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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瀑布

作者:帘外落花    授权级别: A    精华文章    2017-03-26   点击:

专栏作家:帘外落花
 

帘外落花:四川乐山人,网络写文十余年,曾在多家文学网站担任编辑或主编,在报刊杂志发表文学作品数十万字。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四川省散文家协会会员,乐山市作协会员,金口河区作协副主席,鲁迅文学院少数民族作家班学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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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苦苦思索记忆之始,好像是一场梦的突然醒来。
  山与溪流,草屋和青瓦,生活与山河岁月一样亘古。人也许有别于禽鸟,不会把第一眼看到的景象认为是母亲。
  我溯源而上追寻。
  我的第一眼看见了什么?群山还是大地,生命到底来自生生不息的繁衍还是前生今世的轮回。
  找不到生命的伊始,只好依附生命的源流,那就是故乡。可是给了我姓氏的父亲没有故乡,也没有把他的族别延续到我的户籍。依照传统,故乡和母亲无关,可我只能在那一道道深深山梁的跌落之间,插上一块故乡的标杆。
  我的故乡依附了母亲。
  沿着陡峭的山路爬上一千多米隆起的山崖退出的台地,从种了玉米、土豆、豌豆、胡豆的土地上经过,遇到熟悉或不够熟悉的面孔,和他们亲切招呼后一直走到有林木遮掩的几户青瓦石板墙的山梁上,踩上那条夏天才有溪水叫“弯弯”的小沟,再走过外婆家的水井,是母亲的也是我的故乡。
  当年一个疯了的表叔总喜欢把井边的木桶重复扔到井里,当木桶在并不清澈的水面砸出一圈圈水波,发出“啪啪”的声音时,他会兴奋得手舞足蹈,一脸心满意足。
  井边两扇废弃的直径约一米的青石磨盘,取代了户籍意义上的村组,“磨盘石”是村民心领神会的故乡名字的精确定位。
  疯表叔有一个漂亮的老婆,在他没疯之前,阳光明媚的时候,他漂亮的女人喜欢用手指梳理我的黑发,阳光和她的手指一样温暖。她是村里对我最好的人,或许是可怜我父母都去了远方。村子的温情和良知通常存在于男人对待强者和女人对待柔弱的态度,反之好像不能说明什么。
  疯表叔几乎没有被人取笑过,我们这些看热闹的孩子仍然会礼貌的称呼他。
  表叔疯了几年后,死去,表婶改嫁去了远方。这是后来听说的事。每次回老家,我会有意无意隔着一片种植玉米的庄稼地望几眼疯表叔家渐渐破败的房梁,这座大山的村子里,荒败的房屋随处可见。在越来越浓密的植被中,能飘出炊烟的屋顶越来越少,没有了年轻人的村子老得不成样子。
  还是说点好的吧,比如那道瀑布。
  有瀑布那条沟叫“岩山沟”。是村里最大一条溪流,终年不断流,山崖垂直千米直到天际,气势澎湃。在习惯的景物中,村里人对溪水瀑布除了饮用之外都是平常,与藏人对河流山川的敬畏比起来,没有信仰的土地描述起来异常枯燥。瀑布是上学后课本里对这种因山崖突然断裂垂落的流水的统称,村里人没有这样叫过它,我也没有听到过。
  瀑布的气势通过玉米地的浮动来感知,这些当年学大寨建起来的梯田式石坎,怎么都种不出大米,也只好继续种植从墨西哥引来的玉米。玉米沿阶梯攀爬,一直爬到瀑布垂落的山崖下整理好队伍又反扑回来,被瀑布气浪推动的层层玉米叶子相互摩挲,阳光在瀑布的雾气上画上一道又一道的彩虹,玉米叶子和擦身而过的风说着秘语。
  她是我生命里看到过的最美的瀑布。
  崖山的青色纹理细腻,和我写字的砚台颜色相似,每到秋季农闲时。村里的石匠就会搬出风箱,鲜好錾子,山崖里就会响起“噹噹噹”之声。清脆如磬,在玉米枯黄的山崖中,深邃而悠远。这些上好的青石被村民用来铺地,做墙面,朴素而坚实。
  我到过瀑布的源头。十岁那年,同表弟一起给在深山烧炭的舅舅送粮食去。爬上一座一座高山,沿途各种野草莓和高山杜鹃,画眉,山鸡带来的惊奇在疲倦的攀爬中失去了所有的吸引。身体进入了机械的惯性运动,从日出到阳光直射丛林,我们穿过了乔木灌木的各种林带,仍然是没有尽头的莽莽大山。
  就在已经走不动的时候,满山散开的溪流在卵石和树根之间绕流,激起无数欢快的水花,一丛丛野生杜鹃和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花在溪水之周。后来的很多年走了很多地方,再没有比那次看到的源头更美的景致。
  在我成年后,想去拍摄故乡的瀑布时,却找不见了。我以为记忆错乱,但山崖之上瀑布冲刷的痕迹依然清晰存在,那些失去了水的滋润而干枯的苔藓植被在青石上颓败,一些凹进去的地方长出了新的植被和叶子。
  站在失去了瀑布的山崖前,故乡再一次和退出去不到百米即跌落的悬崖一同跌落。对于故乡起于童年那些短暂的记忆维持的亲近,比生命在历史长河中的短暂还要脆弱。
  在瀑布再次汇聚成溪流的地方,有一座青石砌成的石拱桥,,桥还在,遍长青苔,鹅卵石下的溪水只润湿了浅浅的细沙,一只黄黑相间的蝴蝶落在桥墩上,玉米仍然层层攀上山崖。
  我知道,瀑布和溪水是被小水电站拦截走了。奔腾的大渡河都可以被拦截成一截一截的湖,村子哪里有能力阻挡。
  我没有责怪的权利。
  记忆也会逝去,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记忆。老家的房子被拆了,地基复耕种了萝卜白菜。每次走到那块迎接我生命的土地上,我坚定地认为母亲当年做出的决定是一个不能改正的错误。接下来的很多年走了无数地方,搬了无数次住处,生命被时间和地名切成了一段一段,我已经没有了真正意义的家的概念。
  我率先在故乡的流离之前流离失所。
  在他乡的残垣断壁前,我可以用思维一次次复苏那些场景。而故乡的家的土地上,远处的山萧瑟或者苍翠,那些山与山环环相扣划出的天空顶着金色的阳光,仍然不能安抚弄丢了故乡的恓惶。
  对于故乡,对于昨天,和那道瀑布一样,只会在记忆中越来越远,我,是不是该选择缄默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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