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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爱红楼--三驾马车的管理

作者:月涵    授权级别: A    编辑推荐    2017-05-19   点击:


  凤姐生病不能理家,王夫人不得不另作安排。贾府中的事务千头万绪,王夫人自然不会自己陷在其中,须另找合适的人暂作管理。
  这一次的安排是探春李纨宝钗,这三个人,探春是王夫人名义上的女儿,李纨是王夫人的儿媳妇,宝钗是王夫人妹子的女儿,当初的凤姐不只是长房的儿媳妇,还是王夫人的侄女。所以说王夫人是非常紧抓权力的,无论哪个执行官,都与她有关联。
  凤姐的能力是王夫人非常放心的,凤姐的刻薄与严谨,恰能衬出王夫人的慈悲与大度,连赵姨娘都说太太是好太太,凤姐在打压贾环母子的时候,王夫人在问凤姐有没有按时发放姨娘的月钱。两相对比,赵姨娘怎会去怨恨王夫人,自然要对凤姐有了仇恨,要不然与马道婆合谋的时候,目标是凤姐和宝玉呀。如今凤姐要调理,自然要另作安排,事情既要有人管,又要是自己放心的人,这时节,方看出王夫人的高明。
  探春的精明能干是贾母都点了头的,必然要派出去,而且李纨是个懂事有分寸的,有李纨在自然能顾忌太太的名声,宝钗才是王夫人最最放心的人选,王夫人眼中的宝钗聪明大度最是当家的人选。可是最得意的宝钗偏是个亲戚,自然不能一个人冲在前面,这次管家对宝钗是个很好的安排,可以让她提前进入宝二奶奶的角色,了解府中的情形。
  宝钗自然有推托,王夫人自然会以帮忙的情份说出来,宝钗自然说不得了。这样的安排才会让王夫人放心,有探春在格局不会差,有李纨在名声自然有保障,有宝钗在王夫人自然放心。
  三人果然执行的非常尽力,在王夫人的心上总是希望给宝钗机会的,探春是要出阁的,李纨的身份是不能管家的。众人先听见李纨独办,各各心中暗喜,以为李纨素日原是个厚道多恩无罚的,自然比凤姐儿好搪塞.便添了一个探春,也都想着不过是个未出闺阁的青年小姐,且素日也最平和恬淡,因此都不在意,比凤姐儿前更懈怠了许多.只三四日后,几件事过手,渐觉探春精细处不让凤姐,只不过是言语安静,性情和顺而已.可巧连日有王公侯伯世袭官员十几处,皆系荣宁非亲即友或世交之家,或有升迁,或有黜降,或有婚丧红白等事,王夫人贺吊迎送,应酬不暇,前边更无人.他二人便一日皆在厅上起坐.宝钗便一日在上房监察,至王夫人回方散.每于夜间针线暇时,临寝之先,坐了小轿带领园中上夜人等各处巡察一次.他三人如此一理,更觉比凤姐儿当差时倒更谨慎了些.因而里外下人都暗中抱怨说:"刚刚的倒了一个'巡海夜叉',又添了三个'镇山太岁',越性连夜里偷着吃酒顽的工夫都没了."
  三人管理面貌一新,让众人不敢轻看了,接下来探春在赵姨娘的事件中顶住压力,宁可被赵姨娘责骂,也要依规矩行事,算是立了威,让众人不在存轻视之心。也就是这样的肝胆,才能令后来的承包责任制执行,先让凤姐存了尊重之心,才会那般痛快的扶三姑娘一马。
  三人的管理,给了大观园一个经济的新秩序,也让那些仆人们有了新的生钱之道。也让大观园少了些开支,算是一个新的气象吧。这自然不是王夫人意料之中了。当然能出此主意,自然是在探春,李纨不会多事,宝钗只求无过。只有探春有进取之意。
  只是后来的收尾不是理想的,大观园的聚赌,闹至贾母处,又出了个绣春囊,令邢夫人给王夫人难堪,拉开了夜抄的大幕,这自然也出乎了探春的意料
  珍爱红楼---三驾马车的管理(二)
  李纨
  李纨对于这次管理的安排,明知是暂时行为,所以除了尽力不出错以外,并无探春的雄才大略,也无宝钗小惠全大体的玲珑心性。应该说李纨在贾府多年,因了贾珠,也沉默了多年,对于府中的情形,却是非常清楚的,只是不能参与管理,所以也淡了那个热度。贾府的经济危机,连黛玉都一针见血的点明,进的少出的多,必然后手不接。那么作为荣府的儿媳妇,她更是看的分明,一样的大户人家出身,一样的官家少奶奶,她的经历与凤姐何其相似,而且还有个儿子,这一点比凤姐还有立足的资本,只是她不是太太的侄女,不是太太的娘家人,自然不会得王夫人的信任与重视。
