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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过长空

作者:古月银河    授权级别: A    编辑推荐    2019-10-28   点击: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历史上文人骚客们不泛对浩浩长江的赞美之作。“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记叙了多少悲壮激烈、脍炙人口的涓涓细滴。
  ——题记
  1
  范老夫子抱着王家小丫头,观面相,捏筋络,卡指捻神,双目死死地钉着长江江心那个从峡谷汹湧而出的湍流形成的漩涡,漩涡自左而右不停地旋转偏移向江岸,正对着王家敞开的大堂正门。从大堂一眼望去,穿过偏移在江岸最终消逝的漩涡与江心初始形成的漩涡连成一条直线延伸向江对岸的嶙峋怪石,正好与三峡中的西陵峡主峰重叠。
  范老夫子为这个发现惊愕,唯恐有误,表情严肃地再次仔仔细细卡指捻神弄蹈了一番,害得王老汉及两个儿子、儿媳紧张的心情都提到了桑子眼上,以为刚出世的小丫头带着某些不祥的预照。
  范老夫子在一阵屏气凝神详细推捻后,终于开口说话了:“可惜!可惜!是个女儿身。”
  王老汉忙问范老夫子:“大先生,什么可惜呀?这丫头命不好?”
  范老夫子是方圆百里里头最有学问的落弟秀才,不仅执着私塾,还因为他懂得阴阳八掛,地气风水,看过面相,捏个筋络十拿九稳。远亲近邻有疑难之事,大都依照老夫子的指点行事。王老汉自己也没想到待到老了,还会得一女,了了毕生宿愿。不过这丫头毕竟来得太晚。当年王老汉在有了两个儿子后,想再有个女儿,老伴的肚子却偏偏再也没有了动静。时间一长,王老汉就不再奢望,只愿两个儿子婚后能添一金花足矣,以慰心愿。但两个儿子婚后,却始终不见儿媳有消息,倒是老婆子无意中梅花三弄,十月怀胎,带来了这个迟到的丫头。王老汉欢天喜地请来范大先生,为小丫头斟酌一番未来,起个吉祥的名谓。
  范老夫子笃诚地说:“王老汉,恭喜你了。这小家伙原是天冥星玄幻化生,本属人中之龙,可惜了是个丫头女儿身,不过也必是人中凤蝶。”
  王老汉半信半疑:“如果真是人中凤,怎么会投生到我们这样的清贫人家呢?”
  范老夫子指着长江对岸的西陵峡主峰说:“你们看见没有?从西陵峡主峰一线延下来,江心是不是有个常年不散的漩涡?再仔细看看,延伸下来的这条线正好穿过王老汉的卧室。王老汉无意中因此接受了天意渡化了这个人中凤的诞生。”
  王老汉说:“这既是天命,我咋个伺候得起这娇贵的丫头哦。”
  范老夫子说:“你别怕,还当平常的孩子一样养。待她到了该知书识礼的年纪,你将她送到我私塾来,我免费教她。”
  王老汉忙说:“那感情好。我代她谢谢大先生了。只是这丫头叫个什么名来,还请大先生赐福。”
  范老夫子沉寂半晌,说:“就叫王昭君吧。取光亮耀眼人中凤凰世臣君安之意。”
   
