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舞红尘中文网 > 短篇文学 > 短篇小说 > 短篇小说

杏花春雨--探春一

作者:月涵    授权级别: A    编辑推荐    2017-02-09   点击:

杏花春雨--探春一

  天蒙蒙亮了,探春微微睁开眼,眼中有淡淡的忧伤,她翻了下身,又闭上眼。在多休息一会儿,这时候多好,不用看那些人轻视的眼神,不用听她们窃窃的私语,她的心好痛,什么时候,她才明白了,原来她是赵姨娘的女儿,她的天一下子暗了,那个华丽高贵的太太,原来,原来并不是她的母亲。
  和姐姐迎春、妹妹惜春一起给老太太请了安,便一起去家学里读书。这时的探春又恢复了她平和恬淡的神情。迎春也是庶出,只是她的母亲已经了过世了,所以已没了让人议论的必要,据说她的母亲和她一样的柔弱温和,最是与世无争,有些人提起来还有些可惜的神情。惜春是东府珍大爷的妹子,母亲也没了,父亲出家了,所以老太太心疼她,抱了过来。姐妹三个相处的倒也和气,大家说说笑笑的,她们都一样的随着贾母,这也许是整个荣国府里最温暖的地方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探春在下意的回避着赵姨娘,可是赵那关切的眼神总是让她在梦里惊醒。探春在心里说:我不要我不要,她知道她不要这样的母亲,可是又分明眷恋着那眼中的温暖。那样春风一样的明丽,那是太太眼中没有过的神情。太太的热切只对着宝哥哥,太太看她的眼神是那样的复杂,太太的话分是分寸是雨,只是没有一丝热度。
 “探丫头你怎么了?”老太太看着出神的探春轻轻问了句,探春的心软了“老太太,我真的是赵姨娘的女儿”“谁说的,你是太太的女儿,记住你是贾府的三小姐,跟那个女儿没关系,你是正经小姐,她只是一个姨娘,你明白了,以后再不许说这样的话。”老太太从来没有用这种口气和探春说过话,探春一时呆住了。可是她也记住了,她是太太的女儿。赵只是一个姨娘。
  “三妹妹,你看这风筝漂亮吗”眼前是那个小哥哥小凤凰宝玉,他手里拿着个美人风筝,探春笑了,她接过风筝,风筝要是能像你一样飞上天就好了。她随着风筝跑了起来,脸上是甜甜的笑容。
  还是会遇见她,那个美丽的赵姨娘,她的脸上满是笑容,探丫头,这是给你的,一双精致的绣花鞋,那样的做工,好美,探春愣在那里,不我不要你的东西。她打掉了鞋子,她看见赵姨娘那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泪水,她的心也痛了,可是她不要流泪。她转过身,昂着头,向前走。她看见太太的陪房,她们都叫她周姐姐的,她的影子闪了一下,就没了,探春明白,一会儿太太就会知道这件事了,这个府里,到处是太太的眼睛。

杏花春雨--探春二
   太太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和气,只是她常看见赵姨娘那关切的神情,她总是扭过头去。她知道所有人都盯着她,她只能如此。老太太说了,她是太太的女儿,赵只是个姨娘。她知道她只能这么做,她纵小,也看清了,王夫人的地位,赵姨娘的身份。她不要坠落到所有人鄙视的地步,她要有尊严的活着,她亲眼看见她们进门时,是赵姨娘打的帘子,她的心在痛,可是脸上却是平和的神情。 
   黛玉来了,她是老太太的外孙女,母亲过世了,被老太太接了来。她一下子惊呆了,那么美的小女孩子,她们一般大,只是黛玉比她清瘦多了。她能看见黛玉眼中的痛,那是隐忍也藏不住的伤感。她的心动了一下,她也一样,要承受这世间不能改变的现况。她目不转睛的盯着黛玉,她像仙子一样,美的那样不真实。好像一口气就化了。像玉如冰般的清润,她的眼神似雾一样朦胧,可是探春明显的感到王夫人不喜欢黛玉,王夫人看黛玉的神情是那么的淡,淡的似冰,探春知道王夫人从来不表达自己的好恶,她有个好侄女凤姐,所有的冷言冷语有凤姐说就行了。所以王夫人是稳重大气的,遇见自己讨厌的人和事,她总是淡淡的,好似眼前没这个人,那样的淡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轻视。她知道王曾经用这种眼神看过她,现在好些了,现在是黛玉了。为什么王夫人不喜欢黛玉呢,那样的小仙女,贾母恨不得捧在怀里,贾母看黛玉的样子好慈祥,泪光莹然中是难舍的亲情,那种神情只有对宝玉才有,现在贾母对黛玉又了份怜惜。
  黛玉和宝玉一起住在贾母那里,和宝玉一样身边的大丫环都是老太太的人。探春松了口气,她知道没人能伤害黛玉了,必竟老太太的丫环个个都是一心护主的,比如袭人就给了宝玉,把宝哥哥照顾的好极了,这一点探春是听自己的奶娘说的,奶娘说姨娘也是娘呀,她看见奶娘眼中有雾一样的东西划过,她是想自己的儿子了吧。
  宝姐姐来了,她是太太的亲人,探春看的出来,太太喜欢宝姐姐,她一口一个宝丫头的叫着,她看宝钗的眼神像是看宝玉,那样的慈祥,原来太太也有如此的一刻。宝姐姐也美,像牡丹花,那样的富贵,王家的人大约都是如此吧,太太是凤姐是宝姐姐也是,一样的威一样的清。让人尊重却让人不能走近。
   宝姐姐对她们都很和气,对小丫环们也好,那些仆人们都说宝姑娘比黛玉好,说她是大家闺秀的样子,说她端庄和气,大家都夸她,不知道是不是说给太太听的。大家都知道宝姐姐不一般,这不人人都在传金玉之说。宝姐姐的金要找有玉的正配。所以大家都说宝姐姐和宝哥哥是金玉。
   探春唤过侍书。侍书从小跟着她,她们不像黛玉和紫娟那样亲如姐妹,也不像宝钗和莺儿那样主仆分明,她们有时像朋友,“侍书不管别人说什么,告诉咱们的人不许背后说什么,我最恨人家背后说三道四的,好好的事都说乱了。”侍书点头。转身出去,吩咐了小姐的话,这府里大家都知道三小姐厉害,她的人也都机灵着,知道三小姐是最讲规矩的。侍书知道小姐心里的事,不能说不能碰,她替小姐叹了口气。小姐在窗前读书,黄昏的光淡淡的映着她柔和的脸庞,侍书端了茶,轻轻的放在桌上,又轻轻的退了出去。

杏花春雨--探春三
    府里一下子热闹了,大姐姐要省亲了,每个人脸上都是得意的神色。宝哥哥去了新建的大观园,告诉她那里美极了。听着宝哥哥说的那样精彩,她的心也动了,她也想去看看。父亲总说自己比宝哥哥强,可是总是让风光都给了宝哥哥,要是自己也是个男孩子就发了。环儿总是不入大家的眼,自己又是女孩子,不能出去,要是出的去,自有一番道理。
    大姐什么样子,好些看不见了,记忆中元春那美丽的笑容,可是她转身时她看见了她的泪,探春想是不是自己眼花了,难道人人向往的宫中,不是大姐姐想去的地方?是啊去了那里,就不能回家了,不能看见老爷太太和老太太了,怪不得大姐姐不高兴。可是她们为什么非要让她去呢。她可是太太的女儿呀,可是太太也没有拦阻,太太沉默着,最后还是点了头,好像是作了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此后太太在府里的地位更加显赫了。现在大姐姐要回来了,太太的脸上有了难得一见的笑容,老爷的神情也欢快了许多。
  探春在房里习字,侍书进来说“姨娘来了,”探春站起来,门外进来的是赵姨娘,其实赵姨娘是很美的,只是她的神情中怨恨,破坏了她的美。她一进来就拉起了探春的手,“你好吗,探丫头”。探春抽出手,“姨娘请坐,侍书倒茶”,赵姨娘撇撇嘴,坐下来,“你又写字呢,也不出去看看,外面多热闹”探春坐下来,拿起笔,接着写字。外面跑进来一个小孩子,探春停下笔“环儿,过来”环儿跑到探春那里,探春拿起手帕,轻轻擦去环儿头上的汗“又去哪玩了,先生让做的功课做完了吗?""写完了,三姐姐,咱们放风筝去吧”探春从桌子上拿下风筝给了环儿,“你去玩吧,姐姐还有事”探春知道,她不能去,她去了,满府都会知道。她看着赵姨娘带着环儿离开的身影,呆呆的!
杏花春雨--探春四
  那一夜好美,美的如一世的烟花,绽放在灿烂的夜空里,比天上的星星还美。
  那一夜探春见到了她的元春姐姐。
  那一夜大观园里锦绣繁华,冬日里比春日还要晶莹艳丽,天下是有能工巧匠,把一个园子弄得生动极了。
  元妃姐姐站在龙舟上,一身宫装,珠光玉器下是一张柔美精致的脸,她是高贵的她是清冷的,那么美的背景中的元妃好像是广寒宫的仙子。直到站在了元妃的面前,探春都好像是做梦,她那么近的看着她的姐姐,她的亲姐姐,她对她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如果有就是美丽。如今这个美丽的姐姐又出现在眼前,直是一别又再见无期了。她看见元妃坐在那里,脸上的神情有些恍然,她也以为是在梦中吧。
  元妃的泪落了三回,探春也掉了三次泪,她不知道那一夜为什么那么容易掉眼泪。她无数的对自己说探丫头不哭,在这个繁杂的荣国府里最不值钱的是眼泪,眼泪是用来让人嘲笑的,她一直不哭,她是坚强的,她是玫瑰花,玫瑰花有刺,不是刺向自己的。可是那一夜,她落泪了,面对着那个贾府的荣耀元妃她落泪了。元妃的泪让她有些微微的心疼。为天下的女子心疼。到了皇妃的身份依然是无奈。探春不要这样的婚姻,只是她不知道该要什么样的。只是她想飞,像风筝一样飞。
  那一夜是如何散的,她不记得了。只记得灯好亮,人好多,她们写了,元妃姐姐最惦记的还是宝哥哥,而她可怜的赵姨娘连见娘娘的资格也没有,环儿病了,也没出现,探春记得的是王夫人脸上那掩不住的笑容。

     杏花春雨--探春五
  那一天她在杏花树下站着,侍书过来对她说“小姐,娘娘下了旨。让你们都搬进园子里”。探春转过头“都有谁”听了侍书的回话,她又回头看那满树的杏花,花好静呀,那样的颜色原是最不经风的,偶尔有花瓣落在衣服上,侍书轻轻的把衣服上的花瓣替探春拂下去。探春笑了笑,笑容是清柔的,只是有些寒意,如初春的天气一样。
  赵姨娘来帮着奶娘和侍书她们收拾屋子。探春坐在窗前看字贴,环儿在身边问“三姐姐,为什么宝玉哥哥,和兰儿都去了,我也想去”。探春抬起头正迎上了赵姨娘的目光,探春低下头“环儿不去,环儿陪着姨娘好吗”。环儿点点头,又摇摇头。赵姨娘走上前来“你怎么能和宝玉比,人家是太太生的”。探春皱眉,瞪了赵姨娘一眼,赵姨娘不在说什么了,拉了环儿起身就走,探春站起来。看着她们走远,又坐下来,叹了口气“说话总是这样不着调,也不怕人家笑话”“小姐,姨娘也是替环主子难过”一旁的奶妈说。
   探春住了秋爽斋,好轩丽的院子,好宽敞的房间。三间相连,并未隔断,探春的心一下子敞亮了起来,脸上有了笑意。丫环婆子们忙进忙出的,一脸的喜气,探春也笑了。
   宝玉走了进来“妹妹的屋子好大,要不要隔开”探春笑笑“不用了,我就喜欢这样的敞亮。宝哥哥你什么替我带点新奇别致的小玩意来”宝玉笑了,一脸的单纯,其实宝玉是透明的,他的心像水晶,不像他的母亲那样:“这个容易,回到我替你带去。”
   整个的大观园一下了又生动了起来,满园的花红绿柳,春意浓浓的,笑声让整个的天空也笑了!

