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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对父子

作者:月涵    授权级别: A       2017-06-18   点击:

  
  宁府的父子关系都挺奇特,贾敬和贾珍之间,似乎很和谐,想修行的离家修了,想袭职的花天酒地的袭了职,而且还弄了个族长的名份,着实威风。一个是红尘看透,究竟看透了什么,抛开了这富贵红尘繁华如梦,连那幼小的女儿惜春也不相顾了,托了贾母照看(惜春和几个姐姐在贾母身边长大,对外说是贾母疼孙女儿,可是惜春这个孙女的名份,可是隔了一层),贾母也不会无端的把宁府的千金接过来,她对惜春不似对黛玉,那黛玉是她嫡亲的外孙女呀。必然是当年贾敬离府时的所托。一个是深陷了红尘,深懂得红尘的富贵。
  贾敬过生日,贾珍礼数是极重的,家里安排,观里请示,但是都是令贾蓉出场,他自己并不出面。而贾敬似乎也不想见他,对于他的不出现,反而比较满意。话说是日贾敬的寿辰,贾珍先将上等可吃的东西,稀奇些的果品,装了十六大捧盒(气派好看,做给人看的),着贾蓉带领家下人等与贾敬送去,向贾蓉说道:"你留神看太爷喜欢不喜欢,你就行了礼来.你说:`我父亲遵太爷的话未敢来,在家里率领合家都朝上行了礼了.'"贾蓉听罢,即率领家人去了.这等吩咐原也有趣,这贾敬因何懒得见贾珍呢,而贾珍那一句留神看太爷喜欢不喜欢,难不成这太爷经常的不喜欢吗,所以要贾蓉留神。这贾蓉本是孙子,好也罢不好也罢,也得罪不着贾敬呀。留神二字用的妙,原来孙子见爷爷,还要留神,看喜欢不喜欢,很有些宝玉见贾政的情形。
  宁府的长子叫贾珍,贾政的长子叫贾珠,这珍珠二字,才像是宁荣的气象了。此之名字要的是富贵第一等的。贾蓉进来,给邢夫人,王夫人,凤姐儿前都请了安(这些是客,自然要先请安),方回尤氏道:"方才我去给太爷送吃食去,并回说我父亲在家中伺候老爷们,款待一家子的爷们,遵太爷的话未敢来(果然是贾敬不令贾珍来,而且用的是一个遵字,真真只见规矩不见情份).太爷听了甚喜欢,说:`这才是'.叫告诉父亲母亲好生伺候太爷太太们,叫我好生伺候叔叔婶子们并哥哥们.还说那<<阴骘文>>,叫急急的刻出来,印一万张散人.我将此话都回了我父亲了.我这会子得快出去打发太爷们并合家爷们吃饭."这就是贾敬所说的要急急刻出的“阴骘文”。“阴骘”一词,来自《书经·洪范》,原句是“惟天阴骘下民”,骘是安定的意思、即上天不言而安定下民。“阴骘”二字,衍义即为“阴德”之意。《阴骘文》按旧时说法,是善书的一种,是劝人作好事的。而特别强调作好事不要人知道,纯粹要暗地里自觉地作好事,讲究积阴德、积阴功。贾敬在自己生日时,合家庆祝,他却不出场,只是让人急急的刻出《阴骘文》,分明这件事是他心头的大事。
  在贾敬心上,他是要清静的,是不会去宁府那个事非场上了,那些食物礼品,他并不看中,他要的是让人刻了《阴骘文》,印一万张散人,这才是他要的。是什么样的前尘旧事,让他弃职而去,是什么样的牵挂让他在意《阴骘文》,他对宁府是似断未断,似远未远。他的生日是宁府热闹,他死后也依然是宁府在操办。即使他想远离事非场,也依然是担了一个宁字。
  在可卿的判词中偏闪过他的名字,箕裘颓堕皆从敬,家事消亡首罪宁.把贾府的中落之源首推在了贾敬之上。可知贾敬的故事,并非书中的轻描淡写一笔而过,他的故事,才是那个不写之写,才是让宁府声名狼籍之初。而不写也点了,借贾珍之事,写贾敬,贾珍的荒唐行事,才是贾敬曾经的岁月。借贾珍之实,写贾敬之前尘。
