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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关系——王夫人和宝玉

作者:月涵    授权级别: A    编辑推荐    2017-03-01   点击:

  (一)

  世间最亲莫过母子。
  王夫人失了长子,长女又进了宫,一个是天人永隔,一个是不得见人,这时候,人至中年,才得了宝玉。岂非是疼到骨子里了,宝玉成了她的命,也是她下半生的指望。
  只是纵然心里爱极,可是孝道大于天,她还是要默许贾母把孩子带走,虽然是一个府里,相见的次数反而少了,无非是晨昏定省的时候依礼见了,大多的疼爱,也只是问候。
  王夫人表面贤良大度,对贾母恭敬,对姨娘们也不刻薄,只是一个宝玉是她的底线,只要遇了宝玉的事,她一生的挫折与经验都会冒了出来,凡是认为影响宝玉的事,王夫人都是快刀斩乱麻没得商量。
  表面上母慈子孝,母子相处的极好。王夫人身上大约有着作者母亲的影子,只是提及时,都是王夫人是慈善人,或者是天真烂漫的人,总是笔下留情,如黛玉写及母亲的敏字,总要少写一笔。
  相处的场景也是温柔的,有着家庭的温暖和乐。说了不多几句话,宝玉也来了,进门见了王夫人,不过规规矩矩说了几句,便命人除去抹额,脱了袍服,拉了靴子,便一头滚在王夫人怀里(小儿气)。王夫人便用手满身满脸摩挲抚弄他,宝玉也搬着王夫人的脖子说长道短的(一派和融)。王夫人道:"我的儿,你又吃多了酒,脸上滚热。你还只是揉搓,一会闹上酒来。还不在那里静静的倒一会子呢。"说着,便叫人拿个枕头来。宝玉听说便下来,在王夫人身后倒下,又叫彩霞来替他拍着。(王夫人对宝玉真是不知如何疼爱了)
  贾政自然要端个架子,严父吧都是这模样。
  贾政一举目,见宝玉站在跟前,神彩飘逸,秀色夺人,看看贾环,人物委琐,举止荒疏(对比强烈),忽又想起贾珠来,再看看王夫人只有这一个亲生的儿子,素爱如珍,自己的胡须将已苍白:因这几件上,把素日嫌恶处分宝玉之心不觉减了八九(贾珠是贾政的遗憾吧)。半晌说道:"娘娘吩咐说,你日日外头嬉游,渐次疏懒,如今叫禁管,同你姊妹在园里读书写字。你可好生用心习学,再如不守分安常,你可仔细!"宝玉连连的答应了几个"是"。王夫人便拉他在身旁坐下(站一会儿都替孩子委屈)。他姊弟三人依旧坐下。
  王夫人摸挲着宝玉的脖项说道:"前儿的丸药都吃完了?"宝玉答道:"还有一丸。"王夫人道:"明儿再取十丸来,天天临睡的时候,叫袭人伏侍你吃了再睡。"宝玉道:"只从太太吩咐了,袭人天天晚上想着,打发我吃。"贾政问道:"袭人是何人?"王夫人道:"是个丫头。"贾政道:"丫头不管叫个什么罢了,是谁这样刁钻,起这样的名字?"王夫人见贾政不自在了,便替宝玉掩饰道:"是老太太起的(贾母是保护神)。"贾政道:"老太太如何知道这话,一定是宝玉。"宝玉见瞒不过,只得起身回道:"因素日读,曾记古人有一句云:`花气袭人知昼暖'。因这个丫头姓花,便随口起了这个名字。"王夫人忙又道:"宝玉,你回去改了罢。老爷也不用为这小事动气(处处维护)。"贾政道:"究竟也无碍,又何用改。只是可见宝玉不务正,专在这些浓词艳赋上作工夫。"说毕,断喝一声:"作业的畜生,还不出去!"王夫人也忙道:"去罢,只怕老太太等你吃饭呢。"(贾政在场的时候,不是宝玉不自在,王夫人也紧张,随口一句话,贾政都要恼了,王夫人还要替儿子打掩护,还是快走为上)。

  (二)

