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蔷薇花开

作者:喻芷楚    授权级别: B    精华文章    2019-07-22   点击:


  序
  我们处在的时代是一个梦想中国时代,因而你不能明白整个社会活跃的程度,我们在这股活跃气氛中勇敢且忘我,这实在是件好事,我们将过去的迷茫惆怅通通抛掉,换一个崭新的自己。
  这是强子结掉城里生意回到蔷薇村的动力,他甚至没跟女朋友童薇商量,手上拿着三十万块钱义无反顾的踏上回乡的旅途。
  蔷薇村地处江南某座大山里,徽派建筑,兴建与明末清初,在战乱年间这里是很好的藏身立命之所,到如今它就显得很不合时宜,深乡僻壤,不是山就是水,再不就是田。
  强子回到蔷薇村正是暮春,蔷薇开的漫山遍野,单瓣重瓣,白的红的粉的。强子在村口停下他二手吉普越野车,从车中下来,爬上路边的小山坡,深吸口气,似乎要将整个蔷薇的香气吸入体内,他有太久没闻过蔷薇村蔷薇花的味道。眼看是暮色黄昏,村里炊烟袅袅,村子零散百十户人家,有两三里长,黛瓦白墙掩映在花海中真是再漂亮不过,她就像个处子,青涩里尽是荒凉。
  强子眼角泛湿,似乎要流泪,他生硬地逼回,用酷酷的口哨驱赶了内心那点激动的涟漪,他是男人,他认为他不该有眼泪,眼泪是女人的。
  也许那个女人因为找不到他正哭着,他悄无声息的离开不为别的,只为她一定不会同意他的决定,好不容易考上大学逃出蔷薇村,好不容易有点小成绩,怎么可以回去?乡里人怎么看怎么说,乡人的嘴巴就是一把无影无形刀,两片嘴皮一掀一翻间简直就可以判你死刑,斩立决。
  但强子不管那么多,用他年轻人的果敢与勇气回来了,他摘了身旁一朵重瓣粉色蔷薇放在鼻翼间,然后下山坡上车。
  车开进家篱笆围的院墙开满蔷薇的花苑,母亲正出来喂猪食,乍看他诧异不已,他却顾不上许多一下就抱住了母亲亲热地叫妈妈我回来了,再不走了。
  闻声出来的父亲一番询问,面上立刻挂起霜冻。
  
  一
  强子没太在意,父亲的不高兴他早预备受一番训斥,只是很奇怪直到吃晚饭父亲也没开声,他不得不先问父亲是不是有比他回来更不高兴的事。他母亲瞅眼他又瞥眼他父亲说:“族长同意弦乐去外面城里买个媳妇,他说他不能再耽搁了,眼看四十好几。”
  强子立刻叫起来:“爷爷怎么可以这样,都什么年代了?还买亲?不行,怎么都不行,我现在就找爷爷去。
  母亲忙拉住他:“不买亲怎么办,我们近处的村子的女孩都出去打工的打工,嫁人的嫁人,根本没有愿意嫁到我们村的。”
  “但是,也不能买亲。我回来就是想找弦乐四哥和弘华六弟做生意,开发我们村的旅游,我打算租齐三爷家老宅做酒吧旅馆。”强子大声说。
  “什么?”父亲突然一声惊天动地,吓强子一跳,也吓老伴一跳,齐看他。
  强子只看父亲面色发青,伴随身子微颤。父亲干瘦的脸上,一双黑色圆珠要暴突出来似的瞪眼瞅儿子说:“你做什么我都不管你,只这租三叔家的老宅不可以。”
  强子想争辩,问什么,老头拂袖不悦,早下桌离开。强子看母亲,母亲微胖的脸上表情微有责怪:“村子大把的闲置房为什么偏租他家的?你伯父家不是有个大宅子,前些天还来信托我照管,有人租就租出去,不管租金多少。”
  强子摇头说:“伯父家的房子他自己留着用,没有年代感,没有韵味,我要的是有年代感的老屋。”
  母亲白眼儿子有些生气说:“你又是没听说过,没见过。三爷爷家的老宅是有年头,还不少呢,到现在四百年光景。可是从民国辛亥年那会房子闹鬼就没人住过,到现在你看有多少年了?”
