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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难

作者:古月银河    授权级别: A    编辑推荐    2019-11-04   点击:


  (一)
  在新砌墙壁留下的那个方窗位置上,要不要安装一个排风扇?杨士荣当然知道,安装一个排风扇,有益于厨房油烟的排除,减少厨房操作时的窒息闷气,但买一个排风扇,少说也得五六十元,那样的话,本月的开支就又要超预算了。还是等几个月再说吧,杨士荣想着。
  刘月珍大汗淋漓地进屋放下手中的旧木床档头,招呼着帮忙扛着床方架子的大舅子刘月才快放下,去洗个手擦把汗。杨士荣掏出香烟,递给刘月才道:“快歇歇,抽支烟再说。”
  杨士荣将最后一块砖头砌上,用灰片子抹均抹光滑水泥灰,到洗衣池里洗净双手,从三羊牌烟盒里弹出一支劣质香烟,点上火,用力猛吸了一口,然后,放松肺活力徐徐吐出一缕烟雾。烟雾在狭窄的空间里,因为受不到外来风的干挠,自由散漫地在空中作悬浮滑行。透过烟雾,杨士荣仔细地审视着自己花了整整一天功夫创造的作品——利用阳台改建的厨房。虽然空间面积小了一些,但勉强凑合着已经不错了。现在,剩下的问题是究竟
  “杨哥,还是先将床架好再说吧。”刘月才将杨士荣递来的香烟往耳边一夹,拎起床方架子进了杨士荣刚刚收拾干净利用厨房改造腾出来的小屋,一边说到:“姐,找个郎头来,我先把床架好。”
  不一会功夫,刘月才架好木床。杨士荣搬进来一个小衣柜,放在床侧。刘月珍在床上铺好棉被凉席,说:“差不多了,一会让妈过来就行了。”
  刘月才打量着狭小的房间,说:“妈住这里挺好的了。只是不太通风。隔天,我走前将我那架电扇拿过来,放在这屋里,老妈吹吹也就对付过去了。”
  杨士荣说:“行了。就让妈过来吧。月才,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刘月才道:“就这两天。明天,素华将涛儿送到她妈那里,回来收拾下就准备走了。租房子的老吴,说好了大后天要搬过来的。”
  杨士荣说:“那你一会接妈过来时,让素华和涛儿,一起过来,一家人在一起吃个便饭,也算给你们饯行。”
  刘月才答应着:“要得(方言:‘可以’的意思)。”
  刘月才出门后,杨士荣对刘月珍说:“你煮饭,我去切(方言:‘买’的意思)点烧腊(方言:‘卤菜’的意思)。”
  刘月珍说:“你身上钱够不够?”
  杨士荣说:“差不多,够了。”
  天色麻麻黑(方言:‘黄昏’的意思),刘月才丶罗素华与涛儿和母亲一起,带着母亲日常用品进了家门。杨士荣忙让岳母进小屋看看,问岳母:“妈,现在只有这个条件,您老先凑合住着。看还需要什么东西,高声(方言:‘告诉’的意思)我,再给您添上。”
  刘母说:“士荣啊,这就很麻烦你了。我这把老骨头,有个睡当(方言:‘睡处’的意思)就行了。别再给我添这样添那样的。”
  刘月珍在屋外喊:“妈,过来吃饭了。”
  一家人围桌而座。菜品很简单,一碟卤猪头肉,一碟花生米,一碟凉扮豆干,一盘白菜炒粉丝,一盘红萝丝,一碗酸菜汤。
  刘母说:“婧儿呢?怎么没看见婧儿?”
  刘月珍说:“婧儿上夜自习去了。她等不及你们,吃了饭先走了。”
  刘母说:“月珍你拿个碗来,把猪头肉给婧儿留点。我晓得(方言:‘知道’的意思)你们平时也很少吃肉的。”
  杨士荣忙说:“妈,不用给婧儿留。她吃过了,您老先吃吧。”
  刘母说:“那不行,你们大人可以忍住嘴谗;婧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再说现在的娃娃读书也苦得很哦。”边说边将猪头肉刨出三分之一在空碗里,递给刘月珍道:“端去放着,等婧儿回来让她吃。”顺手又给涛儿碗里挟了几块猪头肉道:“还有我们涛儿,也在长身体哦。也该多吃点。”
  杨士荣说:“妈,您也慢慢吃吧。我和月才喝两口。”说着,给刘月才和自己身前的酒杯斟酒。
  刘月才说:“我和素华这一走,不晓得哪会才能回来。妈在这里,就要辛苦你和姐了。”
  杨士荣说:“看你说的。妈在这里你们就放心吧。只是你们这出去,还不晓得有多少苦等着受呢。要我说,月才呢,你和素华真的想好了,非出去不可吗?”