  2
  王老汉老来得女,并不完全相信范老夫子的一番耸闻,却也偏爱有加。时值王老汉家虽只有几块薄地,但两个儿子身强体壮,闲暇时常常承揽一些门前江边逆水而上的船只的拉纤活计。活计虽累,一趟下来也能掙上几吊几两的零星散银,补贴个家用绰绰有余。小昭君也确实是福身,自她降生在这个家庭后,王家两个已婚多年的儿媳也相继生育下一儿一女,一家人畅享天伦之乐其欣融融。
  转眼小昭君到了该知书识礼的年纪,王老汉按范老夫子的吩咐,送她上了私塾。也是小昭君天知聪慧,范大先生所授三书五经,琴棋书画,她过目不忘,熟烂于胸,知书识礼,仁义忠孝,举手投足间俨然一大家闺秀,深受方圆百里人家称赞。
  16岁那年,王昭君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婀娜多姿。恰逢汉元帝大选秀女,范老夫子便鼓动王昭君应选。那时的选秀,大致与当今的各种类型的选美差不多。差不多是说过程,一样的条件苛刻,一样的竞争激烈。只不过目的不同罢,古代应征选美是为了嫁天子嫁皇帝,“一朝入了宫门口,荣华富贵牵着走”。当今选美已不可能为嫁给国家元首、首脑什么的了,那些人早有了第一夫人压阵,既使有纳妾的贼心,政治前途的制约也不敢轻而易举地暴露这颗贼胆。而今选美,只是为了出人头地,增加一层谈婚论嫁,攀附高枝的筹码而已。有人说,女人具有二次生命的诞辰。一次是受命于父母,富贵贫寒听天由命。二次睁眼择婿,人生的风花雪月,苦辣酸甜尽在其中。至于说到嫁人,哪个女儿都盼着能嫁与天子、皇帝。但天下皇帝仅一人,如饥似渴的青春靓女遍布神州,想凭一嫁而为人上人,如中六合彩头奖,可遇而不可求。
  王老汉虽然舍不得如花倾国的闺女,但嫁皇帝的诱惑实在太迷人了,加之王昭君的才气美貌早已名声在外,蓄意藏拙大有“欺君”之嫌,谁也担当不起那个可以“株连九族”的罪名。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官府花船在一片莺歌燕舞中载走了王昭君。
   
  3
  到了皇宫深院,才知道嫁皇帝,远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回事。皇帝除了皇后,还有婕妤,泾娥,容花,充衣,美人,良人,八子,七子,少使三六九等的后宫排序制度。俗话说,三千佳丽候深宫,十年不曾临君面。既是说皇帝大老爷每天“临幸”一位后宫美人,至少也得用十年的时间来一个轮回,何况还有皇后挡道加塞啦。如王昭君们初入后宫,亦不过八子、七子、少使角色,唯有老老实实的排队“候伺”之份。王昭君们更不知,后宫深院佳丽三千,皇帝的性生活全然不能自己做主,全仗宫庭画师对佳丽们的画象,任皇帝选择后决定“宠幸”于谁。于是宫庭画师便成了后宫的“香脖脖”。佳丽们为了早日获得皇帝“宠幸”,便贿赂画师将自己画得如出水的芙蓉,娇艳欲滴,或似凌空的仙子,漂渺潇潇。便重要的是,画师每天呈献的画像将谁放在前面,谁的放在后面,十分讲究,更或对那些不行贿赂的佳丽根本就不呈献画像。皇帝老爷子在享用后宫佳丽上,纯粹就是睁眼的瞎子,全凭画师操纵。
  王昭君也想贿赂画师。但不幸的是画师毛延寿开口就要十个大银元,王昭君收集齐所有碎银也只有七、八两,满足不了毛延寿的胃口,便只好“身处深宫受活寡,孤寂泪液夜沾巾。”
  毛延寿到底将王昭君画成了什么模样?不得而知。有人说他将王昭君画了个大嘴龅牙,也有人说他画的王昭君有股狐媚妖味,还有人说他在王昭君的右嘴角旁点了一颗黑痣。反正,进宫五年,王昭君没得到皇帝一次“宠幸”。成了汉元帝名义上的二千九百九十九奶。
   
  4
  五年,一个本硕连读的时间。王昭君既得不到皇帝的“宠幸”,又不能离深宫半步,带着日夜思念亲人的愁怨,徘徊流迹于琴棋书画、山水韵律之间。看着落英缤纷,又是秋虫哀鸣的深秋季节,冷雨敲窗,孤灯寒衾,遐思流涟。想起西陵峡中的江水,想起两位哥哥赤裸全身弓腰拉纤的豪迈,想起两位嫂子如母爱般的温润,想起爹娘夜半捻被的温馨,想起一家数口欢乐团聚的时光,愁思万端。信手抚过琵琶,唱不尽,道不穷的是乡愁亲情:
  一更里,最心伤,爹娘爱我如珍宝,在家和乐世难寻;
  如今样样有,珍珠绮罗新,羊羔美酒享不尽,忆起家园泪满襟。
  二更里,细思量,忍抛亲思三千里,爹娘年迈靠何人?
  宫中无音讯,日夜想昭君,朝思暮想心不定,只望进京见朝廷。
  三更里,夜半天。黄昏月夜苦忧煎,帐底孤单不成眠;
  相思情无已,薄命断姻缘,春夏秋冬人虚度,痴心一片亦堪怜。
  四更里,苦难当,凄凄惨惨泪汪汪,妾身命苦人断肠;
  可恨毛延寿,画笔欺君王,未蒙召幸作凤凰,冷落宫中受凄凉。
  五更里,梦难成,深宫内院冷清清,良宵一夜虚抛掷;
  父母空想女,女亦倍思亲,命里如此可奈何,自叹人生皆有定。
  《五更哀怨曲》既是王昭君五年深宫的“肄业”论文,也是靡靡不得志的满腔幽怨写照,亦有悲叹如莺鸟被囚笼中般终老深宫的无限感伤流露,借着混合浓重的乡愁与一丝丝不可言状的憧憬,抒发着心中的惆怅与彷徨,渴望着自由与欢乐的向往。
   