杏花春雨--探春七
   还没走进迎春的缀锦阁,就听见迎春的奶妈在哪里喊“我怎么了,谁家的奶妈不仗着小姐的脸面体面体面,我们二小姐再怎么说也是大房的小姐,而且你虽说也是庶出,可你娘后来也扶了正,身份比三小姐高贵多了,怎么人们都去奉承她,都是姑娘你性子好,所以人不把放在眼里,这可不行,太没规矩了。你瞧咱们住的地方比那秋爽斋小多了”下面是迎春的声音“罢了,别说了,让人家听见不好,我觉得这很好,三妹妹住在哪里,都对。你老人家省些事,别给我惹麻烦了。”“有本事你老人家去琏二奶奶那说去,在这儿喊什么,没规矩”这是司棋的声音。
   探春转回头,又是庶出,没人在她面前得,可是人人都在背后说,她往回走,心里有些伤感。春天的景致最是明亮,可是探春的心事,却是化也化不开的雾。
   宝玉在怡红院养病,那里成了最热闹的地方。探春命侍书,每天过去问候了下,她不想去。她知道是姨娘和环儿从中使了坏,便有些歉意,不想看见宝玉。侍书每天把情况告诉她,宝二爷已经好多了,每天都在老太太、太太、姨太太、凤姐等人去看望,探春苦笑,凤凰就是凤凰,换了她和环儿是没人理会的。这个府中的温暖都是属于怡红院的。侍书还说,太太定了袭人做宝二爷内定的姨娘,月钱都涨了,不过钱是太太出。探春明白了,太太这是在宝玉那里放了颗棋子,只是这棋子原是老太太放在怡红院的。太太才是最精明的。任何地方她都不会放过。袭人自然要领太太的情了,她那份月钱可是太太月钱里的,这和官中的份量又不一样了。
   探春合上书,这些事没意思。院子里的海棠花正红,办个社吧,那才是她喜爱的。虽然做比不得宝姐姐黛玉姐姐,可是她有她的才情与雅致。
   秋爽斋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大家都快活的说着诗社的事,大嫂子也来了,她的脸上有着少见的笑容,她说:我自荐掌坛,让迎春和惜春做副社长,有我们喜欢的,我们就做,平日里只是你们做”。探春笑了“我想的法,倒让你们管起我们来了。”众人也笑。
    海棠社成立了,云儿是最快活的,她一个人做了两篇,还说做东道请客,大家都是喜悦的。这才是她们该干的事,天天闷着做什么。

     杏花春雨--探春八
    凤姐病了,太太让李纨管家,探春协同办理,又让宝玉过来帮忙。太太终日不放心,太太心里明镜似的,李纨的身份在那里,不可能管得太紧,自己原是有能力的,只是太太不放心,所以才上有李纨,中间还要有一宝钗,那才是太太的贴心人。
    只是既然管了,一定要做些事,府中的情况越来越差了,她不能让情况更加坏下去,毕竟她是府里的人,她不是宝钗,人家是客人,她不是黛玉,黛玉身体不好,没人会放什么差事给她。迎春太老实,惜春太小。她不能不管。那些浪费那些贪污都是拆贾府的墙。
    第一天就遇见了赵姨娘的兄弟的事,探春明白不知道多少人在盯着她。她冷静下来,看着吴新登家的,“你说说,以前府里的这样的情况都是如何办的”吴措手不及“我去查查去”,看着她慌张的身影,探春明白这个办事办老了的吴新登家的才不忘了,不过是想难为她。
    赵姨娘冲了进来,放声大哭,一口一个探春欺负了她,探春站起来解释,一口一个按规矩办的,将来环儿也和宝玉一样的规矩。多明白的话,这是在为环儿确立地位,糊涂的姨娘你不明白吗,有了环儿的不就有你的吗,你争那二十两银子有什么用,倒弄的不伦不类的。让太太看笑话。自贬身份。
    平儿进来,赵的哭声才停了下来,马上换了副笑脸给平儿说话,探春更加生气,你的地位比平儿高,你怎么倒去奉承平儿,看着赵的笑脸,探春更加心酸,这么个糊涂的妈。
    也好,帐本在手里,正好可心谈自己的计划。于是探春稍稍难为了一下平儿,这是做给凤姐看的,三姑娘不是让你们欺负的。平儿果是聪明人,马上配合,给了探春尊严。
   在园子里探春说了自己的计划,把园子里的活承包出去。这样既省了请人的工钱,又能让花木繁盛,又给那干活的得了进项。原是一举多得的好事。只是没有个由头是难实行的。平儿满口说好,探春看的出她的勉强,毕竟她是代表凤姐的,于是探春说“你还是回你们奶奶一声,皆因你们奶奶是个明白人,我才管这些事,要不能好像她病了我在挑她的毛病一样。”平儿答应去了,好长时间才回来,探春想大约凤姐姐要好好想。这关系的人和事多了。凤姐能不三思吗。
   园子里热闹了起来,一下子忙碌了起来,探春的脸上有了笑容。

杏花春雨--探春九
   在一年里最美的季节里迎来的宝玉和宝琴的生日。
   宝琴是宝钗的堂妹,她和贾家本来没什么关系,可是因为薛家的关系受到了隆重的接待。美丽的宝琴更是得到了老太太的垂青,认了作孙女,并且就住在老太太那里,老太太亲自照管她的日常起居。这个如洋娃娃般美丽的女孩子,有着宝钗的美,又有着黛玉的清,还有云儿的快乐与天真,她是一个美的精灵,怪不得人见人爱。探春不由得在心里赞叹。只是老太太的反常亲热倒让人觉得奇怪。好像是做给太太看的。同来的还有邢夫人的侄女,很清丽的一个女子,淡淡的如一弯新月,清亮别致,站在那里静静的微笑着,即使遇到的是冷落,也依然姿态娴雅,她的身上有一种特别的超然,有妙玉的感觉,但比妙玉亲切柔和,像玉。岫烟被精明的凤姐打发到了迎春那里,真不是个好去处。迎春那里,主子脾气好是真的,可那些下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估计是要听些闲话了。探春忍不住替她担心。
   这一天早上热热闹闹的,太太和老太太这些日子都不在家,所以日常事务还是她们三人管理,探春和大家一起给宝玉宝琴过生日,还是快言快语的云儿说出今天也是岫烟和平儿的生日。探春马上派人去补了礼送到岫烟房中。又亲自出钱给平儿过生日,对于平儿探春是想谢谢她,谢谢她暗中帮了赵姨娘隐瞒了玫瑰露的事,这事探春早就知道了,她佩服平儿息事宁人的态度,也知道这也是维护了她的脸面。虽说自己天天说:赵姨娘的好坏与自己不相干。其实那是说给那起小人和太太听的,能不相干吗。若不相干,为什么自己一遇见赵姨娘的事就会生气发脾气。平儿兰心惠质,让宝玉承担了下来,不知让多少人超生了。她是善良的。所以探春要借着给平儿过生日表达下自己的心意,有些话不能,说了倒人大家难作,但是有些事还是可以做的。
  晚上大家又在怡红院里抽花名,探春抽到了自己的:杏花,日边红杏倚云栽。得此签者必得贵婿。众人为她贺喜。探春离了怡红院在侍书的搀扶下,慢慢的走在回秋爽斋的路上,月华如水,花枝轻摇,有花香远远飘过。虽然喝了酒,可是头脑分外清晰,贵婿,探春心里轻念,是呀她终是要离开这里的,这只是她暂时的家。她的婚姻她做不得主,一切都握在别人手里。只要能嫁人好人家,遇见一个如君子般的人。言念君子,温润如玉,就好了,不必非要贵在那里,只是太朦胧,一切都不是自己能考虑的。男子三妻四妾,女儿家却连自己的大事也开不得口。若非如此黛玉为何愁,宝钗何来金玉之说,而宝玉的一颗心又为何不定,她们姐妹的命运会如何。她想到了迎春,那个柔弱的姐姐,她的父母都是那样的人会为她作什么的选择。探春用手把轻揉了揉头,不能再想了。 

 杏花春雨--探春十
   第二天,探春对侍书说:把老太太给我的那块玉偑找出来,给邢姑娘送过去。侍书去找玉偑了,那是块上好的玉偑,是前些年老太太病了,探春天天去探病,和鸳鸯她们一起服侍,老太太病好了,说她有孝心,开箱子拿了这声玉偑给了她,探春一直收着,连赵姨娘也没给。这次把她送给邢姑娘,也是物有所值吧,邢姑娘就像那玉,温润清亮,虽不是醒目的,可是让人不得不怜惜。
  太太回来了,凤姐的身子也了。太太问她:园子里的事你可知道。“那时节我正病着,是三姑娘定的”凤姐低眉回道,她瞧的出来,太太不满意。凤姐知道探春的作法是有道理的,明明这些年进的少出的多,自然要想些省俭的法子,难道坐吃山空,太太是要面子的人又大方惯了未必知道她们当家主事的难处。所以凤姐不敢说,可是她希望探春的法子能起作用。这点眼光她还是有的。太太沉默不语,最后才慢慢的说:先这么着吧,明年还是照旧。
  凤姐回到上房,把话对平儿说了,平儿摇头“白让三姑娘费心了”。凤姐点头“可不是,只怪她不是太太的女儿,你说太太能让三姑娘得了势吗,到底是赵姨娘的女儿,太太心里防着呢,虽说三姑娘好是好,可太太心里还是有个坎。”
  探春的日子又轻闲下来,凤姐姐又开始管事了,探春知道这管事也是不容易的,多少明枪暗箭在那里等着,稍不留心就成了人家的笑话了。自己总算办了件大事,不管日后如何,为这个贾府算是出了份力。贾府的形势越来越紧。大家都清楚,却到装起糊涂来一个比一个强。这样的家族,怎样是了。她只希望环儿能有出息,好好读书,可瞧着也不那个样子。赵姨娘的未来也是让人忧虑。宝哥哥还是那个样子,一读书就糊涂,一玩起来就聪明。只有兰儿是个有心的好孩子,看来大嫂子是有指望了。
  瞧着黛玉越来越瘦,她忍不住但心,黛玉就是心思太重,不知道保养,这么下去怎么好。可是自己又能说什么。黛玉的心事,大观园上上下下都在传。探春也听到了风声,尤其是宝玉听了句黛玉回苏州就疯了话,让下面传的更有影了。只是太太老太太都是沉默。太太不乐意的事要想办成太难。


