是好长时间不联系的何颖。她电话里开玩笑说:“领导忙啥呢?一年多不见踪影。下午一起吃个饭?”他喜出望外,急忙说:“你现在是领导,我请你!”放下手头的事,开车过去把她接上,一溜烟就到了苏珺的农家乐。苏珺很意外,却又看他领着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款款而来,心里马上就不是滋味。摆放餐具的时候动静很大。何颖很诧异,看苏珺扭着屁股走出房门,说:“你怎么发现的这样一个地方,服务态度不行啊。”老王笑笑,说:“女老板可能大姨妈来了,心情不好。平常不是这样啊。”何颖“吃吃“地笑了几声,说:”我发现你现在脸皮真厚!什么话都张口就来!”俩人坐定,何颖定定地看着他,认真地说:“最近没什么事吧?”眼睛一刻也没挪开过他的脸。把他看得心里发毛。回答说:“没什么事啊。我们小户人家能有什么事!”“你确定?”“确定以及肯定!”“那就好!”何颖长出了一口气。还是有点不放心。拿过包,从钱夹子里抽出一张卡,递给他。他很惊讶,说“这是什么意思?”何颖淡淡地说,“里面有20万块钱,我的私房钱,你先拿着用。”老王莫名其妙,突然想起最近自己的顶头上司被双规的事,她是担心自己被卷进来,要他拿这些钱去处理后事。他突然有些感动,认真地说:“你是说我们一把手被双规的事吧?我是财政厅介绍过来的,不会去请客送礼的。你放心!我什么事都不会有的。”本来想说一句“谢谢”,但又觉得不妥,下意识地伸出手,把她额头上耷拉下来的一缕头发给抿了上去。这时候苏珺拿着菜单正好进来,看到了眼前的一幕,急忙转身走了出去。两个人坐着等了半天,不见有人进来招呼,老王只好出去找人。在吧台后面发现苏珺一个人坐在那儿抹眼泪。
 
  审核编辑:西部井水     推荐:西部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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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短篇小说主编   西部井水: 一群奸商、贪官和情妇们把手伸进金融和经济活动中,能有什么好事?小说以细腻详实的笔触和生动曲折的故事情节,让读者看到了惊心动魄的腐败现状,让人愤慨,让人深思,反腐,在路上。

  • 最新评论

最新评论10

  • 吟湄

    没完呢

    5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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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许有科

      @吟湄 没人看,不想写了

      3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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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许有科

      @吟湄 没人看,不想写了

      3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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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吟湄

      @许有科 挺好的。就是要注重一下细节。叙述方面有点平

      3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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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吟湄

      @吟湄 另外标题最好换个,这个标题不好

      3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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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许有科

      @吟湄 我也感觉这个标题不好

      3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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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吟湄

      @许有科 这个标题给人一种故事会的感觉。换个。然后题材方面最好裁剪下,不要急于讲故事。题材是真的好,太有现实感了,而且切入点极犀利。

      3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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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许有科

      @吟湄 现代题材有很多角落被人忽略,其实我也是剑走偏锋

      2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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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西部井水

    3万字的篇幅,算是中篇了,但感觉还没有完,应该长篇吧?小说版欢迎新朋友!

    6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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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许有科

      @西部井水 一直不想涉猎这些东西,但是现实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总在促使你去做点什么。感谢编者辛苦

      6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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