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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鲁回归

《乱世江城》65

作者:行吟者    授权级别: C    精华文章    2017-06-06   点击:

    
  
  回归
  
  嘎鲁在山里转了一个多月,他发现再没人追他了。这更可怕,难道世界,人的社会消逝了?把他一个人扔到老林里?他不知道这一个月天翻地覆,美国人在日本丢下了原子弹,苏联红军攻入了满洲,关东军完蛋了,日本投降了……
  一个十二岁的,曾经是天皇卫士的军校少年,中士侦察兵,孤独地奔走在山林里。
  一个月的丛林生活使他渐渐醒转来。他想起了,他叫嘎鲁,一个被人收养的弃儿。对了,收养他的是善良的蒙族老太太,德德玛奶奶。不久德德玛死了,她老伴巴巴盖爷爷带他到山里打猎为生。就是这时候一条生崽的母鹿成了他的奶妈。他长到三岁,爷爷教他拉马头琴。四、五岁爷爷带他上山猎小动物,七岁那年夏天,从城里来了一位叔叔叫彼得。彼得到山里画画,住他家,给他画了一幅像。那像画的可真好,谁见过大画家给一个穷猎人的小孩画像呢!画家临走还送他一只猎枪,双筒猎枪,俄国造。还有一只望远镜。
  画像挂在展览会上。一个女人看了流泪不止,后来知道,那就是他的母亲,一个日本人,是画家的师姐。她为什么一生下他来就把他送人照看呢?是不得已。他的爸爸参加了抗日游击队,他原来和画家叔叔还有妈妈一起跟一位俄国老师学画。而妈妈的爸爸,也就是我的外公,是日本满铁株式会社的大人物。悲剧就是这样注定了。
  妈妈不是不想找儿子,信息断了。当儿子吃鹿奶,拉马头琴的时候,母亲正因不知儿的下落而哭泣。若是她看到她的儿成了健壮的小勇士,她会怎样高兴呀!若是她看到儿背上给狼抓的伤痕,她又会何等痛心呢!当时他不理解这一切。
  
  那一刻,孩子的妈妈看到了儿子的画像,当夜她就让师弟也就是画家叔叔带她进山。那一夜,信主的人叫“平安夜”,可在日军的铁蹄下哪里有平安呢!关东军为清山烧了巴巴盖爷爷的茅屋。当画家和师姐赶到时火势正浓。在后山妈妈以嘶哑的声音呼唤儿子,可是她不该讲日语呀,那正是烧他房子的人使用的语言。一支标枪射来了,正中她的大腿,那是她儿子投的。
  为了救妈妈,叔叔拉爬犁,二人差一点冻死在红叶河谷。幸亏爷爷和他及时赶到。送到山镇,那个救助了妈妈、叔叔的百合阿姨在哪里呢?她也是日本人。
  
  后来,他,嘎鲁,去了大城哈尔滨,在外婆家过贵族生活,进了侨民学校。他在山林中养成的俭朴、勤劳的品格深得外婆的喜爱,她请柳芭阿姨教他大提琴。
  嘎鲁记得,军阀世家的东乡将军是外公藤野的近亲,嘎鲁也叫他外公。东乡看中了这个小猎人的刚毅和威猛,想送他去东京的军校少年班,做家族中武士的传人。这一想法吓坏了外婆。她的儿子,也就是嘎鲁的小舅,刚刚坠机失踪,她再不愿她心爱的小孙命丧战争。她请了她的朋友了因和尚为外孙做了剃度……
  嘎鲁摸了摸头,一切都想起来了,千山,龙泉寺……后来,他的恩师,为了让他了解民间疾苦,让他给一个算命瞎子何三拉杆引路。“好了一朵茉莉花,开哟……”从一个泥制的小葫芦里发出那伤心的小曲,赤脚走在乡村的黄土路上。
  
  战争与和平在争夺这个纯洁的少年。最后,为了救彼得叔叔,他到底依了东乡,去了东京。三年的士官少年班的生活健壮了他的身体,冷酷了他的心。是的,他威猛而凶残。但他不知道这一次,他射伤的正是他的生父……五年前,也是这样的暗夜,他射伤了他的生母,不同的是那次是猎兽的梭标,这次是杀人的快枪……十二岁,一个蒙古老人带大的儿童,有多少苦难让他去承载啊!
  