  强子笑:“我是听说过闹鬼,但我小时候偷进去,也没碰到鬼,我只看到里面很漂亮,还有一张很漂亮的女人画。”
  “你快不要提张女人画,就是她带给三爷爷家恶运。”母亲愤然说道,“永远不要提起那个女人,说过多少回。”
  强子看母亲动了真气,不好倔强下去,默默吃完饭回到自己的房间。
  二
  强子家住在村子山坡下,他从二层楼上望窗外。窗外不是白墙、黑瓦、马头墙、高脊飞檐,就是各种树木。比如有他认识的松树,杉树,柏树,枫树,桑树,柳树,石榴,桃,李,桂花。还有许多的矮灌木以及爬藤植物,攀藤植物,蔷薇是攀藤植物里的一种。除此是和禾田、菜地、油菜地、荷塘。
  强子把目光收回,月亮已然升起,天空瓦蓝瓦蓝的,月亮白白。窗楣上的雕刻的花鸟以各种姿态邀请月亮入屋,暂作盘桓。月亮的白为蔷薇村增添了几分宁静,鸟鸣在荒野的声音便觉十分瘆人。
  强子越看,越听,越觉得不能无动于衷,他必须马上行动起来。而他的双脚听从主人招唤,跳跃起来,冲下楼。冲向齐三爷家的老宅。
  齐三爷家的老宅到底是什么样?
  强子一点不陌生,更知道它是附近百十里地的禁地鬼屋,大人没人敢在里面宿夜,他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他们小孩子会在晚上跑进去躲猫猫,但过十点就会被大人拧着耳朵拧出宅子。其实,他是一直想探寻那所宅子里秘密的,只是到年长些他一直为读书忙碌,根本分不出身,等读完书他要工作。直到前半年接到老同学,组织部一个干事电话来问他有无兴趣回乡创业。言:据说他也是一名共产党员,应该不会没这点为家乡经济发展贡献力量的觉悟。他被将军,一时也不知如何回答,就回说考虑考虑。一考虑半年。在半年里他想了很多,最多就是他爷爷堂弟,家族排名老三的齐三爷爷家的老宅。记忆中的老宅砖木石雕,层楼叠院、高脊飞檐、曲径回廊、亭台楼榭,气派,宏伟、清新典雅,尤其是装饰在门罩、窗楣、梁柱、窗扇上的砖、木、石雕,工艺精湛,造型逼真,惟妙惟肖。他做梦都想拥有一座那样的房子,住在里面。
  今夜他来了。他出家门,向右,越过小径,穿入一片桃林,向北上一个小山坡,一处宽阔地带。各种杂树密集生长,乔木灌木爬藤植物,将一面长有五十米的白色墙壁遮盖的严严实实,露着中间一个门洞,就是门洞前也是杂草没人高。强子小心拨开通向门的杂草,走到门前,立住身形,注视白色月光下,他熟悉的宅子,宅子门上的兽环头,屋脊上轩脊坐头仿佛都在注视他,注视他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访客。
  门上着锁。
  强子无法进去,他记得早年是没上锁的。他察看锁,锁已经生锈,看去有许久没动过。他不由用力推下双扇门板,从中间手臂般大小的缝隙朝里面看。里面杂草杂树爬藤植物有甚外面,他推门的吱钮声惊动了里面栖息的鸟,发出怪异地叫声,嘭地声四处奔飞,吓他一跳,紧接着墙上蹿下一条白影,他心刹那蹦到嗓子眼上来,不是他急忙摁住,恐怕就跳出来了。他定睛看白影不由骂声,混蛋猫。再四下看,这是所独立的宅子,四周并无其它建筑。如果有,也早在它成为鬼宅禁地时拆迁走了。孤零零的宅子,庞大的建筑,里面散发出来的不仅是霉味,不仅是野草的香味,还有其它的花香味,其中一定有茉莉花和枙子花。
