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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檐下的暗绿

作者:古月银河    授权级别: A    编辑推荐    2019-10-23   点击: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一千二百多年前,一代圣忧国忧民的情怀,延绵千年而脍炙人口,对今天的社会仍然产生着极其深刻的影响。放眼苍穹,圣所眷爱的茅草屋虽然随着岁月的沉淀而掩藏了卑微的身影,取而代之的“广厦千万间”成为了现实。但“广厦屋檐”下,却并没能按照圣描绘的因“广厦千万间”“天下”“俱欢颜”。随着广厦千万间、亿万间、亿亿间的掘起,屋檐下的悲喜交集、焦虑与奴役、渴求与忧伤、金钱与道德,一次次一桩桩一遍遍地将掘起的“广厦”倾覆在“阳光”下的深渊中。正是:凭栏遥看长江水,滔滔不绝房奴泪;低头寻基金千层,商贾奸笑抱娇归。
                                                                                 ——-题记
  (一)
  “你怎么能这样乱表态?万一事情办不成,你怎么给人家交待?”宋丽华送走了程安兵,返回客厅便对刘世成嚷道。
  刘世成点燃程安兵刚送来的“中华牌”香烟,不慌不忙地说:“丽华,这是个机会。你不觉得吗?厂子里已经在酝酿破产了,要不了几个月,我们就会成为下岗失业职工。现在不想办法,真到了哪时,我们一家三口吃饭都成问题,儿子又要上学,还拿啥子去为老妈支付高昂药费?”
  宋丽华道:“这和你答应给程安兵招揽工程有什么关系?”
  刘世成说:“人家来找你,不就是因为你哥是建设局长。程安兵这鬼东西,早就打听清楚了你和你哥的关系,所以才会找上门来托你帮忙。”
  宋丽华道:“我可不想给哥找麻烦。”
  刘世成说:“这次不是给别人帮忙,而是为了我们自己。”
  宋丽华不解地道:“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也想去当包工头?”
  刘世成吸着烟说:“这次你说对了。我就是想趁这个机会,跟程安兵合伙。”
  宋丽华不屑地道:“人家会要你?你一没有资金作投入,二没有承包工程的经验。人家凭什么要跟你合作?”
  刘世成说:“的确,我啥子都没有,空手一双。但我有你哥呢。你哥手中攥着的建设项目,就是我合作的本钱。我拿项目,程安兵出资金,利润对半分。我不信他程安兵不答应。”
  宋丽华道:“万一哥不同意呢?”
  刘世成揽过宋丽华的肩头,让她的身体靠近自己:“所以,这次你得坚决支持我。说服哥。让我有机会跟程安兵合作,搞上两年,我们便可以开一家自己的房地产公司。”
   
  刘世成和宋丽华进了宋春秋家门。
  宋丽华问开门的陆秀珍:“嫂子,哥在不在家?”
  陆秀珍边让坐边说:“说是陪市领导吃晚饭,还没回来。”
  宋丽华道:“那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陆秀珍说:“找他有事吗?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
  刘世成说:“别打了。我和丽华好久没来看嫂子和哥,今晚没事就来看看你们。顺便有个事也想与哥商量。我们等会就是了。”
  宋丽华道:“小婷最近没回来吗?”
  陆秀珍说:“还是上个星期天回来了趟。她们学校对高二抓得很紧,平常一般都不回来。”
  刘世成说:“小婷很懂事,成绩又好,考个好大学肯定没问题。不象我们家川娃子,成天就只知道耍,不象小婷那样爱学习。”
  陆秀珍说:“男孩子嘛,总要淘气些。上次小妹不是说川娃子考得还不错嘛”
  刘世成说:“嗨,也就一般。丽华总是坦护他。”
  正说着宋春秋回来了。
  “小妹和世成有些日子没来了吧?我和秀珍也忙,没时间去看你们。正好你们来了,咱们好好聊聊。”宋春秋招呼着。“你们厂子怎么样?我怎么听说在搞什么破产?”
  “是呀。哥,我们今天来,就是想说说这事。”宋丽华答道。
  宋春秋道:“说说看,怎么回事。”
  刘世成说:“快则两三个月,慢则半年,厂子肯定破产。我就是担心我们俩都下岗失业后,那日子怎么过。”
  宋春秋问:“那你们有什么想法?”
