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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山林

乱世江城 43

作者:行吟者    授权级别: C    精华文章    2016-12-29   点击:


  
  
  “你们望着那葱茏的山腰,
  绿树里掩映着一带红墙,
  不要以为那里只有幽闲,
  没有人间的痛苦隐藏。”
  ――冯至《帷幔》
  
  山中

  高德义(彼得)是偶感风寒,吃了牛医生的中药在家养了几日,便又回到了千山。
  过了两天,父亲高老道来看彼得(高德义)。高老道高荣奎并不是真正的道士,他只是穿着道袍的乐队的领班。这个乐队为财主家办丧事做道场。在乡下这个领域中鼓乐队的竞争也是激烈的。为了宣传自己的宗教仪式的正统性和音乐的优美,差不多每个季度高老道都要进山来朝拜,给千山无量观的主持进贡,讨道教音乐的谱子。
  从千山北沟的一个口子沿着曲折的山路走上去,过了玲珑塔,葛公塔,祖师塔差不多可以一览无量观的概貌了:但见这些庙宇随着山势一层层修上去,山环树绕,屋瓴隐现,加之墙垣折转,石阶迂回,愈发显得这个山寺的深藏。
  无量观是道教著名宫观,它始建于隋唐,而兴盛于明清,有“九宫”、“八观”、“十三茅庵”之说。其中以“无量观”最为有名。传初建时因无梁而得名。原来匠人在天然山洞周围依山势构建宫观,殿堂成阶梯状层层高升,虽高低交错,但紧凑严整,甚为壮观。
  道教音乐是道教在斋醮仪式上奏鸣的音乐。有独唱,齐唱,散板式的咏唱和鼓乐,吹打乐以及合奏等形式。器乐多用于法式的开头和结尾,还有唱曲的过门,队列变换,禹步这些场面。声乐分体裁主要有‘颂’、‘赞’、‘步虚’、‘偈’这些格式。高老道学这些是为了招牌,乐队的饭碗子。所谓“扣鼓集钟恳祷而告,为了感动群灵。”
  这群灵主要是指活着的人。在动乱的年月,借纪念亡者的斋醮,安抚生者不失为一种慰藉。音乐可真是个好东西。
  山林,寺庙和它的钟声,谁能说那不是解脱心灵苦役的去处呢!
  这一次高老道主要是为了看儿子高德义,俄国恩师叫他彼得。老道知道儿子受了委屈,他怕当兵的虐待他,给两个看守一人一盒点心,还塞了两块银元。那是苦难的岁月。

