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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题合奏】大漠的孩子——灰土凉

作者:西苑长江    授权级别: A    绝品文章    2019-07-31   点击:


  一沙土
  一九七八年我在部队国防施工中,驻在内蒙白营厂汉公社,偏关卜子村。我知道当地的风是黄颜色的。因为风一刮,天就变得昏黄,对面看不清人。主要是离一个小沙漠太近啦!只有几十里路,就在我们驻地以北,远看是一道灰白色的小山脉,居民说翻过去就是一望无际的沙漠,当地人都叫它“灰土凉”。
  如果正是吃饭的点儿,风一来饭桌上就会落下一层沙土,那么这顿饭只能和着沙土吃了。家家户户都在住房的木门外再加一层简易门,钉上塑料布,叫“风门子”,按我的家乡来说只是冬天用来防寒的,春、夏、秋都不用。在这里是用来防沙土的,一年四季如此,只是为了少吃点沙土而已。
  听说这里的孩子们都是穿土布袋长大的,谁家的闺女生了孩子,当外婆的首先准备的礼物就是红色的土布袋,有单层的,双层的,还有续上棉花的。因为小孩穿土布袋要到两三岁,所以有薄有厚,有夏天穿的,春秋天穿的,也有冬天的。孩子穿土之前,先把沙土过箩,放在锅里炒熟,晾到适应的温度,装进土布袋铺平,再把孩子放进去。冬天沙土温一点孩子暖和,春秋适宜,夏天全部晾凉,孩子穿着凉快。如果孩子大小便了,大人隔着布袋抓一抓,抖一抖,孩子就舒服了。等到一定的时间换土的时候,把孩子从土布袋里抱出来,身上不会沾一点脏东西,滑滑的,像撒了一遍爽身粉。这真是有山靠山,有水靠水,沙土也有妙用。
  这习惯是否延续到现在,我就不知道了。
  沙土还是孩子的最好的玩具,特别是雨后,大人丢给孩子们小碗或酒盅,孩子们可以拓土馒头,修筑“土长城”,还可以挖洞捉地老鼠。如果多日不下雨,沙土可以晒得像水一样,孩子们轻轻地浮在上面享受,玩耍跑步,可以荡起沙土的涟漪。可爱的孩子一会儿就会变成“土骆驼”。孩子跑回来,绝不会受到大人的训斥。
  二沙漠边沿的部落
  我排其中一个班住在房东杨二关家,杨二关伯伯他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当兵在部队,小儿子在家读初中,经常和我研究数学题。我这“文革”的中学生,还懂个一点半点。
  杨二关的东院那位邻居因辈分较高,几个“卜子”都叫他“闷儿爷”。因“闷儿爷”早死了,他老婆拉着全家的孩子长大。由此这些小战士们给他家送个外号,叫“老寡妇”,只是内部传递,不敢外扬。
  “灰土凉”南侧的几个部落都是我们连的驻地,因部落不大,一排住的是“乔家卜子”,我排住的是“偏关卜子”,三排和连部也住在两个“卜子”里,村名记不清了。这部落矮矮的土房子,当兵的高个子举手就能够着房顶。各家都没厕所,大街上的厕所众人合用,不分男女,厕所的墙只有膝盖高低,走过去什么都能看得清楚。当兵的小伙特别好事儿,碰上上厕所的,非要偷着扭头看看。连队指导员再三强调,尊重当地习惯,不准看。我们部队自制的厕所,每排一个,厕所墙有一人多高,因土质含沙性较大,刮风下雨逐渐脱落变矮,矮了我们再垒。也是啊!当地居民垒墙也挺不容易,怪不得家家都没院墙。
  那些部落,父母、儿子、女儿全睡一个炕。五班住的房东叫“老队长”,女儿女婿回娘家啦,同住在一起。被一个战士发现,悄悄地在他们班传开,你也偷看他也偷看,因为每家都没有围墙,战士是部队训出来的兵,很会“偷袭”秘密。从五班传到六班,又不敢叫连队首长知道,不看又闷得上。这些“难管”的兵回来,七嘴八舌的小声议论。这没有什么稀罕的,我们排站着队去伙房吃饭,正碰上“老寡妇”的姑娘打着赤背在门前洗衣服,我说“不准嬉笑,不准说话”。真是一个地方一个风俗习惯。
  晚上没事的时候都和房东杨二关伯伯聊天,他给我们讲述了一个故事,他说——
  “闷儿爷”常跑“灰土凉”,给人领路回不来的时候,也有时在那里居住,他还担任着“灰土凉”南边沿的护树种树任务。
  我大概十几岁时的一个夏天,伙同几个小伙伴儿,求着这位“爷”带我们去了“灰土凉”,在我们眼里一个个魁梧的沙丘和沙土的纹漪,充满神秘的色彩,听“闷儿爷”说,这沙漠地下埋的都是金子,我们心里更加向往,急步踏沙海而上,走在稀稀拉拉的胡杨树间,那种特有的清寂和满目荒凉的土香味,令人心里扑扑腾腾。突然传来一两声鸟尖利的叫声,我们几个男孩兴奋的要看个究竟,几个女孩害怕起来,哭着要回家。
  正在争执不下的时候,我们被这位“爷”抓了俘虏。