  这对父子,分明是镜中人影中像,所以从书中看二人无直接对话,而且不能相见。谁见不想照见自己的前尘旧事,所以不见罢了。
  书中在尤二姐进贾府之后,偏生出了个秋桐,这秋桐本是贾赦的丫环,赏给了贾琏作二房,而且秋桐的心态非常的奇怪,秋桐自为系贾赦之赐,无人僭他的,连凤姐平儿皆不放在眼里,这就奇了,秋桐不把二姐平儿放在眼中罢了,如何连凤姐这名媒正娶的大奶奶也不放在眼中。后来秋桐发落二姐,可巧邢夫人过来请安,秋桐便哭告邢夫人说:"二爷奶奶要撵我回去,我没了安身之处,太太好歹开恩."邢夫人听说,慌(一个慌字,真真惊讶,贾琏就算休了秋桐,邢夫人为什么着慌)的数落凤姐儿一阵,又骂(对凤姐是数落,对贾琏干脆就骂,这邢夫人本不是贾琏之母,对贾琏是一点也不客气呀)贾琏:"不知好歹的种子,凭他怎不好,是你父亲给的.为个外头来的撵他,连老子都没了(原来要撵秋桐就是眼里没老子了).你要撵他,你不如还你父亲去倒好."说着,赌气去了(邢夫人还要赌气,邢夫人气什么,这邢夫人又是骂人又是着慌又是赌气,看来这邢夫人的性子,也只在贾母面前装个样子,承顺贾赦,其余的时候,还是非常的威风的).秋桐更又得意,越性走到他窗户根底下大哭大骂起来.尤二姐听了,不免更添烦恼.秋桐之得意,分明是有恃无恐的。
  所以借此而看,秋桐的身份是非常的稳固的,也只在凤姐之下,而且凤姐贾琏竟无撵她的权利。所以推测若无凤姐了,秋桐必然是威风的,而且有可能扶正的。这贾赦早不给人晚不给人,偏是东府给贾琏介绍了二姐之后,似乎另有深意。书中那句看贾琏办事好,所以才有一赏之说,也只是一个托词罢了。所以猜测尤氏应该是贾敬当年的丫环了,后来没了贾珍的正房,才有扶正一说。皆因她是老爷的人,赏了过来的,是正房也要礼让三分的。
  对证尤氏与惜春的冲突中,惜春借入画之事与宁府断绝往来,尤氏心内原有病,怕说这些话.听说有人议论,已是心中羞恼激射,只是在惜春分上不好发作,忍耐了大半.今见惜春又说这句,因按捺不住,因问惜春道:"怎么就带累了你了?你的丫头的不是,无故说我,我倒忍了这半日,你倒越发得了意,只管说这些话.你是千金万金的小姐,我们以后就不亲近,仔细带累了小姐的美名.即刻就叫人将入画带了过去!"说着,便赌气起身去了.什么样的前尘旧事,让一向脾气温和无事非的尤氏恼了,赌气与小姑子别了。
  贾敬与贾珍这对父子,是规矩礼仪下的冷漠相处。
  
  凤姐与宁府的战争
  本来凤姐是荣府的执行官,与宁府是没什么利益冲突的。而且在可卿的后事上,凤姐还帮助贾珍料理过,那一次让凤姐大显伸手,这时候的贾珍是支持和欣赏凤姐的才干。后来的结果也证明了贾珍用人有眼光,凤姐的确有着非凡的管理才能。而与尤氏的关系也非常的和眭,二人经常往来,或吃酒或玩牌,保持着一种热热闹闹的亲切场面。也算是一种彼此捧场吧,二位当家人互通有无,对宁府和荣府自然是有益无害的。
  凤姐的生日,尤氏奉贾母之命筹办,应该说办的非常的热闹,众人都是满意的。尤氏也是精明人,把凤姐的银子和几大丫环姨娘们的都退了,这样几方满意。其实主要收的都是那些来钱容易的人,比如贾母呀邢夫人王夫人薛姨妈还有几位大管家的,那些都是有钱的,余下的姑娘们的,也都是那几位代出了,这几位下来,就足够一天的开销了。
