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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与重生同题】岁月如刀

咫尺天涯

作者:西苏    授权级别: A    精华文章    2019-10-20   点击:

  一
  老夏电话里说,好长时间没你声音了,我们是不是也约个会。我猜想这厮好久没听我调侃,心里犯痒了。没想到心里想的话竟然脱口而出,电话那头的老夏一下了拔高的声音,娘希匹的,你每次和我约会就没安好心。老夏最近改革了口头禅,把大陆电影版中老蒋先生的发怒之辞当成自己的粗口。我和星兄第一次听到他这骂街的话,不约而同的发问:这四个经典的字也是河南那小镇上人用的?(特别说明交代下,怕引起不必要的对号入座误会。老夏嫁的老婆是河南某小镇的,此仅仅作为老友间的调侃,绝无鄙薄地域之意。)老夏立刻又连了一次那四字词语,一口喝光杯中之酒,转脸对一边斟酒的小妹哭诉:小妹,你知道啥叫交友不慎?小妹抿着嘴回问了老夏一个问题,先生你是河南哪里的人?俺是信阳那边的。老夏脸煞白,恶狠狠地对我们俩说出另外四个字:割袍断义。
  我说,那夜你不是拿刀把自己袍子割了?老夏哈哈大笑,让人隔着电话都能够看见他那可恶的笑脸。说你们两个笨吧,我是生意人,怎么可能拿宝剑割自己的袍子,这亏本的买卖也就你们俩做。
  我和老夏他们有半年时间没见了,老实说有时候还是挺挂念的,所以就在电话里前言不搭后语的瞎扯,最后约了星兄定在老胥门边的“茶人村”约会。本来我们三个约会总要吃上老夏一顿,缓解一下肠胃对美食的诱惑问题,不过近来他胃不好,好像是胃壁变薄的那种,医生严谨他喝酒,所以我们就不得不改喝水。
  进门的时候,茶楼里正放着一首老歌,歌词平淡如述当年,旋律舒缓地能让人立刻安静下来。这歌是台湾那个自称是不须看人只要闭眼听音的老女人蔡琴唱的,用老夏的话讲,这人还真不能去看,不然晚上要做梦,噩梦。隔着时空听远远传来的声音,味道还确实蛮醇厚的。我不知道如今听歌怎么就变成看皮囊了,莫非人的听觉退化了,需要视觉来补足。老夏撇嘴道,你这叫更年,代沟。我一个没小心脱口而出,你家老太已经更年了。老夏抓起桌上的“中华”就砸过来,我伸手接住,正色道香烟不是这样抽的,要从盒子里抽出一根,然后叼嘴角,再打着火点上。老夏狠狠地回答,抽死你。其实我早不抽中华这样的烟了,改成薄荷味的细支解馋。
  老夏问我想喝什么茶啊,我停了几秒钟,说还是喝普洱吧,这茶家里喝麻烦,光把那茶饼搞定就累死人。老夏笑得很可憎,嘴角都快斜到耳边去。看着穿着水乡土布服的小女孩灵巧的动作,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奇怪地问老夏,怎么今就这一个歌?老夏微笑不语,端起刚沏好的茶杯在手中闻香把玩,眼光有点暧昧,他没接我话茬,而是竖起食指放到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于是点起香烟,看着淡青色的烟气慢慢在空中游荡。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就像一张破碎的脸,难以开口道再见,就让一切走远……。不是绍兴的陈年花雕,也不是哥伦比亚的醇香咖啡,似乎也不是苏州本地的明前绿茶,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也许这就是属于这首老歌的味道,有点漫漫回忆,有点淡淡伤感,还稍稍有点触动心底深藏的一份伤痛。