杏花春雨--探春十一
   听到自己的小丫环气喘吁吁的跑来说,赵姨娘在和怡红院的芳官那些小丫环打架,探春的心一沉,这是府里从无的事,一个姨娘,还是年纪不轻的姨娘和学戏的小丫头们打架,真是成何体统,探春是急怒攻心,急忙和大家一起去怡红院。
   场面极是惊人,赵姨娘已是披头散发的在那里,嘴里仍然大呼小叫不干不净的骂着,那些小丫头们也不示弱,虽不骂什么,可是四五个人弄的赵姨娘也是招架不住,看来赵也只是嘴上厉害,手脚上没沾什么光。探春忙命丫环让众人分开。小丫头们看见探春和尤氏李纨站在眼前,忙都溜了,余下的赵姨娘倒是理直气壮的一五一十的说个不清。众人想笑不敢笑,都绷着脸。探春气愤无奈:姨娘你且尊重些,这些丫头们不好,说给管事的人去责罚就行了,何苦自己大呼小叫的不尊重。你看人家周姨娘,怎么没人找她的麻烦。太太出门才几天,姨娘何苦生着闲气。还是回去休息吧。赵姨娘依然生气的自了。探春叹气,命手下的人去查是谁调唆的赵姨娘来闹。
   探春知道查也是白查,不过是表明自己的态度。赵姨娘是个姨娘,可是她还有个女儿,不是可以任人随便欺负的。赵姨娘的事探春是会管的。她不过是要让那些势利小人明白这一层,别总拿赵姨娘当枪使。
  众人皆知探春生气,所以不敢说什么。探春想起来迎春病了,自己还没去探望,于是去了缀锦楼,进了院子,恍惚看见一个年轻的媳妇一闪影就没了,便问迎出来的司棋,那是谁,怎么瞧着眼生,司棋陪笑道“那是王妈妈的儿媳妇。”探春皱眉,她怎么到了内院,王妈妈也不管,这是什么规矩。司棋低头说“我们这一向是这样的,小姐听妈妈的,王妈妈就成了这管事的,哪还有规矩。探春进来看见迎春正在看棋谱,二姐姐好些了。迎春放下书,好多了,让妹妹费心了。姐妹二人坐下,侍书过来帮着摆棋盘。侍书去倒茶。
   有脚步声传来,探春抬起头,想看看是谁如此的没有规矩。进来的是迎春的奶妈王妈妈,她一看探春坐在那里,正冷眼看她,忙站在门前:不知道姑娘来了,得罪了。探春一笑,看着手中的棋子,“妈妈客气了,二姐姐的事都是妈妈操心,想必最知道这府里的规矩了,下人们有不是地方,你要多管着些,别让什么人都进这房中。王妈妈的脸红了“那是,姑娘放心,我这里最是懂规矩。没人敢进来,谁有那天大的胆子”探春低头下棋不再看她,王妈妈想对迎春说什么,又瞧了瞧探春,没敢吱声,低头退了出去。
    
杏花春雨--探春十二
   这几日太太对探春突然的亲热了起来,一连赏了好些首饰衣服,探春心里纳闷。让自己的奶妈和侍书去打听。晚间奶妈进来说“我听跟太太的周瑞家的说,这次太太和老太太出门是和北府住在一起的,那天南安太妃来会北王妃,说起了姑娘,北王妃直夸姑娘模样好人品好,那南安太妃说小时看着姑娘就出众,只是好些年没见了,不知道现如今什么样。后来又来问太太,太太说姑娘在府里几个姑娘中是出色的。南安太妃便说太太好福气,一个姑娘进了宫,这另一个也是凤凰。不知道什么有福的人家娶了去”探春的脸红了,低头不语。奶妈给侍书使了个眼色,侍书会意,走出去,带上了门。奶妈又说“姑娘心里可要有个数,这终身大事,虽说是父母作主,可总是姑娘的大事。老爷的性子是省事的。这府里的事多是太太说了算。姑娘要留个心”
“我能作什么,还不是人家就了就听着,况且这种事我一个女孩子家哪有说话的份。”
“不是还有老太太,瞧着这意思老太太疼姑娘,姑娘还是在老太太那用些心,太太的为人,姑娘是知道的,怕都是脸面的事。”
   这时听见院子里有人说话“姨奶奶来了,姑娘在房里”,探春明白是赵姨娘来了,奶妈起身开门,笑着给赵姨娘问安,赵姨娘走进来,探春起身,姨娘请坐。
   赵姨娘坐下来,端着茶喝了一口“我说姑娘,这太太这几日三天两头的赏东西,你可别忘了我们。”探春看侍书,侍书从柜子里拿出个包袱来,“姨奶奶,这是姑娘说明个让我给姨奶奶送过去的”。赵的脸上满是笑容,接过包袱打开来是几件自己从未见过的衣服,赵用手轻摸着“真是好东西,倒底是太太的东西,就是好”探春转头不看她,侍书忙上来把包袱包好“ 天也晚了,我送姨奶奶回去”。
  赵姨娘愉快的走了,探春打开窗了,奶妈上前来说“姑娘还是关上窗子,回头着了凉,姨娘也是苦过来的人,姑娘别放心上,姑娘说话就大了,不知道还能在一起呆多长时间。”
  探春苦笑笑,奶妈忙关上窗子。看见赵姨娘的身影也模糊了。
  
  杏花春雨--探春十三
  夜里探春醒了,却怎么也睡不了。她轻轻起身,坐在桌前,并不想惊动外间的侍书,让她睡会儿吧,这些日子也够她辛苦的了。
  南安太妃是有个小王子吧,听宝玉说过,他在北府里见过,说是虽没有北王的儒雅却是文武双全的,南安太妃就这么一个儿子一向管束的紧,倒是知礼和气。只是前几年他的王妃病故了,一直未娶。这些年提亲的人多了去,可是小王爷说一定要才貌双全的才行,必要自己满意了才行。所以才拖了几年,南安太妃很着急。
  南安太妃是有背景的,她是当今太后的表妹,人又精明能干,一向和皇室走的近。和贾府也有往来只是不似北府那样亲密的。王夫人不会是打了南安府的主意吧。
  一想到自己的命运在某种程度上是握在王夫人的手里,探春就有些心烦。必竟王夫人不是她的生母。可是自己的生母又是那个样子,更让人心烦。王夫人为了自己的利益是什么都能牺牲的,元春姐姐不就是让王夫人送进宫了吗。省亲时她的泪依然在探春面前滴落。那样无言的忧伤,那样的难以诉说,进了那样的去处连诉苦都不能。连见自己的亲人都不能如愿。那样的婚姻,自己是不想要的。
  借着月光她能看见架子上的风筝,探春取下风筝,风筝还是你好,还能飞上天。这一生若能像风筝一样自由的飞,那该多好。自己的一世就要困在这笼子里,由着别人摆布自己的命运吗?
  云妹妹由她叔叔订了亲,难道自己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吗。戏台上那些女扮男装的奇女子,她们的命运可在自己手中。我能不能也向她们一样!

 杏花春雨--探春十四
   清晨探春刚起来,就听见侍书在院里和人说话,侍书的声音很大是说给探春听的:“周姐姐,这大早您就来了,有事”
   “姑娘起来了吗,太太让我跟姑娘去家庙里烧香,车都准备好了,让给姑娘好好打扮一下,衣服穿的鲜艳些”
    侍书让周瑞家的在偏房吃茶,自己命小丫环给姑娘打水,自己进来服侍探春起来。
    奶妈也起来了,给探春梳头。探春心里雪亮,不过只能不动声色。奶妈梳好头,侍书过来问:姑娘这件衣服行吗。探春头也不回,找件素净些的。侍书愣了一下,马上把衣服放了回去,另取了件浅粉似的,没想到探春依然说艳,只好又取了件浅黄的,探春点头。
    周瑞家的细细打量探春,虽说多少年了,三姑娘也是她看着长大的,虽说三姑娘没有大小姐漂亮,可是神情气质另有一种风度。今日看来果然明丽清新,光彩照人。都是黛玉美,在周瑞家的看来黛玉的西施模样并不入她的眼,她总觉得还是三姑娘这样珠圆玉润的看着福气大气。只是探春的衣服太净了,太太说过要鲜艳些的。只是对三姑娘她不敢说什么。三姑娘是玫瑰花,众人是又怕又敬。
   一行人去了庙里,探春进去进了香,并没瞧见什么人。只是看见庙外的广场上有个解签老者,坐在那里,探春看了看,起身上车,那人也看着探春。目不转睛的。这时候有个小孩子拿着一个风筝走过来“姐姐要个风筝吧”探春低头看那孩子,七八岁的样子,目如点漆,正看着探春,风筝是蝴蝶样式的,很美。探春接过风筝给了侍书,奶妈给钱,小孩子跑了“送给姐姐的”。

    杏花春雨--探春十五
   探春看着风筝出神,风筝做工精细不像是寻常的。看着蝴蝶翩然欲飞的 样子探春有些心动,多像她的心事,只是她能吗!
   赵姨娘看见风筝,马上说:好漂亮,给环儿玩吧。
   探春瞪了她一眼“侍书,把风筝收起来。”
   “一个风筝也舍不得,不是给宝二爷做鞋了”
   探春不理她,转身出了院子。
   一路走来,不觉到了太太房中,她奇怪今天怎么走到这来了。彩云看见探春忙迎了过来,给探春打了帘子,探春笑笑,进来给王夫人请了安。王夫人极是客气,拉着探春的手,问长问短的。说了几句话,王夫人留探春一起吃饭。
   饭后王夫人命彩云从箱中取出一支蝴蝶玉钗来,给探春戴在头上,“就
是好看。”探春忙起身称谢。王夫人拉着探春的手,“一转眼你也这么大了,我还记得小时候的样子,和元儿一样漂亮懂事。女儿长大了,都要走的。”王夫人叹了口气。探春也不由得伤感起来,当然不是为了王夫人。
   探春取了玉钗,上面的蝴蝶真的生动,好似真的一般无二。探春想起了王夫人的话,看起来,她的事是提上了日程。听说大老爷已经给迎春订了亲,日子选了,只是听老爷说这孙家不好,门第不合适。二姐姐的命运,唉。想想上次抄查大观园,她还生气的打了王善保家的,听说太太撵了好多人,司棋因为她和表哥的事败露也撵了,她还是迎春身边一个得力的人。自己和这些丫环的命运有什么不同,都是让别人操纵着。一样的不自主。二姐姐的婚姻是大老爷说了算,自己呢!