  一个母亲的爱,有时让人感动,有时让人叹息。
  嫡出的宝玉,本就占了身份的优势,又加上贾母的偏心,自然招人忌妒。贾母若是偏心,就偏没了边,王夫人护儿子,也是护得没了底线。
  王夫人对贾环这个庶出的儿子,没什么苛求,也没什么优待,都不屑于养在自己身边,隔绝赵姨娘母子,也许是三分厌恶,也许是七分不屑,也许是重点只在宝玉一个。
  贾环听的见,素日原恨宝玉(赵姨娘的影响,和宝玉本身的得宠),如今又见他和彩霞闹,心中越发按不下这口毒气。虽不敢明言,却每每暗中算计,只是不得下手,今见相离甚近,便要用热油烫瞎他的眼睛(好狠毒)。因而故意装作失手,把那一盏油汪汪的蜡灯向宝玉脸上只一推(不只是想想出气,是真的动手呀,小小年纪如此歹毒,可知他日,若有纷争,必不会手软)。只听宝玉"嗳哟"了一声,满屋里众人都唬了一跳。连忙将地下的戳灯挪过来,又将里外间屋的灯拿了三四盏看时,只见宝玉满脸满头都是油。王夫人又急又气,一面命人来替宝玉擦洗,一面又骂贾环(也只是骂骂罢了)。凤姐三步两步的上炕去替宝玉收拾着,一面笑道:"老三还是这么慌脚鸡似的,我说你上不得高台盘。赵姨娘时常也该教导教导他。"一句话提醒了王夫人,那王夫人不骂贾环,便叫过赵姨娘来骂道:"养出这样黑心不知道理下流种子来,也不管管!几番几次我都不理论,你们得了意了,越发上来了!"(贾环既在赵姨娘身边,出了事故,自然要骂赵姨娘,母子二人,王夫人更厌恶赵姨娘)
  那赵姨娘素日虽然常怀嫉妒之心,不忿凤姐宝玉两个,也不敢露出来,如今贾环又生了事,受这场恶气,不但吞声承受,而且还要走去替宝玉收拾(贾环的心性,都是赵姨娘带坏了)。只见宝玉左边脸上烫了一溜燎泡出来,幸而眼睛竟没动。王夫人看了,又是心疼,又怕明日贾母问怎么回答,急的又把赵姨娘数落一顿(看王夫人的手腕,就是骂骂人数落一下吗)。然后又安慰了宝玉一回,又命取败毒消肿药来敷上。宝玉道:"有些疼,还不妨事。明儿老太太问,就说是我自己烫的罢了。"凤姐笑道:"便说是自己烫的,也要骂人为什么不小心看着,叫你烫了!横竖有一场气生的,到明儿凭你怎么说去罢。"王夫人命人好生送了宝玉回房去后,袭人等见了,都慌的了不得。(王夫人自然疼爱宝玉,儿子受了伤害,自然心疼,也只是骂骂肇事者,也算是客气了。放到现在别人伤了自家孩子,也不会干休。宝玉的伤害,都够报警了。)
  
  (三)