  宋丽华见刘世成示意自己,便说:“哥,前两天,有个程安兵找上我们家,说让我帮忙从哥那里揽下一点工程。世成听了后,想与程安兵合作。先在程安兵那里学一学,然后自己开一家房地产公司。不知道行不行,所以来找哥商量。”
  宋春秋沉思着说:“找我的人是很多。这个程什么……兵?有点印象。好象他那建筑公司规模不大,资质也好象有问题。他是怎么与你们说的?”
  宋丽华道:“程安兵的意思是想从你那里拿工程。但世成想让你把工程项目给他,他再拿项目作投资与程安兵合作。”
  宋春秋思考着说:“世成你真的想搞房地产?”
  刘世成说:“我想了许久,一旦下岗失业,我和丽华一没特长,二没资金,又不会做生意。只好往与人合伙这条路上去想法子。正好程安兵来找我们,给了我启发,行不行还得靠哥怎么说了。”
  宋春秋道:“你这个想法倒也可以。那你和程安兵怎么协商的?”
  刘世成说:“这只是我的想法,还没与程安兵商量的。”
  宋春秋道:“你可以先与程协商一下。如果程同意合作,我给工程项目没问题。但程要把建筑相关资质材料备齐。如果程不同意,我重新给你找合作方。不过,不论与谁合作都是暂时的。你既想搞房地产,就得认真去学,争取早一些开办起自己的公司。那才真正的有所作为。”
  刘世成急忙点头答应道:“我听哥的。我尽快与程安兵商量后再告诉你。”
   
  (二)
  刘世成打电话让程安兵约个见面洽谈的地方。让程安兵约地方,刘世成是经过了一番小九九的。刘世成与宋丽华都是兴江市第一棉纺织厂的工人,九十年代中后期随着市场经济的风生水起,国有中小型企业、集体企业纷纷坠入了破产倒闭的深渊。棉纺织厂也毫无例外地卷入了漩涡。面对即将解体的企业,刘世成两口子进入寝食难安的困境,儿子要上学,老母亲患病长年卧床需雇人护理,哪里还有闲钱用来请人喝茶吃咖啡?让程安兵约地方,谁约谁掏钱买单是既定的俗成,这个小九九不得不打呀。果然,程安兵见项目有望,急忙约刘世成马上到“红玫瑰咖啡厅”面谈。不一会,二人在咖啡厅碰面,刘世成直言手中有工程项目,但要与程安兵合伙干。程安兵见刘世成空手入股,心里十二万分的不愿意。刘世成说,你不愿意也没关系。凭你程安兵的那点能耐,只能永远替别人当施工队。挣别人的残汤剩水。程安兵想,的确自己给别人当施工队几年了,大头都让出包方拿走,自己辛辛苦苦干了不少却只能落得几个散碎银子。要挣钱,就必须自己拿到工程。一个项目下来,就是自己给别人当施工队几年的收入都不可相提并论的。虽然让刘世成无端地刮去一半利润,但剩下的也是相当可观了。何况攀上刘世成背后宋春秋那棵大树,财源还会不滾滾而来吗?一咬牙,当即便答应了刘世成的要求,委任刘世成为“安达房地产公司”副总经理。但刘世成并不买帐,坚持要重新组建“世安房地产公司”,并由自己出任董事长,程安兵任总经理,宋丽华任财务总管。程安兵无奈,被迫基本上同意了刘世成的安排,只是坚持让宋丽华改任了行政主管。
  “世安房地产公司”成立后,第一项工程便是拿到了市商贸城C区一期开发项目。市商贸城总预算为十一亿元,分四期工程项目,建设期限十年。C区一期项目预算1700万,程安兵手中的资金不足300万,缺口达1400万之多。刘世成逼程安兵想办法,程安兵跑断了腿也只凑足了500万元左右,离开工资金投入相去甚远。刘世成再次迫使程安兵同意让宋丽华担任了财务总管。宋丽华轻易地从宋春秋手中获取了500万元的工程预付金,“世安房地产公司”便轰轰烈烈地开始了C区一期项目建设。
  此时,宋春秋已升任兴江市副市长兼任市计委主任,统管着全市市政建设规划及工程项目招发标大权。市政府拟定的城南经济开发区首期开发,规划占地15亩。刘世成与宋春秋商量,图谋以每平米180元的低廉价格吃进,转手便可获取200%至300%的利润。但15亩地,既使按每平方米180元吃进,仍需资金180万元,刘世成白手起家就是砸锅卖铁也根本无法凑足。宋春秋便介绍了市建设银行行长李进盛给刘世成认识,经过协商,李进盛同意贷款200万元给刘世成,刘世成则按10%的报酬支付李进盛20万元。刘世成立即成立了“世华房地产公司”,以一个漂亮的“空手套白狼”手法获取了开发区首期开发的15亩土地。