杏花春雨--探春十六
  探春把自己最珍爱的玉钗用盒子装好,她要送给迎春,算是大家姐妹一场的纪念。她想劝劝迎春,她已经风闻那孙家不是什么良善之家,而孙绍祖本人也非谦谦君子,或许迎春该博一下,鸳鸯不就闹了一场,没让贾赦得了意吗。
  迎春的院子里静静的,一个下人也没有,探春摇头,不过今天这样也好,迎春依然在看<<太上感应篇>>,看见探春放下书,脸上有淡淡的笑容。探春把盒子放在迎春手里,“这是妹妹的一点心意”,迎春并不打开,只是点点头“谢谢妹妹。”
  二人窗前对坐,都看着棋盘,探春终于开了口:本该贺喜姐姐,只是听说孙家不是书香之家,老爷还劝过大老爷不要结这门亲的。迎春无语,探春放下棋子,姐姐一生退让。这一次若错了就没路了,不如去求求老太太。
   迎春抬起头,眼中泪光莹莹“没用的,大老爷已订了。老太太不会再一次让大老爷没面子。鸳鸯的事已经让老太太和大老爷很敌对了。不会有第二次”
  “姐姐,你试一试,要不然就迟了,这毕竟是你的大事呀”迎春摇头。探春叹了口气,她无语了,她知道这话只能说到这了,已经是越礼了,迎春不出面,别人又怎么说,她只能祝福姐姐好人好报了。
   看见怡红院的海棠开的正好,花也能如此自由自在的,是不是比人更自由。探春抬头看天空,什么我才能自由的飞。飞离这个有规矩没亲情的地方!离开这个外表美丽内里已然凋落的地方。
   贾兰看见探春马上说“姑姑好”。探春露出了笑容,这是一个聪明懂事的孩子,她牵着兰儿的手往稻香村去,看看大嫂子吧。这个把一生的青春都沉寂给大观园的人。她的岁月只留下了兰儿,那么自己的人生是为了什么。探春问自己,她知道回答不了。多少人都不能轻易回答!

 杏花春雨--探春十七
   李纨正在给兰儿作衣服,探春笑说“嫂子的针线越来越好了”。一旁的素云说“姑娘瞧瞧,给二小姐的做的才叫好呢”。探春看了,忙着赞好,只是神情有些淡然,李纨知道她的心事,便劝道:算了,也不是你能作主的。探春点头,展颜一笑,“兰儿越来越懂事了,嫂子是有福气的人”。李纨把目光落在儿子身上,眼中是柔和明亮的光芒。她的梦与青春都只有他了。他是她的未来与希望。
   “太太撵了那么多人,何必呢”探春说,因为这次连兰儿的奶妈太太也不喜欢。探春有感而发。
   “太太还是紧张宝兄弟,想让他一心读书,才这么劳师动众的,连带着也影响了别人”李纨若有所思的说。
   二人沉默,各人一段心事,李纨看着儿子,探春想着迎春的事,只是不能说,她对迎春的那些话已是于礼不合了。又想到自己的事,更加无绪。既如此也只能看一步算一步了。她明白若是自己不称心没人能勉强自己。
   正静着,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声,二人听见素云正往里让尤氏,尤氏进来说起宝姑娘搬出去的事,三人俱是明白,只是事关太太不好多说,都明白那是一个最聪明的人。才不会在这多事之秋呆在贾府给自己找麻烦的。
   尤氏为四姑娘的事生气,四姑娘把入画打发给她,尤氏倒好安排,只是想着惜春的话生气。忍不住说了出来,二人忙劝她:四姑娘小,又是珍大爷唯一的妹子,多担待些。尤氏冷笑:怕是不用我担待了,看人家的样子像是要出家的。李纨忙止她“可不能乱说,这是多大的事。”
    “你看着吧,早晚的事,那丫头拧着呢,谁也拦不住,瞧那话那神情,八九不离十。” 尤氏愤愤的说。
    探春想不会吧,她是拧了些也不至于。只是这话她不好说,尤氏原在气头上,不必这时候同她争论。

 杏花春雨--探春十八
    贾政外放回来,人人脸上皆有喜色。只有王夫人神情依然。只是礼节上仍是让凤姐准备的细致周到。还让彩云帮着料理。
    只有宝玉一时焦急,天天在怡红院里看书,哪里也不敢去了。探春的心情是喜悦的,王夫人对她是礼仪,赵姨娘总让探春亲近不得,也不想亲近,可是又不能不关心她的情况,总让探春遇见她就紧张,不看见她又不得不惦记,只有面对父亲才让她真的感到家里的温暖。
   贾政待子极为严厉,一则宝玉过于顽劣,却也让人头疼。二则贾政把振兴家业的希望不得不放在儿子身上,可是在儿子那又看不到任何希望,所以自然伤感。对于女儿却是慈祥的。大女儿入了宫,成了府中的荣耀,可是却相见时难,见到了又是君是君来臣是臣,半句关心的话说不得,他怎能不为她担心,那个皇宫的复杂他是知道的。只是他无力去管。只能把这份关心沉淀在心里,只有面对探春的时候才能轻松些,这个小女儿和大女儿一样的聪明懂事,而且比元春更加有生气,有些男孩子的英气,贾政常想探丫头若是个男儿必然比宝玉强多了。对于探春贾政有些天然的宠爱,也有补偿元春的意思。所以对探春格外的关照。给探春带的礼物极多,也有书籍笔墨,自家的女儿将来不知道嫁到何方,读些书总是好的。也因为探春所以贾政对赵姨娘也礼待了三分。他看的出来探春对这个姨娘的关心,虽然表面上不说什么,但是赵姨娘有什么事,探春是最生气的。关心则乱,久经世事的贾政自然明白。
   看见探春的笑脸,贾政的心晴朗起来,外面的不顺也放了下来,还是回京好,自己处理外放那些乱七八糟的的事情是力不从心,还是安然的做个京官,清贫些就清贫些吧。还是喜欢这样的日子,能天天守着自己的家人,和清客们谈谈诗词,也是逍遥。
    让他生气的是迎春的婚事,那孙家全京的人都说声誉不佳,大哥偏要结这门亲,不顾女儿的将来。那孙绍祖他也见过,为人傲慢不似良材。他写信劝了,无奈贾赦不听。他也问了母亲,母亲只说,亲父作主,不好硬拦。只是迎春在这边长大,贾政有些不忍心,迎春性格软弱,那孙家真不是她能呆的地方。 
   他对王夫人提起,王夫人也是摇头,说大老爷拧的很,怕是没转的余地。贴子都过了。日子也选了。贾政惊讶,为何如此之快。那象我们这种人家嫁女儿的程序。王夫人不语,邢夫人并不在乎迎春,贾赦又是那样的性情如何劝得。贾政暗然了。王夫人提起南安太妃的事,贾政良久,才说先放一放,南安小王子人倒不错,但终是续弦,就说我刚回来,一家骨肉分离多年,她姐姐刚出嫁,这事先过两年再说。王夫人愣住了,在她心中这是多好的亲事,于贾府都算是高攀了,贾政迂腐,非要计较什么续弦的事,那是南安王。探春原也是庶出,能续弦做王妃就不错了。这是打着灯笼也没处找的好事,贾政却给回了。王夫人心情烦闷,可是贾政刚回来,不便为此事争执,只能先放一放。

杏花春雨--探春十九
  王夫人把贾政的意思给周瑞家的说了,周瑞家的忙说“太太,这可不由得老爷,这是北王妃提的,那南安小王爷亲自在庙前相看了,人家都满意了,这回再推,其不是把与北府的交情也得罪了。”王夫人数着腕上的佛珠,点点头“老爷发了话也不能不听,你看着如何变通一下,先往后推一下,迎春出嫁,也是个原由,没有姐姐刚出阁,又忙着嫁妹妹,况且老爷在府上,事也瞒不过他,闹僵了,也不好,而且一旦老太太反对,事情就没余地了,先放放,看看情况。这事也没和探春提,她若不乐意,她可不是迎春,她恼了能闹到老太太那,回头该说我这个大娘刻薄她了。”
 “太太说哪里话,谁不说您是宽厚人,待三姑娘和自己亲生的一样,况且这是极好的亲事,那是南安王府,城里多少千金小姐想嫁还成呢。谁还能说三道四的不成。只是老爷的话也是,先放一放,就说府上先忙着二小姐的事,太太是慈善的人,一直把没娘的二小姐,当自己的女儿一样,现在要先忙着二小姐的事,自己的孩子只能先放一放了,这也是老太君的意思。我想这样倒是能放一段时间。那三姑娘确实厉害,是要安抚一下,不过看姑娘是明白人,这样的好事想必不会不要的。只是别让人给搅了。” 
  王夫人点头称是,心中暗叹可惜她不是我的女儿,这孩子是好,比宝玉让人省心多了,可是终是赵姨娘生的,不过她和赵姨娘走的倒不近,听人说很是烦感赵姨娘提她庶出的事,看来还是能争取的。必竟日后自己也要这个帮手。眼下是要安抚好她。
  王夫人叫凤姐来把探春的事说了一下,凤姐暗道那小王爷人若不错还好,若差一点三姑娘可不会吃这个亏,怎么说也是续弦,难怪老爷不乐意,怎么说三姑娘也是老爷的宝贝,哪里会像大老爷待迎春那样。太太想的是好,结了这门亲,她又有个好靠山,只是别人的女儿她是不心疼。嘴上却奉承道“太太说的是,这三姑娘是烧了高香,才遇着太太这样的母亲,我会和三姑娘多走动,让平儿常去看看情况,她们还说的来,您放心,有什么风吹草动的我马上回了您”。王夫人这才放下心来。想起宝钗搬走,对凤姐说“宝丫头的事,你知道了,想必是不回来的,这孩子心思敏捷作事又周到,不要得罪了她。”凤姐明白王夫人早有意金玉良缘,只是老太太看好的是二玉,所以双方一直等待着。凤姐自然是倾向老太太,宝钗和她本不投缘。从性格上她是喜欢黛玉多于宝钗,而且二玉是她看看着长大的,哪一次黛玉得病不是她忙前忙后,她这个姐姐还真不是白当的。而且宝钗是王夫人的心腹,一旦成了宝二奶奶那她这个琏二奶奶可就不好办了。回到邢夫人那边,这些年为了王夫人她把邢夫人早得罪了。相见不如不见,见了也是她吃亏。那贾琏自二姐的事后,对她冷淡多了,眼下是不敢发作,只怕到了邢夫人那就难说了,前几日平儿还谈此事,让凤姐留个心,想想以后,先对二爷低个头,和邢夫人的关系也要和气些。现在只能赌一下了,看看能不能让黛玉作了宝二奶奶,那样王夫人就必须用她了,而且黛玉不喜家事,她的地位就不会受影响。如果输了,那就不好说了。只能先稳住太太了。