  在那些美丽丫环心中,这个王夫人是凶残的。
  王夫人素日待人稳重平和,有慈善之名,所以常让人忽略她的真实是想法和底线。
  最吃亏的是金钏,本是王夫人的大丫环,身份地位都不错,湘云送戒指的时候,还有她一份。算是四大丫环之一。从小在太太身边,活少人多差轻体面。一两月钱,算是极高的待遇了。姑娘们不过才二两月钱,怨不得说大丫环是副小姐呢。
  她的个性活泼开朗笑语嫣然,很是有着春风一样的魅力,和宝玉玩得极好。在王夫人身边十多年,和宝玉也算一起玩笑长大吧。
  看金钏出场不多的几个镜头,很不像是木头一样的王夫人教育出来的。贾政叫宝玉去训话,宝玉心中忐忑不安,宝玉只得前去,一步挪不了三寸,蹭到这边来。可巧贾政在王夫人房中商议事情,金钏儿,彩云,彩霞,绣鸾,绣凤等众丫鬟都在廊檐底下站着呢,一见宝玉来,都抿着嘴笑。金钏一把拉住宝玉,悄悄的笑道:"我这嘴上是才擦的香浸胭脂,你这会子可吃不吃了?(这姑娘是天真,也不看看太太老爷都在屋子里,宝玉正茫然呢,她也能开得起玩笑)"彩云一把推开金钏,笑道:"人家正心里不自在,你还奚落他。趁这会子喜欢,快进去罢。"宝玉只得挨进门去。(鲜明的对比,宝玉惊恐,金钏却一派天真,看来金钏并不怕太太老爷。一般来说,大主管在公司,小员工都有些小心谨慎,唯怕生了事)。
  宝玉受训完毕离场,宝玉答应了,慢慢的退出去,向金钏儿笑着伸伸舌头,带着两个嬷嬷一溜烟去了。走时还和金钏打个招呼,二人关系不错。
  这一个场景,对金钏的性格刻画分明,这是一个天真的没有危机感的小丫环,远不及袭人的深谋远虑。处于天真烂漫时代。
  接下来的场景,就是那场狂风暴雨被撵了。王夫人装睡,金钏一旁服侍,宝玉无所事事跑来惹事。
  宝玉轻轻的走到跟前,把他耳上带的坠子一摘,金钏儿睁开眼,见是宝玉。宝玉悄悄的笑道:"就困的这么着?"金钏抿嘴一笑,摆手令他出去,仍合上眼(第一次是拒绝了宝玉的骚扰),宝玉见了他,就有些恋恋不舍的,悄悄的探头瞧瞧王夫人合着眼,便自己向身边荷包里带的香雪润津丹掏了出来,便向金钏儿口里一送。金钏儿并不睁眼,只管噙了(这一次默许)。宝玉上来便拉着手(动手动脚),悄悄的笑道:"我明日和太太讨你,咱们在一处罢。"金钏儿不答。宝玉又道:"不然,等太太醒了我就讨。"金钏儿睁开眼,(忘记了这是工作岗位)将宝玉一推,笑道:"你忙什么!`金簪子掉在井里头,有你的只是有你的",连这句话语难道也不明白?我倒告诉你个巧宗儿,你往东小院子里拿环哥儿同彩云去。"宝玉笑道:"凭他怎么去罢,我只守着你。"只见王夫人翻身起来,照金钏儿脸上就打了个嘴巴子,指着骂道:"下作小娼妇,好好的爷们,都叫你教坏了。"宝玉见王夫人起来,早一溜烟去了。(应该说这是宝玉主动来闹的,这是金钏的工作岗位,却不是怡红院,金钏找了过去,而且开始金钏是摆手让宝玉走的,这个公子哥无事生非,偏纠缠不去。小姑娘经不住诱惑,开了言,就是让宝玉去找贾环和彩云的事非。真不知这姑娘怎么想的,可能是好奇,可能是玩笑。可宝玉真的闹了,贾环必须恼恨宝玉,彩云必然声名扫地,她有何益处)
  这里金钏儿半边脸火热,一声不敢言语。登时众丫头听见王夫人醒了,都忙进来。王夫人便叫玉钏儿:"把你妈叫来,带出你姐姐去(王夫人是真的恼了,直接开除,这是最严重的手段了。等于是王夫人再也不要见这个丫环了)。"金钏儿听说,忙跪下哭道:"我再不敢了。太太要打骂,只管发落,别叫我出去就是天恩了。我跟了太太十来年,这会子撵出去,我还见人不见人呢!(小姑娘现在知道怕了,十多年那是老员工了,一直不懂太太忌讳什么,她最恨言语轻薄容貌美丽的女子)"王夫人固然是个宽仁慈厚的人,从来不曾打过丫头们一下,今忽见金钏儿行此无耻之事,此乃平生最恨者,故气忿不过,打了一下,骂了几句。虽金钏儿苦求,亦不肯收留,到底唤了金钏儿之母白老媳妇来领了下去。那金钏儿含羞忍辱的出去(我们看王夫人真的爽快,处置的非常之快,这是说明了她认为金钏会影响宝玉,只要是影响宝玉的人和事,坚决杜绝,不能任何人影响了宝玉。)
  从外场来看,王夫人真狠心,一个小姑娘在她身边十多年了,那是有感情的,如果替对方想一下,出去怎样见人。声名何等重要,那个时代,能要一个女人的命呀,事实上金钏果然投了井,走投无路让人轻视。
  主观上王夫人没有要金钏死的意思,她恼了,大手一挥,让人开路就是了,不去管对方的死活。她是个母亲,要保护儿子,金钏的话自然入不了正统人士的耳朵。作为一个母亲要保护儿子,可以理解,若是手段再柔和些,比如找个放人的时候,让金钏离开,也许更好些。盛怒之下的王夫人,自然不会考虑一个丫环的境遇。这是主子的本性吧。
  