  女子

  张三、李四接到小原“好生照看”的命令,又收了高老道的礼品,对彼得的看管宽松了许多。
  这一日,彼得在南泉庵前作画,两个看守远远地望着。这时从山路上走来了一个黑衣女子,李四扔掉手中的梨,迎过去与之搭讪。那女子连忙躲闪,慌不择路,跌进沟里。彼得连忙上前将她扶起。黑衣女子见是绅士相助,便点头致谢,宛尔一笑,随即步履蹒跚地走入南泉庵。画家狐疑地望着这个带发修行的居士。
  晚饭后,彼得和父亲还有龙泉寺的采药僧人坐在西阁院里的石桌旁吸烟。看守在那边斗牌。画家取下他的烟斗,讲起日里所见。父亲高老道端着烟管笑问:
  “你说那黑衣女子有多大年龄?”
  “看样子也就三十岁左右。”儿子答。
  “说不定就是去年上半年在坨村的那人。”接着高老道讲起那黑衣女人在西山的现身,坨村人的疑惑,以及那“神秘的木栅门。”
  这时采药僧人慢吞吞约略地说起一个故事:
  “听方丈说,这个人的家庭很有来头。女人的生父是东北军的将领,随少帅入关了。她的公公,姓何,在时下的奉天当大官,她的丈夫留学过日本,现在满铁做事,管物资运输。”
  讲到这,高老道插话:
  “我似乎听同乡水石先生说过,是他的一个同宗,不太远,那家很想与水石先生走动,听圆通和尚说,他还给县长小原打了电话,举荐了水石。但先生那禀性,不愿与给日本人做事的有权势的人来往。”
  “那圆通和尚又是谁呢?”彼得问父亲。
  “他是了因的弟子,小原请了去做教化。”高老道又接着说,“我乡西山下有个何家的老坟,太老了,先辈都迁走了。但地皮还在,去年那里,突然起了个板房,住的就是那黑衫女子。乡亲们视她为幽灵,没人敢近前,独那肉铺小子,我哥长润的孙儿,与她有过对话。街里人还说那小子有灵性。女人秋天走了。”
  那僧人接着说,一面在石桌上摊开他的草药:
  “那一天我采药在普安观歇脚,听一个游方道士说,黑衣女人在奉天惹了事,刺伤过一个日本军官。报纸说这女人叫欧阳夏丹,是戏剧社的。她带团去劳军,那军官污辱了一个女演员。这还是前年的事。日军不依不饶,可另一方面学生又抗议。奉天当局左右为难,黑衣女人的公公便说她有精神病,后又把她藏了起来。听说这次到山里来避难,给庵里不少财物。”
  “乱世,这山里也不平静。”高老道有些忧虑地说,想到了儿子的此行,不无忧心。
  “可不是,”药僧叹道,“就说山里,逃国兵的,逃劳工的都来当僧人,焉知我们佛们弟子中没有游击队呢。”说到这他笑了。“前些日子,”他用下巴指了指彼得,“你不是也带个日本小孩来当沙弥吗。”
  “那孩子到底有什么经历,走到这一步呢?”高老道问儿子。
  于是,彼得对父亲讲了嘎鲁的身世。

  沙弥

  “我师兄向墨和师姐惠子相好,――彼得对父亲讲起嘎鲁这个不平凡的孩子――他俩先我跟俄侨苏里科夫老师学画。师兄是汉人有抗日的倾向,师姐是日本人,满铁高官藤野的女儿,她们违背父命偷偷地好了。后来,师兄不堪忍受藤野的凌辱,跑了,参加了抗联。可他不知道师姐已经怀孕。她悄悄生下了孩子,寄养在蒙族老猎人的家中,后来又失去了联系。这真是一个令人心碎的曲折的过程。碰巧我去山里画画,住在一个蒙族老人的家里。祖孙二人靠打猎生活。我给他小孙画了一个像,回城展出时,师姐见了,哭了,说这正是她朝思暮想苦苦寻找的儿子。那年孩子已经七岁了。”讲到这,彼得不说话衔起烟斗。
  “这苦情真够编一部书了。”父亲高老道叹气。
  “那孩子就是嘎鲁”彼得继续说,“后来外婆春草认了骨肉。前些日子外婆的姐夫来了,东乡,关东军的大官。他看中了小嘎鲁,说孩子缄默威猛,是个作武士的料,想送他去东京士官学校。这可吓坏了外婆春草。她再不愿外孙像舅舅那样做武士死于中国战场。这就是春草请了因为嘎鲁剃度的前因后果。了因高僧是她早年在京都帝大的同学。春草也是个佛教徒。”
  “唉,战争,使多少家庭遭此苦难。”听了儿子的故事,高老道叹息说。“日本人也讲骨肉亲情,要打仗的都是财阀军阀。”
  “阿弥托佛!”采药的老僧双手合什了。
  
  审核编辑:白玉兰   精华:白玉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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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短篇小说副主编   白玉兰: 此章节有三个亮点:1、前面一直铺垫描述的神秘黑衣女人,原来是刺伤过日本军官的欧阳夏丹。1、嘎鲁的身世大白,爱情没有国界,向墨和惠子的爱情结晶,在那个战乱年代也经历了苦难。3、苦难的群灵将安全寄托于信仰,佛能保佑他们吗?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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