  刘月才叹道:“唉,杨哥,你又不是不知道,从下岗那天起,我是干搬运丶踩三轮丶倒菜(一种从农民手中收购蔬菜,然后在菜市出售,获取价差的职业)哪样没干过?但起早摸黑也挣不了几个钱,眼看着涛儿就要上初中了,再不想法多挣点钱,孩子以后读书怎么办?听姐说,婧儿一学期学费就得八丶九百块呢。我们现在再不出去,等到涛儿读高中,那怎么办?”
  刘月珍也叹道:“也是这么回事。我和士荣两人的下岗失业安置款一共才三万块(方言:‘元’的意思)。但那钱放着不敢动,预备着婧儿上大学。听说现在读个大学出来,要花好几万呢。所以,我们也只能靠支撑着杂货店赚点小利,能够够家用就不错了。”
  刘母也跟着叹息道:“现在这世道,怎么说变就变了呢?士荣在厂子里不是劳动模范吗?怎么也说下岗就下岗了啦。”
  杨士荣说:“妈,这和劳动模范没有关系。厂子倒闭转制是国家的政策。我们普通职工是没有办法阻止的。”
  刘母说:“一直都说共产党的领导,会让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怎么,现在反倒让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苦呢?”
  杨士荣说:“国家说要发展,就要甩掉包袱。只有让中小型企业破产了,国家才有精力去发展大型企业。唉,道底怎么回事,咱也搞不清楚。”
  (二)
  杨士荣汗流夹背地踩着三轮从小商品批发市场往回走。刚到店门前,隔壁的陈婶急忙喊着说:“老杨,你岳母突然晕倒了。月珍已送她去医院。你快去看看吧。”
  杨士荣忙将三轮往店边一停,托陈婶照顾:“陈婶,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我得去医院看看。”
  一路小跑赶到医院,在门诊里寻了一圈没有看见刘月珍和刘母;赶紧又跑到住院部去找,刚到内科楼迎面撞上了刘月珍,忙问:“妈怎么了?”
  刘月珍焦急地说:“医生说是脑血动脉突然充血引起的休克,正在抢救。恐怕会有危险,要住院。我这正去办手续。”
  杨士荣安慰道:“别招急。老年人有些毛病,很正常。医生找到了原因,知道该怎么治疗。”说着急忙掏出口袋里所有的钱,交给刘月珍:“你快去办手续,我过去看着。”
  杨士荣在急救室外等待着消息。不一会,刘月珍办完住院手续过来,医生就走出来问道:“谁是病人家属?”
  “我是。医生,老人家怎么样了?”
  “病人很危险,必须马上手术。”
  “那就手术呢。医生,求求你,一定要想办法救救老人。”
  “你们办理住院手续没有?手术费用需要两万元。按要求,得等你们缴了钱,才能手术。你们赶快去办吧。”
  杨士荣忙对刘月珍说:“你快回去把预备婧儿读书的存款取出来,先救妈要紧。”
  刘月珍应道,急忙往回跑。
  刘母因抢救及时,总算顺利进行了手术,病情稳定了下来。住了一段日子的医院后,刘母感觉身体已有了些恢复,便犟着要出院。她知道,多住一天医院,就会多一天的费用,给女儿女婿增添更多的负担。无论杨士荣和刘月珍如何劝阻,都不顶用,只好顺着老人的心愿,将其接回家静养。
  安顿好母亲,晚上,杨士荣和刘月珍在卧室里悄悄地盘算着日子:为母亲治病已花光了原先为婧儿预存的三万元读大学的存款;杂货店经营的利润刚够一家人的日常生活开支;婧儿还有半年就要高考了,读大学的学费可就成了问题。杨士荣说:“店子由你来经营,我去踩三轮揽活,一天也能挣个四丶五十块,辛苦点来得及赶上为婧儿攒足学费。”
  刘月珍说:“你身体也不好,踩三轮是个重活,你熬不住的。”