  (四)

  金钏跳井,作为被撵后的结局。这时的王夫人还有些内疚不安,所以出现在宝钗面前的王夫人,一个人在房中垂泪,这不是做秀,无人处做秀,没什么意义。如果是做秀,赏赐衣服和银子,到半是安抚半是做秀了。
  王夫人为了宝玉的声名,也只说是因了金钏弄坏了东西,才被撵了,过几天还让她上来,这是对宝钗的话,想必对外人也是这么说的,不是给丫环面子,是给宝玉体面。
  宝钗的安慰自然是为了洗脱王夫人的不安心理,不管是失足落井,还是想不开的糊涂人,都是为了淡化王夫人的内疚。这说明王夫人是真的心不安。
  为了儿子出重手撵丫环,本意并不是要置金钏于死地,她只是要为宝玉创造一个不受诱惑的环境。
  当然作为上位者,一怒就开人,是最省事的方法,自然不考虑对方的承受能力,和面对的环境。金钏若非不得已,若非绝望,也不会大好年华去跳井。
  这个时期的王夫人,还是比较仁慈的,她也一直努力树立这种形象,可惜大丫环跳井,还是会影响宝玉的声名。贾环就在贾政面前,说宝玉是逼奸母婢,这才让贾政大怒,成了痛打宝玉的诱因之一。
  王夫人又是赏银子又是给衣服的,后来又给金钏的妹子玉钏长了月钱,把金钏的一两月钱给了妹子玉钏,让她吃个双份子,这都是王夫人为了心安。

  (五)