  她领了府中优厚的待遇,此外再无其它的收入,她明白,在贾府她们母子能得的也就这些了,所以不生事非,但求结个善缘。所以此次管理,她也是但求无事,不求有什么大的方案。所以赵姨娘为了二十两银子来闹的时候,最先她是按袭人的规矩给四十两,然而探春精明,要求查旧帐。探春是非常仔细和敏感的,她知道凡事都有规矩,她现在的职务是规矩的执行者,不是改变者,而涉及赵姨娘更须慎重,免得落人话柄,失去了管理的主动权。不想赵姨娘听闻后,跑来哭闹,此时的李纨说的也是大实话,说姑娘心里想要拉扯只是口里不好说,不是不好说,是不能说,探春好不容易才争取了今天的管理权,怎能被赵姨娘拖累了。这自然说得探春的恼火,马上回一句大嫂子也糊涂了。其实李纨并不糊涂,只是她的话说错了场合,这是议事厅,多少人在外听着,都看探春的表现。探春自然是恼的,恼母亲的不争气,不分事情的轻重,是二十两银子重要,还是贾环与宝玉同等的地位重要。也恼李纨的那句真话,那真话是藏在心里不能说的,让李纨说了,探春如何立威。
  李纨也是聪明人,自然明白探春的矜持与矛盾,所以听了这话,也就听了,不能还一言,姑娘是娇客,嫂子们自然要多包容。接下来,探春免了府中的多项重复支出,其中也有贾兰的学里吃点心的八两银子,这个李纨自然是有些不悦的,李纨所余所重的自然是钱了,可是探春盛怒之下开了口而且有理有据,是为府中着想,她如何能分辨。
  接下来的园子承包,李纨并不多言,只一句对太太的事情有益。她自然是明白,大观园的管理大权终究是太太手中的,她们不过是代管。她始终清醒着自己的定位,若论才干不及探春,若论王夫人的信任不及宝钗,所以安心的按规矩行事,并不张扬。
  探春
  探春是最有心气最想做一番事业的,她的理想是若为男子,可以出去做一番事业。而今庶出的女儿,多受了多少轻视与冷漠,才有今天的代理管家,即使是一个代理,她也要做出些事情来。为了贾府,为了自己。
  别人去赖家吃酒,就是吃酒,而她与人家的女儿聊的是如何管家,如何开源如何节流,那时便存了心事,什么时候,贾家的大观园,不只是一个花钱的园子,也能成为一个挣钱的园子。
  贾家的经济情况,她自然有心,当然明白其中的危机,高层的撑场面摆体面的想法,一直是这个情形的源头。大有大的难处,于凤姐于王夫人,自然只能维持只能张扬,好显示她们当家管事的风光,也是为了贾府那个形象。
  凤姐生病,她有机会成了三管家中的一园,她自然明白,若论亲最近的是宝钗,若论身份是李纨,而她,王夫人纵然让她管事,也是不放心的。谁让她的母亲是赵姨娘。她不理论这些,机会难得,她自然要大干一场。
  第一件事,便是赵姨娘的事,她当然明白赏四十两与二十两的区别,也明白赵姨娘在乎什么,可是她明白,这是那些管家娘子们设的圈套,她若跌进去,便再不能翻身,再别提什么管理,就是王夫人面前也会跌了份。她不得不查旧帐,按规矩行事。接下来赵姨娘的大闹,让她受了伤害,她讲规矩,赵姨娘不讲,赵只看钱,她的泪,不能让母亲清醒,她的母亲如何明白,虽然她是管家,可是多少双眼睛盯着,就是王夫人也是冷眼旁观人。她说不清,赵姨娘听不懂,她只能咬紧牙关,一定要坚持下去,做好自己的事。
  打发了赵姨娘,免除了府中太多的重复开支,这样会得罪人,她不管,她要把自己的想法执行下去,最重要的重头戏是园中的承包。
  幸而凤姐是明白人,默许了她的想法,宝钗与李纨皆是省事的人,自然也不会反对,园中一下子有了生机,不再是往日的情形,她轻轻的松了口气。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小打小闹,府里真正的大支出是她不能控制不能改变的,她只能默然。
  宝钗
  宝姑娘自然是有管家的才能,只是她的个性让凤姐说了个透,不干已事不开口,一问摇头三不知,她是优秀的,只是更在意人情世故。她不过是个亲戚,是个客人,自然不乐意讨主人嫌去管些杂事,劳心劳力不落好,她自然早已看透。
  只是这一次王夫人亲自相托,她明白姨娘相信的是她,可是她也有难处呀,贾家那帮管家人,那个是好相与的,都不是省事的。管轻了,无用,管重了,得罪人,只是事情如此,她只能上阵,力求不得罪人,还能向王夫人交差。