  这一阶段的凤姐与宁府的关系是非常的融洽的,战争是从尤二姐开始的。尤氏名义上的妹子,经常来宁府,她本不是尤氏的亲妹子,感情上自然是差了些,可也沾了名份的光。所以宁府的繁华富贵的生活向她敞开了大门,那是一种不同于她生活的世界,这巨大的诱惑力,让尤二姐跌了进去,心生向往。二姐的心思,贾珍贾蓉自然看的明白,尤老娘也是一样的心肠,也想借了两个女儿改变生活。这时候贾琏出场了,贾琏与二姐有心,贾蓉贾珍忙了成全。如果说贾蓉只是胡闹,那么贾珍自然另有打算,不单是为了和贾琏的关系。贾珍是官场上的人,虽说是个闲差,可也是礼尚往来不断的,可卿的后事的时候,顾虑贾蓉无职,后事上不好看,这才经戴全的手给弄了个五品的职,这就是说明贾珍做事,还是有眼光的。他出钱出力促成了贾琏与尤二姐的事,不单只是为了吃喝玩乐,那凤姐是何等人,他岂会不知,凤姐说贾珍是从小论哥哥论妹妹一起淘气着长大的,凤姐的管事能力,经了可卿后来,他自然明白。如何会这么轻易的得罪王家的大小姐,太太的亲侄女,精明强干的荣府管家凤姐呢。这笔帐,贾珍只要一想就会明白,而尤氏当时顾虑凤姐的态度,是反对的,如何贾珍反一点不顾忌呢。贾珍又不是贾琏,正在糊涂的时候,贾珍是另有打算。
  凤姐无子,这是凤姐在贾府的一个弱点,也是凤姐的心事。如果尤二姐有子,那么地位自然不同。贾琏是贾赦的长子,将来是有世袭的可能的,而且这种可能非常大。如果贾琏世袭了,那么尤二姐的儿子,身份自然不同。对于贾珍来说,贾琏是个有才干无谋略的人,比不得凤姐,自然好控制。作为贾家的族长,贾珍自然是想希望一切都好管理,当然也存在他有意拉拢贾琏的可能。存了这样的心思,贾珍才会宁可得罪凤姐,也要促成贾琏和二姐的事。
  事情后来的发展是他们始料不及的,原想着二姐有子之后,母凭子贵在风光进府,不想事情被凤姐提前发现,没头脑的二姐被凤姐一番花言巧语骗了进去。进了荣府,自然不是贾珍和尤氏能管理了。二姐失去了孩子,心灰意冷也死了。这时候,所有的一切都落了空。
  此后宁府和凤姐的关系便不是从前的模样了。贾母生日的时候,凤姐处理得罪尤氏的婆子们,邢夫人发难的时候,尤氏反站在邢夫人一边,说自己也不知道凤姐太多事了,弄得凤姐非常的难堪,凤姐是按规矩行事,不想尤氏不领这个情,这是尤氏第一次公开的与凤姐开战。一反往日的温和无害,这尤氏虽说只是续弦,可是也是女主人,一旦强硬起来,凤姐也不得不站了下风。
  总以为尤氏的这次表现,是久在心中的不满的一次发作。而且尤氏是个有头脑的人,不会轻易如此。自然也是看清了贾珍的态度,才会如此行事。宁府是不会再向从前那样与凤姐保持一致了。必竟尤二姐的事,尤二姐在时,是宁府欠了凤姐的人情,没了尤二姐,是凤姐逼死了二姐。尤氏未必从心疼这个妹子,但是心里总是不舒服。这凤姐如此对二姐,也分明是没把尤氏这个名份上的姐姐放在眼中。这种明显的轻视,是宁府和尤氏都不能接受的。
  战争已经拉开了幕,日后凤姐哭向金陵事更哀,肯定也有宁府的一些作为。
  
  性格与爱情
  有的人天生爽利,她爱恨分明,对一个人的好恶都写在了脸上,所以清透如泉水,有的人天生沉稳,喜怒不形于色,对所有的人都一样的温和亲切,永远不知她心上的冷暖。
  最明显的是黛玉和宝钗,年少的黛玉,有太多的纠结,少小离家,没了父母,其实在贾府,真也不曾有人慢待她。贾母宝贝一样的庞爱着,丫环是自己培养出来的,把她带在身边,与宝玉一样的待遇,规格早在三个亲孙女之上了,贾母就是要表明一个态度,这孩子在她心上,和宝玉是一样的。两个玉儿,是她对双玉的称呼,赞宝钗时点明比自家四个女孩子都强,这其中的一个是黛玉,而非进宫的大小姐,元春是皇妃,身份不同,自然不会在贾母口中与谁比论。没人当得起,皇妃的比试呀。宝玉更是在黛玉身上用心,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都好好的收着,黛玉不喜,才会给别人。黛玉做的荷包,更是贴身收着。宝玉对黛玉的心,原比对那个几个姐妹来得实在贴心的多。可是纵然如此,那终不是自家呀,一个客人的身份,总是那样的深刻在了黛玉心上。就连袭人说起各人生日时,随口而出的是黛玉不是自家的人。袭人一个丫环,把自己定位成了贾府的人,而黛玉这个外孙女却终是客人。