  城南经济开发区因地理位置优越,又是国道省道进入市区的必经之门户,市政府对经济开发区又出台了一系列优惠政策,吸引了众多的各地客商跃跃欲试。其中,有位香港商人陆顺峰,对开发区特别青睐,拟投资数亿元打造高端科技商务区。刘世成坐地喊价每平方米450元,陆顺峰还价350元,双方僵持不下。市政府鉴于陆顺峰承诺带来的数亿投资,强行干预,责令宋春秋尽快处理完善此事。几经磋商,刘世成最终以每亩400元的价格转让了15亩土地,轻松获利220余万。
  城南经济开发区成功脱手,但商贸城的C区一期工程却出了问题。原因是刘世成为了节省成本,擅自降低了建筑水泥所用的标号,导致半途中楼层框架倒塌,砸死3名民工的恶性事件。程安兵按照惯例,通常情况下建筑公司都与民工们签订了“生死合同”,如果出现意外死亡,每个死者可以获赔一万元,但死者家属不得另行追究责任,便迅速派人将死者运往了火葬场焚化尸体。但商贸城建设是市政府重点工程,楼层框架倒塌引起了市政府高度重视,组织了调查组调查倒塌原因,死亡3名民工事件很快被查了出来。工程被叫停,程安兵做为“世安房地产公司”法人代表,负有直接责任被拘捕。
  刘世成被楼层倒塌及民工死亡事件着实吓了一阵子,程安兵被拘后,刘世成害怕程安兵牵连出自己,便通过关系与程安兵订立了攻守同盟,承诺只要程安兵不牵连自己,商贸城C区一期工程的利润仍就与程安兵二一添作五,并在程安兵刑满后负责其继续承接工程。刘世成便以“世华房地产公司”名义重新接标了C区一期公程,在宋春秋的关照下,继续着他的“黄金梦”。
  不久,商贸城C区一期工程完工。刘世成凭借C区一期工程和开发区的15亩土地,收获了第一桶金,赚了个金银满钵,极为漂亮地完成了最原始的资本积累。
   
  (三)
  刘世成虽然半路出家,初涉商界,但很快凭着超常的领悟能力和大胆的决策魄力,在全市房地产领域树起了一面旗帜。在商贸城二期三期工程中,刘世成再次赚了个不亦乐乎,挤进了当地为数潦潦的大富之例。当然,这里面缺不了宋春秋的鼎力扶持。刘世成对这一点也是心知肚明,只要宋春秋一天不倒,甚至节节攀升,他的事业便会永不停息,蒸蒸日上。所以,刘世成不敢忘了宋春秋,更是搅进脑汁地以金钱开道为宋春秋铺设了一条通往仕途高峰的金光大道。
  八月,借宋春秋55大寿之日,刘世成与宋春秋商量,利用庆贺生日的名义,在金钻酒店宴请市委常委一班人。刘世成以宋春秋妹夫的名义作陪。酒过三巡,常委们皆知刘世成已是市房地产行业老大,恭维有加。刘世成趁机向每个常委派发了十万元的红包。市委书记林建民笑哈哈地对宋春秋和刘世成说:“你们两兄弟一文一武一政一商,是本市不可多得的人才啊。我们这些常委中大多数人年龄都偏大了,没几天好日子过了。兴江的未来最终要靠象你们兄弟这样的年轻人来掌管的。”其他常委摸着烫热的红包,附和着林建民的话“是啊”“对哦”地应承着。
  私下里,刘世成不惜花重金从刚应届毕业的女大学生中,为林建民精挑细选了一房“二奶”,乐得林建民整天魂不守舍却笑得合不拢嘴。当然,林建民也没有忘记致力于向省委推荐宋春秋接替自己即将挪空出的位置。林建民心明清楚,自己在市委书记这个位置上一坐十年,虽无过错,也无重大建树,实属平庸之辈,所以,十年来一直晋升无望。眼下换届在即,自己的年龄又已过65岁,再无继任的理由,便乐得做个顺水人情,成全宋春秋。