  父亲打儿子在那个时代是天经地义的事,越是望子成龙,板子打得越猛烈。赖嬷嬷说贾珍管教儿子像是审贼,可知也是不客气了。贾政自为读书人,打起儿子也不手软。
  书中详写贾政打宝玉,也是因了一串事件的综合。本来吗,贾政纵然想管束儿了,奈何老母宠上了天,为了孝道,不得不让了三分。
  忠顺王府跑到府中不客气的要找王爷的戏子琪官,这让贾政又怕又怒,句句都是带累于我。宝玉在家折腾也罢了,结交戏子惹怒王爷,这是外事,贾政自然不许。接下来,又遇了上贾环诬告金钏之死,说为宝玉逼奸母婢,这下子捅了马蜂窝,贾政又惊又恨。把宝玉的恶行脑补成了十恶不赦牵连家族的大事了。
  于是要教训儿子,直接上板子。道理是不必说了,板子说话比较好使。嫌小厮打得轻了,自己动手。那些门客也不是呆子,自然知道贾母宠爱宝玉,真打出个好歹,那时贾母不好怪罪自家儿子,自然会恼他们不劝着不拦着不报信。于是先找人回了王夫人。
  王夫人不敢先回贾母,只得忙穿衣出来,也不顾有人没人,忙忙赶往书房中来,慌的众门客小厮等避之不及(王夫人真是急了)。王夫人一进房来,贾政更如火上浇油一般,那板子越发下去的又狠又快。按宝玉的两个小厮忙松了手走开,宝玉早已动弹不得了。贾政还欲打时,早被王夫人抱住板子(一个抱字,可知是情真)。贾政道:"罢了,罢了!今日必定要气死我才罢!"王夫人哭道:"宝玉虽然该打,老爷也要自重。况且炎天暑日的,老太太身上也不大好,打死宝玉事小,倘或老太太一时不自在了,岂不事大(有头脑清醒,自己没面子,还有贾母,贾政总要孝顺)!"贾政冷笑道:"倒休提这话。我养了这不肖的孽障,已不孝,教训他一番,又有众人护持,不如趁今日一发勒死了,以绝将来之患!"说着,便要绳索来勒死(越劝越疯,整个人来疯)。王夫人连忙抱住哭道:"老爷虽然应当管教儿子,也要看夫妻分上。我如今已将五十岁的人,只有这个孽障,必定苦苦的以他为法,我也不敢深劝。今日越发要他死,岂不是有意绝我。既要勒死他,快拿绳子来先勒死我,再勒死他。我们娘儿们不敢含怨,到底在阴司里得个依靠(也是悲哀无奈之法,若要争吵断乎不能,只好以死相求)。"说毕,爬在宝玉身上大哭起来。贾政听了此话,不觉长叹一声,向椅上坐了,泪如雨下。王夫人抱着宝玉,只见他面白气弱,底下穿着一条绿纱小衣皆是血渍,禁不住解下汗巾看,由臀至胫,或青或紫,或整或破,竟无一点好处,不觉失声大哭起来,"苦命的儿吓!"因哭出"苦命儿"来,忽又想起贾珠来,便叫着贾珠哭道:"若有你活着,便死一百个我也不管了。"此时里面的人闻得王夫人出来,那李宫裁王熙凤与迎春姊妹早已出来了。王夫人哭着贾珠的名字,别人还可,惟有宫裁禁不住也放声哭了。贾政听了,那泪珠更似滚瓜一般滚了下来。(看王夫人这一段,真真是真情流露,又是要和孩子一起死,又是哭出长子,这份悲哀,真不是作假,对王夫人来说,那贾宝玉真真是她的命,已经没了个儿子,哪里再容这个受半点委屈。)
  王夫人和贾政相处的场景,多数都是有商有量,皆是正房夫人的架子。这一次算是为了宝玉,又是哭又是求。
  
  (六)

  金钏跳井宝玉挨打,都好似给了王夫人一耳光。
  我们知道赵姨娘素与家中仆人关系极好,尤其是那些婆子们,惯会传播流言。这一次贾环在父亲面前诬告宝玉,赵姨娘岂会放过如此良机,不一定与那些婆子们说了什么,总之宝玉的名声,是不会太雅了,不过金钏是个丫环,纵然有委屈,她家中人也不敢生事。拿了银子,还指望太太优待玉钏呢。
  王夫人却是惊心,此时她把人命还当人命,而儿子被打,自然是心疼。所以她也在想着如何监督宝玉,再莫生此事。
  这时候袭人出场了,这个有眼光有目标的丫环,深知靠不住贾母,贾母喜欢的丫环类型不是她这一类的,才把美貌的晴雯放在怡红院,那才是贾母给宝玉的未来姨娘。袭人的目光落在了王夫人身上,这个把宝玉当作命根子的主子,才是她下一个选择。
  袭人先是说宝玉该老爷教训,这才是大理,老爷望子成龙,都是为二爷好,接下来,又讲一通男女大防,声名之类的话,建议让宝玉搬离大观园。
  这正合了王夫人的心意,她的观念里也是如此。对于她来说,儿子的声名品行才是大事,于是马上唤袭人:我的儿。叫得真亲切。王夫人收买人心,也是高明的,先一句我的儿,拉近了和袭人的距离,马上表态,把宝玉交给袭人监管,保全了宝玉的名声,就是向自己投诚了。
  接下来王夫人大手笔,在众人面前表态,肯定了袭人的工作成绩,又自掏腰包给袭人姨娘的待遇,不走公帐,只走她的帐,等于是收编了袭人。这是把袭人绑到了战船上。袭人自然欢喜,这就是她的目标,太太肯定了她,这往目标迈进了一大步。袭人向来聪明,马上和宝玉说,从此她是太太的人了,要走只回太太就是了。
  王夫人又出钱又许愿的拉拢一个丫环,无非是让她做自己的耳目,替自己盯紧了宝玉,免得再出差错。手段不光明,母爱就是真的。
    
  (七)