  强子安抚受惊的一颗心后,开始动手用自己的钥匙开锁。
  “强子,你在干什么?在家没看见你,我猜你准来这里了。”强子母亲急冲冲,带着跑过来,拉起他,身形带风,抹身就走,一面说,“快跟妈回去,你爸知道看不抽死你。”
  “妈,我就看看,怎么还上锁了呢?”强子问,“以前没有锁的啊。”
  “你们就是不听话,哪年这里不出个把条人命,三爷爷十年前就上锁了,可还是有人偷偷翻墙进去。”
  强子到底被母亲拽回家。父亲刚好也回来,只瞥眼强子就回屋了。
  三
  强子一心在三爷爷家的老宅上,并无心过问父亲,就是弦乐买亲结婚也不管了,因为这不是他可以管得过来的,有族长爷爷,任他怎么说最后也不过落个家法侍候,与其做无用功不如做实际有用的事,他回来的目的不就是三爷爷家的老宅吗?今夜一观,他更增加了意念,他透过他面上这双专业识别建筑材料的眼睛,他可以肯定,老宅的建筑材料遭到的破坏性并不是太大,最关键它的木质材料,前院大厅全部都是金丝楠木。他想:我见证了父亲早年说的话,可惜了那些金丝楠木。要三爷爷如何都要保护好。真的,我分明看到它在我眼睛里呈现的的颜色。金色,金色啊!那是多么漂亮的颜色。如果不是月色,如果是太阳,我一定还会看到太阳光下散出来的紫色。他颇有陶醉老宅的木料上的幸福和质地感,那是他即将向他三爷爷租赁的老屋。他要日日生活在里面,闻它散发出来的幽香。是,不错,刚才我也是清清楚楚闻到了的,在茉莉花间,在枙子花香下,蔷薇花香中它们的甜香掩盖不住它的沉香味。我的鼻子很灵的。他这样想,明天,哦,不,我现在就去找三爷爷,他可以肯定他现在必须要做的事情。
  他又偷出屋,跑去左边,隔他家三栋房的三爷爷家,并且他还有个私心,他要听三爷爷亲口讲老宅的故事,当然他得先讲他租赁老宅的目的,唯如此三爷爷才会讲出真情,而不是村里传说的闹鬼,这么二三十年他也没见过一只鬼,只见过许多殉情的男女死在里面。这是为什么?
  三爷爷就一个人在家,两个儿子都在城里安了家,只过年回来看看他。
  强子来,三爷爷准备睡觉,看强子兴冲冲敲门叫,他似乎也不惊奇。开门,乐呵呵地笑,问他这么晚来看他是不是有礼物送他?
  强子还真带了,酒和烟一样不少,他拧起放桌上说:“这是孝敬您老人家的。”说着问,“瞧您老见我也不意外,定是我爸告诉你我回来了。”
  三爷爷点头笑说:“是,刚才大哥召开族人会议,商议弦乐买亲一事,他顺便说了。大哥说回来正好,可以吃小四的喜酒。”
  强子一腔欢喜立刻蔫萎,挑起眉问:“你们就没个反对的?反正也迟了,不干脆再迟两年,我此次回来,正是要发展我们村的经济呢。”
  “租我家老宅,开酒吧旅馆?”
  “这个我爸也说了?”
  “嗯,快别胡思乱想了,我不会租。”
  “为什么?那么好的房子那么关着多可惜。”强子还想磨蹭老人,撒娇似的抓住老人胳膊说,“您老就支持一下我的理想,为造福我们蔷薇村的理想。你看四哥哥买亲多没意思,还像百年前旧社会买白太奶奶似的。”
  三爷爷听白太奶奶的脸立刻沉下来说:“你妈没告诉你不准提这个女人吗?”