  宋春秋虽然是本市最年轻的一位市委常委、副市长,但毕竟资历太浅,仅管林建民几次向省委主要领导和组织部门推荐过宋春秋,但在省委主要领导及省委组织部门领导眼中,宋春秋还只能算是一名小人物,够不上台阶。宋春秋也深知仕途困难重重,便与刘世成商量,应该如何攻克下省委这道难关。此时,林建民提供了一个重要情况,省委主要领导对自己的坐车都不满意,都想更换新坐车,但鉴于中央三令五申严禁各级党政机关超标准购买高档轿车,不敢顶风逆行,至今仍只能享用原有坐车心怀遗憾。宋春秋便想以此为突破口,给省委主要领导及组织部门送车,但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手笔,所送车档次不用说也不能低于省委主要领导们现有坐车标准,起码也应该高出一、二个档次,这就需要一大笔资金。刘世成拍着胸口说:“只要能让哥坐上市委书记的位置,再大的投入,我都心甘情愿。这事,哥就放心吧,交给我来办,保证让省委主要领导们都满意。”
  刘世成通过各种关系,不久就从沿海某城市以每辆120万元的价格购买了5辆走私进口的雷克萨斯SD650型轿车,该车型在国内销售价格在200万元以上。宋春秋将车分别送给了省委主要领导和组织部门领导。接下来,在市委的换届中,宋春秋以绝对的优势当选了市委书记,一跃成为兴江市的权力核心。
     (四)
  刘世成以“舍孩儿套狼”的策略,鼎力相助宋春秋登上了兴江市权力巅峰,宋春秋当然也忘不了刘世成的“恩惠”,让“世华房地产公司”更名为“宏世集团”,基本垄断了全市房地产行业,成为本市民营企业第一纳税大户,大张旗鼓地给予优惠扶持倾斜政策。其他房地产商只能从刘世成手中转包工程。刘世成已逐渐成为“精明”的企业家,他利用各种关系牢牢地控制了全市的楼盘销售价格,让房地产商们虽是从他手中转包工程,仍然有着足够丰盈的利润。
  市商贸城四期项目,是整个商贸城的核心工程,建筑面积达四十万平米,总预算3.8亿人民币,需要拆迁旧宅3000余户,工程浩大。刘世成接手后的前期拆迁工程便遇到了麻烦,原因是刘世成对旧宅拆迁补偿订得过低,每平方米旧宅补偿款仅160元,而同期市场楼盘销售均价却高达每平方米2200元。旧宅住户集体性抗拒拆迁,致使工程无法进行。
  宋春秋斥旧宅住户是“钉子户”,是对抗政府的“刁民”,是阻碍兴江市改革发展的顽固绊脚石,责令公、检、法机关协助“宏世集团”强行拆迁。与此同时,刘世成通过关系将正在服刑的程安兵提前弄出了监狱,任命其为刚组建的保安公司总经理。程安兵出狱后,原想与刘世成共享全市的房地产行业,但一见刘世成已不在是曾经与自己称兄道弟合伙经营时的刘世成了,今天的刘世成已成为一蹭脚,全市就会抖一下的风光人物,便不敢再提任何要求,只得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地按刘世成的安排,纠集一伙在狱中结识的难兄烂弟以及社会上的一些闲杂人员、无业流氓,共约百余人,为刘世成充当起保镖角色。按照刘世成的旨意,对抗拒拆迁的旧宅住户实行威胁、恐吓、强迫等手段进行野蛮残暴的驱赶。甚至不惜大打出手,短短几天,便殴打致伤拒迁居民数十人。并强行使用推土机将旧房推倒,迫使居民们搬迁。配合“宏世集团”劝导居民搬迁的公、检、法机关人员,鉴于宋春秋和刘世成的淫威,也只有睁只眼闭只眼,任由程安兵的保安公司强横恶霸肆意逆行。
  “宏世集团”的强横无理,引起了市民们的极大愤概。三五成群的市民不断到市信访办、市委市政府投诉。因为宋春秋为“宏世集团”明示撑腰,各部门对市民投诉无可奈何。信访部门的推卸,更加剧了市民的抗争情绪,最终酿成了数千市民围堵市委市政府办公大楼的群体性事件。