  上弦的月照着宁静的山林,鹿妈妈走了,小嘎鲁一个人躺在青石板上,盘算着以后的行程。追兵没了,手里有快枪和打火机,还怕什么呢。受过军训的小猎人能应付一切。他知道应该向东走,去红叶谷找巴巴盖爷爷。翻山越岭,从这一条沟到那一条沟,离开水可不行。就这样,经过若干时日,他终于到了熟悉的山林。小火车没了,铁路还在,从山口走进去,谷底的小溪还在流淌。水面上漂着深秋的落叶,那是从他家边的树林里浮来的。逆流而上,十余里就到了旧日的的家园。
  就是在这里他度过了他快乐的童年:打猎归来,生起晚炊,他啃着煮玉米,听爷爷拉马头琴。那一年彼得叔叔来了,教他画画,画大青和二青,那是两条狗,他忠实的伴侣。也是这样,晚霞烧上天边,鸟儿归林了。而如今,烧毁的废墟上长满了青草……
  
  呼唤
  
  山镇王掌柜的小铺和往常一样早早地开了店门。乡民们注意到了,一个日本女人经常立在门边,穿着破旧而朴素,腰缠一条灰色的宽宽的腰带。她恭敬地向每一个前来的顾客深深鞠躬,即使是穿着破烂衣裳来讨一钵盐的孩子,也是如此。她便是王掌柜王得富新娶的媳妇,她原是日本来此地屯田的移民,带两个孩子,她不愿饿死在逃难遣返的路上,被王掌柜收容了。离这不远的地方,是何医生何陀开的中药店,他收买贩卖从山里采来的草药。
  这一日的清晨王小铺的门前出现了一个荷着枪,衣衫褴褛的英武少年,他与门边的女人用日语对话。王掌柜出来了,他上下打量这个少年,良久:
  “嘎鲁,你可回来了!你爷爷死了,后续奶奶也早死了,临终前,他对我说,把那三间房和下屋磨坊留给了你。日本人都撤了,你可以到哈尔滨看看,能不能找到你妈和你外婆,如果没有着落,你可以回来,我帮你买条驴,把家建起来。来,吃点东西喝口水,看你这样子,像个叫花子,你母亲看见了会怎样难过啊!”
  
  嘎鲁一出现在哈尔滨街头便被抗日联军的巡逻队队逮捕了,因为他携带武器。
  “身份?”队长问。
  “关东军中士侦察兵。”嘎鲁立正回答。
  “姓名?”
  “嘎鲁。”
  “年龄?”
  “十二岁。”
  队长笑了:
  “这仗再打两年,你们的幼稚园都成军营了。听你说话不是日本人,什么民族?”
  “蒙族。”
  “中国人为啥替日本卖命?”
  嘎鲁无语。
  “你的父亲?”
  “我没有父亲。”
  “母亲?”
  “惠子。”
  “母亲的家?”
  “满铁株式会社。”
  嘎鲁被带到到遣返收容所,审讯记录送了上去。一位长官看了泪流满面,他正是化名项东的向墨。他对伙伴承武喊:
  “我找到了我的儿子!”
  “看来这一枪没白挨。”承武笑着说。
  