  强子吓得咋舌,知道犯齐家人死忌,忙不迭陪笑道歉,老爷子哼声就下逐管令。强子没意思,出师不利,但出门却顺手牵羊顺走了老爷子的钥匙。
  四
  第二天,天麻麻亮强子便迅速起床偷去开老宅门,再还钥匙给三爷爷,做的天衣无缝。三爷爷瞅强子一早还以为他不死心,劝他别磨他,他答应他父亲不租屋。他愤愤地恨声说:“我就知道想你们这些老顽固变通很难。我找爷爷支持我,他是族长,他最爱我了。”
  三爷爷这下笑了,说:“对,只要大哥同意,我没意见,难道你父亲还敢拧你爷爷?”
  强子回一个字:对。旋身就不见人影。跑回家,吃过早餐寻了个出门的理由,就藏进三爷爷的老宅。此时太阳高照,仿佛所有的金光都集中这所金丝楠木院前,要在强子面子实实在在检验一番金丝楠木的真假性。是,这是齐家祖上在这里定居时建筑起来的,那时他们带着大量金银财宝避难在此。
  强子关好大门,长立没人高的杂草间。强子辨别面前的杂草,他怎么感觉有走进阴阳师安倍晴明的小院似的,院子里的杂草像有个阵法在里面似的,花草也奇异,竟有许多种,花异样的好看,蝴蝶异样的大,彩羽异样的漂亮。他看的有点痴,想这些蝴蝶不会是假的吧,不会是妖魔所变化的吧?也不知傻立了多久才恍如梦醒,分草向大厅走去。桌椅摆放一如百年前,只是存着厚厚的灰尘,满大厅四处墙角屋梁窗户结满蛛网,散发出重重的湿气霉变味。
  他审视,他有欣慰的微笑,大厅有明显的修缮行为,就是说三爷爷有定期维修老宅,可是他为什么不住?这里曾经究竟发生过什么?传说不足以说明问题,常常是以讹传讹,传道最终歪曲事实的本来面目。他快步进入廊道,去后院的二楼,往曾祖爷爷的住房去。只是上楼的过道的小厅里有幅画,一画女人的肖像,这是在前院过道画廊同个女人不同的姿态。这张是忧郁地坐在椅上,两眼空洞地瞅着远方。不同前张芭蕉树下俏皮,一把团扇扑蝶,如宝钗般可爱鲜美。强子脑中迅速分析这两张画的不同意义,为什么前后院会有她画像?他想着不由欺身,摸了一下画面,画纸发霉,潮味刺鼻,没等他皱鼻作难受状,他大脑就开始晕,女人相开始移位,整个宅院开始变形,脑袋里是各种鬼怪狐妖的声音,他尖叫起来,墙上的女人妩媚忧郁的脸孔猛然变成女鬼朝他张牙舞爪,他抹身就跑,后面女鬼就在地上爬,身子拉长,手拉长,眼睛在空中飞。眼看鬼手要拉住他衣角,耳畔突然一个声音:“强哥,你怎么一个人来这里了。”
  五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强子醒来时在自己床上,母亲坐在他身边,她旁边站着个年轻人,高高瘦瘦,面色清朗。他看眼年轻人,面上仍是惊恐万状。年轻人问:“你看见了是不是?”
  “是,我看见了,弘华,女人肖像有问题,我就动了她一下,立刻失去理智,立刻被鬼影包裹,想逃逃不掉。”强子定定地看弘华说,声有余悸。
  母亲温责看儿子:“你总是不信大人的话,总要强来。”
  强子看母亲问:“她到底是什么女人?”
  母亲没回答,他的父亲走进来,一张瘦削的脸上没好气说:“她是北边的一个巫女,有巫术。她来齐家不为别的只为齐家那座院子的珍宝。”
  强子像打了鸡血针,弹跳坐起来:“爸爸,你说什么?珍宝,我们齐家还有珍宝吗?”