  5
  这年时值匈奴呼韩邪单于朝见汉元帝,请求和亲,永世修好。元帝一听,感觉这是好事呢。但按以往惯例,西域各蕃国和亲,皇帝都得下嫁公主或皇室宗亲女儿。公元前后,大汉天朝威仪四方,不少蕃国常常提出和亲,以安定邦。但皇帝哪来那么多的公主或皇室宗亲女儿,等着和亲?对呼韩邪单于的请求,元帝便只好从后宫佳丽中全权相忽悠了。
  元帝虽说在性生活上全仗画师毛延寿所画佳丽图索取美人,他心中明白,一些佳丽在当地尚属屈指可数的美人,但到了后宫与成堆成群的佳丽一比,实在算不上什么,因此,许多佳丽直至老死后宫,也没获得皇帝“宠幸”一次。所以,面对呼韩邪单于的请求,元帝决定从后宫从未“宠幸”的佳丽们中挑出几人来,敷衍呼韩邪了事。
  元帝传下旨意,作后宫挑出几位佳丽来宫廷伴舞轻歌,任呼韩邪挑选。
  不一会,数名佳丽分着红、橙、黃、绿、白、蓝、紫轻衫罗裙,起舞廷中,弄得呼韩邪眼花缭乱,接应不暇。片刻之后,呼韩邪高声问元帝:“陛下,几位美人中,是否由在下随意挑选?”
  元帝正闭目养神,根本未正眼看一眼载歌起舞的众佳丽,听呼韩邪问话,便随口答道:“你看上谁了?着其留下。朕即日便与你完婚。”
  呼韩邪起身步入廷中,手牵红衫美人,对元帝说:“我就要她了!”其他佳丽纷纷退下。
  元帝抬头一看呼韩邪牵着的红衫美人,不由心头大震:怎么会有如此娇艳欲滴的绝色美人?深藏后宫,自己竟不知晓!
  此时佳人正朝元帝盈盈拜倒,口中轻吟缓唱:“叩谢吾皇恩典!小女子甘愿替朝廷赴匈奴和亲。愿我堂堂天朝威仪四方,遮荫邻邦,永世修好。”
  元帝怔怔地看着佳人,问:“你叫什么名字?何时进宫?爵位几品?”
  佳人答道:“小女王昭君,五年前于南郡秭归选秀入宫,现居八子空名。”
  元帝惜道:“何以没有佳人画像?”
  王昭君答:“画像是有的。但画师毛延寿因据贿赂作画,小女子无银贿赂,便面目全非了。”
  元帝怒道:“有这等事?”转向侍卫喊道:“传画师毛延寿来。”
  不一会,毛延寿诚惶诚恐地跪倒元帝面前,元帝手指王昭君,向毛延寿喝道:“汝可曾为她画过画像?”
  毛延寿一见王昭君,便知事情败露,忙向元帝求情:“臣罪该万死!一时糊涂,还望皇上饶恕奴才一命。”
  元帝大手一挥:“来人。拖下去,宰了!”
  呼韩邪见毛延寿被拖下去后,忙向元帝说:“陛下,陛下刚说过的话可不能反悔。”
  元帝只得无奈地说:“朕答应的事向不反悔。三天后,朕亲自为你主持完婚。”
   