  杨士荣说:“我没什么,只要能撑过婧儿读完大学,就好办了。也就几年时间,熬一熬就过去了。”
  日子象秋末的溪流,虽然生涩凉寂,却总在悄悄地往前流逝。
  一天上午,杨士荣为一家商铺送完货,返回路过自家店门前,看围着一堆人,不知出了什么事,急忙跑进店里。只见几个身着制服自称是卫生执法人员的年轻人,正在与刘月珍争吵着什么。杨士荣忙问刘月珍是啥子(方言:‘什么’的意思)事。刘月珍说:“他们说要抽样检验,每个样品检验费1200块;他们抽了5个样品,要咱缴6000块钱的检验费。咱说咱没有哪么多钱,他们就要没收商品,还说要封店。”
  杨士荣转向一带头的年轻人问道:“抽样应该是在厂家和批发环节进行,从没听说在零售门市来抽样的。再说,你们抽样一次就抽5个商品,要缴几千块检验费。我们零售商店,靠的是薄利多销,一年也挣不了几千块钱。还不够你们的一次抽样检验费。这是明显不让老百姓们活啊。”
  年轻人挥着手说:“我们按文件办事。活不活的事你应该去找政府。缴检验费我们走人,不缴,我们就只好没收全部商品,封门封店。你看着办吧。”
  杨士荣说:“既使你们是按文件办事,也不能强词夺理,不顾事实地乱来啊。”
  年轻人将杨士荣一掌推开,道:“少罗唆,缴钱。不然的话,我们就动手没收商品了。”
  杨士荣一愣,缓过劲来,不禁怒道:“哪好呢,我告诉你们,今天一分钱也不会缴给你们;也别想从我这里拿走一件商品。除非你们有本事把我摆平(方言:‘打死’的意思)在这里。”
  年轻人一看杨士荣较上了劲,便一挥手让另几个年轻人“没收”商品。杨士荣和刘月珍拚死护卫着商品,不让年轻人“没收”,但俩人毕竟都是快50的人了,根本比不了年轻人的劲大。“轰”的一声,刘月珍被一年轻人用力一推,便不由自主地撞向货架,货架应势而倒压在刘月珍身上。杨士荣不由怒火攻心,返身从店里拖出一支夏天放在店里切西瓜用的西瓜刀,劈头便向一年轻人砍去;年轻人反应快,抓起一件商品挡住西瓜刀,跋腿便跑,躲过一劫;其余年轻人见杨士荣动了真格,全都慌乱地逃离了现场。
  杨士荣赶忙扶起刘月珍,仔细查看伤势,还好只是一些皮外伤,没有大碍。清点商品,却损失了几百元。杨士荣向市卫生局和有关部门提出申诉,要求赔偿,但申诉递出却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
  (三)
  秋风裹夹着连绵细雨,无休无止地鞭挞着世界。杨士荣因为雨天接不到多少活干,便在店里帮忙陈列摆放商品。最近的日子让他经历着悲喜二重天的洗礼。喜是婧儿终于如愿进入了理想中的大学校门;婧儿很懂事,知道家庭的困境,入学便申请了勤工俭学岗位,一边读书一边在学校图书馆做管理员助理,基本能够解决自己的日常生活费用,让杨士荣放心了不少。悲的是岳母老大人身体越来越差,几次陷入昏迷晕倒,医生说随时都有发生危险的可能;但老太太脾气犟,每次醒来都如逃似的非要回家,说死也要死在家里,说什么也不肯多住一天医院,弄得人老是提心掉胆,不知老太太何时就会一昏不醒。其实,杨士荣心里很清楚,这是老太太怜惜女儿女婿,不让他们为她花冤枉钱,自己咬着牙硬生生地忍受着病痛的折磨。想到这些,杨士荣不由暗自滴下几粒泪珠。
  “嘀铃铃……”电话突然响起,杨士荣抓起话筒,便传出素华哽咽的声音:“杨哥,我是素华……”
  “素华,出了啥子(方言:‘什么’的意思)事?莫招急,慢慢说。”
  “月才,他……他……”
  “月才他怎么啦?”
  “他出车祸了……呜……呜……”
  “啥子车祸?你说清楚,人怎么样?”
