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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烟雨1:陌上邂逅

宋振邦电影小说《小城烟雨》1

作者:行吟者    授权级别: A    精华文章    2018-11-08   点击:

  0莱芒湖畔

  已经是阳春三月,莱芒湖却还是这样清寒。它比我家,那江南的水乡的小城,在纬度上高了许多。吃过午饭我在湖边转了转,游客稀少。一位绅士挽着夫人走过来,见我东方人的面孔,颔首致意,我便也报以微笑。“异国他乡”,在我走向小旅店时,心里体验着说不清的感觉。
  我的住处在湖西,一段上坡路,碎石铺成的,蜿蜒折向山腰。那儿稀疏的林木掩映着一些别致的小楼。沿途,丘陵上盛开着一片片雏菊和金盏菊,她们在清冷的空气中,散发出阵阵的幽香。
  当我回到旅舍时,两位客人已经在等我了。他们就是给我发函,邀我参展的组办者。开始,他们寒暄几句,用的是意大利语,他们知道我在那儿留过学。问我初来此地饮食起居是否舒適,之后讲了近日的安排:开展后有一个讲座,是面对此地的学生的,请我讲一讲“中国画的西画表现。”之后,有两个同行学者之间的座谈会,很随便的。
  再后,征求我的意见是参观和是外出写生?我只是点头,没有表示什么。末了,他们让我在展板前写个作者简历,只需几百字,让我明天交,用母语或是意语都可,他们可以翻译。我一一答应之后,请他们喝茶,他们道谢告辞了。
  “简历”,是这样平常一词,却深深触动了我,我推开窗子,远眺勃朗峰皑皑的白雪,万千思绪涌上心头……
  我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在这个上帝创造的世上度过了三十个春秋。古人说,白驹过隙。真是这样,岁月如同一只飞鸟,快乐的时光总是一掠而过,那忧郁的寂寞的日子,却是那样漫长,好像它巻缩着身子孤独地栖在枯枝。
  我有过快乐的时光吗?我问自己。
  就是在这花季的年华,我二十四岁,学成回国。我出身于美术世家,祖父和父亲都是国画的名流。父亲陆栢舟在江南美院任教,我十四岁那年,从一个教会中学毕业,父亲把我送到西欧,我在佛罗伦萨学了十年油画,如今,回到了我的故乡,我魂牵梦绕的小城。在小城的报社里,我谋到了一个美术编辑的职务。父亲拉着我的手说:你要把国画的技法运用到西画中去,唔,不只是技法,主要是那写意的灵魂。要爱我们的祖国,看,这醉人的烟雨江南。