  听歌的时候,天上飘起了零星的细雪来,透过玻璃窗望及暮色中飞雪下的古城门,竟隐隐有种莫名的伤感。江南的春天在稠雨绵绵之后,忽然乍暖还寒,气温直下冰冻,雨丝瞬息间幻变成白色小精灵,在压抑的灰色空中轻舞。
  其实我已经不盼望生活中的小城来一场大雪了,这个冬天我似乎一直在等待她的来临,盼望一觉醒来,窗外银装素裹,我可以推开窗户,狠狠吸上一口雪后江南的清新,细细回味一下清新后的舒展,然后慢慢舒展思绪的翅膀,飞向遥远的地方。其实我不知道这样的景致是否真的会让我喜欢起漫长的冬天,享受寒冬带来的那一丝冷冽的爽快。冬天里他乡的朋友问我,为什么把自己包裹隐藏起来?我回答说,我郁闷了。朋友大笑说,就你也学人家抑郁,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我说我不抑郁我郁闷。朋友尝试一些用一些方法来开导我,也许他感知到我正在步入抑郁,偏偏似乎我又有具备一点识破别人心机的小聪明,所以他的伎俩很难解除我的烦闷。终于在一个异常寒冷的清晨,朋友给我发来一剂猛药:有这么多人喜欢你,你是幸福的!
  看到那则消息,我浑身不禁一个凛冽。
  窗外的雪花渐渐把天地迷茫起来,朦胧中有的意蕴,我真的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看到纷飞的雪花便产生伤感的情绪来,而我似乎还一直盼望有这样的伤感情怀,难道我是渴望一般的浪漫或是一样的幽怨。
  我思绪神游的时,身边的电话响了,星兄在那头大声说,看见下雪没?我说正隔着玻璃窗和老夏一同欣赏呢。星兄笑骂,少酸。又问,看见下雪想我没?我说这不是想着呢。星兄那头大笑,我能够想象他摇头的模样。你跟老夏说今天咱不喝水。我说不行,家伙的胃经不起酒的洗礼。星兄说,那就让他看我们喝。我把电话转手交给老夏,就听见老夏大嚷,我特意让他们放曲子还白忙活了,你这腐败分子怎么一点情调也没了。
  我忽然有眼泪下垂的感觉,慌乱中快步走出茶楼,迎面袭来一阵凛冽,我痴迷甚至是贪婪地去深深呼吸,春天真的已经跟随飘雪来了,寒风中我嗅到早春的气息。我忽然想那一年的三月,故乡一定也有场春雪吧,母亲一定希冀纯洁温情的春的气息紧紧围绕我。
  二
  老夏某天给我发了个电邮,说自己正在海边,端坐在折叠的椅子上,钓鱼晒太阳,后面还附了张蓝天白云的照片,注脚为:天怎么就那么蓝,云怎么就那么白。我没理会他,让他在澳洲的海边得意下,顺便也让美丽的阳光晒脱他一层老皮。我写老夏其实不是我想他,大多时间我就没记起身边还有这一位朋友。去新疆喀纳斯回来,整理照片的时候,我忽然想起老夏发我照片,于是我回了他一封电邮,贴了张喀纳斯湖旁白巴哈村夕阳下的照片。没想到电邮发出没五分钟,这厮居然电话我,一通噜苏,总结起来其实也就一个意思,我羡慕嫉妒外加小气。
  我说,要不我赔罪请你吃饭吧。老夏那头笑得那个贼声。我赶紧解释不是因为他远在澳洲才讲这话,实在是想找个人吃顿饭。他嘿嘿笑说,你等着,我立马打飞的回来,晚上六点老地方。挂了电话查了下手机,这老东西居然在苏州。
  老地方在凤凰街口,靠近那个叫网师园的小宅子。老夏曾经问我为什么喜欢那家润记的小铺子,我回答说我喜欢他们家的叉烧包。老夏疑惑了几秒种后,眼睛里居然有点水气,渐而朝我挥手,你这老东西就喜欢文艺腔。那次老夏从京都回来,我们就在那家小店,十年未见面也没啥可以回忆的,恰好点了四个叉烧包,我就连着吃了三个。老夏惊愕地凝望,我一本正经说,中午没吃饭。没等我话音完,他一把抓过盘中的包子狠命的咬了一大口。我奇怪的问,你搭错神经了,我不跟你抢。老夏含糊说,难讲的。