杏花春雨--探春二十
    凤姐把太太的话和平儿说了,平儿不无忧虑:二小姐的事已是如此,这南安府好吗。凤姐说“南安小王爷人道是文武双全的,还带过兵,打过仗。只是三姑娘若嫁过去是续弦,你瞧着大太太和东府的尤氏的日子可好过。”平儿点头,“若人好还罢了,三姑娘比大太太她们强多了,也许也有一片天地,只是王府中三妻四妾的日子也就难了。我看三姑娘未必喜欢这样的人家,还是老爷说的好书香门第最是重要,还是琴姑娘的梅家好。”
    凤姐打断平儿的话“别说人家的事了,咱们还一大堆麻烦呢,你回头去姨妈那看看宝姑娘,太太可宝贝着呢,我呢去瞧瞧黛玉。还有最近找人盯紧了三姑娘。有什么事赶紧回我,周瑞家的可盯着呢,别让她抢了先。让太太问下来我就不好回了。”平儿深知宝二奶奶的人选直接关系着凤姐的自身利益。“奶奶没问过老太太的意思”“老太太当然是黛玉,可是也不能不考虑太太的想法,若太太就是不同意,就不好办了,必竟元妃娘娘可还是太太的亲女儿,而且老太太也会顾忌王家三分,那薛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必竟黛玉出身在好,如今也没个靠山。所以老太太才放着不提,大家一起耗着。”
   平儿来寻侍书,是要探探三姑娘的口风,二人聊了几句,探春回来,见了平儿自是极客气。平儿给探春见了礼,探春坐下来和平儿闲聊,这府里探春还是欣赏平儿的,常和侍书说平儿是个明白人。平儿提起迎春的事,自是感叹,人算不如天算。探春摇头,牛不喝水强按头吗,还是鸳鸯姐姐利害,谁也奈何不得她。平儿笑笑,“眼下没什么,可是将来,大老爷那个人可是有仇必报的,真为她担心。二小姐是软弱了些,换了别人是要强些,”平儿想说三姑娘要当心些,可这话不好出口,一则事关王夫人,二则太太的眼线太多,她若有什么话吹到太太那里会连累凤姐。只好看着探春却难开口,探春明白平儿的意思,也只好苦笑“姐姐的意思我知道,谢谢姐姐了。”平儿起身“姑娘一向有老太太疼着,老爷也赞姑娘好,姑娘是个有福气的人。”探春也站起来,笑笑。二人心照不宣。
   探春叫了奶妈过来,从首饰盒里拿出些银子交给她“妈妈最近常和太太那边的人走动走动,看看有什么事。”奶妈自是明白“姑娘放心,太太办事左右就是那几个人,最近周姐姐也常找我,想必是想知道姑娘的事,这样最好,我也省了些事,还便利了。”太太的用心大家自然知道,探春笑笑。事情只能如此办了,走一步算一步,看看能不能柳暗花明,未来的事她也不知道会是如何。

杏花春雨--探春二十一
    贾琏也接到了贾政的任务,让他去打听南安小王爷的事,并且如果可能最好结交一下,贾琏是个聪明人,凤姐早把太太的交代告诉了他,他也已经找了大管家去办了。管家和管家之间常有交情。所以已经回报了他。这南安小王爷是文武双全,今年三十二岁,原先的王妃病故了,求亲的多了,只是王爷必要自己过的去才行,所以到了现在也没订下来。南安太妃自然着急。王爷倒无什么爱好,只是一心想着去边关打仗,说好男儿本该建功立业。
   贾政听了,倒没说什么,只说知道了。贾琏回来和凤姐说了。凤姐想这王爷只想打仗那姑娘嫁过去也不是什么好事,多担惊受怕的。
   为了探春的婚事,府里暗潮涌动,只是表面上平静无波。
    迎春出了阁,那一天她终于哭了,她打小就知道自己的处境,母亲死了,父亲天性凉薄,对儿子贾琏还举手就打,对她一直是不管不问的。把她放在这边就没再管过。这些年总算是风平浪静的,虽奶娘不省事,丫环们不好管,可也是安安静静的,其实她对人生无所求,只希望能平平安安的,她不招惹别人,别人能给她个安静日子就行了。她的婚事人人都说不好,从贾政反对开始,她就知道了。贾政的为人是不管闲事的,所以贾政出了面,就说明事情太不好了,可是贾赦坚持,她不敢争,她知道老太太原不喜欢她,这府里没人会真的在乎她,所以她安心的等待命运的安排,一切随缘。人生不过一死,她认了。可是她还是不甘心。大观园的良辰美景,还有没有她的笑容。她看着探春,心中舍不得,她们相伴那么多年,探春一直帮她,她知道。她若能像妹妹一样刚强就好了,好妹妹你一定要嫁个好人家。
    看着迎春上了轿子,她的泪砸的探春心疼,她把手帕握在手中,在心中对自己说:我绝不做第二个迎春。我的人生不要做别人的棋子。

杏花春雨--探春二十二
    现在荣府里一片和祥,上上下下秩序进然,大家都知道贾政刚刚回府,自然是报喜不报忧了。王夫人知道老爷最近公务不忙,散了朝也不出门,只是在家中和清客们闲谈。闲了也叫宝玉过去,态度也和气多了,有时也说说诗人,不似从前那样逼着他读书。宝玉的心松了口气,王夫人反倒有些不安, 不知老爷的态度。
    这天老爷拿着宝玉的诗对王夫人说“这诗写的倒是有些意味”。王夫人自是惊讶,从未见老爷夸过宝玉,试探的说“老爷觉的过的去,最近未见老爷训导他读书”。贾政看着诗稿:我也乐意他是那块材料,只是我家从未在科举上有过中榜的,看他人不糊涂,只是心意不在这上面,逼也无用。看这诗也不辱没祖宗”。王夫人听了略有心安,只要贾政不在读书的问题上苛责宝玉,她也就不闹心了。但是她不会放任宝玉的,她还是要他中功名的。她冷眼看着那个贾环不是省油的灯,被赵姨娘教育的极是顽劣,宝玉若没在功名上胜他一筹,恐怕将来要吃他的亏。想到这里王夫人就有些心惊。探春人还正,而且马上要出嫁,王夫人倒不担心。
    王夫人亲去怡红院,老话重提把宝玉说了一场,又说袭人:看紧些,不要让他读那些不长进的书,不要出去生事,现老爷在家不比从前,若再被老爷打一顿,难道还要老太太出面不成。而且宝玉也大了,不能和小时一样只顾着玩了,以后,从学里回来若要出门,必先回了我才行。园子里也不许随便去,只在这里老老实实的看书。明年查了日子好搬到我那里,我天天看着也就省心了。袭人知道王夫人说的是不许宝玉去黛玉那里,这自是难办的。可是园子里那么多的老婆子们,都会把信息传出去,自己就难办了。只好等太太走了劝宝玉,宝玉听了不语,只是叹气,起身要走,袭人忙拦着“小祖宗你去哪,太太刚说了话,你还走,不是让我们都没活路了吗?”宝玉冷笑“我看三妹妹去,这行了吧。”
   宝玉知道现在只能靠探春了,探春知道太太是为了宝钗,也不好点破。只说“二哥哥,太太也是望子成龙的意思,你先读几天书,回头太太放了心,会好些。我告诉黛玉一声,姐姐也是明白人会体谅你的。”宝玉无法,只好把扇子托探春给黛玉。探春虽觉好笑也觉得二人可怜。接了扇子去找黛玉。
   黛玉见了马上落下泪来,探春只好劝道“姐姐快别这样,让人瞧见了又有话说,必竟都在一个园子里,还要给老太太请安的。姐姐保重身体要紧,要不二哥哥更会担心的。回头也让太太不放心。”

杏花春雨--探春二十三
   梨花院落溶溶月,月在天上,人的梦想在心里。
   探春的梦又醒了,最近常会失眠,醒了又睡不着了。前尘往事上心头。她知道她比谁都爱这个家,爱这里的一草一木,可是她是庶出,天然的遇到王的痛处,于是她得不到王真心的看待,夹在赵姨娘和太太之间,她的痛无人可说。她近着太太远着姨娘。只是为了能生存的好一点,只是为了能在无形中可以帮到姨娘一点。 她的人生她也做不得主,只是她不放弃不甘心,她要博一博,不管如何这一生她要为自己争取一点。
   前阵子南安王府的事暂时放了下来,听奶妈说是因为老爷说让放一两年在说,这等于是老爷不同意。可是太太没放弃。太太看上了这颗大树不放开。还和南安府保持着联系。听说南安王爷在庙前见了她,还算满意。看来庙前那个人是王爷假扮的。只是那么一眼,自己并未看清楚,看清楚了又如何。难道看一眼便知人的好坏。
   探春在朦胧中睡去,好像看到了一个威风的大将军,正指挥着千军万马在战场上,转眼间战场消失了,将军手里的兵器不见了,是一只风筝,蝴蝶风筝。
   
   探春惊醒,起身拿出风筝,这该是王爷的风筝吧。
   赵姨娘一清早就来了,她现在才听说了南安王府的事,她进来就坐下来哭,探春不奈烦了,“姨娘大清早的,这是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你,听说太太要把你许给南安王府做续弦,这可不好,表面上听着好听,也不是原配,你怎么说也老爷的女儿,不能作小老婆。”
   探春愣住了,赵姨娘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探春放缓语气:“姨娘放心,只是说说,还没订呢。自有老爷作主”。
   侍书奉茶,姨娘接了茶,喝了一口,又说“真成了就晚了,你可要心里有数,听说二姑娘在那里过的很不好,大房也不管。你若嫁了过去,太太是不管的,我也管不上,姑娘就惨了”。
   这样现实的话探春听了倒无话可说了,这也是她想过而不能说的。看着赵姨娘,她终于知道母亲是在乎她的。不管她如何的让人讨厌,不管她如何的身份,她都是母亲,而她是她的女儿!
    杏花春雨--探春二十四
   终于在北静王妃的寿宴上看见了南安王爷,不似宝玉那般玉树临见,却也如梦中那般有着将军的威风与仪表。探春随着姐妹们行礼毕,匆匆退场,只是回眸间看见王爷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探春的脸红了,马低头离去。
   北静王妃送了探春很多礼。南安太妃拉着她的手就不松开了,仔细的看着她,满口说好,探春低头谢过,太妃摘下腕上的鐲子戴在探春的手上,探春大惊,忙要推辞,却被太妃拦着“我和姑娘有缘,一见就喜欢,姑娘不收,就是嫌礼轻了。”探春只好谢过。
   回来就被王夫人请了去,王夫人拉着探春的手,问长问短,探春只好耐心的一一回答。王夫人很高兴。拉着探春坐下来,仔细的看着探春“一转眼你也大了,真快呀。”探春抬头看王夫人,一脸的慈祥,只是是不知道她的内心是什么样子。探春知道自己从来也看不懂太太。就像看不懂贾府太多的人和事一样。
   探春知道南安王府的事又会被提上来,这次没了迎春出阁的事拦着,她是要面对现实了。她的心是怎么想的,她也不知道。她不想按着太太的意思。她知道南安王府是又一个贾府,另一个大牢笼。那里比这里更加的复杂。她庶出的身份竟然没影响王爷对她的判断,可是续弦的身份正好赵姨娘所说,前景不一定看好,而未来只有她一个人能帮她。太太不管,父亲也不好管,母亲是管不了的。她真的要从一个牢笼跑进另一个牢笼。她的人生是从荣国府到王府吗。那天上的风筝,你飞到哪里去了。自由,又在哪里!
  看着黛玉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宝哥哥终日伤感。这神仙的一对似乎也是问题重重,太太的手不会成全自己的儿子,更不会对自己客气半分。那么自己要往哪里飞。一走了之,能行吗,母亲、父亲、环儿、太多的持牵,她原也不是个无情无义的人。走到哪里也许也只是另一个贾府!