  王夫人所有的雷霆震怒,皆因宝玉。母子之间有感情,却不是知己。她一直不懂自己的儿子,宝玉对女子都是珍重,他怜惜她们的美好,并不是受什么诱惑。而王夫人眼中美女都是妖精,都是来祸害她的儿子。
  邢夫人送来的绣春囊,打了王夫人的脸,情急发昏,先是质问凤姐,又是听从邢夫人陪房王善保家的恶状,唤了晴雯前来。
  晴雯原也是聪明人,知道王夫人所嫌者美人呀,所以并不装扮,奈何天生丽质难自弃,她扮不扮都是绝代佳人,一看就让王夫人恼了,加之想起晴雯曾在她面前教训小丫环,当时不喜,如今对景,更是恼了。又问宝玉如何,晴雯马上说不知宝玉的事,只是贾母命她过去看屋子。应该说小姑娘还是机灵的。知道王夫人忌讳处处在意,可还是令王夫人不能相容。错在她的美丽,所以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误。
  这一次王夫人撵晴雯和当时对金钏不一样,对金钏时还没有置于死地的念头,而此时对晴雯,却是死生不论了。她去怡红院时,晴雯正病着,好几天水米不打牙,现让人架了出去,声明连晴雯的衣物都不让人带走,说是留给其余的丫头。这样把人撵出去,简单是打脸呀。说真的晴雯本来病着,素日要强,此时被如此羞辱,岂有生路,兰花落了尘埃,哪有活路,委屈也要委屈死了。
  在晴雯的死上王夫人主观上有责任,她厌恶一个人,就不管对方的死活了,有权利的人就是顺者昌逆者亡。
  这当然也是打了为宝玉的旗号,为了宝玉,王夫人什么手段都能使的出来,在王夫人心里上,凡是影响宝玉可能影响的人,都必除之。  
  
  (八)

  王夫人是那种不做就不做,一做就彻底的主,到也大大方方不假借他人之手,比如下决心整治宝玉的生活环境,就清理怡红院,明明夜查,怡红院并无问题,也就是说她并无丫环们犯错的凭证,却只是凭了一些老婆子们的闲言碎语,就开展开除运动。宁可错撵三十不可放过一个。
  小丫环们实在是被怡红院温情的环境弄得忘了还有个荣国府,被宝玉的呵护弄昏了头,忘记了还有个神来的王夫人。规矩是王夫人的杀手锏,后边被撵的小丫环不过是言语轻薄了些,都是玩笑话,少不更事,知说不知严重的脾气。
  因问:"谁是和宝玉一日的生日?"本人不敢答应,老嬷嬷指道:"这一个蕙香,又叫作四儿的,是同宝玉一日生日的。"王夫人细看了一看,虽比不上晴雯一半,却有几分水秀。视其行止,聪明皆露在外面,且也打扮的不同(长得漂亮又爱打扮,王夫人眼中就是狐狸精了)。王夫人冷笑道:"这也是个不怕臊的。
  他背地里说的,同日生日就是夫妻。这可是你说的?打谅我隔的远,都不知道呢。可知道我身子虽不大来,我的心耳神意时时都在这里。难道我通共一个宝玉,就白放心凭你们勾引坏了不成!"这个四儿见王夫人说着他素日和宝玉的私语,不禁红了脸,低头垂泪(小姑娘哪里知道玩笑话成了罪证,不过是年少轻狂,为了哄宝玉高兴罢了,谁不晓得主仆界线大如天)。王夫人即命也快把他家的人叫来,领出去配人(这还好些,比晴雯病中被架出去体面些)。又问,"谁是耶律雄奴?"老嬷嬷们便将芳官指出。王夫人道:"唱戏的女孩子,自然是狐狸精了(真真是诚见害人,一竿子打死一船人,如此观念从何而来,王夫人难道吃过戏子的亏不成)!上次放你们,你们又懒待出去,可就该安分守己才是。你就成精鼓捣起来,调唆着宝玉无所不为。"芳官笑辩道:"并不敢调唆什么(小姑娘到从容大方)。"王夫人笑道:"你还强嘴。我且问你,前年我们往皇陵上去,是谁调唆宝玉要柳家的丫头五儿了?幸而那丫头短命死了,不然进来了,你们又连伙聚党遭害这园子呢。你连你干娘都欺倒了。岂止别人(这必是干娘惹的事,那不是省油的灯)!"因喝命:"唤他干娘来领去,就赏他外头自寻个女婿去吧。把他的东西一概给他。"又吩咐上年凡有姑娘们分的唱戏的女孩子们,一概不许留在园里,都令其各人干娘带出,自行聘嫁。一语传出,这些干娘皆感恩趁愿不尽,都约齐与王夫人磕头领去。王夫人又满屋里搜检宝玉之物。凡略有眼生之物,一并命收的收,卷的卷,着人拿到自己房内去了。因说:"这才干净,省得旁人口舌。"因又吩咐袭人麝月等人:"你们小心!往后再有一点分外之事,我一概不饶。因叫人查看了,今年不宜迁挪,暂且挨过今年,明年一并给我仍旧搬出去心净。(这一场闹腾,被牵连的丫环极多,那一句所有的唱戏的都被撵了,真真可叹。那些干娘并不是亲人,若厚道些还有生机,若是心有歹意,不知这些人落到何种境地,随意配人,或者卖给人家作妾,都是无奈的结局)
  王夫人一心为宝玉打造一个良好的环境,不被诱惑,其实是为了保护宝玉的声名,只是别忘记了还有赵姨娘母子一伙人的造谣生事,那才是大麻烦,和几个天真的小姑娘过不去,王夫人真真是荒唐。
  