  幸而探春是个精明而且爱管事的,这样也好,一切让三姑娘冲在前面,最明显的是那一场承包,探春是提议者,自然会得罪人,然而小惠全大体,才见宝钗之聪明,她的不参与承包也能分些利,这自然会让那些得不到差事的人欢喜。而且不让自己家的人插手,"探春笑道:"原来如此.只是弄香草的没有在行的人."平儿忙笑道:"跟宝姑娘的莺儿他妈就是会弄这个的,上回他还采了些晒干了辫成花篮葫芦给我顽的,姑娘倒忘了不成?"宝钗笑道:"我才赞你,你到来捉弄我了."三人都诧异,都问这是为何.宝钗道:"断断使不得!你们这里多少得用的人,一个一个闲着没事办,这会子我又弄个人来,叫那起人连我也看小了.我倒替你们想出一个人来:怡红院有个老叶妈,他就是茗烟的娘.那是个诚实老人家,他又和我们莺儿的娘极好,不如把这事交与叶妈.他有不知的,不必咱们说,他就找莺儿的娘去商议了.那怕叶妈全不管,竟交与那一个,那是他们私情儿,有人说闲话,也就怨不到咱们身上了.如此一行,你们办的又至公,于事又甚妥."李纨平儿都道:"是极."探春笑道:"虽如此,只怕他们见利忘义."平儿笑道:"不相干,前儿莺儿还认了叶妈做干娘,请吃饭吃酒,两家和厚的好的很呢.(府中人情平儿是极知的,自然当得起凤姐的执行官了)这段话极有深意,宝钗行事,必要先保全自己,而莺儿的母亲与宝玉小厮茗烟的母亲是好朋友,可知二人素日常结交的,也是宝钗的另一番心事吧。
  宝钗在其中的一个角色是时,这个时字,用的妙,人情通透世态炎凉,就是一个时字,审时夺势,顺势而为。宝钗笑道:"妈妈们也别推辞了,这原是分内应当的.你们只要日夜辛苦些,别躲懒纵放人吃酒赌钱就是了(从后面看,这些人吃酒赌极是极厉害的,让贾母查了个正着).不然,我也不该管这事,你们一般听见,姨娘亲口嘱托我三五回,说大奶奶如今又不得闲儿,别的姑娘又小,托我照看照看.我若不依,分明是叫姨娘操心.你们奶奶又多病多痛,家务也忙.我原是个闲人,便是个街坊邻居,也要帮着些,何况是亲姨娘托我(说明自己管事的不得已).我免不得去小就大,讲不起众人嫌我.倘或我只顾了小分沽名钓誉,那时酒醉赌博生出事来,我怎么见姨娘?你们那时后悔也迟了,就连你们素日的老脸也都丢了.这些姑娘小姐们,这么一所大花园,都是你们照看,皆因看得你们是三四代的老妈妈,最是循规遵矩的,原该大家齐心,顾些体统.你们反纵放别人任意吃酒赌博,姨娘听见了,教训一场犹可,倘若被那几个管家娘子听见了,他们也不用回姨娘,竟教导你们一番.你们这年老的反受了年小的教训,虽是他们是管家.管的着你们,何如自己存些体统,他们如何得来作践.所以我如今替你们想出这个额外的进益来,也为大家齐心把这园里周全的谨谨慎慎,使那些有权执事的看见这般严肃谨慎,且不用他们操心,他们心里岂不敬伏.也不枉替你们筹画进益,既能夺他们之权,生你们之利,岂不能行无为之治,分他们之忧.你们去细想想这话."这段话入情入理,只可惜,这番心意,无人理会,后面的大观园并没有因些秩序井然,反而又生出许多事端。
  三人的合作是极好的,有勇的有谋的有稳重的,本是极好,只是理想的开端没有一个理想的收尾。
  珍爱红楼---三驾马车的管理(三)
  这场管理中最重大的决定是园中的承包,探春是受赖大家的园子包出去取利的影响,这本来是一件极好的事,也得到了凤姐的默许,众人的支持,加上宝钗的小惠全大体,让承包的不承包的都有利得,当时是赞声一片,可是结果却是不如人意。
  园中的花草树木一草一物都有专人管理,有利益在那里,那承包的人自然十分用心,这本是好事,可凡事过了头,便转了向,各种冲突表现出来。做任何事情,都有一个过程,当然只要是好事,就要坚持下去,期间的管理与疏通是非常重要的。
  先说一下矛盾冲突,宝钗房中的莺儿与春燕的母亲的冲突。宝钗本是非常自律的,所以平儿说让莺儿的娘管理香料一事时,宝钗马上拒绝了,而且各房定例的花草,她也明确表示不用送了,等有需求的时候再说,以宝姑娘的个性,自然是不要沾贾府一草一木,所以是不会提的。宝钗深知人情世故,尤其是婆子们对钱财的重视,所以不要这方面落人口实,能回避的都尽量回避了。可是莺儿的想法不同,她认为别人不可随意摘花,她们可以,因为定例那份她们没要。她心灵手巧,便摘了些编花篮玩,不想春燕的娘见了,便生了不满意,可是因是莺儿又说不得,如今三位管事之一是宝钗,宝钗的丫环自然说不得,于是便拿春燕出气,当然也是打给莺儿看的。这自然惹恼了莺儿,春燕委屈哭回了怡红院,那春燕啼哭着往怡红院去了.他娘又恐问他为何哭,怕他又说出自己打他,又要受晴雯等之气,不免着起急来,又忙喊道:"你回来!我告诉你再去."春燕那里肯回来?急的他娘跑了去又拉他.他回头看见,便也往前飞跑.他娘只顾赶他,不防脚下被青苔滑倒,引的莺儿三个人反都笑了.莺儿便赌气将花柳皆掷于河中,自回房去.这里把个婆子心疼的只念佛,又骂:"促狭小蹄子!遭踏了花儿,雷也是要打的."自己且掐花与各房送去不提.