  “还有?弦乐用买亲吗?都被那个巫女败尽了。”父亲没好气,“你这条小命不是弘华,他来找你碰到我告诉他,就要去地府报到了,明天还想吃弦乐的喜酒?”
  “亲,这么快买好了?”强子问。弘华答:“有钱好办事,我知道你不高兴,不过也没什么,你不是来发展我们村经济吗?那我们三兄弟一起努力,有钱了,也对得起嫂子,不会让她挨苦。”
  强子苦脸:“老宅都没办法起用,不能依我愿开酒吧旅馆。”
  弘华这时笑:“大爷爷说,如果你实在想办酒吧旅馆,他最多搬出来,让出他的宅子支持你。”
  “什么,你说拿爷爷的宅院?那怎么行,不行不行,爷爷没了房子住哪去?”
  “他说他可以在那做看门的,他熟悉院落。”弘华说。
  强子感动,感动地落泪。
  六
  强子以为爷爷是最公道的,在内心为爷爷辩护,爷爷是没办法,爷爷兼顾了看护齐家人责任,无论是否是他所出,只要是齐家血脉,他便要管顾他的未来,他为爷爷买亲添足了理由,安心睡去。第二天是齐家弓字辈里的小四齐弦乐的婚礼,九乡八镇的亲戚都请来了,齐家好不热闹,蔷薇村好不热闹。强子感染了婚庆的喜乐,一直打趣弦乐,一直在前后问新娘子漂亮不。只有弦乐家人和族长看过的新娘子真的是很漂亮。弦乐乐得嘴都歪到一边去了,这辈子他没想过年过四十还能娶个这样漂亮的老婆,他只想能生育能过日子就好,可她真的很漂亮。但是,他捆绑着她,他在回答强子话后又去新房看了新娘子,新娘子盖着红绸盖头,捆着像个粽子似的扔在床上,嘴里塞布,发出嗯嗯声。他上前扶起她坐好说:“你担待些,你虽是我卖来的,但我会好好对你,不会让你受苦。”一面说一面抚摸头盖说,“今夜你就是我的新娘,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弦乐再出来,外面锁呐声、编爆声响得亮,响得热闹。弦乐只在锁呐声中的百鸟朝凤中醉醉歪歪的,他就快颠到鸾凤,齐家人一应干瘦的脸的标志,此刻为热血沸腾支配,弦乐整个人都是红胀的,奇异的血色令他红光满面,脚底飘飘欲仙,脚下像驾了云彩。
  婚礼仪式在下午举行,沸腾的蔷薇村迎来了新娘,新娘不知几时被弄出弦乐家从外面坐着花轿进来,由两个肥婆搀扶下轿,又搀扶跨过脚下一盆旺火进入大厅。一套蔷薇村的结婚礼仪在这里上演,强子看得很过瘾,新娘一身红盖头,从头到脚盖的严严实实。火红的红好像在使劲看着观礼的人,好像要把她的红分给每一个在场的人,并把他们烧死。强子笑着,他青春的面上,满是兴奋的光彩,他遗忘了些什么。在三声一拜高堂,二拜天地,三夫妻交拜声中他欢喜促狭地叫:四,早生贵子。
  像木偶的新娘一怔,红盖头抖动了一下。强子又替司仪说了一句:“送新人入洞房。新娘的头转动方向,突然像着了疯魔,使劲撞开左右的肥婆,向她听见的声音方向急撞过去。强子就在拜天地外围的第一圈,被新娘突如其来撞击,撞得趔趄倒退几步,与此同时新娘重被两个肥婆制服送入洞房。强子眼看新娘被送(其实是押解)入洞房心有愧疚,眼睛追随新娘的影子暗暗发誓:我一定会让蔷薇村好起来的,好像老太祖时期一样,齐家人,蔷薇村人个个活得风光旖旎。
  婚礼结束,酒至深夜两点,齐家弓字辈兄弟朋友闹洞房。强子却没能好意思和其他兄弟去看新娘,一暏新娘芳泽,他不好意思,他始终有一份愧疚心理。
  七
  强子醉醺醺被送回家,一睡到次日午后。起床,很意外,他的父母还一起坐在饭桌前等他吃午饭。父亲的脸平和了许多,看强子的眼神也温和了许多。母亲则是一副了了一桩心事的轻松,笑的甜美,看到儿子睡起更加一脸甜笑。
  强子歉意,笑。在父亲对面坐下,小心问父亲的话,父亲回说:“三爷爷家老宅你该是死心的,爷爷说你若睡醒就去找他,他说他把他的宅子地契都给你,随你折腾。老四结婚了他那个族长的任务也完成了,其他的他不管了。”