  (九)

  王夫人其实不懂宝玉,她以为宝玉和丫头们闹是有什么想法,其实宝玉就是护花使者的心,想要尽他的能力呵护所有美好的事物。
  这一点是贾母都比王夫人懂宝玉。
  王夫人撵了晴雯,总要与贾母说一句,那晴雯是贾母给宝玉的,王夫人先斩后奏,原不妥当,只是贾母年纪大了,不想在小事上与儿媳妇较真。王夫人说晴雯人大心大变了,而且得了病,又大赞袭人之贤,说自己已经收编了袭人,单给了月钱,原是为了让袭人督促宝玉不生事。
  王夫人笑道:"老太太挑中的人原不错。只怕他命里没造化,所以得了这个病。俗语又说,`女大十八变'。况且有本事的人,未免就有些调歪。老太太还有什么不曾经验过的。三年前我也就留心这件事。先只取中了他,我便留心。冷眼看去,他色色虽比人强,只是不大沉重(王夫人满口谎言,何曾取中过晴雯)。若说沉重知大礼,莫若袭人第一。
  虽说贤妻美妾,然也要性情和顺举止沉重的更好些。就是袭人模样虽比晴雯略次一等,然放在房里,也算得一二等的了。况且行事大方,心地老实,这几年来,从未逢迎着宝玉淘气。凡宝玉十分胡闹的事,他只有死劝的。因此品择了二年,一点不错了,我就悄悄的把他丫头的月分钱止住,我的月分银子里批出二两银子来给他。不过使他自己知道越发小心学好之意。且不明说者,一则宝玉年纪尚小,老爷知道了又恐说耽误了书,二则宝玉再自为已是跟前的人不敢劝他说他,反倒纵性起来。所以直到今日才回明老太太。"贾母听了,笑道:"原来这样,如此更好了。袭人本来从小儿不言不语,我只说他是没嘴的葫芦。既是你深知,岂有大错误的。而且你这不明说与宝玉的主意更好。且大家别提这事,只是心里知道罢了(没有过明路,那袭人的身份就还是丫环,这招吃亏的是袭人。)我深知宝玉将来也是个不听妻妾劝的。我也解不过来,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孩子。别的淘气都是应该的,只他这种和丫头们好却是难懂。我为此也耽心,每每的冷眼查看他。只和丫头们闹,必是人大心大,知道男女的事了,所以爱亲近他们。既细细查试,究竟不是为此。岂不奇怪。想必原是个丫头错投了胎不成。"说着,大家笑了。(贾母算宝玉的半个知己,她能肯定的说宝玉和丫头们闹不是为了人大心大,她的无解只好说是投错了胎,这比王夫人上来就说宝玉和谁做怪了不成。王夫人是一点不懂宝玉的惜人惜物之心)。
  