  面对千余市民围堵市委办公大楼,宋春秋采取了强硬的姿态,责令市公安局出动了全部警力,对带头的百余名市民以“扰乱社会治安”、“冲击国家机关”“破坏党政形象”等理由进行强制行政拘留,驱散了围堵市民。但围堵在市政府办公大楼前的千余名市民,与奉命前往执勤的警察发生冲突,导致大多数市民情绪失控,愤而砸烂了市政府数间办公室门窗及部分办公用具,最后市长徐畅被迫答应对市民提出的“严惩殴伤拒迁居民的凶手”,“按照国家相关规定重新核算旧宅拆迁补偿标准”等要求,并尽快研究后给予答复,方始平息了骚乱。
  宋春秋悉知徐畅的表态后,认为徐畅是利用市民闹事事件给自己施加压力,有意与自己过不去。责令公安机关对参与打砸政府办公楼的市民进行调查追捕。一时间,兴江城人心惶惶,谣言四起,社会秩序一片混乱。此后,便不断有上访信件和人员涌向省、中央信访部门,中央、省信访部门对兴江市如此多的人员上访提出了严厉批评。宋春秋即派出大批的由市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办公室及市公、检、法机关抽调的人员组成的“劝导小组”赴省、中央信访部门处围追堵截兴江市外出的上访人员,将这些上访人员强制带回兴江后,分别送入精神病医院强制“治疗”和送入“学习班”限制人身自由实施软禁。
  与此同时,宋春秋以向省委主要领导的“贤内助”们赠送“宏世集团”上市原始股票方式,增加了对上级领导的感情投资,让省委以维护兴江市党政班子团结为由,将市长徐畅调到了省委统战部任副部长。另一方面,通过陆秀珍、宋丽华收受市属各局委部门人员的贿赂,让大批富有正义感公正廉洁的部门负责人或退居二线、或改任他职,以抽薪大换血的方式,让那些或用金钱买官、或善于拍马溜须、或惯于见风使舵的人掌握起实权,使兴江市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宋氏天下”。
  根据宋春秋的建议,兴江市政协破例增选刘世成为市政协副主席。戴上红色政治光环的刘世成,没有辜负宋春秋的期望,经过短短几年的发展,“宏世集团”已不再是只局限在房地产单一产业,触角已迅速渗透进了兴江市的餐饮娱乐、旅游、运输、超市连锁、通讯等等领域,更是或明或暗地涉足到开设赌场、放高利贷、贩买毒品、拐买纵容嫖娼卖淫、提供黑社会性质的保护等等地下黑色交易,成为兴江市黑白两道通吃的独家老大。
   
  (五)
  中国房地产以权钱交易拱托起来的巨大彩色泡沫,在全球金融危机爆发之初,成为了国民经济实效运行的风向标。当次贷危机初显端倪,尽管彩色泡沫溢金辉煌,仍逃脱不了最终破灭的结局,全国性房地产行业为其曾经的疯狂付出了应有的代价。一时间,各地高耸的楼盘,一幢幢鳞次栉比地向风而泣,房价跌了一波又一波,仍鲜有人问津。房地产商们曾经颜如桃花的笑容,换上了风干似的马脸。
  刘世成掂量着积压在手中的千余套商品住宅,也如霜打了茄子——蔫了。眼看煮熟的鸭子,竟然要飞,刘世成哪能不心疼。但疼归疼,完工的房子卖不出手,上亿元的投资,每天需负担的利息,也够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刘世成不愧为“商界精英”,经过几个昼夜的苦思冥想,悟出了要救房市,还得舞动公权力的真谛。经过与宋春秋反复商量,竟然规划出了一整扭转乾坤的决策方案。
  宋春秋以兴江市委市政府的名义出面在全国范围内邀请了一批知名度高、专业性强、具有权威影响力的专家学者,聘用他们利用擅长捣古论经、翻云覆雨的本事,鼓以那三寸不烂之舌,为高房价存在的必要性、可行性、社会性、理论性、现实性和远瞻性撰文著书摇旗吶喊、呼风唤雨。在权力和金钱面前,平常里看似道貌岸然、桀骜不驯、惯于洁身自爱、我行我素的专家学者们无一例外赤裸裸地遗漏出来掩藏内心深处极秘的肮脏灵魂。这些专家学者不愧为“社会精英”之称号,凭着三寸不烂之舌、点穿化腐朽为神奇的演义,诸如“离婚需要房”“二奶需要房”“偷情需要房”等等都成了维持高房价的理由。并据此断论,如果有一半的家庭破裂离婚、有一半的官员包养二奶三奶,哪么房地产市场就不是供大于求的问题,而是远远不能满足社会的需求,急需大力发展的迫切需要。房价也不是高了的问题,而是无论再涨多少,也远不能体现出实际蕴藏着的潜在价值。