  杏花春雨--探春二十五
  转眼间到了贾母生日,贾府纵然财力不支,也依然办的富丽堂皇。探春心道,不知道凤姐姐如何拼凑的这笔开支。一大清早,探春梳洗毕,换了吉服,去前厅帮忙,迎春嫁了,惜春现在只知道礼佛,已不问家事,与东府也断了联系。那尤氏也懒得理她,二人竟多日不相往来。众人知劝也无益,倒是王夫人把惜春叫去说了几次,惜春大面上客气的很,可离了太太那里,又是依然。王夫人也不大管了。探春也去看过,惜春只说:姐姐别管,各人自有各人的命,谁也劝不得,便一个人低头念经。探春看着惜春,呆呆的坐了很久,往日情形在眼前,那个小女孩子,也曾经天真的面孔,也曾是无忧的笑脸,如今她沉静的神情,好似真的远了红尘,天暗下来,探春才起身离开。回头时,看见惜春孤单的身影,探春的泪终于落下来。
  前厅的人忙忙碌碌的,凤姐看见她,忙走上来“妹妹来的正好,这些事太乱了,”说着给探春交待了些事,自己忙别处去了。
  一天的热闹已让人倦了,黄昏的时候,北静王和南安王来了,府里一下子静了下来,二位王爷倒是谦恭的很,却也让府里大乱。忙着布置忙着迎接,贾母是见过世面的,倒还从容。王爷只是行了礼,奉上礼物倒起身告辞。又是一阵子忙碌。才算又恢复了正常。
  晚间周瑞家的来了,带来了南安王送探春的礼物。探春命侍书给周瑞家的赏钱,周瑞家的笑着接了“我着辛苦了这么久,也给讨姑娘的赏了”。探春打开锦盒,是一柄玉剑和一副画。探春拿起剑,玉中下好的玉,莹润光泽。玉的下方刻着两个字,探春细看却是自己的名字。打开画,画的下方是一个女子,细看眉目却是自己,看词却是<<木兰词>>,探春看了看剑又看了现,突然间明白了,这是王爷心中的探春。不由得怦然心动,漠漠红尘,漫漫长夜,有一丝光亮照进了探春的心中。
  想起周瑞家的说明日来取回礼,探春从书架上,抽出清照的词,用手帕包好放去锦盒中,在探春心里能与木兰相比的也只的易安了。也只有生当作人杰,才能比得上那个替父从军的女子,一样的豪情天纵,一样的让万古千秋的女子心醉。

    杏花春雨--探春二十六
   元春从年初染病一直未愈,这几日更重了,王夫人没敢告诉老太太,自己带了凤姐去宫里看望。
   看着形容消瘦的女儿,王夫人忍住泪水,安慰女儿,一切会好起来的。元春摇头,“母亲保重,替我问老太太的安。”只说了这几句便泪水凝眸,只是看看身边的人,终还是没说下去。最后摘下手上的锣子给王夫人,一支给宝玉,算是给未来的弟媳的,另一支让王夫人给探春,愿她嫁个好人家。王夫人已是无语只有留泪的余地了。
   王夫人交代凤姐找人打听宫里的事,自己已是体力难支,回到府里也病了。
   凤里从宫里打听的情况,娘娘的病本不重,只是心情不好,才抑郁成疾,如今太医都说,看病人的心情如何了。治得病医不了心。王夫人叹气。在她心里元春是聪明懂理的孩子不知道她为什么想不开。也许她在宫里太孤寂了。一想到她憔悴的容颜,王夫人心都要碎了。这个女儿,是她最大的荣耀,也是她曾经立足贾府的资本,珠儿去世的那段时间,因为元春她在贾家的地位才没有丝毫动摇。如今她的病成了王夫人的心病了。
   王夫人托人画了幅全家图,带进宫里,请娘娘珍重。望娘娘看在全家热切盼望的情份上多多保重。过了一个月从宫里带来的消息娘娘的身体好了许多,虽未大安,也好了八分。王夫人的心才放了下来。
   这阵子王夫人忙着娘娘的事,未顾上探春的事,这会儿元春那稳住了,她有心情忙探春的事。于是唤周瑞家的前来,问了些情况。南安太妃倒是托北静王妃问过,因为知道贾政不同意,所以搁了下来。只是在贾母寿宴上,王爷来了,又见了姑娘,王爷非探春不娶。这才让太妃左右为难。这不她们管家娘子和周瑞家的见几回。问太太的意思,周瑞家的把太太的意思说了,人家说既如此,到年底再正式提亲。王夫人点头,这样也好,离年下还有五个月,也快了。

   杏花春雨--探春二十七
   探春在窗前作针线,听见侍书说“宝姑娘里面请”便知道是宝钗来了,忙放下针线,立起身来,宝钗已满面笑容的进来了。
   姐妹俩有段时间没见了,彼此问了好,才坐下。宝钗说起哥哥娶嫂子的事,薛家要忙上一段时间了,她过来看看姐妹们,也有一段时间不能进园子了。探春听说了娶的是桂花夏家,想起香菱,也为她忧虑,只是不好说什么。宝钗说起黛玉的病说比以前更加清瘦了,让探春多去劝解。她这病若是心宽了倒好的快些。要不然年轻轻的,真让人担心。探春的脸色暗了下来。这么多年了,园子里谁不清楚宝黛的心事,可是上头没话,谁也无法。看着宝钗,探春有些恍然,金玉之说倒底对宝钗有什么影响。看她一脸的淡然,好像未放在心上。宝钗说“看太太的身体也大不如从前了,人上了年纪最怕有病,得要将养一段时间了。凤姐姐也是忙的狠,府里不比从前,也让她为难。”探春点头,这也是她所虑的事情。宝钗从莺儿手中拿过一个首饰盒,打开取出一支上好的凤钗,“这是我哥哥从南方带来的,给我的,我从不带这些,这式样倒还新巧,送给妹妹吧。”探春忙推辞。却让宝钗拦住了,“妹妹不收,就是太见外了,这钗是一对,另一个送了黛玉,这个给你,也是咱们的情份。”
  送走宝钗,探春把金钗交给侍书,探春想自己也给好好的打算了一上。南安王府的事,太太是已经定了,估计老太太会同意,南安与贾府虽不及与北府的关系密切也算是世交了。老爷那里纵然反对也没有太硬的理由。
   探春命侍书带人整理自己的书籍等物。自己开始思索赵姨娘和贾环的事情。赵姨娘在这个大院子里没有学会如何用规矩保护自己的地位,始终是在被动中,可是面对心计深沉的王夫人,赵当然不是对手,何况王的家族背景在那里,赵姨娘当然不是对手,而且赵姨娘只是和下层混在一起,并不和老太太这些上层人物联络,遇见老太太能躲都躲了。这当然不是好办法。贾环也上学,可是功课也是平平,看来不可能如兰儿一样在功名上在所出了。那么自己走后,她们母子如何呢。

    杏花春雨--探春二十八
   探春的婚事,南安王妃请了官媒正试求聘,贾政与王夫人相对无言,他从心里不同意,可是形势如此,若拒婚就会把北府和南府都得罪了,可是又不想把女儿的事如此办了。王夫人在一旁劝“南安王爷也算是人物,配的上三姑娘了,老爷若在犹豫反倒误了探丫头了,况且老太太也是乐意的。”贾政知道母亲的心意,原是替他考虑。只是他心中难安。
  贾政派人唤探春到书房来,探春明白老爷是有些话不想让太太听见。贾政良久才说“南安王爷的婚贴已经过来了,你的意思”探春忙说“这事自然是父母作主,女儿不敢越礼。”贾政摇头“我知道你是明白孩子,才和你说,有一个女儿入了宫,我已是不能照管了,你的事不想委屈你”。探春看着贾政的头发已然花白了,心中自是不忍,听见父亲如此说,更是泪下“父亲为女儿,探春当然明白,只是爹爹放心,老太太和太太自会妥善安排。女儿但听父命”。贾政看着这个聪明懂事的女儿,心中自是感慨,想起了元春进宫时也是如此。想想元春不觉泪下,这个女儿独在深宫,孤寂无依,做父亲的是一句话的余地也没能帮上她,现在看着探春,终是不舍,让她成了第二个元春。为何自己的女儿皆如此懂事,而儿子又都不成器,想到这里叹了口气,“我想知道你自己是否乐意。”探春大惊,一向正统的父亲竟能如此为他着想,不觉感动。探春无语泪下“爹爹放心,女儿但求父母保重,老太太安康,府中平安就是了。”贾政挥手让探春下去,心中伤感。懂事的女儿呀,但愿你不是第二个元春。
  赵姨娘自是不愿。可是大局已定,谁会考虑她的想法,她来看探春,探春让侍书带人出去。自已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盒子,交给赵姨娘:姨娘这是我攒下来的,您留着吧,以后你多保重。不要触怒太太,多和大嫂子学,凡事能省则省。府中以后的日子难说,您不要太过生事了。好好教育环儿,好好读书,纵然考不取功名,将来若能教书,也能混碗饭吃。”赵姨娘一面擦泪,一面点头。“从前也总是怕你们委屈,现在想来,还是斗不过人家,姑娘以后的日子自己保重。这东西姑娘自己留着吧,以后用的地方多着呢,那样的地方,没钱怎么行。”探春摇头,把东西硬塞在赵姨娘手里“姨娘以后的日子你自己多保重了。”
   探春来看黛玉,黛玉的精神还好,只是人越来清瘦了。探春强颜劝道“姐姐也要保重才是,看如今越来的瘦了,不是让老太太伤心吗。”黛玉笑笑“还没去贺喜妹妹,倒让妹妹来了,紫娟把我给探丫头的东西拿来”紫娟取来了一个画轴。探春打开一看。是黛玉为自己画的画,画的探春仿若真人,探春收好“姐姐身体不好,让姐姐劳神了。”“留个纪念吧,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了。”探春听了忙用话岔开。

