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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嫦娥

作者:月涵    授权级别: A    编辑推荐    2017-03-17   点击:


  
  湘灵一直都知道,小镇女孩子的命运都不由自己。
  父亲开了铁匠铺子,哥哥跟着打铁,母亲料理家务,她做些绣活贴补家用。外祖父原来是个老秀才,所以母亲识字,闲下来的时候,母亲会教湘灵识字。父亲自然是不以为然,一个丫头,大了就嫁人,学字有什么用。
  哥哥订了亲,快到成亲的年纪了,女方家却提出要十五亩田,方才让姑娘嫁过来,后来一打听才知道,那是姑娘的哥哥给她媳妇的聘礼。一家转一家,现在落了湘灵家。
  父亲发了愁,媒人劝他有样学样,他家也有个能出阁的湘灵呀。
  一时之间,媒婆说的有两家,一家是镇子上的富户,死了老婆要续弦,家里有两个男娃,过去是当后母。另一家是大户谢家,谢家唯一的少爷身体不好,自小这就样,这些年全靠药撑着,也是谢家家底厚,别人家早养活不了,谁家的药能成天配得起人参呀。
  谢家给的聘礼高,能置三十亩地,这对于湘灵家更好些,毕竟娶亲是花费的事,就算给了女家十五亩地,还有花销呢,只是谢家说的是进门算是姨娘,如果过几年少爷身体好了,另娶正房太太,如果没合适的太太,就把湘灵扶正。而且媒婆说,别看谢家少爷身体不好,人物却生得好,一袭长衫翩然如青竹。好几家姑娘愿意呢。
  自然是考虑谢家了。
  那一天说是相看,到有些选妃的意味。
  一共去了五家的姑娘,有一家的湘灵还认得,她家里兄弟多,更看重聘礼吧。
  每一个姑娘进去书房,由少爷相看。
  湘灵是最后一个进去的,她不好意思和别的姑娘争抢。
  书房里草药的气味,微苦,一个青年男子一袭蓝布长衫坐在窗前的藤椅子上,桌子上有书有笔有墨。
  湘灵微低了头,按着媒婆说的,说了自己的名字和家境,她说完了,屋子里沉默,后来她听见一个清润的声音。你的名字是谁起的。湘灵抬起头,少爷的声音真好听,湘灵轻声说,我娘起的,她教我读白居易的,泪眼凌寒冻不流,每经高处即回头。
  遥知别后西楼上,应凭栏干独自愁。我娘说,白居易的爱人叫湘灵,一个很美的姑娘。
  少爷微笑着,你认字,湘灵走上前去,拿起笔在空白的宣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少爷笑了,你的字没有底气,不过很端正,像你的人。
  后来少爷订了湘灵,他和家里人说,这五个姑娘,湘灵不是最美的,不过她识字,这就够了。
  哥哥娶了亲,湘灵出了门。
  因为是姨娘进门,不过是一套粉红衣裳。
  家里感觉委屈了她,尤其是母亲,问湘灵要什么,湘灵说,要一套白居易的集吧。
  湘灵带了一个小包袱进了谢家。包袱里有那本崭新的集。
  少爷最常在书房,那里都是书,有的书,湘灵看的懂,比如《列女传》,她听母亲讲过里面的故事。有的她看不懂,比如《春秋》。遇见不认识的字,少爷就会告诉她,并告诉她这个字什么意思。
  少爷找了字帖,教湘灵写字,让她练卫夫人的字。
  日子是轻松的,除了少爷生病的时候,他都是自己忍耐着,从没打扰别人。半夜里,有时他一个在外间坐着看书。
  湘灵学会了熬药,跑药房,她也找些医学的书看,少爷自己就成了半个大夫。谢家乡下有药园,专门是为了少爷种的一些药材。
  如果日子就这么下去,湘灵觉得那是她的福气。
  两年后,谢老爷去世,后来太太一病不起,没多年谢太太也走了。
  家里只留下了少爷和湘灵,湘灵遣散了仆人,把镇子上的铺子盘给了别人,只留了一间书铺,那里临着学校,会有学生来光顾。
  湘灵劝少爷和她搬到乡下去,说那里空气好,药园旁边有三间房子,可以住人,原来是给管药园的人居住的。
  他们搬到了药园,自己照管园子,阳光好的时候,少爷也会到园子里帮着侍弄一下药材。通常都是他指点,湘灵动手,一直跟着的只有少爷的奶母。
  也许真的是园子的空气好,少爷活动多了,脸色不那么苍白了,气色也好了许多。这里没有学校,识字的人少,湘灵劝少爷开个小学馆,少爷也同意了。
  就这样,湘灵和少爷一直在乡下住着,少爷成了先生,湘灵侍弄着药园,湘灵喜欢现在的日子,她是他的妻子了,不是什么姨娘了。而少爷也不是那个经年不见阳光的病人了,他能愉快的教孩子们读书写字。
  
  
  
  
  审核编辑:西部井水     推荐:西部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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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短篇小说副主编   西部井水: 这个故事看似很美,却是以少爷的二老死亡为代价的。如果二老健在,主人公虽然识字,也难免做小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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