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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云-----

作者:一尘    授权级别: A    精华文章    2018-03-13   点击:


  
  你,一片恬淡的云,从容舒卷在诡谲波翻的人生天空;你,一抹虹拱绚烂的霞,沉静辉映在孤独肃杀的心灵高地。你,凝结甘霖,滋润了久旱的禾苗;你,曼妙身姿,曾架起七彩虹桥。乡野,缘你建构而明媚;生活,因你编织而多彩。
  回首不长不短68载,你风雨兼程走来,为沉浸于不幸哀渊深潭的孤儿寡母带来瞬间喜庆欢乐,给几度崩溃濒临绝望的忍者以生的希冀,活的勇气。你操心劳力鞠躬尽瘁的奉献,为绵绵瓜瓞播下血浓于水的殷殷福祉,给蓬门荜户寒舍陋室添彩增辉。你出的力,赛过西北彪形壮汉,你流淌的汗,洒遍广袤园田,更滋润了枯萎的心田。仰望茫茫穹苍浩渺碧空每一云朵,或静止,或飘散,或徜徉,或呼朋引伴化作万千气象,隐约有你人生辐射的折光;翻检生活之树的每一个叶片,或鹅黄,或浓绿,或浅红,或褐紫,都有你汗渍升腾亲吻的印记,岁月的风铃到金婚之际,适此黄昏日落,能不激起苦涩而甜蜜的回忆?
  一
  农家小院,一槐一枣一泡桐,遮掩着两间座北朝南的草堂,一间座西朝东小厨房。屋外有一口被大兵捣烂半截水缸。这儿,就是你的出生地。你生于“七.七”卢沟桥事变、日本全面侵华、华北沦陷的1939年元宵节后的第三天,没有烟花,没有炮杖,有的是些许七姑娘焚烧后的残骸灰烬,满目疮痍。
  尽管你生下10个月就能蹒跚走路,但在日本鬼子进犯中原大扫荡的时候,天上飞机扫射,地面倭鬼野蛮追杀。你母亲抱着你跑躲日本兵却跑不快。曾在一次跑兵半路上,含着眼泪抛下你,而你哭闹着喊叫着往前爬,泪水一把泥一把。你母亲折身跑回又抱起,紧紧搂着你,下定决心死就死一起,绝不丢下你。这才战火中死里逃生留条小命,多么地不容易。
  你父亲是老实巴脚的庄稼人,跟义和团、红枪会习过拳脚。一般夏秋忙农活,冬春为生计,随乡人推着独轮车,赶行会,贩卖民用的粗瓷碗,赚点儿活便钱贴补家用。也常常腊月年节,到朱仙镇贩发过年用的“码子”。回来后赶会卖家家用得着的灶王爷、老天爷,大小门神爷以及牛王、马王爷。卖不完的留到下一年再卖。你弟弟元宵节挑的灯笼,常常是门神爷剪裁糊成的呢。虽然亮度不是很高,但花里虎肖,蛮招小伙伴、小姐妹们辇着瞧。你是不挑灯笼的,只是头戴蓝缎子绉花平顶帽,身穿花哔叽尼薄棉裤袄,足着绣花鞋,文文静静地和家人邻里热热闹闹过节赏玩。
  你说,父母说你来到世间,家里才不算怎么挨饿,躲过兵劫大难不死有福气!
  你说,外公外婆特别待见你,常接你做客大王庄。外公可能是个里正什么的村官,每逢有官员来往,他都要穿上蓝衫,戴上顶子帽,摆上八仙桌,在官路上迎接送往,里外照应。外婆给你讲织女牛郎故事,找陪你玩的小姑娘。淘气时,外公唬你说,“柴草院里有三猫六只眼,抓住小孩咱不管!”“后院有狐子,单逮小孩子”。每每这时你就不闹了。乖乖时,外婆常夸赞你,“乌黑的头发,漂亮的脸儿,婷婷的身段儿,倘若长一双大脚岂不难看吆,来,委屈你一二年,我给你裹个小金莲,那才真正排场漂亮呢!”可是外婆白天裹,你往往夜里偷偷地放,以致日后数年,时缠时放,缠来放去,还是你那个天足自然様。
  你说,小时候你娇柔孱弱,起得早点儿就头晕,还会再钻进被窝躺一会恢复精神。有时,你也很野,你家祖坟上有两棵长了几十年却不很高的柏树,树身又很低。你和小姊妹也像男孩子那样爬上爬下。一次竟意外地在树枝间的鸟窝中发现七八枚大红枣。你捧着红枣喜滋滋地跑回家问母亲,母亲告诉你,兴许是小松鼠叼衔保存的干粮呢,不然是刺猬打滚搬弄上去的,不管怎样,上树觅得现成的枣是个好肇头!“枣,早”俺囡早成人!
  二
  呵,好肇头,早成人!农家弱女早面世,播种帮耧垡垄行。
  天上白云懒徜徉,地上人儿走匆忙。那一年,你身子不比牛头高,缘于没人帮耧,只好让你踏垡头。你一手拽住缰绳,一手扶住牛梭,深一脚浅一脚,在碹垡土里跋涉。踩下歪歪斜斜的脚印,又被回耧的耧脚划破。三垄间只留下你父亲那双脚沉重稳健的印痕。
  邻村一位拾粪的长者,看见你和父亲垡土窝里耩地,特别是你着牲口艰难跋涉的情景,不由动了恻隐之心,就放下手中的粪叉,肩上的箩头,走过去接过你手里的缰绳,轻车驾熟地帮着耧,和你父亲有说有笑地耩完了剩下的田地。你乐得翻动着甜甜的嘴唇,直呼:“伯伯真好!”
  旧时,农村收获季节,女人至多是帮男人收割收割庄稼,大多是不进打谷场的,因为有陋谚俚谣,“女人不进场,进场少打粮”之说。唯有你这身量没有布袋高的小姑娘是个例外。一则你勤谨有眼色,二则家里确实少帮手。每当碾麦塲的时候,大人吆喝着牲口一圈一圈地转,你站在塲边一圈一圈地看,有时除去牲口拉下的粪蛋蛋儿,扫一扫塲边儿。碾好,起落,堆稳后,要扬塲啦,大人一叉一锨地迎风抛撒去芒糠,你却在背风处一帚一帚打落屑,荡得尘屑满身满脸,也无怨言。灌粮入囤,总是让你撑布袋。你高举两只小手,撑起布袋口,大人盛满一斗,端起压紧袋口,顺势一仄歪,金灿灿的粮食倒进袋子里。虽然浮尘荡得你歪着头,眯着眼,但每装满一袋,你常喜欢的跳圈,嚷道:“扬塲塲,打好粮,磨白面,请姥娘,蒸馒头,喷喷香,爷娘姥姥您先嚐!”每每这时,大人都会夸你,聪明懂事,乖巧伶俐,是爷爷奶奶的孝顺女,姥姥娘亲的贴心小棉袄。