这话说了出来,真真心惊,原来无论怎样的庞爱与呵护,她的身份是表小姐。作者借了袭人的口点明了一个事实,若黛玉不是宝二奶奶,终究不是贾家的人,前尘旧梦里,芙蓉花娇,她也终是一个客人。这样的身份,放在湘云身上,是能乐且乐,是真名士自风流,春花明艳的时候,就是美丽,何管它是谁的风光。可是黛玉不同,她清高过,目下无尘,所以人说不及宝钗,她敏感过,才会动不动泪下,思家乡想父母,可是终也是叹息。这样的黛玉,她的人生里,敏感多心,性格中真实的成份居多,人情处,自然也随心了些。心中因了金锁对薛家有了介心,对于薛家的宫花,才会挑剔那个送花的顺序,她怎会真的介意那花的次序,只是在意,那是薛家呀,心中的惆怅难言,只得借了别物表达。她在意宝玉,就在意在明处,那怕世人皆知,她与宝玉争吵,宝玉摔玉,弄得合府皆知,贾母也伤心叹息,不是冤家不聚头,那一场情深,如何不在试探中才让自己,也让别人都看了清醒。她的病与泪,皆因太真,情太深,容易看见伤痕,这伤痕日久年深,只是没一个明证,让她成全了心事。题帕三绝时,自己才看清了自己的心事,原就是为了宝玉好,才会好,她为的是宝玉的好呀。
  她待人原就是一片天真,与丫环紫鹃情同姐妹,她明白紫鹃对她的关心与照料,是真心实意,所以她也回之真情,待如姐妹。紫鹃劝她说她,她都听,那时候的黛玉,就是一个闺中的小姑娘。这样的情感,是府中别的房中的主仆之间所无的缘份。也唯有黛玉这样的性情,才有这样的丫环。她信了宝姐姐,便认作了姐姐,什么心里话都说,那心中的烦恼寄人篱下的伤悲,都乐意说出来,她信了她,便是真诚。认薛姨妈为母,一口一个母亲,她的心上,是何等的羡慕人家的家中亲情呀。
  她不喜欢的人,便懒于敷衍,聪明的看透了,却不屑于低头,是她菊花的清雅吧,芙蓉的清愁,终是一生的相随。
  宝钗恰是相反,只看她对赵姨娘的态度,赵姨娘是王夫人最厌恶的人,凤姐是一力打压,宝钗却温厚相待,所以正月里贾环会在这玩。送礼的时候,也送赵姨娘一份,赵姨娘马上感觉宝姑娘人大方会做事,赵姨娘这样的人,原是如此容易满足呀。
  周瑞家的是王夫人的陪房,宝钗见了她,一口一个周姐姐,原也是看了王夫人的面子吧,那样的礼仪周全,难怪人皆赞之。
  她聪明知世事,所以能体贴湘云在家不得作主替她请客,能看出岫烟的经济困境,替她赎衣。她能送黛玉燕窝,免得麻烦贾府的人。所以她的人缘是好于黛玉的。
  只是宝钗行事,终是明哲保身的机敏。凤姐说她不干已事不开口,一问摇头三不知。夜抄大观园后,她马上搬走,不在贾府的混乱里容身。王夫人相留,她坦言,园中这一项开支可以免了,大有大的难处,节俭应从早开始。
  不同的性格,对待爱情的态度自然不一样,黛玉托的是生命,爱在人在,爱失了人去了。而宝钗,托的是世事,红尘中有你是牡丹,无你,花依然是花,岁月依然是岁月。黛玉的爱里是唯一,宝钗的爱是生活一个梦,一个是莫怨东风当自嗟,一个是任是无情亦动人。
  
  审核编辑:落叶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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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散文副主编   落叶半床: 红楼里的各种,不管人情,争斗还是人的个性,可见作者熟悉且有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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