  那晚久未露面的星兄比我们都早到,点了五六个我爱吃的菜,唯独没有叉烧包。老夏也奇怪地问,星兄斜了他一眼,镜片后的目光极不友善,说道,你有多少时间没请我们吃饭了,连这家店做不了叉烧包都不知道。老夏陪着笑说,要不我们换一家有包子的店。
  其实我和老夏都好奇星兄今天怎么比我们早到饭店,往常我和老夏吃个半饱他能来就算早了。人家属于高级腐败一类,工作时间定不了,多数还是从酒桌上半路偷跑来的。
  望着桌上的菜,我问他是不是胃病又犯了?
  星兄一脸无表情道:我都躺医院半个月了。
  老夏讲那你怎么不电话?
  星兄白了一眼,笑着说,我打通电话就可以把病治好了。
  我说,好歹也可以来看看你躺病床上的模样嘛。然后和老夏赶紧偷笑对视一会。
  坦白说我和老夏都是万分尴尬的,生活在一个城市,近在咫尺却连身边最好的朋友住院都不知道,可见平常是多么的冷漠,联系少到一个电话一条微信都没有。有时候我们也反省是不是见面太少了,于是规划一个月必须要定个时间,定个地方见面。只是如此的反省在走出门后就散在风中,那一个时间谁也无法肯定是不是可以坐定了身体,泡上壶茶,瞎聊几句。
  只是我们还是因为星兄的事情感到难受,生活真的必须如此匆匆忙忙?我们也果然那么庸庸碌碌?或者在我们心里都存着一份奢想,时间还很多,将来还有很多机会。
  我们快有一年没有联系了,遇到这样的话题格外尴尬,老夏端起酒杯对我示意,我不擅饮,他也就一瓶花雕的量。连着几杯下肚,老夏的脸有点红话有点乱。他说自己三月跑回京都了,不知怎么那天忽然很想念日本的樱花。星兄说你是想了十年了吧。老夏放肆大笑,人到中年,原先挺迷人的桃花眼居然质变成渣。我不舍得用比可恶更糟心的词语去形容,原因是我跟他同窗十年,他中年我也知命。
  老夏说他就想富士山下的樱花了,怎么着我就汉奸了。我说不是就汉奸,而是根本就是花痴。
  老夏与樱花本来没有什么故事,他从来不是喜欢花草的文艺腔,只是当初流浪日本时,曾在箱根赏樱轧热闹遇到了美丽的娇娘。后来的几年里,他足迹由北海道静内町花廊,到奈良的大街小巷。最后那美娇娘在市里花廊的尽头,吟了一首咏花诗:“三月雨声细,樱花疑杏花”。于是老夏在花开最艳丽时含恨归故里。
  一直好奇那个会吟出冷门诗句的女人,有一次和星兄硬是把他灌醉,讲些伤心欲决的爱情故事,天平红枫林中的山盟海誓,九曲石栏下的倒影成双什么的。老夏红着眼睛叹气,本公子怎么知道在那如雪的花丛中,竟然站着旧时真爱。
  人生若只初相见,这样的场景果真凄美。
  
   西苏于吴中沁庐南窗下
  
  审核编辑:花落无声   精华:沁芳闸  推荐:花落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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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散文主编   花落无声: 岁月如刀,人生如梦。走着走着,我们就老了。蓦然回首,流年碎影里依稀可见曾经的美好。文章以三个好友不定期聚首为线,以调侃的语言为表,暗地里却将岁月无情这根弦悄悄拨动,也将读者每个人心底的那根弦拨动。这文字越发地老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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