  却说春燕一直跑入院中,顶头遇见袭人往黛玉处去问安.春燕便一把抱住袭人,说:"姑娘救我!我娘又打我呢."袭人见他娘来了,不免生气((让袭人也生气,可知这婆子本是难缠),便说道:"三日两头儿打了干的打亲的,还是买弄你女儿多,还是认真不知王法(当然是没把她们放在眼里,这原是袭人好脾气的结果,看探春处何曾有这事)?"这婆子来了几日,见袭人不言不语是好性的(心里原也有算计,欺负老实人罢了),便说道:"姑娘你不知道,别管我们闲事!都是你们纵的,这会子还管什么?"说着,便又赶着打.袭人气的转身进来,见麝月正在海棠下晾手巾,听得如此喊闹,便说:"姐姐别管,看他怎样."(这位原是聪明,会处理这等纠纷)一面使眼色与春燕,春燕会意,便直奔了宝玉去.众人都笑说:"这可是没有的事都闹出来了."麝月向婆子道:"你再略煞一煞气儿,难道这些人的脸面,和你讨一个情还讨不下来不成?"那婆子见他女儿奔到宝玉身边去,又见宝玉拉了春燕的手说:"别怕,有我呢."春燕又一行哭,又一行说,把方才莺儿等事都说出来.宝玉越发急起来,说:"你只在这里闹也罢了,怎么连亲戚也都得罪起来?"(宝玉最怕得罪女孩子亲戚)麝月又向婆子及众人道:"怨不得这嫂子说我们管不着他们的事,我们虽无知错管了,如今请出一个管得着的人来管一管,嫂子就心伏口伏,也知道规矩了."便回头叫小丫头子:"去把平儿给我叫来!平儿不得闲就把林大娘叫了来."那小丫头子应了就走.众媳妇上来笑说:"嫂子,快求姑娘们叫回那孩子罢.平姑娘来了,可就不好了."那婆子说道:"凭你那个平姑娘来也凭个理,没有娘管女儿大家管着娘的."众人笑道:"你当是那个平姑娘?是二奶奶屋里的平姑娘.他有情呢,说你两句,他一翻脸,嫂子你吃不了兜着走!"
  说话之间,只见小丫头子回来说:"平姑娘正有事,问我作什么,我告诉了他,他说:`既这样,且撵他出去,告诉了林大娘在角门外打他四十板子就是了.'"那婆子听如此说,自不舍得出去,便又泪流满面(非如此不知规矩),央告袭人等说:"好容易我进来了,况且我是寡妇,家里没人,正好一心无挂的在里头伏侍姑娘们.姑娘们也便宜,我家里也省些搅过.我这一去,又要自己生火过活,将来不免又没了过活."袭人见他如此,早又心软了(袭人本性),便说:"你既要在这里,又不守规矩,又不听说,又乱打人.那里弄你这个不晓事的来,天天斗口,也叫人笑话,失了体统."晴雯道:"理他呢,打发去了是正经.谁和他去对嘴对舌的(晴雯这张嘴真是让人爱也不是恨也不是,痛快是痛快,可是尽得罪人了)"那婆子又央众人道:"我虽错了,姑娘们吩咐了,我以后改过.姑娘们那不是行好积德."一面又央告春燕道:"原是我为打你起的,究竟没打成你,我如今反受了罪?你也替我说说."宝玉见如此可怜,只得留下(宝玉本色),吩咐他不可再闹.那婆子走来一一的谢过了下去.
  只见平儿走来,问系何事.袭人等忙说:"已完了,不必再提."平儿笑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得省的将就些事也罢了(会管理懂管理的法子).能去了几日,只听各处大小人儿都作起反来了,一处不了又一处,叫我不知管那一处的是."袭人笑道:"我只说我们这里反了,原来还有几处."平儿笑道:"这算什么.正和珍大奶奶算呢,这三四日的工夫,一共大小出来了八九件了.你这里是极小的,算不起数儿来,还有大的可气可笑之事."这件事以宝玉命春燕的母亲去给莺儿赔礼收场。
  管厨房的柳家的几句闲话中也带出来一些问题。这小厮且不开门,且拉着笑说:"好婶子,你这一进去,好歹偷些杏子出来赏我吃.我这里老等.你若忘了时,日后半夜三更打酒买油的,我不给你老人家开门,也不答应你,随你干叫去."柳氏啐道:"发了昏的,今年不比往年,把这些东西都分给了众奶奶了.一个个的不象抓破了脸的(形容的生动),人打树底下一过,两眼就象那黧鸡似的,还动他的果子!昨儿我从李子树下一走,偏有一个蜜蜂儿往脸上一过,我一招手儿,偏你那好舅母就看见了.他离的远看不真,只当我摘李子呢,就大声浪嗓喊起来,说又是`还没供佛呢',又是`老太太,太太不在家还没进鲜呢,等进了上头,嫂子们都有分的',倒象谁害了馋痨等李子出汗呢.叫我也没好话说,抢白了他一顿(当日已有争端).可是你舅母姨娘两三个亲戚都管着,怎不和他们要的,倒和我来要.这可是`仓老鼠和老鸹去借粮----守着的没有,飞着的有'."小厮笑道:"哎哟哟,没有罢了,说上这些闲话!我看你老以后就用不着我了?就便是姐姐有了好地方(伏五儿怡红院之事),将来更呼唤着的日子多,只要我们多答应他些就有了."柳氏听了,笑道:"你这个小猴精,又捣鬼吊白的,你姐姐有什么好地方了?"那小厮笑道:"别哄我了,早已知道了.单是你们有内
  牵,难道我们就没有内牵不成?我虽在这里听哈,里头却也有两个姊妹成个体统的(各房中的大丫环,信息自然灵通),什么事瞒了我们(本是真话)!"这场纷争,本是暗争,也是因了园子承包引发的纠纷,只是没有闹出来。