  “爷爷真这么说?”强子虽觉得话语苍凉,却还是说,“为什么要拿地契给我,我可不敢要,人家会骂我不是孝子贤孙。我只想租用。”
  父亲白眼他:“有话跟爷爷说去。”说着没好气,“白给你读书了。”
  强子瞅眼父亲,把想说的话生硬咽回去,胡乱吃几口饭跑去找爷爷。爷爷家在他家东面穿过一片不宽的枫树林。老远他就看爷爷坐在一棵老枫树下,身边还有弦乐和弘华两个。看这样子是有大事商量了。强子想,脚下不由加快步子,几步小跑的跑到枫树下,一棵百年的老枫,上面还有残留的枫果没掉下来。
  强子到枫树下问了爷爷的安,爷爷也不跟他客气,示意在他身边坐下,爷爷笑,爷爷颔下一撮山羊胡也跟着笑,他手上拿着样东西给强子说:“我做了齐家最后一次不体面的事,我希望由我的孙子能为我挽回一些,这是爷爷给你的力所能及的支持,强子你拿着。”
  强子望着老人,他青春帅气的面容强烈射向爷爷褶皱扯着干瘪的脸上。那褶皱是一千片水肤润膜,连续二十四小时换贴都泡不开、熨不平整的纹路。每条褶子都藏着一段历史,都藏着一段过往。
  “爷爷我不可以,我想好了,还是用大伯家的房,我想太有年代感的东西也许不好,有时我们年轻未必能承载起旧时那份历史厚重性,我学室内装修,也是学了一些风水的。”强子还回爷爷给他的东西说。
  弘华看看爷孙说:“依我说我们干脆来齐家股份公司,这些年我也在外面打工看了不少,之所以过年没再出去就想着在家干些什么,现在强哥来了,大爷爷又这样开通为什么不以大爷爷为头来实现我们致富家园梦呢?”
  一语点醒梦中人,强子十分高兴。他们一下子就敲定了这样一个决议,用爷爷的老宅,爷爷的老宅建于民国三年,也是有百多年历史。爷爷就是他们的懂事长了,这完全出乎强子意外,兄弟三便开始在强子的思路下筹划整个工作事宜。他们在爷爷家用过晚饭,然后弘华邀强子去弦乐家看看新嫂子。强子同意,同时昨天新娘撞他那幕重新回到大脑中,鼻子不由深嗅一下,有种熟悉的软玉温香的味道,他想到了女朋友童薇,不由幸福的微笑起来。他觉得这么多天他应该给她打个电话或者发个微信告诉她蔷薇村的故事。他想着就掏出手机找电话号码,但几次都是电话已关机。他没太在意,想不是没电就是生他气。于是发了个抱歉的微信过去。
  八
  弦乐家,新娘子呆若木鸡坐在堂前,看着天井,天井靠墙有两口荷花缸,荷叶长出荷花缸沿口,在暮色里轻微地掀动。弦乐父亲就在左边一口荷花缸边向里面看,见儿子回来如释重负。强子跟着到厅堂外,在一眼望向堂厅里那刻已傻在原地,厅堂里新娘怒目喷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强子,强子只觉天旋地转,弘华急忙扶住摇摇欲倒的他,问他怎么了。
  强子怔怔地注视新娘,在心里说:“这不可能,不可能,不是童薇,一定不是,童薇在城里,在医院,在给病人看病,不可能在这里。”
  “强子怎么了。”弦乐也来问。
  此时新娘走向前,冷冷地看眼强子对老公说:“你兄弟倒是年轻标致,他是犯心绞痛,你给他揉揉就没事了。”
  “童薇,童薇真是你吗?你怎么会在这里?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强子忽然紧紧抓住新娘双肩,痛不欲生。
  “很不幸,我告诉你这是真的,我是你齐家用卑鄙手段抢来的女人,本来我是可以八抬大轿抬进齐家的,我记得你是这么对我说的,对不对?”新娘嘲弄地盯着他冷笑。
  “什么?”这下弦乐,弘华和弦乐父亲都是惊得目瞪口呆,都想,“怎么可能,新娘子是强子女朋友。”一时又想起昨天拜堂,新娘别人不撞单撞强子,似恍然大悟,俱吃吃说不出话。等他们都明白面前不是梦时,强子怎么都要弦乐还他女朋友,弦乐父子自是不干,闹到爷爷那里,爷爷听明白事情原尾,尴尬。他不知道是帮自己的孙子还是侄孙,半个小时的犹豫不决,最后还是以族规处理。强子瞬间的痛苦不知道由谁来承担,他只死人一样瘫在弦乐家门外,任谁也拉不走。