  团聚
  
  不久,向墨又找到了惠子,一家人经过十多年的战乱离别,终于团聚了。
  不久,彼得回来了,带着玛莎和他们五周岁的儿子,那是她们蜜月的产物,她在肚子里带他漂洋过海。
  柳芭也回来了,经红军审查确认她并非双重间谍,于两年前,恢复了军衔,今又晋升为大校。戎装没有遮掩住她的贵族气魄,还是那样娇艳华美,光彩照人。在学生们为她举行的欢迎宴会上,她款款地走到彼得的面前,深情地与他碰杯,纪念她们共同度过的艰苦岁月。
  “跟师娘去吧,”站在彼得身边的玛莎小声说,语调里不无妒忌。“去贝加尔湖的大森林吧。你不是想创老师的画派吗?”
  “我们一起去,仿老师的宅子在湖边造一个别墅。”彼得笑说。
  “把爹妈扔在火奴鲁鲁,让他们孤独地度过晚年吗?”玛莎说着狠狠扭了他一把。
  惠子问玛莎:
  “玛莎,你不是说要乘利物浦号回来吗?吓死了我们。”
  “是小彼得救了我,”他扯了一下身边的孩子。“爸爸不同意我回哈尔滨,说孩子太小。”
  惠子又介绍说: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弟野草没有死,他跳伞被中国农民俘虏了,现在和百合一起参加了日本的反战同盟,战后收集资料,揭露731的罪行……还有,”她有点黯然,“爸爸说东乡成了战犯,他的干将小原切腹自杀了。”
“你父母如何?”玛莎问惠子。
“爸爸在办理满铁对苏军的交接,彼得的画有些散失有些进了博物馆。”惠子简短地说  当着玛莎的面,她没有转达百合对彼得深情的问候。
  席间,大家正在谈笑,忽听一阵马车的铃声。
  “伊万大叔。”彼得兴奋地说。
  这时从车上跳下了一个姑娘,飞也似跑进来,吊在彼得的脖子上,娜达莎!
  “果然是个鬼精灵。”玛莎嘟嚷着,“这也是你的患难之交了?”她问彼得,些微的妒意浮上她美丽的面庞,“这几年你演了多少抗战的故事呀!哈尔滨真是个浪漫的城市……”
  “终于过去了,各族人民的苦难,”向墨宏亮的声音响起,“多少战乱离殇,多少家破人亡,这一刻,我们要为大难不死,为抗战胜利而干杯。”
  向墨的话触动了每一个人,惠子泪如雨下,玛莎伏在彼得的肩上哭泣,柳芭用手帕拭着眼泪。独乐观的娜达莎喜笑如初,容光焕发。
  “小嘎鲁十二岁,”彼得感叹说,“他的经历就是三千万东北同胞苦难的缩影。为小猎人回到父母的怀抱而干杯!”
  “可是他今天为什么没来呢?”柳芭问。
  “跑了,带走了马头琴和猎枪,就是彼得叔叔给他的那只,嘎鲁去东京保存在我妈家了。”惠子叹道。
  “不要紧,我会找到他。”彼得笑说。
  “是的,他不习惯我们的环境,到山里去了。向墨已派人暗中保护。”
  
  悲情
  
  小兴安岭南麓,长白山深处的山谷里,一条无名的小溪涓涓流淌,小溪流入了红叶河谷,一条废弃的窄轨小铁路蜿蜒在谷底。红叶河弯弯曲曲汇入松花江,斑斓的落叶漂浮水面。
  小溪边向阳的山坡上,有一块荒芜了的园地,小石头堆砌在周边。残墙断壁,废墟上长满了荒草。
  一个荷枪的少年默然伫立,良久,他坚毅的面容显示他的决心:要重建自己的家园。
  1945年深秋的一日,山区斜阳,淙淙流泉,潇潇林木。阵阵的西风,卷遍地黄叶,漫山飞舞……
  
  
  《乱世江城》65回本全文完
    
  审核编辑:下寨龙池   精华:下寨龙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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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短篇小说主编   下寨龙池: 看到了一些熟悉的情节,那应该是两三年前我初读时候的吧。岁月在这里打了个轮回,似乎不曾流淌过一样。感谢行老这么长时间的坚持,同时,让喜欢看这部小说的人尽量多看些,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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