  三
  的确,你伶俐聪明。不到十岁,你满能掂针拈线衲鞋底,纺纱抽线登机房;十二三岁,就学会了打线、经线、幢缯,安装织布机,上机织白土布、花格子布、斗纹图案顶头巾。织白布,“磕哒,嗑哒”投完一个笼绂不掉梭,一天一丈多。织花格子布或斗纹首巾,布机下四个脚踏板,机上或两边五六个不同色线的梭子,虽然撂不了几十下就须换梭,仿佛织得慢了些,但织出的色彩纹路与设想的丝缕不错。另外,买七彩丝绒线绣枕头顶,绣花缎子鞋,绣老虎头帽,更是你的拿手好活儿。
  你的悟性、记性特别好,这不仅表现在针织女红方面,识文断句,听书说曲儿尤显天赋过人。
  在当时落后闭塞的僻壤乡村,农闲看戏、听墜子书、大鼓书,乃是孤陋寡闻的乡民生活的一大幸事儿。你,小小年纪,脑后拖着一条长辫子,跟奶奶、婶子、小姨去石楼、半截楼看大戏,逛庙会,不买吃不买喝,一座一晌痴迷于戏台上的角色。往往只听一遍,就记住了台上演员说唱念打的大段落。什么“对花枪”中的姜桂芝,老征东中的佘太君,什么陈三两爬堂,“大祭桩”,“游龟山”等等,一回到家里,就一字一句一板一眼地学给没工夫去看戏的大人们听,或到地里剜草时自哼自唱,自娱自乐。
  唱大戏的走了,有机会听墜子词、大鼓书---
  冬春之夜,月明星稀。一盏马灯照耀下,一桌一凳一惊堂木,一个拉弦人,只听“啪”惊堂木一拍,说书艺人手摇简版,一阵有节奏的紧摇慢打,几句挺客气的道白之后,就运气发声开场了。正篇之前,必先唱小段。当时流行的正反“十字段”,你听一遍就会唱。听,“一字一马一杆枪,二字上短底下长;三字横看念川字,四字有口口难张,五字好像轱辘拐,六字三点一横梁-------八字娥眉两分张,九字金钩墙上挂”-----。清脆甜润的嗓音,如莺歌,似燕语,在闺房、在田间萦绕悠扬。你明眸善睐,那渴求知识的慧眼随时在寻觅滋润身心的乳浆。
  机会喜从天降。初解放,农村兴冬学,办夜校,教识字,扫文盲,闹文化翻身。你和小姊妹们欢欢喜喜报了名,领了识字课本,学“人、手、刀、口,马、牛、羊”,尽管每天午后只学两个多时辰,可是五百多字的识字课本,没出一个月,你就会认会读会写了。然而正准备换书的时候,一天午后到校,邻里婶嫂和其他女伴,别有用心地看着你哧哧笑。笑得你羞红了粉脸跑回了家,怎么再叫你,你也不出来上学了。原因是没过门的小媳妇天天要见老公公-----教冬学夜校的老师。作祟的封建旧意识,使你中断了读书识字,失去了大号的学习机会。倘若要是坚持下去,说不定你早就参加了工作呢!
  以后,弟弟上了小学。每当放学回来温课,你边听弟弟念书边做针线活,弟弟念完了,你也听会了。弟弟背不下来的,你却先背出来了。你父亲感慨说:“如果二妮念书,我看谁也赶不上她!”
  
  审核编辑:沁芳闸   精华:沁芳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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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散文主编   沁芳闸: 女人如花,从花骨朵到灿烂开放,再慢慢凋零化作春泥,都有自己独特的生命。只是却被许多人当作普通一生,白白过了白白浪费了,那个叫做二妮的女子却是幸运的,竟有人把她的一生慢慢写下来,让人细品慢读。二妮出生便遇八年抗战,躲过兵劫大难不死。渐渐长大,却是有些调皮,像男孩子一样爬树掏鸟窝。再往后因为聪明悟性高,织布、女工,读书样样出挑。只是再往后,文章就断了,等待作者把它续完。

  • 最新评论

最新评论3

  • 落叶半床

    2018-0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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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尘

    旧作翻嗮,粗糙得很,也懒得修改,待把下文四五六续完,请斫

    2018-0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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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沁芳闸

    二妮子后来嫁了老师的儿子,再后来怎么样了,等待一尘老师把它写完。

    2018-0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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