  “爷”的土房更应该叫沙洞,是从大沙丘上掏出来的,门前放着一张破桌子,屋里也没窗户,黑乎乎的,杂乱的放着几件炊具。
  “爷”问:渴不渴,并指着一个皮葫芦说,谁渴谁就喝,这水我是从咱那“卜子”里带来的,不要浪费喽。
  他装了一袋烟叶点燃,接着说,你们来到这里没说闲话,没有得罪蛇精和骆驼神,否则就会被这里的蛇精追赶,吃掉。这里的蛇精有两条,比缸还粗,有火车那么长,两只眼睛像大灯笼,它走起来呼呼刮风。“爷”知道,它一口能吞掉一个“卜子”,就盘踞在咱部落北侧的山梁子上。我和蛇精是好朋友,我来“凉子”【1】回不去住下的时候,我们经常下棋喝酒。我每次来还得拜拜骆驼神,骆驼神是保护沙金稳定的。
  来“凉子”里办事的客人,托我做引导,蛇精给我领路,我会安全往返。再加上骆驼神的善心,咱们的部落离着“凉子”这么近,祖辈没有被沙丘埋没。日本鬼子侵犯到咱们这里,一个连队进了“灰土凉”,一个活着出来的也没有,骆驼神和蛇精保佑着咱们哩!咱们这里的人,不吃沙土不长膝盖,知道了吗?
  杨二关一边比划一边说,他的眼睛里散发着土屋的烁烁光芒。
  讲到这里,杨二关的老婆说:那蛇精怎么不吃你呢?
  你说的,我是信佛者,捡着蛇蜕我都送到“灰土凉”南侧山上,咱们几个“卜子”谁家不供养着。故事讲完了。
  部队所有的战士们,心里怎么想的,我说不清楚,民族习惯是大事。
  我们只知道执行军委的命令,把整个卓资山以北的山脉掏空,打造坚固的国防工事。按毛泽东时代的说法,防备“苏修”入侵,准备打大仗打恶仗。这国防工事,现在已经成了旅游景物。
  三“灰土凉”风景区
  时光如水。我现在已经离开那里四十多年了,听战友群里说和网上查询,不知从哪一年开始,“卜子”的风已变得干净清爽不再带沙土横冲直撞。“卜子”的人家把风门子换成纱门,连绵的沙丘褪去了黄色,穿上了绿袍,风吹袍动,好像海水荡起的层层波澜。
  这些风景吸引着我,我来到了这块宝地享受一下。
  雨后的清晨,当地人说“凉子”和“蛇精脉”【2】最好看。那时我的心情犹如去赶赴一场浪漫的约会。疾步前走,风儿愈来清凉,还夹杂着土香、花香、以及果香特有的甜。
  爬上“蛇精脉”走进“凉子”的一角,朝阳刚刚升起,昨夜的露珠正在叶尖上留恋,我从一颗露珠上看到了太阳的光芒,在这光芒中我似乎听到了思念的驼铃声,看到原有沙丘的荒凉,看到“凉子”不知纵深的绿苑,看到一张张朴实的笑脸……
  风轻轻地抚摸着沙粒宝宝,它不慌不忙的深吸了一口清晨的乳汁。你要是抓一把雨后的沙土,伸开手指,它便会在你的手掌中伸伸懒腰,膨胀,跳舞,不大不小的树叶在风的吹动下,欢快地鼓掌,还为你吟唱一首“凉子”成长的歌谣。
  一伙一伙的游客,在沙丘旁支起了帐篷,树桠晃动,你可以收获成熟的细沙果。工作人员随口向大家招呼,来,尝尝吧!树尖尖上的更甜!三五成群的游客谈着心事,顺着沙土小路慢走,有的抓把沙土,有的摘个树叶,驻足评论一番,又谈笑着走了。
  几个打着太阳伞的美女走进“凉子”,索性把太阳伞收起来了,她们感觉打着伞享受不到雨后的小日头,在这舒适的小沙漠里,有树有果有花草,还有小湖泊,这伞真是无用武之地,无法享受这一张张神书昈页。
  孩子们在沙丘旁爬两下,指挥几个造型,妈妈们不失时机地给孩子抢下镜头。
  逛累了,走乏了,寻一个幽静的地方躺下去,闭目养神,让心思沉下去,再沉下去。恍惚中我好像听到沙土的轻鼾声,听到树木根系的探索声,听到“卜子”里的人们固沙造林的呐喊声。
  倾听,使劲倾听,直到听得血脉膨胀,直到听得满脸流汗,幽幽醒来,睁开双眼,耳畔是鸟儿的欢笑,眼前是一片绿色,一种骄傲油然而生。
  【1】“凉子”:即灰土凉。
  【2】“蛇精脉”:是灰土凉与外界部落隔离的一道山脉。
  2019年7月30日
  审核编辑:花落无声   精华:花落无声    绝品:吟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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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散文主编   花落无声: 原始而神秘的大漠,正因为有了人,有了人的虔诚和不离不弃,才会有沙漠变绿洲的神话。

执行站长   吟湄: 第三期大漠同题获奖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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