杏花春雨--探春二十九
  中秋节到了,凤姐病了,由王夫人操持。这一次是探春在贾府渡过的最后一个中秋节,晚上一家团圆,因为老爷们在,所以贾母没有邀请薛家母女。云儿的叔父去外地上任,留了云儿在贾府,探春看见她一脸的欢喜才有些过节的样子。
  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在一起,看着也是繁华。只是能有多少真心相对。大家传花说笑话,到了宝玉那里,他是不敢说,虽说老爷最近对他和颜悦色,他也不敢有半分大意,于是作了首诗,贾政看了道也点头,只是流露的不喜读书的意境,让他有些不悦,贾母看了,忙问如何,贾政道“还好,难为他了”。于是赏了宝玉。接下来贾环也作了诗,贾政未说什么,大老爷却连声大赞,还说“就这样的作法,世袭的前程跑不了你的。”贾政忙笑道“一个小孩子,哪里说到以后了。”把话带了过去。贾母明显的不高兴,但也不好开口,探春心下大惊,大老爷的话分明是不怀好意,谁都知道若论世袭也该是琏二哥,如何会到了环三爷这里,就算到了二房也分明还有宝玉,一则宝玉是哥哥,二则宝玉是嫡出,贾赦的话分明投石子击碎了平静的湖面。这让贾环听了,欢喜是欢喜,却是不可能。不是又多了层烦恼。况且让太太听了不是更加的防着赵姨娘母子。这分明是唯恐天下不乱。探春对这个大老爷素无好感,如今更是深为厌恶。贾府让此人世袭,真的悲哀。于外不能尽公,于内不能定家。想到这里,对自己走后母亲和弟弟的处境更加担心。希望赵姨娘能听进去自己那天说的话,不要陷进大房二房的争斗里,白给人作粗活,成了人家的笑话。接下来贾母让老爷们散了,看的出来老太太是没耐心应对这个糊涂的儿子了。
  接下来是女眷们赏月,因为在山上倒是另一番风光,秋高气爽明月满天。只是探春看姐妹们都散了,黛玉和云儿也走了,探春是舍不得走,这一走,明月中秋就不是这番景况了,探春心中对老太太也是万分舍不得。她知道老太太素来疼两个玉儿,还有后来的琴姑娘,对她们这些亲孙女倒是远些。可是依然是她们的避风塘,因为贾家有老太太,她们这些姑娘们才能在大观园里快乐了那些年,老太太是贾府的支柱。可是没人真的心疼她,大家敬着她,却不一定是真心的孝敬她,王夫人邢夫人都是情面上的事,凤姐和李纨还有些真心,只是又隔的远了。宝玉黛玉是老太太最重的人,只是一个被宠坏了,另一个身体娇弱,常让老太太操心,想到这里探春由不得替老太太感到难过。她从来不是老太太最在意的人,可是她是懂的老太太的,明白她为贾府所付出的一切是多么的重要和不容易!
    杏花春雨--探春三十)
  王夫人对贾政提了宝玉的亲事,希望是亲上加亲娶宝钗,贾政素知母亲的意思,想到妹子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又是在自己跟前长大的,便也同意黛玉。便说了自己的想法,王夫人哽咽道“不是不喜黛玉,那黛玉也是跟着自己长大的,就如自己的女儿一样。当然希望她快乐的,也算是对的起她的母亲了。可是那孩子每天药不离口,大夫都说不是有寿的,自己的大儿子已经没了,这一辈子只有宝玉这么一个孩子,他的亲事自然万分在意,黛玉的身体不让人放心,若真的有个好歹,不是误了宝玉,也让自己后半辈子没指望了吗,”于是大哭,贾政听了,也没了主意,王夫人的话也有道理,那宝玉不也是自己后半生的希望吗,虽然如今不指望他科举成名了,可也希望他顺顺当当的。贾政没表态,只说和老太太商量。听老太太的。王夫人明白贾政已经动了心。
   王夫人唤了凤姐和周瑞家的来商议此事,凤姐知道关健时刻到了,她先沉思着如何回答,太太是志在必得,而且已经考虑了多年。周瑞家的忙赞好,又夸宝姑娘如何稳重大方如何聪明能干。王夫人面露喜色,凤姐暗恨周瑞家的多事,只是人家是太太的陪房,她不好说什么。于是也顺着夸宝钗,最后才说看老太太的意思是黛玉,说太太直接去说万一老太太不同意事情就不好办了。不如先试探一下,水到渠成了太太再出面,大家也和气。王夫人点头,让凤姐去试。正合凤姐的意思。
   凤姐对老太太说了太太的意思。现如今只看老太太的想法了,老太太半天无话,反问凤姐,你看是宝姑娘好,还是黛玉好。凤姐笑着说“自然是宝兄弟和黛玉好了,二人两小无猜,一起长了那么大,自然是知道脾气。只是太太看好宝姑娘倒难办了。只是若是宝姑娘,只怕宝兄弟不依,黛玉也受不了,反倒把喜事办麻烦了。”老太太点头,还是你知道我的心。那宝钗是好,可是宝玉还是和黛玉好些。现在太太开了口,倒是不好办了。这样,你对太太说,今年要办南安王爷和探春的事,这是大事,那边毕竟是王爷,如今且一心办好这件大事,宝玉等三丫头的事办了再议,和尚说过他命里不该早娶。凤姐听了先松了口气,只是觉得这样拖个半年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于是说了自己的想法,老太太说“这个我自然明白,我想着等过了这一阵子进宫和娘娘说说,只要娘娘不和太太一起参与这事就行了。我在想办法,让老爷去办这事。要不然就等我病的时候,让他们赶着办喜事,冲喜,那时太太也就没法子了”凤姐想若真到那时候太太也的确说不出别的话来。
  王夫人知道老太太必是不乐意,凤姐说老太太说等办了三姑娘的事再议,又说宝兄弟命里不能早娶,还是等等的好。王夫人沉默无语,知道只能缓一缓了。于是命周瑞家的传话给宝玉。让他安心读书,每日里不许在园子里东游西逛。而且还命周瑞家的进园和袭人一起照看宝玉一段日子。明年必要宝玉搬出园子,同时也传话给黛玉,宝玉用心读书。请姑娘不要打扰。

杏花春雨--探春三十一
  探春习完字,回头却发现侍书没在房间里,问身边的小丫头“侍书呢”“姑娘,紫娟姐姐把侍书姐姐叫出去了。”探春放下笔,紫娟找侍书一定是为了黛玉的事,好几天没去看她了,该去看看了。
  侍书近来把紫娟的话回了探春,原来周瑞家的去了怡红院,宝玉和黛玉再想见面就难了。黛玉表面上没说什么,只是心里又多了层心事,这几日药也不怎么吃了,身体越来越差了。紫娟着急想回老太太,无奈这些日子老太太身体也不大好,鸳鸯姐姐拦着不让回。
  太太真厉害,这一招让人难防,她打着宝玉读书的招牌,隔断了宝玉黛玉的联系,让黛玉自己掂量去。这样下去,黛玉就真完了。她本来心事重,最是敏感,怕人说三道四的。王夫人这样冰山一样的态度,黛玉的心就真的寒了。
  走进黛玉,才发现她又瘦了一圈,黛玉挣扎着坐下来,探春忙扶住“姐姐,慢点,起猛了头晕。”黛玉慢慢坐稳,凄然一笑。探春勉强笑道“姐姐精神好多了,再吃几贴药,就没事了,过几日咱们姐妹俩在办诗社。”“不知道还有没有下回”,探春打断了黛玉的话“姐姐快别这么想,这样没病还不想的病了。姐姐还小,身体好着呢。谁没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姐姐自打来了府上,老太太那样的疼着爱着,姐姐这样也不是让老太太心疼吗,还有二哥哥,若是见姐姐这样,还不是一样的着急难受,姐姐就是为了他们也要保重呀。况且姐姐是个明白人,老太太最重的是姐姐,自然会为姐姐打算的,眼前只是时机未到,老太太什么事没经过,姐姐放心,老太太自会为姐姐安排好的,姐姐现在这样,反倒是自己误了自己,也白费了老太太的心。”探春走后,黛玉觉得心情没那么闷了,紫娟也过来说“三姑娘说的对,老太太那么明白的人,必然会为姑娘想出一个好主意的,别看太太拦着那是太太没了办法,姑娘保重自己才是最要紧的。要不然真是让老太太白操心了。”
  黛玉开始按时服药,果然好了些,只是依然瘦的让人怜。
  探春想着黛玉的事,不觉也落了泪,看见笔筒中的玉剑,才觉的心里好受些,美人如玉剑如虹,这是王爷的意思吧。自己回赠的书与手帕,王爷明白吗,丝帕,万缕情思终不改,此情王爷明白吗。王爷不是自己的明月青辉,可是他终是那个给自己带来一缕光亮的人!
 
杏花春雨--探春三十二
   这一日探春给老太太请安毕,往园子里走,正碰见周瑞家的赶了来,周瑞家的传太太的话“北静王妃病了,太太有事今日不能去,让姑娘去问安去。”探春回房,换了衣服,随周瑞家的去北府。
   轿子一直停在了北府的“赏荷苑”,探春下轿,侍书和周瑞家的被北府的请去歇息了。探春随了府里的人往园中的亭子走去。心中纳闷,这个季节并非赏荷的时节了,王妃病中之人,看这秋荷作什么。走到亭前,北府的人下去了,探春抬头看见南安王爷正一个人站在亭子里,探春一愣,缓步上前,轻施一礼,王爷马上回礼“在这个地方见姑娘,是唐突了,请姑娘见谅。”探春淡然一笑“王爷必有王爷的道理。”王爷请探春落坐。探春坐下,王爷才说“事出突然,也只能如此了。”说完叹了口气脸上的英气依然,只是多了三分倦意。“水源半生戎马,外看赫赫,其实也如这塘中浮萍一般。”探春惊异“现在是秋天了,等到了明年夏天又会是接天莲叶无穷碧了,王爷到时再看,就不会如此心境了。”王爷点头“今日请姑娘来,是为一事相告,南安府要离开京城去边彊了。我们在朝中被忠顺王弹劾,离开京城,是早晚的事了,这一去水远山高,而且不知何年何日才能回来。我们亲事虽订,姑娘并未过门,如果姑娘反悔,水源决不怪罪。”探春这才明白。王爷何以在北府见她,探春的心反而平静下来“王爷说的哪里话,王爷与探春名份已订,王爷去哪里探春自当随行。况且自小在这呆着,也想想看看边彊的样子。看来是王爷成全探春了。”
   王爷在这一刻整个神情才松驰下来,“谢谢姑娘了,水源不会辜负姑娘。”探春低头,朝中局势如此,如果北府和南府受到了影响那么父亲呢“不知家父如何”。王爷说:姑娘放心,娘娘尚在,令尊一切还好,只是请姑娘转告务必远离贾雨村,此人不可托。探春点头,此时北府的人来请王爷过去,王爷起身,深深的看着探春“姑娘保重”。探春点头“王爷保重”。
   回到府中,探春去见贾政,把今日的事回禀了父亲。贾政暗然神伤“当日为父一直不看好此事,就是为此担心,如今看来终还是如此。只是误了你了,纵然是王妃的名份,可是边彊之地,你是受苦了。”探春摇头“事已至此,春儿无怨。只是孩儿一走,父亲多加保重,一定要远离贾雨村,免得带累府上。”贾政点头。心中伤感,元春的身体这一阵子一直不好,娘娘若有事,贾府就真的难办了。探春远走,此后相见何时,两个女儿都是如此,他怎不伤感。只是却是无力改变一切。“你去看看赵姨娘吧,先别说此事,免得她又生事,你这一去,再见她也难了。”
  从来没有这样认真的看过赵姨娘,其实她的眉目和探春是还是相像的。只是这些年来怨恨让她憔悴,她美丽的容颜因为仇恨而变得让人不敢亲近,这个府把太多的美好打碎了。探春看着她,突然明白了她多年来的痛苦与无奈。她是一个母亲,可是却得不到自己的女儿和儿子的尊重,她一心要为他们争取利益,却不明白因为她的介入反倒让孩子们更加难堪。她不明白,其实谁也不明白,是谁订了这样的规矩,让人家骨肉分离,还那么理所应当。一切的规则难道能改变一个母亲的爱吗,难道能分得开血浓于水吗?
  没有人看见她的挣扎与不甘心,没有人知道她对孩子的思念与悲伤。因为她是妾,她就没有了一个母亲的权利吗。可是她就是一个母亲。探春的心忽然痛了起来,这个可怜的母亲,在这个环境里她如何能快乐,这一世是谁误了她。她只能希望环儿能有出息,那么姨娘还有条生路,父亲健在是大家的福气,若是没了贾政,他们母子如何是王夫人的对手。想想她们的未来,探春感到担忧。放眼贾府,竟没个可以托付的人。老太太的身体不容乐观,她是贾府的支柱,她是贾府的见证人,她是贾府的主心骨,可是她的光芒照不到赵姨娘身上。余下的人,都是倒向太太那一边的,大房倒是仇恨太太,可是那类人更不能与之为伍,只会成为他们的枪。看来人办能靠自己了。母亲呀,你要是清醒些,像大嫂子那样,也许你和环弟还能勉强立足。