  “死……死了……”
  “啊……”
  ……
  杨士荣急忙将刘月珍从家里叫到店里,告诉她刘月才出车祸死了,自己得赶快去素华那里帮助料理,并告诉她,刘月才的死讯千万不能告诉老太太,就说自己出去帮朋友办事,过几天就回来。说完便匆匆赶去火车站。
  杨士荣赶到素华处,才知道,刘月才在去上班途中被一辆疾驶的大货车撞倒,当场便死亡了。货车肇事后已经逃逸,公安机关正在追捕,但几天过去了仍然没有消息。刘月才的尸体在公安机关的要求下火化了。并在公安机关的协调下,刘月才打工的单位以因工死亡的名义,支付了刘月才的安葬费和死亡赔偿13万元。杨士荣便只好与素华带着刘月才的骨灰返家。
  回家之后,杨士荣吩咐素华先回娘家居住,刘月才的死讯要一直瞒着老太太,因为老太太的身体,担心她受不了这个刺激,万一再有个三长二短,这一家人可就麻烦了。然后,杨士荣想方设法为素华在社区找了一个公益性岗位,一家人总算是逐渐恢复了平静的生活。
  俗话说屋漏偏逢连绵雨。有眼无珠的老天爷也似乎要将天下所有的磨难统统强加到老百姓的头上。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婧儿学校打来的一个电话,彻底击碎了杨士荣本已脆弱的意志。那天,杨士荣正为一家客户转运货物,刘月珍急匆匆地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告诉他,婧儿学校来电话说婧儿患病住院了,让家长赶快去学校。
  杨士荣片刻也不敢耽误,风扯电拽地赶到学校。婧儿的班主任老师说,婧儿前两天突然患病,学校及时将婧儿送去医院。经医院断诊,婧儿患了肾上腺皮质激素综合症,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肾衰竭丶肾坏死。这种病况很严重,需要进行换肾手术。所以只有请家长来商量治疗事宜。听完老师的介绍,杨士荣脑子里瞬间突然出现了一片空白。在学校老师和婧儿同学的护理下,杨士荣缓缓清醒过来,暗暗地告诫自己,在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倒下,婧儿需要自己家庭需要自己。如果自己先倒下了,哪么,接着而来的,肯定是婧儿丶然后是岳母丶再然后刘月珍还能支撑得住吗?想到这些,杨士荣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来到婧儿面前。
  婧儿看到消瘦的父亲,流着泪说:“爸爸,我知道自己的病好不了了。你和妈不用再为我操心了。你将我接回家吧,我想在家里与你们一起度过我最后的时光。”
  杨士荣忙说:“婧儿,你千万不要胡思乱想。你还年轻,人生最美好的时光才刚刚开始。你患的病有些麻烦,这是事实。但并不是说它是不能治的。我跟医生商量过了,将我的肾移一个换掉你坏死的那个肾,就没问题了。婧儿,你千万要听爸爸的话,静下心来配合医生的治疗,要不了多久,你就一定会好起来。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还等着你回去上课呢。”
  婧儿恳求道:“爸爸,你不能移肾啊。你身体本来就差,这些年为了我能上大学,为了我们家,你付出了太多。如果,你再有个三长二短,那妈妈丶外婆怎么办?我们这个家不就毁了吗?”
  杨士荣说:“婧儿,爸爸身体没问题,不就少个肾吗?只要我身体里还有一个肾,就能照样好好地生存下去。”
  遗憾的是,杨士荣经过医院检查,与婧儿所需的肾不匹配,不能移植。婧儿所需的肾源必须另行寻找。这样一来,就大大增加了婧儿治疗的费用。医生说既使找到合适的肾源,整个治疗费用需要三十万元左右。杨士荣心里明白,就自己目前的情况根本就拿不出如此昂贵的治疗费用。但是,如果自己筹不到这笔钱,医院既使找到了合适的肾源,也不会为婧儿做手术,婧儿治愈的希望也会随之破灭。怎么才能筹到这笔巨款?杨士荣绞尽了脑汁,也没想出个有效的办法。
  (四)
  婧儿因为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肾源,只能每天依靠透析来控制稳定住病情。
  杨士荣赶回家筹集治疗费用。一家人四处筹箸,到手的也只七万元左右。刘月珍提出将住房卖了,一家人再去租房住;但一打听,杨士荣的住房是单位八十年代初修建的职工住宅房,面积小不说,房龄已二十多年了,特别是厂子破产后,产权属于了个人,房屋年久失修,根本就卖不上价。
  素华闻讯后赶来拿出十万元说:“这是月才的死亡赔偿款,你们先拿去救急用。无论如何要保住婧儿,多好的孩子啊,这么年轻就遭这样的罪。老天爷真是瞎了狗眼。”
  一天,杨士荣回家,将两份每份二千元的意外伤亡保险单交给刘月珍说:“你把这两份保单收拣好。”
  刘月珍一看两份保单四千元,想着为婧儿筹不齐手术费已经够烦恼了,便不悦道:“四千块呢,你哪股神经搭错了?”