  作者一明写一暗写了因园子承包而产生的人与人之间的矛盾,暗伏了这场承包日后的不了了之。
  三驾马车的管理(四)
  因为这次管理都是暂时的,以凤姐的接手为结束。三人全力以付,是作出了一些成绩的,这也算是不辱使命。只是因为园中的承包责任制,自然也带来了一些管理的难度和混乱。所以一项好的制度即使能推出执行,也需要在执行中不断的调整与监督。
  宝钗本是客人,当时能考虑周全,用一个小惠全大体,李纨本无心此事,只是应景,只有探春是一直用心用力的盼望着能借此出现一个全新的格局。只是随着凤姐的接手,探春也自然不能再加以督促了。
  我们发现玫瑰露事件中,就是平儿在处理,这件事从发生到结束,都没有向三驾马车去询问。聪明的平儿,巧妙的借用宝玉承担此事,大事化小,保护了五儿母女,也回护了赵姨娘母子。保护五儿是为了不让好人受委屈,回护赵姨娘是替探春着想,探春虽然明里一口一个姨娘,一口一个他们的好坏不与她相干,而内心中一遇上赵姨娘的事,还是非常关注的。深知人情世故的平儿,不愿意让敏感自尊的探春受伤害,也不愿意加深赵姨娘与凤姐的矛盾。这件事的处理结果,很多人都参与了,所以探春自然也能得知消息,自然承了这个人情。这从后面探春主动给平儿过生日可以看出来,探春是借此还平儿一个人情。
  此次之后,宝钗依然是明哲保身的作风,李纨恢复至原来的教子时光,而真正在此树立了权威的是探春。
  夜抄大观园的时候,抄至探春处,作者用了一句话表明探春此时的地位,早有人报与探春。这个早有人,就是微妙处了。谁能早来汇报,看园门的,或者是上夜的人,都有这个便利条件,她们具备了园中一有风吹草动便能获知消息。而且上夜的人,自然是有权利在园子里走动。不管是哪方面的信息,都让探春和别的主子不一样,别处是突袭,自然被动,只有探春处是先得了消息,有了准备,所以探春才会开门以待,被动为主动。也唯有如此,探春才能与凤姐和王善保家的交谈中处处占了上风。才让凤姐不得不以低姿态解释自己的行为是奉命而来,不要错怪了她,而王善保家的不知轻重的拉扯探春的衣服,得探春怒打一掌,若无管家理事的经验与心态,放在未管家之前,探春一个千金小姐,也未必当即出手。这个时刻要快要狠,才能在气势上占了上风得了先机。应该说管家时,探春和这些管家婆子们打了很多交道,太了解她们的处事心态,欺软怕硬的风格,才会一出手就给王善保家的一记重掌。
  夜抄后宝钗主动离园,也是因了管家时发现了府中的很多事端,如今查抄是一个信号,在这样的情形之下,离开才是上计。宝钗是不会陷在这样的事非里,把亲戚的情份弄没了。而探春自然是聪明人,明白宝钗所思,此是的探春历经了管家和查抄之后,对于贾府的现状非常的痛心而茫然。所以才说了那番大家之族,必然是自乱才会导致中落。
  三驾马车的管理给大观园带来了新的气象,只是这种气象不是她们三个人的权力能维系的,也不能从根本上改变贾府的整体命运。
  三驾马车的管理(五)
  管理的安排人是王夫人,这个三人组合,应该说王夫人肯定会花点心思的,王夫人真正所重的是宝钗,只是她不能把一个客人独立的安置在这样的一个位置上,那样于理不通,也太明显的表现出了她的意图。当然宝钗的能力和性格是没有问题的,有问题的是贾府庞大的关系网,和各方的态度。宝钗是王夫人的亲戚,也因了这个亲戚关系,薛家一直在贾府居住,和贾府保持了非常紧密的联系,而宝钗更是在园中和姑娘们居住,待遇也是一样的。王夫人看好宝钗已经多年,这个宝钗也配得起王夫人的欣赏与关怀,模样好性格好,而且有过在薛家对家务和生意的管理经验,这比贾家的姑娘要高出许多了。这样的能力加上与王夫人的亲戚关系,恰是王夫人最放心的人,也是王夫人一直想要成全金玉的理由。
  现在凤姐生病不能理家,王夫人马上要找出第二个既能干又放心的人,这个人其实就是宝钗。未来宝二奶奶的人选。只是不能把宝钗一个人放在这个位置上,所以要另外再找出个人来,此时探春和李纨进入了王夫人的视线。
  探春本是姨娘所出,这是王夫人一直所忌。只是贾家的姑娘们都是跟了老太太长大的,姑娘们都是娇客,所以必须礼遇,而且探春聪明识趣,多年来一直紧跟着老太太、太太,口口声声眼中只认老爷太太,对赵姨娘一直是保持了距离。主子小姐的身份摆的很足,嫡庶看的极重,如此的行为多少让王夫人有些放心,这个女孩子不是贾环那一类的,不能小看不能轻视。而且玫瑰花样的探春也许会成为另一个石榴花样的元春,成为贾府飞出的另一个凤凰,那么王夫人如何能小看。而且探春一直非常得贾母的欣赏和器重,而且人家是自己名份上的女儿,如今凤姐不能管家,女儿总要考虑一下吧,另一个是李纨,老成持重处事谨慎,王夫人自然是放心的。所以红花还要绿叶扶,那么为了推出宝钗这朵牡丹花,总也要另位两位一起推出了。