  宋春秋也没忘了赤膊上阵,以市委书记的身份,利用舆论工具大肆鼓吹“房价下跌,受害的最终是老百姓”“维持高房价,就是维持社会稳定”“政府救房市,就是救老百姓出水深火热”等等强盗式逻辑观念。
  在充足的舆论向导下,兴江市委市政府以红头文件方式,利用公权,强迫党政机关干部职工充当起房地产商的付属品、推销员。以强行硬性规定各部门各职位工作人员必须完成多少售房指标来衡量其工作业绩、忠诚态度,至使兴江市各党政机关工作秩序大乱,干部职工怨声载道,却敢怒而不敢言。许多机关部门为了完成任务,被迫动用公款购买楼盘,再拟将楼盘出租,获取租金来回填挪用公款造成的窟窿。
  尽管如此,刘世成手中的楼盘也只售出了二百余套,仍存九百余套无法出手。这些楼盘售价在刘世成的龚断性经营中,几年来几乎达到见风看涨的地步,比邻近城市的房价高出了近20个百分点,绝大部分的百姓们只能望楼兴叹,如今更甚。楼盘脱不了手,宋春秋也同样地急刘世成之所急,更重要的是,在他的思维中已经明确认识到,无论官做到那一级,仕途都有终结的一天,唯有刮入囊中的金钱才能伴着自己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因此,既如此,那就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责令市政府以购置廉租房的名义,使用财政资金收购了刘世成手中的所有积压楼盘。
  一场次贷危机,全国性的房地产首当其冲,各地房地产商利润缩水,元气大伤。而刘世成在宋春秋的鼎力协助下,不但原有的高额利润没有受到丝毫损失,相反因政府性质的大宗采购,而让他乘机狠狠地抬高房价大赚了一把。攥着大把大把的钞票,刘世成的脸上永远洋溢着春风得意的笑颜。官商合敛的效应在宋春秋刘世成身上得到了最完美的体现。
   
  (六)
  新任省委书记周志文,到任伊始,便不断接到群众来信或机关干部们的反映,目标都是兴江市委书记宋春秋与“宏世集团”总裁刘世成官商勾结,欺霸兴江的问题。于是,周志文在收集了大量的资料后,便拉上省纪委书记唐开明一同“秘密”到兴江市作实地调研。周志文前往兴江,没有乘坐省委为其配备的专车,而是让唐开明调用了省纪委的一辆普通桑塔纳工作用车。
  车到兴江城乡接合部的一楼盘销售处前,周志文下车与售楼人员闲聊起来。售楼人员见有顾主上门,便热情把介绍起楼盘的地理位置、建筑结构等相关信息。周志文问售楼人员房价怎样?售楼人员答每平米3400元。周志文道:“兴江的经济并不十分发达,怎么房价竟如此之高?与省城相差无几。”
  售楼人员说:“我们这里全市楼盘都是一个价格系统。房价高低全由“宏世集团”说了算。”
  周志文瞧着售楼处墙上的企业名称道:“你们是“宏世集团”子公司?”
  售楼人员说:“那倒不是。只是如果任何一家房地产公司不遵守“宏世集团”制定的房价,或者擅自降低房价,那就意味着开发商不想再在兴江混了。否则,不但再难从“宏世集团”手中拿到士地,更说不准人身安全有没有保障。”
  周志文道:“房价属市场调节机制约束,怎么会由“宏世集团”控制?再说土地的招投标是国土部门的管理权限,开发商怎么会找“宏世集团”拿土地?”
  售楼人员说:“老同志不是兴江人吧。在兴江,谁不知道“宏世集团”比国土局管用。只要是“宏世集团”看中的土地,国土局就得乖乖批出。其他房地产商要想拿土地,搞工程就必须通过“宏世集团”。实际上,国土局不过是摆设,“宏世集团”才是兴江真正的土地管理者。老同志,你说,谁敢不买“宏世集团”的帐吗?”