  所有计划搁浅,强子病了,新娘被更加严格看管起来。
  强子父亲试图说服自己的父亲,但只是徒劳,老人冷冷看着自己的儿子说:“你想齐家为一个女人四分五裂,丑剧再次上演?北方白家女人是教训。她害齐家长房兄弟反目成仇,败尽家产。最后悔悟,就剩三爷爷家一脉,她怕仅有的老宅也被后人败掉,在里面下了巫术,命伯父搬出来,自己却自缢在里面。”
  父亲就无语了,女人总是祸水。
  尾声
  强子病好,再来弦乐家看童薇问:“跟我走好吗?”
  童薇摇头:“不,我要留下来,这是我家。”
  强子惊愕:“你不恨他们,还认了这里?”
  童年薇点头,曾喷血的眼睛此刻柔和地亮丽起来,语气漫漫地,极为幽长地说:“爷爷跟我讲了一个故事,也去看了发生故事的地方,也讲了你的计划。”说着眼泪漫漫流下,“其实嫁你和不嫁你已经不重要……。”说着又瞅曾经的男友说,“我只想你,你要为我完成你的大计,我也要在这里开个诊所,外面人进来了,生病有人看嘛,对吧?”
  强子再忍不住泪,抱住童薇,紧紧地……鼻子抽风的声音在空气中流转,遇上蔷薇花开的声音……。
  
  审核编辑:西部井水   精华:西部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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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短篇小说主编   西部井水: 从强子瞒着女友带着三十万元回到故乡江南大山里梦想创一番事业拉开故事的序幕,接下来母亲的反对父亲的愤怒老宅的诡异等等让好事多磨,最有意思的是眼看就要成功的时候,被传统观念认为是祸水女人的女友的奇迹般地出现和付出牺牲,让故事再起波澜,主人公又面临失业和感情的撕扯和煎熬!故事里充满新时代的新思维和残留于人们心底的传统观念的严重对立和斗争,作者把解决矛盾的着手点放在人文关怀的层面,于情于理于人心都说得过去!很精彩的一篇小说,传统的小说元素和现代元素都加入进来,好看有趣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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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2

  • 西部井水

    咋琢磨出这样一篇小说?结尾真的没想到!

    33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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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喻芷楚

      @西部井水 谢谢井水老师,辛苦审核,给个呲牙大笑表情包!这个故事分了两次写,序言部分是去年春天里写的,隔了一年灵光乍现,这灵感大概与我一篇诗歌老宅有关。

      33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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