  有了宝钗的细心与认真,王夫人自然是安心了。她也要借此机会让宝钗对贾家的管理事务,人员情况有个大致的了解,当然更重要的是对贾府的经济情形有个初步的了解。这自然是为日后的管理搭桥。
  李纨的身份,管家只能是暂时的,探春终究是要出阁的,那么宝钗的管理才有为日后铺垫的意义。
  只是这一次安排的结局,王夫人是不曾料到的,她没想到探春会有如此的能力与勇气,能直面生母赵姨娘的无事生非,纵然泪下,也决不妥协,这样的探春真有些让人惊叹了。
  探春免除的那些重复费用,继而园中的承包,这些钱财的节省,王夫人并不放在心上,王夫人对于钱,并不十分看重的。她不得不承认的是其间探春的魄力与执著。这才是最重要的。
  应该说小惠全大体,人缘中自然有宝钗一份,可是那些婆子们也是聪明人,宝钗的温厚,敏锐的却是探春。所以这一次管理是树立了探春的形象与威力。也为日后查抄大观园,能有人早报与探春打下了基础。
  李纨的表现是非常中规中矩的,非常合乎她的身份,在李纨这个年纪与阅历上非常的明白明哲保身,她的管理是应景是交差,和探春的锐意进取宝钗的惠而不费不同,她要的是平稳,
  三个人各有不同,各有心事,王夫人作为她们的上级,只能沉默的观察着一切。
  三驾马车的管理(六)
  只见林之孝家的(荣府中管家娘子)和一群女人(一群二字用的妙,可知管家的排场)带了一个媳妇进来.那媳妇愁眉苦脸(知其神态),也不敢(畏惧)进厅,只到了阶下,便朝上跪下了,碰头有声(规矩之严).探春因一块棋受了敌,算来算去总得了两个眼,便折了官着,两眼只瞅着棋枰,一只手却伸在盒内,只管抓弄棋子作想,林之孝家的站了半天(探春威风已立),因回头要茶时才看见,问:"什么事?"林之孝家的便指那媳妇说:"这是四姑娘屋里的小丫头彩儿的娘,现是园内伺候的人.嘴很不好,才是我听见了问着他,他说的话也不敢回姑娘(四姑娘房中的丫环之母,这不能回姑娘的话,怕是不好说的话,也是姑娘们听不得的,点一个四姑娘,莫不是与惜春或者宁府有关),竟要撵出去才是."探春道:"怎么不回大奶奶(探春之规矩)?"林之孝家的道:"方才大奶奶都往厅上姨太太处去了,顶头看见,我已回明白了,叫回姑娘来."探春道:"怎么不回二奶奶(凤姐)?"平儿道:"不回去也罢,我回去说一声就是了(凤姐虽不出面,但事事皆知,可知平儿之妙)."探春点点头,道:"既这么着,就撵出他去,等太太来了,再回定夺.(点明王夫人之尊)"说毕仍又下棋.这林之孝家的带了那人去不提。
  这一段写的极妙,独独没有提宝钗二字。探春是深知规矩的,她也明白她是暂时管家,虽然作了几件大事,但那几件事之外,还是深谙府中规矩,人情世故的。平日之事,最基层的管理人员自然是那些婆子们了,所以这个林之孝家的权利是极大了。在宝玉的生日写了这一段曲子,是一片喜乐中的另一个声音。而这个被撵的人,是因说了不该说的话。一个人说了什么话,要至被撵。王夫人撵金钏就是因了金钏说了不该说的话,所以说话很重要呀;什么话不能说,是一定要明白的。宝钗为人是极会躲事非的,所以探春也必相问了。
  黛玉和宝玉二人站在花下(双玉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居多),遥遥知意.黛玉便说道:"你家三丫头倒是个乖人.虽然叫他管些事,倒也一步儿不肯多走.差不多的人就早作起威福来了(黛玉眼中的探春,是精明稳重的)."宝玉道:"你不知道呢.你病着时,他干了好几件事.这园子也分了人管,如今多掐一草也不能了.又了几件事,单拿我和凤姐姐作筏子禁别人.最是心里有算计的人,岂只乖而已(宝玉口中说出算计二字,真真特别)."黛玉道:"要这样才好,咱们家里也太花费了.我虽不管事,心里每常闲了,替你们一算计,出的多进的少,如今若不省俭,必致后手不接."宝玉笑道:"凭他怎么后手不接,也短不了咱们两个人的.黛玉也是非常关心贾府的,只是不知她依何而算,竟也算得这般准确。这宝钗管家,黛玉虽然不曾理事,可也一样的洞察。那一句咱们家里也太花费了,用的是咱们家里,可知亲切,偏生袭人说黛玉不是咱们家的人。可知黛玉之悲凉。她把贾家当作了自家,可是宝玉的丫环却能说出黛玉不是咱们家的人。也只有宝玉是无事忙,女孩子们管事的不管事的,都在替府中计算,只他一个富贵闲人,不用这个心,只想着短不了自己的,真真儿童心性。
  三驾马车的管理(七)
  探春与李纨管理中遇见的第一个难缠的人是吴新登家的。而事务是涉及赵姨娘,这自然与探春有了微妙的关联。回目中对她的评语是刁奴,且看她是如何的一个刁字。