   
  走出售楼处,轿车驶入兴江市区。行进途中,周志文乘坐的桑塔纳轿车被一辆从街边小巷突然窜出来的宝马轿车撞了尾。秘书刘召清、司机李师傅吓得冷汗直冒,急忙问轿车后座上的周志文和唐开明:“周书记,唐书记,你们伤着没有?严不严重?要不要去医院?”。周志文抖抖因车尾被撞击而倾斜的身体,活动了下头颅,说道:“没事。”,唐开明也答道:“没事,没事。”
  李师傅见周志文和唐开明没事,便将一块悬在心里的石头甩出了脑外,跳下车去查看车损情况。还好,因车速较慢,没太大损失,只是车尾右侧被撞凹进去一大块。李师傅到宝马前问驾驶员:“怎么开车的?从小巷出来,不会看前方有没有车吗?还那么快的车速?”
  宝马驾驶员一嘴的酒气,几乎还没有从酒精的浓度里挣扎出来:“不就是撞了你一下吗,有什么了不起?你敢教训我,活得不耐烦了?”
  李师傅开车二十多年,还头一次看见这么不讲道理的人,不觉气愤出口:“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肇了事,还口出狂言!”
  宝马驾驶员钻出车厢,盯着李师傅道:“你还来劲了?把驾驶执照交出来。”
  李师傅一楞:“我凭什么拿执照你?你搞清楚点,是你撞了我的车?”
  宝马驾驶员眼一瞪道:“是我撞了你怎样?信不信?老子连车都给你扣了。”
  刘召清过来问宝马驾驶员:“你是干什么的?肇了事,还横不讲理。”
  宝马驾驶员瞧了瞧刘召清,又瞅了眼桑塔纳,道:“你还管不着老子是干啥的。”又转向李师傅:“识相点,各人快走。免得惹火了老子,当真把车给你扣了,哭都来不及。”
  周志文在车里敲着玻璃,刘召清赶紧过去说了情况。周志文道:“让他将驾证拿出来,看看是哪个单位的?”
  刘召清转身到宝马驾驶员前说道:“请将你的驾证、工作证拿出来。”
  宝马驾驶员一楞,道:“从来还没人敢向我要驾证。你又是干什么的?有工作证吗?”
  刘召清从身上掏出刚刚才办好崭新的工作证,递给宝马驾驶员:“看清楚点。”
  宝马驾驶员打开工作证,只见上面写着:工作单位:省委秘书处。讪讪道:“你是?”
  刘召清说:“我叫刘召清,省委秘书处秘书。”
  宝马驾驶员再次瞧了眼桑塔纳车,道:“那车上……”
  刘召清说:“车上坐的是省委周书记。”
  宝马驾驶员疑惑地说:“周书记坐桑塔纳?”
  刘召清说:“现在请你将驾证和工作证拿出来了吧。”
  宝马驾驶员急忙道:“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刘召清说:“先别认错。请将驾证和工作证拿出来。”
  宝马驾驶员谦卑地道:“我是市公安局的,大家都是一家人。这只是场误会,误会。”
     刘召清说:“你车顶上那颗警报器,早就告诉我你是公安局的了。还是将驾证、工作证拿出来吧。”
  宝马驾驶员无奈,只得掏出驾证、警察证递给刘召清。刘召清看着警察证说:“唐天云,市公安局副局长。”转身到周志文前汇报了情况。
  周志文道:“让他到市委去拿驾证和警察证。我们走。”
  刘召清让李师傅上车,对唐天云说:“周书记让你去市委拿驾证和警察证。”然后上车,缓缓而去。
   
  周志文经唐天云一闹,没心情再进行暗访,决定先去市人大了解些情况再作打算。桑塔纳轿车在市人大门前却被门卫拦住,门卫挥手对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刘召清说:“你们找谁?预约没有?”
  刘召清向门卫道:“我们是省委的,到人大了解些情况。”
  门卫瞅了瞅桑塔纳,不屑地说:“还省委的?有省委领导坐桑塔纳的吗?你麻鬼哦。找谁?干什么?先去那面登记。预约好了时间,通知你们再来。”
  刘召清对桑塔纳轿车被阻拦,已见怪不惊。掏出手机给市人大主任苟兴明打电话:“苟主任?哦,我是刘召清。周书记和省纪委唐书记现在门口,进不了你们市人大。……好吧。”
  一分钟不到,市人大主任苟兴明匆匆跑到门前,训斥着拦在桑塔纳前的门卫:“你瞎了狗眼呢?省委周书记的车你也敢拦?”