  1陌上邂逅

  报社的主编孟宪章孟叔是我父亲的朋友,国学先生,在报社总揽全盘。一天在我家吃酒,餐后,我给老人上茶。父亲指着我说:
  “这小子在教会中学读书,后来又去学西画,一肚子洋玩艺。拜托你用我们的经典冲刷一下他的脑子。灌一点经、楚辞、乐府、唐。至于红楼,还是要读一读,但那自由恋爱吗……”
  “学兄,你说到哪里?我可不是封建糟糠,再说,这于我们办报宗旨不符,我们就是提倡新学,现在是民国初年,欧风东进,我们的家乡,绿荫冉冉遍天涯,这不是爱的温床吗!”
  二位老人哈哈大笑。谁知道,这一席普通的谈话却点穴了我命运。
  初时,我刚参加工作,我还是循规蹈矩,用家传的工笔和我学到的素描为一些稿件作插图。工余也到户外去写生。一次,父亲看我油画烟雨,赞叹一番,然后,微笑说,要写意,大写意,他饮茶,眯起眼,后仰,轻声吟哦:方下手时风雨骤,笔未到处气已呑。
  虽然我二十出头,风华正茂,青春的浆液在周身躁动。但,我性情忧郁,周遭没有什么能点燃我的热情。我的国家正处于军阀混战,我的母亲就死于那个年代。
  那一次,我正埋头作画,孟老师端着茶杯走到身边,看了一会,轻声对我说:
  “我知道,你总是忘不了,未能为母亲送终。可是你要理解你父亲,他怕你的情绪波动,当时你在意大利,不是正进行毕业创作吗,他不愿让你的作品染上感伤的色彩。唉,老人的心,你不要耿耿于怀。”
  那年我二十五岁,清明,我去祭扫母亲坟墓,见那坟头又长出了今春的青草。早上,父亲要和我同去,我劝阻了他,因他正在感冒,不停的咳嗽。
  我在母亲的墓碑前献上了一束鲜花,默立了良久。想起儿时和母亲一起度过的那些幸福的时光。她是语文教师,十四岁以前我一直在她的身边……清明,我记忆中的清明,母亲用稀薄的米酒煮汤圆打上蛋花,我总是把它喝得干干净净,母亲带着慈爱的微笑望着我。餐后,母亲带我去郊外踏青,她让我背唐《清明》,还给我讲江南烟雨楼台的迷人的景色。母亲抚着我的头,她的爱,她的审美情趣,她的美丽和温柔便同江南旖旎风光一起留在我的记忆中。特别是她教我许多唐诗,它是我那个年龄所能接受的古典,培养了我审美情操和对大自然的迷恋,引我走上了绘画的道路。
  回来的路上,我撑起伞,坐在小桥边的石凳上,一直望着水田里耕作的农夫,事实上我在看一条水牛,看它在泥水里沉重地举着步,默默地摆着头。这就是我的清明。柔柔的柳丝,迷蒙的雾雨,影影绰绰,牛背上的牧童,吹着吱吱妞妞的柳笛。而印象最深的就是那耕作的水牛,在泥水里沉重地举着步:水乡的柔美,国家的苦难……
  我想顺近路回家,低着头,走上一条阡陌小路。忽然,迎面来了两个女子。田埂很窄,无法避让。近了,双方都有点慌,为首的女子身体一愰,后面的姑娘扶了她一把。而我,伞一偏,竟然双脚踩到埂下地泥水里。有几秒的时间,对方已经走过了十几步,我还不知所措。这时那两人站住了。年长的,向小姑娘说了句什么,取过了她手上的鲜花,递给她一件东西。小姑娘急急地走回来,羞怯地递给我一方手帕。“先生,擦擦鞋。”说完,扭头,快步走了。我望她们。那大姑娘分明地,看我,不易觉察地摇了摇手,莞尔一笑……我承认,回来的路上,我久久不能抑止心头的激动,珍重地把那手帕藏在怀里,连同那花草的清香。
  晚上我辗转反侧,睡不着,想日里的邂逅,总觉得那女子似曾相识。在哪里见过呢?我起身,半坐着,扭亮了灯,又把它调暗。回忆我归国这两年来的去处。我掀起被子走到书柜前取出一叠速写,那是我在酒吧里的画稿,那里有一个小戏台,我的素描中有琵琶女,越剧演员,还有看客中的大家闺秀……我努力回忆田埂上那婀娜身姿。那微笑和纤纤的玉指,一面翻着画。这时我听到一声咳嗽,父亲推门进来了。他披着睡衣,衔着烟斗,坐到我床边,看我的画。
  “你要创作吗?你的素描真好……对了,我的一个朋友,向我要一幅仕女图,你不妨用这稿子给他画一幅,哦?”
  “好的,爸爸,您喝茶吗?”
  “不了,我以为你给你妈上坟,太感伤了,睡不着。好,睡吧,明天你还有工作。”说完他走了,轻轻带上了门。
  父亲走后,我也倦了,但纷乱的思绪、兴奋和困惑又潜入梦中。
  
  审核编辑:西部井水   精华:西部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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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短篇小说副主编   西部井水: 国画和西画,国学和西学,祖国和异国他乡,传统观念和新学新观念等等元素,用视觉的画面感和对比的冲击感,给人以强烈的带入感,虽然只是一个开头,但我相信故事一定很精彩。加精推荐,大家共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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