  吴新登的媳妇进来回说:"赵姨娘的兄弟赵国基昨日死了.昨日回过太太,太太说知道了,叫回姑娘奶奶来.(真真王夫人厉害,当日袭人之事,她是亲自吩咐了凤姐料理,四十两银子也是她的决定。而今遇上了赵姨娘的事,明知探春管事,自然有不便之处,不加处理,真是有意难为探春了,可知王夫人不是真心重探春。)"说毕,便垂手旁侍,再不言语(这样的工作态度,分明是看笑话).彼时来回话者不少,都打听他二人办事如何:若办得妥当,大家则安个畏惧之心,若少有嫌隙不当之处,不但不畏伏,出二门还要编出许多笑话来取笑(管理的难度,太轻人看不起,太重了也要用的妙,才有收效).吴新登的媳妇心中已有主意,若是凤姐前,他便早已献勤说出许多主意,又查出许多旧例来任凤姐儿拣择施行.如今他藐视李纨老实(原是聪明),探春是青年的姑娘(没有管理的以经验),所以只说出这一句话来,试他二人有何主见(考量主子).探春便问李纨.李纨想了一想,便道:"前儿袭人的妈死了,听见说赏银四十两.这也赏他四十两罢了.(袭人之事,李已经听说了,可知消息传播之快,也是李用心了)"吴新登家的听了,忙答应了是,接了对牌就走(一言不发,马上执行).探春道:"你且回来."吴新登家的只得回来.探春道:"你且别支银子.我且问你:那几年老太太屋里的几位老姨奶奶,也有家里的也有外头的这两个分别.家里的若死了人是赏多少,外头的死了人是赏多少,你且说两个我们听听."一问,吴新登家的便都忘了,忙陪笑(不得不陪笑了,明白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了,而且也知探春不是省事的了)回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赏多少,谁还敢争不成?"探春笑道:"这话胡闹.依我说,赏一百倒好.若不按例,别说你们笑话(真是笑话),明儿也难见你二奶奶(得凤姐轻看)."吴新登家的笑道:"既这么说,我查旧帐去,此时却记不得."探春笑(一个笑字,可知探春厉害)道:"你办事办老(经验丰富)了的,还记不得,倒来难(故意)我们.你素日回你二奶奶也现查去?若有这道理,凤姐姐还不算利害,也就是算宽厚(反话)了!还不快找了来我瞧.再迟一日,不说你们粗心,反象我们没主意了."吴新登家的满面通红(点中要害),忙转身出来.众媳妇们都伸舌头(这回知道厉害了).这里又回别的事.
  一时,吴家的取了旧帐来.探春看时,两个家里的赏过皆二十两,两个外头的皆赏过四十两.外还有两个外头的,一个赏过一百两,一个赏过六十两.这两笔底下皆有原故:一个是隔省迁父母之柩,外赏六十两,一个是现买葬地,外赏二十两.探春便递与李纨看了.探春便说:"给他二十两银子.把这帐留下,我们细看看."吴新登家的去了.
  忽见赵姨娘进来(赵来的太快,吴前脚刚走,好像是吴专门跑去告诉了,当然是没安好心,让探春给回应了不服气,还要找探春的软肋来寻事),李纨探春忙让坐.赵姨娘开口便说道:"这屋里的人都踩下我的头去还罢了(也是实情).姑娘你也想一想,该替我出气才是(对儿女的希望,母凭子贵,唯一的可能)."一面说,一面眼泪鼻涕哭起来(全无身份).探春忙道:"姨娘这话说谁,我竟不解.谁踩姨娘的头?说出来我替姨娘出气."赵姨娘道:"姑娘现踩我,我告诉谁!"探春听说,忙站起来(规矩),说道:"我并不敢."李纨也站起来劝.赵姨娘道:"你们请坐下,听我说.我这屋里熬油似的熬了这么大年纪,又有你和你兄弟(点探春身份,最是探春之忌讳),这会子连袭人都不如了(袭人不是姨娘,拿袭人比什么),我还有什么脸?连你也没脸面,别说我了!"探春笑道:"原来为这个.我说我并不敢犯法违理."一面便坐了,拿帐翻与赵姨娘看,又念与他听,又说道:"这是祖宗手里旧规矩,人人都依着,偏我改了不成?也不但袭人,将来环儿收了外头的,自然也是同袭人一样.这原不是什么争大争小的事(替贾环立身份),讲不到有脸没脸的话上.他是太太的奴才,我是按着旧规矩办.说办的好,领祖宗的恩典,太太的恩典,若说办的不均,那是他糊涂不知福,也只好凭他抱怨去.太太连房子赏了人,我有什么有脸之处,一文不赏,我也没什么没脸之处.依我说,太太不在家,姨娘安静些养神罢了,何苦只要操心.太太满心疼我,因姨娘每每生事,几次寒心(为姨娘所累).我但凡是个男人,可以出得去,我必早走了,立一番事业(有志向有才气),那时自有我一番道理.偏我是女孩儿家,一句多话也没有我乱说的.太太满心里都知道.如今因看重我,才叫我照管家务,还没有做一件好事,姨娘倒先来作践我.倘或太太知道了,怕我为难不叫我管,那才正经没脸,连姨娘也真没脸!"一面说,一面不禁滚下泪来.赵姨娘没了别话答对,便说道:"太太疼你,你越发拉扯拉扯我们.你只顾讨太太的疼,就把我们忘了."探春道:"我怎么忘了?叫我怎么拉扯?这也问你们各人,那一个主子不疼出力得用的人?那一个好人用人拉扯的?"李纨在旁只管劝说:"姨娘别生气.也怨不得姑娘,他满心里要拉扯,口里怎么说的出来.(真真老实人说实话)"探春忙道:"这大嫂子也糊涂了.我拉扯谁?谁家姑娘们拉扯奴才了?他们的好歹,你们该知道,与我什么相干."赵姨娘气的问道:"谁叫你拉扯别人去了?你不当家我也不来问你.你如今现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如今你舅舅死了,你多给了二三十两银子,难道太太就不依你?