  门卫惊恐不定的喃喃:“周书记?……桑塔纳?……”
  苟兴明再急忙到车后坐前,躬身道:“对不起!对不起!周书记,唐书记,我们不知道你要来,这……这……”
  周志文摇下车窗玻璃说道:“你人大机关搞得这么戒备森严,老百姓办事进得来吗?不能为老百姓办事,要人大还有什么作用?”
  苟兴明急忙诚惶诚恐地点头说:“我们马上改正!马上改正!”
  周志文道:“那就等你们改正过后,我再来跨你这个大门。”转向刘召清道:“掉头。我们回去。”
   
  (七)
  省纪委根据周志文的意见,向兴江市派出了两个调查组,一组以调查党政机关工作作风为由,正面了解兴江现状;另一组秘密深入兴江各行各业和普通百姓中,收集对“宏世集团”的反映。
  唐天云事件和人大门卫事件,让宋春秋产生了警觉。他一面不断地派人携重金到省有关部门疏通关系,一面与刘世成密谋如何善后。此时,“宏世集团”除拥有数亿元的固定资产外,仅可供流动的现金就达2亿多元。经过密商,宋春秋决定将可流动的2亿多资金立即汇入已拿到美国“绿卡”的女儿宋小婷帐户上;并催促刘世成尽快为自己妻子陆秀珍、妹妹宋丽华及刘世成的儿子刘川办好护照,早日出国。省委“作风调查组”的到来,更加重了宋春秋对前途的担忧,他一面利用权力向各部门打招呼,要求所有官员和机关干部职工,对调查组三缄其口。一面紧急思考对应之策,企盼派往省城疏通关系的人员带回好消息。然而,到省城活动的人员反馈回信息,说新任省委书记周志文已打了招呼,谁敢趟兴江这场浑水,就先摸摸自己头上的乌纱帽结实不结实。没人敢再为宋春秋说话,曾经收受过宋春秋不少好处,而与宋春秋有过“亲如兄弟”交情的“兄弟”们也主动避而远之。宋春秋深感自己的末日不远了。
  “作风调查组”很快在市国土局掌握了“宏世集团”越俎代庖政府职能、倒卖土地的重大违规违法事实,在市国资委了解到“宏世集团”以区区数百万元的代价,获取2亿多元的国有资产等情况。随即,宋春秋把持兴江党政、为“宏世集团”充当幕后保护神、买官卖官、收受贿赂等问题逐渐浮出水面。
  “秘密调查组”也通过走访群众、暗查、实地验证等方式摸清了“宏世集团”涉嫌开设赌场、放高利贷、组织收容强迫妇女卖淫、贩卖毒品、腐蚀贿赂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以暴力龚断市场、殴打群众等等违法行为事实。
  省委决定对宋春秋、刘世成实行“双规”,并建议兴江市政协撤消刘世成的市政协副主席职务,冻结“宏世集团”所有资产。省委重新派出由省纪委牵头、省检查院、省高级法院、省公安厅等部门参与的联合工作组,进驻兴江,对兴江问题进行全面彻底的调查清理。
  消息传到兴江市民中,市民们拍手称快。许多市民自发组织起来,举着“惩腐打黑,兴江天亮了”“共产党万岁”等巨型横幅,敲锣打鼓,载歌载舞,向省委联合工作组表示拥戴和支持。
  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一切党政官员手中的权力,都是党、国家和人民所赋予。身居高位,唯有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好务,才能享有一生平安的幸福。如果一味私欲薰心,哪怕你能风光一时,最终也难逃声败名裂粉身碎骨沦落为历史罪人的下场。
  无论在寒冷的冬天里,风霜有过如何的横行虐逆,终究挡不住春天的临近。饱经了风霜洗涤的人们,终于看到“毛泽东思想万岁”的心声,荡漾在祖国六十周年欢庆的天空,朴素的中国人民有理由相信,共和国的土地上绝不会容忍罪恶滋生的毒瘤生存,依靠我们自己的双手,必将迎来科学进取、和谐发展、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辉煌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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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短篇小说主编   西部井水: 一篇贴近现实生活、紧扣时代脉搏的反腐小说,以兴江市房地产市场的乱象横生为主线,无情地揭露了官商勾结的本质和他们沆瀣一气鲸吞国家和百姓利益的丑恶嘴脸和无穷危害,再一次昭示,官场腐败是社会毒瘤,只有彻底铲除腐败,国家、社会和民众才有希望。最令人感动的是,小说作者自己甚至情不自禁地站出来,以犀利的语言向腐败分子猛烈开火!好一个老胡,你够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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