  (十)

  宝玉祭奠晴雯的著名的芙蓉诔,提及那一句剖悍妇之心,那个悍妇应是王夫人。有人说是王善保家的,王善保家的本是小人,可是地位低,根本动不得晴雯。所以能动晴雯的人,能让晴雯含冤而死,能令芳官三人出家的,能撵了四儿的,唯王夫人也。造成怡红丫环悲剧的是王夫人,打着爱子的名义,恶意揣度,撵人的是王夫人。当年对金钏还有不安,如今晴雯之死,她却是毫不怜惜,甚至还有些快意。
  宝玉在孝道之下,不敢发一言,有其行动上的软弱和无能,但是那样的环境里,他的进步也是精神上的,他对丫环们的平等也是思想上的。在行动上,他还是那个听话的宝二爷。
  借祭奠晴雯,发发怨气,也是罢了。
  但是这对母子终是会冲突的,那就是黛玉了。
  以王夫人对宝玉管控来说,一个身边的丫环,都不要那些美人,怕诱惑了自家孩子。何况是宝二奶奶,这个正房夫人。
  她恼晴雯,偏要加一句,眉眼像林妹妹的,可知她是不喜欢黛玉的长相。其实晴雯在王夫人面前所答皆是正确,并无冒犯之处,而且极力撇清和宝玉的往来,算是聪明了。可就是如此,王夫人都那般嫌恶。说来说去,不过是晴雯长得美,王夫人说她是打扮得像病西施,其实晴雯素来身体极好,像病西施的是黛玉。
  所以王夫人自然不喜黛玉了。
  黛玉没了父母依靠,一切皆凭贾家照看,在王夫人眼中,自然没什么份量。而且人又生得美,身体又弱,犯了王夫人两大忌讳。
  而且一句黛玉回家,就让宝玉失了魂魄,如此大的影响力,岂不痛煞王夫人。
  所以王夫人是不会同意双玉的婚事,就是贾母提了,她也有理由推脱,只一句黛玉体弱,就是原因。贾母也没理由非让王夫人接受一个身体差的儿媳妇呀。
  宝玉不敢顶撞母亲,但可以生病折腾,宝玉越重黛玉,王夫人越是恼怒。
  高公也是为难,后四十回如何写宝黛结局,如果不是掉包计,就要另有一个计划。王夫人必不同意,宝玉必要争取。所以黛玉先死,二宝后成,才是唯一可能。宝玉是必不会在黛玉活着的情况下娶任何人。

  (十一)

  母子关系表面和睦,而内里谁也不知谁。
  王夫人的所做所为,代表了大多数的母亲,不考虑孩子的想法和喜好,只按自己的是非观念,主宰儿子的命运,掏心掏肺的对儿子好,却不断的伤害他的所爱。
  宝玉原也不同,他是护花使者,珍惜一切美好的事物,善待一切美丽的生命。而王夫人不理解,她认为是那些美人诱惑了宝玉,美人都是狐狸精,都是用来勾引宝玉的。
  通书看来,王夫人原不管事,家中的事务尽付凤姐料理,自己表面上吃斋念佛,一派慈悲模样,而一遇了宝玉的事,就本相表露。撵起丫环来毫不手软,对晴雯的厌恶那般刻骨,
  宝玉是疼惜晴雯的,那是他口中的兰花,那是他庭院里的娇美海棠,他纵容她,他欣赏她,可是母亲却亲手断送了芙蓉花。
  他伤心他无奈,才有那篇芙蓉诔,表述情怀。
  后来宝玉的大病一场,也与此有关,但是王夫人纵然感觉逼迫急了,可是该做的还是会做,她为了儿子,什么都是干脆利索。
  天下间母子的关系有爱有亲情,但是有没有理解和支持,就另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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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散文编辑   罗军琳: 爱要有法,爱最需要的就是懂,是理解、关怀与体谅。如果缺乏理解,有时不仅反爱酿祸,而且爱的越深越遭罪。古往今来莫不如此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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