分明太太是好太太,都是你们尖酸刻薄,可惜太太有恩无处使.姑娘放心,这也使不着你的银子.明儿等出了阁,我还想你额外照看赵家呢.如今没有长羽毛,就忘了根本,只拣高枝儿飞去了(这话糊涂)!"探春没听完,已气的脸白气噎,抽抽咽咽的一面哭,一面问道:"谁是我舅舅?我舅舅年下才升了九省检点,那里又跑出一个舅舅来?我倒素习按理尊敬,越发敬出这些亲戚来了.既这么说,环儿出去为什么赵国基又站起来,又跟他上学?为什么不拿出舅舅的款来?何苦来,谁不知道我是姨娘养的,必要过两三个月寻出由头来,彻底来翻腾一阵,生怕人不知道,故意的表白表白.也不知谁给谁没脸?幸亏我还明白,但凡糊涂不知理的,早急了."李纨急的只管劝,赵姨娘只管还唠叨.这场纷争,是没的收尾,赵姨娘要是生事,没个了断。她不怕探春,必竟是她的女儿,虽不帮她,也不会为难她,李纨有贤名,自然无人畏惧。探春刚用吴新登家的立威,不成想被赵姨娘弄得泪落如雨,真真委屈。
  事情总要收场,以平儿出场,赵姨娘马上换了笑容,马上奉承去了,看的探春怎不恼,赵姨娘如此害怕凤姐,可知凤姐素日对赵姨娘之压制了。看的探春又恼又心痛。所以才有在平儿面前立威,去除府中重复支出的那一场重头戏。
  三驾马车的管理(八)
  宝玉过生日中有一个细节,是宝钗锁门,把园子里通薛家的那个小门锁了。一进角门,宝钗便命婆子将门锁上,把钥匙要了自己拿着.宝玉忙说:"这一道门何必关,又没多的人走.况且姨娘,姐姐,妹妹都在里头,倘或家去取什么,岂不费事."(显宝玉之体贴人情,也是主人待客之礼节性)宝钗笑道:"小心没过逾的.你瞧你们那边,这几日七事八事,竟没有我们这边的人,可知是这门关的有功效了(宝钗之谨慎,原也是有理).若是开着,保不住那起人图顺脚,抄近路从这里走,拦谁的是?(自有矛盾)不如锁了,连妈和我也禁着些,大家别走.纵有了事,就赖不着这边的人了(原是自保之心,这样方是作客人的风格,免得主人为难)."宝玉笑道:"原来姐姐也知道我们那边近日丢了东西?"宝钗笑道:"你只知道玫瑰露和茯苓霜两件,乃因人而及物.若非因人,你连这两件还不知道呢(宝玉的世界自然是花团锦簇,哪里知红尘冷暖).殊不知还有几件比这两件大的呢(看来彩云的事原也是小事,当初那般发落五儿,原也是管事的刻薄了).若以后叨登不出来,是大家的造化,若叨登出来,不知里头连累多少人呢.你也是不管事的人(不管事用的妙,宝玉可不是不管事的),我才告诉你.平儿是个明白(明白二字,原是说的懂分寸,知什么事可瞒什么事不可瞒)人,我前儿也告诉了他,皆因他奶奶不在外头,所以使他明白了.若不出来,大家乐得丢开手.若犯出来,他心里已有稿子,自有头绪,就冤屈不着平人了(宝钗心细,为了不带累好人).你只听我说,以后留神小心就是了,这话也不可对第二个人讲(是要告诉宝玉不要多嘴,若非他多事,坠儿这事,不必经晴雯之手了)."
  只是一个锁门,可知宝钗为人了,薛家几经辗转,多少事态自然分明,而宝钗作为经历者,自然深谙小心无大错,宁可自己家人不方便,也不可失了客人的本份。
  而对于自己所掌握的事情,能懂得收与放,度轻重知会管事人,也是为了日后事情出来,大家省事,和平儿的大事化为小事,小事化为无事,方是兴旺之家的说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在人情上宝钗有通透之能,在律已上有自知之明,所以薛家在贾家多年能两相无事,也是宝钗之德了。
  此时宝钗蒙王夫人器重正是管家之时,在此时还能如此小心谨慎不生事非,也算是难得的明慧了。
  当然我们也知道宝钗的能量了,玫瑰露的事情她能知的分明,可知她对事物的洞察了。所以夜抄时,能有人报与探春,自然也有人报与宝钗了。那一夜处处不安,宝钗处,别人都查不查她,她自然也有思量了。
  所以第二日马上搬离,这样那个小门自然是可以常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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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散文主编   沁芳闸: 三驾马车的掌车人王夫人是最明白人情世故的,想把权力放给最想放的人宝钗,可又怕名不正言不顺,让敏惠的探春老实的珠大奶奶一起着手管理,四平八稳的可以驾驭好贾府这辆马车。本来是极好的,可贾府尾大不掉,从根子里已经烂了,这才是三驾马车有个好的开始却没有好的结尾的必然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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