 杏花春雨--探春三十三
   南安王爷的事老太太也知道了,深夜她让鸳鸯带来了探春,灯光下的贾母依然和气中带着贵气。她拉起探春的手,仔细的看着这个孙女,老太太的眼光朦胧了。
  “孩子你要自己照顾自己了,南安王爷是个重情意的人,他是不会亏待你的,只是远走边彊,怕是见不到你了。”探春忙笑着说“不会的,过一两年就回来了,您放心,一回来我就来看您。”老太太摇头“谢谢你劝黛玉,这孩子心事重,不是什么好事,她若能过的了这关,也算我没白疼她一场。若是过不去,是她没福气,我也没办法了。走之前你去看看她,你们姐妹不知道能不能再见了。”探春满心的泪只是不敢流,这家中有她太多的不舍,可是她只能走,她明白贾母的意思,其实一切都在她老人家心中,见惯了风云,老太太怎会不知眼前的形势,只是有时候人只能如此回避一些事情,这样你才能安然渡过难关。但愿贾府能躲的过这场风雨。
  贾母把自己陪嫁过来的首饰送了探春,探春说:给黛玉姐姐吧。贾母笑笑“那孩子若是有福的,这贾府都是她的,若是没福气,她什么也握不住。”
  探春知道她离府的日子一天天近了,侍书已带人把东西都收拾妥当了,探春把要送姐妹们的东西也准备了出来。看着这个美丽的大观园,这个承载了她无数欢笑与悲哀的地方,她是舍不得,只是她放眼蓝天,她终于可以如风筝一样飞走了。
  原来风筝与她真的有缘,可是风筝你能告诉我以后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的。这是不是我的选择。可是又有多大的天空是我可以选择的。不管怎样我终是贾府的人,能完全背离贾府吗,想想终于明白了惜春为何会出家。她不是不问世事,是她问不起世事,但是她可以,红尘中没有什么人让她担心了,可是探春不能,她还有母亲有弟弟,还有一点是惜春也许不有爱过贾府,可是探春是爱的。这个繁华锦绣的大观园,是探春梦里的天堂,她真的想保住它,红尘中有太多的是她放不得的。

  杏花春雨--探春三十四
  再看黛玉一次吧,每次见黛玉探春都会心痛,这样美丽如仙子的黛玉,却得不到王夫人的半分怜惜,她一个人流落在贾府,金尊玉贵那么多年的背后其实只是贾母一个人的疼爱。背离了这个背景,她是无依的,而她自己心性高洁,不与世俗相染,怎经得起雨打风吹。只看见她的娇弱与任性,谁明白她内心的伤痛,是这红尘不能愈合的伤。
  黛玉的热爱是宝玉,可是王夫人却生生的不许他们相见。咫尺天涯相见时难,能看见你的房子,却见不到你的身影,明月依然,你好吗,连远远的看你一眼都是不能。丝帐依然,只是这无边的心事谁能懂谁会成全。
  黛玉的精神好些,只是她眼中无边的伤痛让探春不敢注视。黛玉把自己绣的手帕送给探春“妹妹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了,妹妹要千万当心。”
   探春接了手帕“姐姐放心,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见了,姐姐精神好多了,姐姐快好起来,我还想让你送我去江边呢。”黛玉点头,探春心中万语千言,只是不能说。探春起身,深深的看了看黛玉“姐姐保重,我们后会有期”。
   离开了黛玉,走过怡红院的时候,探春停了下来,热闹的怡红院,自周瑞家的每日来值班,变得安安静静了。宝玉如何能受的了,他是不是也在想念着黛玉姐姐,其实他们的心从来没分开过。这样的情不是<西厢记><牡丹亭>,他们是高山流水的相知相逢,这一生遇见了,就是遇见了,不管如何的风雨,也不能他们的思念与真情。
   太太以为这样就能拆开他们,其实拆不开了,情可断缘可散,只是知己是不会分离的,一个人怎么会和自己的心分开呢。所以宝黛的梦不会醒,不管天上人间,心是不会离分的。
  黛玉心中的宝玉,宝玉心中的黛玉。其实只是一个人,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他们不用相忆,他们从来就在对方的心里面。也许黛玉姐姐是明白了这一层,所以她不再忧伤,宝玉从来都是那个她青梅竹马的宝玉。宝玉从来都是那个相知相重的宝玉,那么还有什么好担心的。王夫人不会懂的,她一生都只在阴谋与权势的旋涡中她不会懂的。
  探春懂了,黛玉和宝玉有了彼此的明月青辉,这一生在哪里心都会如明月般皎洁。探春知道自己有自己的蝴蝶风筝,会带自己一起飞的。以后的天空如何,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终于知道这世间有一种情可以穿越空间和时间的距离。

 杏花春雨--探春三十五
  南安王府正式请北静王与东平王作媒正式下聘,这对贾府来说也是非常的隆重的大事。一切皆按正式王妃之礼仪。这是水源能为探春所作的最高的礼遇了。
  探春自知王爷的苦心,她明白王爷是用这样的方法表达她对探春的一片深情。在府中的忙碌中,探春作着远行的准备。每个人见到她都是笑脸相对,探春自是以礼相待。她的心是茫然的,知道眼前的一切终只是个过程,一切的风雨都在别人看不见的层面里。她明白,所以她能平和的对待一切。贾政也知道,所以他低调的让贾琏出面就对。在别人的喜气里,父女俩都很是苦笑,可是探春想想这终也算让自己扬眉吐气了一回,终于没人再提她庶出的身份。不管未来如何,如今的场面足以交待她十七年的辛酸了。她感谢王爷的隆重,也许王爷明白她的心意。王爷说过不在乎正出庶出只要姑娘好才是最重要的。终于遇见一个只在意她本人的人,那么也算一场相知了。
  她的母亲赵姨娘脸上也有了笑容,她暂时忘记了探春的远行,也为探春高兴着。探春想也好先高兴几天吧,人的一生总该有一段时间忘记一切,只享受眼前的幸福。这也是人的福气呀!
  想着马上要离开了,探春的心总是难舍,她想到惜春画的那幅画。之前她要见惜春都被惜春婉拒了,这一次她一定要见她一面。探春写了贴子,让人代给惜春,终于她见到了惜春,眼前的惜春神情冷静,她是变了,那眼神探春已经不认得了。看来人的心变了,一切都不一样了。探春看着这个小妹妹,缓缓的开了口“我要走了,想见见妹妹”。惜春淡然“见是不见,不见亦是见,都是人心太执著。”探春点头。“妹妹说的是,只是凡人想不开的。妹妹就当体谅我们执著。这一去不知何时再见,不知道能不能把妹妹的那幅游园的画送给姐姐。”惜春命彩屏取好画出来“这对我没什么意义,给你也好,姐姐保重。我要做功课去了。”看着惜春远去的身影,探春的心一点点的痛了起来。
  她们三个注定各走了各的路。迎春的事她已经听说了,她在孙家很不好,只是孙尚在乎宫里的娘娘,所以还没把事情作绝,可是一旦娘娘有事,迎春就真的难办了。这个贾府没有人会管她的事,她自己也不能帮助自己,探春知道她也帮不了她。惜春决绝的作了这样的选择,也好,是她自己选的,也许她能得到心的宁静。那么我为你祝福。而自己这一生是注定了与王爷的缘份,此生愿与君同,这样的人生不是她选的,可是她接受了。也许是感谢王爷对自己的珍重。无论如何,到了现在,她只能希望贾府的每个人都能平安的渡过,等到她能回到京城的时候。
  原来爱是如此让人心忧,可是因为爱再多的付出也是无悔。真的希望爱能化解贾府的危机,能保住那个美丽的大观园,那是多少女孩子的幸福乐园呀!自己能作的都作了,只有放心的离开了。情之深处原是无恨的!

“一帆风雨路三千,把骨肉家园齐来抛闪。恐哭损残年。告爹娘,休把儿悬念。自古穷通皆有定,离合岂无缘?从今分两地,各自保平安。奴去也,莫牵连。 ”天上风筝飞过!春天快到了吧!
  审核编辑:粒儿     推荐:粒儿  

关注官方公众号,方便下次阅读

微信内可长按识别

上一篇: 《 凤在他乡  

下一篇: 《 交通事故

编者按:
短篇小说副主编   粒儿: 《红楼梦》中的贾探春,贾府三姑娘,有着姑娘的尊贵体面,却又处在庶出的尴尬身份里。有政治远见,忧患意识,却又不得不远嫁他乡。这边是判词所写“才自精明志自高,生于末世运偏消”吧,只落下一声叹息。

  • 最新评论

最新评论1

  • 粒儿

    在《红楼梦》里,最喜欢贾探春,今儿借作者的文字,再次细读了别样的三姑娘。谢谢作者!新年快乐

    2017-02-09

    回复

我来评论这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