  6
  呼韩邪住在天朝宾馆,虽说吃喝玩乐,伺候服务样样俱全,但眼睁睁地看着美人从手心中溜走,心里总不是滋味。每日里茶饭不思,扳着手指计算天日,渴盼着三日后迎娶美人的佳期。如长夜熬煎般度过三日,眼看到了迎娶的佳时,却不见朝廷有半点动静,望穿了双眼也不见美人半分身姿。
  呼韩邪按捺不住焦急的心情,直闯天朝朝廷,逼问元帝:“我的美人何在?三日期到,何不完婚?”
  元帝避而不见,着侍卫传话:“和亲乃天朝大事,不可马虚。待再筹备数日,另择时日完婚。”
  呼韩邪无奈,只得怏怏返回宾馆,继续着煎熬等待。
  苦涩中熬过了十天光景,终于,王昭君轻衫柔曼来到了呼韩邪眼前。天朝陪嫁的卫队乐队延绵了十里长街。
   
  有人说,趁这空档,元帝“包宠”了王昭君九天八夜。让王照君踏踏实实地完成了由少女到少妇的角色转变。也有人说,元帝企图反悔对呼韩邪的承诺,曾发誓宁肯再燃边境战事,也不愿割舍爱侣佳伴。但这些基本上都属猜测之列,无真凭实据支持。
  然而,有二点却是肯定的。一是元帝即刻封赏了王昭君一家。赏王父黄金千两,锦缎百匹,良田百亩。封王昭君两兄长,一为廷尉左监一为常侍谒者。王家从此平步青云。当是昭君之福。
  二是呼韩邪携王昭君回归大漠,元帝亲自依依不舍地送别长安城外十余里。与外蕃和亲,对于强大的天朝来说是常有的事,但既使贵如公主远嫁异域,也从未见过哪位皇帝亲送离别。王昭君当属第一人。
   
  7
  按王昭君的想法,当初深囚后宫,郁郁怨愤,渴求着自由希冀,如今自由了,却背离故土越来越远,前程荒漠越看越凄凉。与当初的渴求形成了天壤的落差。
  一路西行,满目流沙漫天、孤烟落日、羌笛悠悠、大漠直烟。初时尚喜领悟幻海的沧桑,冷清的风骨,暗生一缕情韵,低吟浅回。随着风卷狂沙、长河日没、胡笳苍凉的幕幕重叠,越来越多,越密越浑地勾起一轮新的愁肠袭上心头。旅途,在一天天中流逝。前途,也在羌笛声中渐行渐远,唯有对故土,对亲人的牵挂依旧,思念依然。
  恍惚中,“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千古风尘,带着历史的尘埃绽裂眼前,狼烟四起,马蹄声声,金戈铁骑,山河蹂躏……
  虚幻的景象刺痛了王昭君善良的心核,她回眸身旁的男人,第一次身临其境般感觉到和亲的意义竟是如此的迫切,真实,重大。
  一切不过弹指间,思绪也罢,感叹也罢,终究会烟消云散。唯有大漠在岁月一隅,静静的讲述远古,近代,昨天曾经发生的故事。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蹬上玉门关长城,王昭君最后一次放眼东方辽阔的天地一色锦绣。那远方天隅处飘浮的游云,犹如母亲慈祥的双眸,凝视着女儿复杂多绪的愁容。王昭君怀抱琵琶,泪滴琴弦,一曲凄婉哀怨的旋律,起舞在苍茫天穹,纵横在塞北荒原,愁了关山,寂了冷月,断了韶华时光,尽了愁容悲凉。一群高飞的雁队,冷不丁地被刺空回荡的旋律围困,勾起远离故土的共鸣,激浊凄怨的遐思,似被魔幻的咒术牵辇,前赴后继般坠茵落溷,顺着旋律醉晕在长城脚下……
   一千九百多年后,一曲“流沙,流沙,漫天飞,谁为你憔悴,不过是缘来,缘散,缘如水”道尽了和亲路上的苍凉与悲怆。此时,这首不离不弃荡气回肠的歌谣,仍然在耳际低低回响。便想起了《后汉书•南匈奴传》中的记载:“单于和亲,昭君出西域,六十年太平,终善汉室养息”。忽然,心,感到微微的疼痛。原来在我大脑中储存多少年的大汉盛世,全因了那个“落雁”女子的自我牺牲,才换来了喘息的繁荣而己。可叹,奈何?
  
  审核编辑:西部井水     推荐:西部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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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短篇小说主编   西部井水: 意态由来画不成,当时枉杀毛延寿。王昭君出塞和亲的故事,人人皆知,但本文有这不同侧重和不同的视觉,也有作者自己的感悟。一个落雁女子的自我牺牲,才换来大汉朝的喘息及之后繁荣,让天下男儿汗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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