  杨士荣说:“你别管那么多,收拣好就是了。现在我们手上已有十六丶七万了,给婧儿做透析应该没问题了。如果医院一旦找到了合适的肾源,我们再想办法筹集手术费。”
  刘月珍说:“那也只有这样了。”
  这年的冬天似乎是特别的寒冷。巴蜀盆地里少有的零下气温连绵了近半个月也不肯退去。刺骨的寒风吹得人们牙冽目虚,套着厚厚的羽绒服仍就感觉到天昏地暗般的浸袭,冻裂了五腑六藏。
  刘月珍在店里守着清冷的生意。忽然,楼下邻居陆大婶慌乱地跑来叫喊着:“月珍,快点,你家老杨从窗台上摔下来了。”
  刘月珍一惊,急忙托隔壁店铺的陈婶帮忙照看店面,转身直向自家住宿楼跑去。到楼底,只见水泥地板上围满了人。刘月珍挤过人群一看,杨士荣已七巧流血躺在地上,她急忙抱起杨士荣,用耳贴近心藏,已经听不到一点心跳。稍后,120急救车赶到,医生一番检查,宣布杨士荣已停止呼吸,确定死亡。
  邻居们纷纷议论,有人说刚才还看见杨士荣在擦玻璃搞卫生,怎么一下子就摔了下来。从杨士荣死亡时手中仍抓着的擦布看,证明了邻居的说法是正确的:杨士荣属擦玻璃窗时意外失足摔下楼致死。
  公安机关经过对杨士荣失足现场的查验,证明杨士荣属意外死亡。
  (五)
  杨士荣死后,刘月珍想起了六个月前,杨士荣交给她的两份保单;她找出保单到保险公司索赔,保险公司因有公安机关“意外死亡”证明,支付了每份保单最高25万元的赔偿,两份保单共获赔了50万元。
  刘月珍用这笔钱支付了婧儿换肾的手术费,还还清了借债。
  婧儿换肾后,度过了排异期,身体恢复得十分理想。婧儿又返回了学校读书,一天,她忽然发现了一份夹藏在书本中的父亲的遗书:
  婧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相信你的病已经痊愈了。你又可以和老师与同学们一起学习,一起欢笑。如果是这样,爸爸在九泉之下也会为你感到由衷的高兴。
  婧儿,在你患病的时候,爸爸没能天天陪着你,给你安慰,给你开心,你恨爸爸吗?
  婧儿,不是爸爸不想陪你,爸爸时时刻刻都想陪在你身边,给婧儿输送勇气,传递坚强,分担婧儿的痛苦和寂寞,让婧儿多一些开心多一些笑容,坚强乐观地面对现实,战胜病魔,重新还回我漂亮聪明自信优秀的婧儿。
  婧儿,但爸爸不能那样做,因为爸爸要尽快去想尽一切办法为你筹集手术费。你的病情一天都不能耽误。只要你还在病床上,爸爸就不能安心坦然地面对婧儿。
  婧儿,你知道爸爸是个老实人,一辈子都希望踏踏实实地过日子。所以,爸爸没有本事象其他人那样攒足大把大把的钞票,供你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爸爸对不起你。
  婧儿,请原谅爸爸以这种方式与你告别。你大概已经知道了爸爸这么做的目的。爸爸已经老了,多活一天少活一天已没有什么区别。爸爸只能依靠这种方式来换取你生存的机会。只要婧儿能平安度过这场灾难,需要爸爸做什么都可以。
  婧儿,爸爸知道这样做很不道德。毕竟是一种欺骗行为。所以,爸爸希望婧儿以后长大了成人了,进入了社会,别忘了替爸爸的行为赎罪,多做一些善事,来弥补爸爸的过失。
  婧儿,爸爸走了,你要更加殷勤地照顾好你妈妈和外婆。你妈妈和你一样,这辈子跟着我没能享一天福,却受了不少苦。爸爸对不起你妈,你以后就替爸爸多关心照顾好你妈吧。还有你素华舅妈,在你患病的时候毅然将你舅舅的死亡赔偿费送了过来,才有了能给你继续治疗的机会。以后你条件好了,一定要记得感谢和帮助那些帮助过我们的每一个人。
  爸爸于九泉之下
  
  审核编辑:西部井水     推荐:西部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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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短篇小说主编   西部井水: 有句话叫做祸来直奔命苦人,主人公杨士荣这一家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真是命苦,天灾人祸,接连不断。他最后不得不用自己的生命来拯救这个家庭!小说以质朴的文字,感人的情节,讴歌人间亲情的温暖和无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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