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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满龙泉

乱世江城 39

作者:行吟者    授权级别: C    编辑推荐    2016-11-30   点击:

  
  
  千山
  
  1942年南满深秋的千山。
  夜,龙泉寺的层层殿宇都披着月光,静静地伫立着。清辉似水,霜色满庭。高大的松树投下黑森森的影子,石阶和石碑闪着白光。
  月光下的龙泉寺,在这宁静的山林中,现出它令人惊心的肃穆。偶尔传来一两声山老鸦的啼唤:
  “哑――,哑――。”
  那喑哑的声音在墨影参差的山谷中回响,显得那样清冷、幽暗、深邃。只有隐约可闻的流泉透出惮者的呓语。
  
  半个月前彼得陪春草母女,送了因带嘎鲁来南满坨乡。临行前他参与策划了那次伐木场的暴动。他还没有来得及听到事件的后果和日本人的反应。行前的晚上,娜达莎跑来画室转告说司机李贵委他去看一下樱桃。告诉她事态紧张,师兄不能去看她,让她留意风吹草动,如有可疑人窥探,便让板儿找他,他会托工友送她去天津老家。娜达莎告诉了樱桃的地址。
  
  本来,嘎鲁不愿南下,经过母亲和外婆的劝说,这是暂时的,又答应了他的条件,有彼得叔叔陪着,这才成行。
  来到坨乡后,了因收了嘎鲁为弟子,并许下到千山龙泉寺去剃度。这之前,他让嘎鲁在假日和平时下学的时候,给瞎子何三拉杆,走村串屯。一方面让孩子散心,一方面也是让他了解风土人情和民间的饥苦。了因培养嘎鲁可谓用尽心思。当然叔叔彼得也跟着到乡间去采风作画。叔侄二人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
  那一日,彼得领瞎子何三越过浑河到一个偏僻的辽东山区给山民算命。他乘机约了樱桃到村外传信。
  山寺里一个僧人敲起更鼓,庙庭里响起一阵拖踏的脚步声。彼得望着谷中的薄雾,又忆起了那一天惊险的一幕。
  
  追杀
  
  秋天,南满的山林枫叶红了。在一个荒僻的山道边,他一面作画,一面警觉着四周。下午的阳光照着雨后的草地和树林,鸟儿伴着溪水在歌唱。远处的山坡下几间茅屋上飘起炊烟,偶尔能听见一两声鸡鸣。不远的地方一个裹着头巾的农妇在采蘑菇。她的纤细的腰身已经入画。那是樱桃,他已经转告了李贵的话,正在讨论如何应对。过了一会,她在画架旁边放下筐,在一个石头上坐下来,理了理头发:
  “彼得,两个孩子会不会走远了?”
  “不会,我已经嘱咐了嘎鲁。”彼得答,一面修他的画。
  “东乡那边有什么动静?”
  “没有,去年冬他就回新京了。有时也来哈尔滨,去藤野家也去山镇视察那个教化班,柳芭见过他几次。你这儿有什么风吹草动吗?樱桃姐。”
  “没有,小山村就十来户人家。都知道我是火车司机李大贵的媳妇,在他妹这安了家,我们还盖了三间房。就是板儿觉得闷,常跟他爹跑火车。我也过不惯这山村生活,好在大贵每月都来一两次。还带些城里的东西,他是个有文化会体贴人的汉子。他在日本人的铁路学校里学过开火车,日本人管司机叫机关士。”说到这,樱桃又关心地问,“柳芭怎样?我担心东乡会猎取她。”
  “我也是,担心,但我相信姐姐她是个有智慧的人。”
  这时,路边两个便衣走近了,皮货商的打扮。他们走到跟前不说话,一人看画,一人看樱桃,复又从袋中取出一张照片,端详,旋即拔出枪
  彼得大喊一声――
  “嘎鲁!”
  声音变了调,。
  那二人猛回头,枪响了,双响,两人应声倒地……
  此时,这个策划过木场暴动的人竟然不知所措了。
  两个孩子从树后走出。板儿喊:
  “妈妈!”
  “我没事儿。”樱桃声音在发抖。
  嘎鲁提着双筒猎枪,走到他身边,枪筒里还散发霰弹的药味。
  从死者身上没有搜出任何证件,除了樱桃的两张正面和侧身照片。他断定他们是东乡派来的刺客,他有所觉察,他知道东乡为了他政治上的安全和家族的荣誉不会放过她。而且,东乡的性格,容不得背叛。可怜的樱桃逃过一劫。
    
  恰在这时,三个贩子带五匹马,大声吆喝着从山路上走来。他们见此情景,跳下马,不问缘由,从两个死者手里取下枪,搜去子弹和钱,又把尸体拖进林子,飞身上马,扬鞭而去。
  走不远一人叫道:
  “老秦,没打烂他们的脸?”
  “算了,狼会拖走他们,啃个干净,密探都是这样下场。”被唤作老秦的高声说。
  
  那老秦――驴贩子是彼得在坨乡的朋友。早先李贵曾托他守护樱桃,此番老秦又受高老道之托给德义(彼得)一行安排保镖。本来他们隐在树后刚想动作,小猎人抢先动了手。
  黄尘里裹着一阵豪放的喧笑。
  
  我杀了人!还连累了嘎鲁和瞎子――虽然彼得安排那帮绿林好汉为他解了困,但彼得心里还是不安。纵然为了自卫,可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吗?这个书生越想越痛苦
  
  冯三
  
  当彼得返回西阁时,春草母女带嘎鲁已经坐在那里了。小嘎鲁沉默地坐着,彼得看得出,他望着眼前的山谷正想念他和巴巴盖爷爷的旧居。这时,惠子走过来,轻声对彼得说:
  “昨天,我在奉天,用铁路电话和百合通了话。”
  “她怎么样?”彼得急切地问。
  “她说,她正受审查,运战俘谁走露的消息。她还说,她可能被调走。她重复向我说了两遍,说其它没事。”
  彼得知道,“其它”指的是他和王掌柜、何医生与老巴巴盖的密谋。百合当然不会对惠子说,就像他自己有些事不对百合说一样。事情做得如此谨慎,王掌柜可真是老谋深算。他知道自己的小舅子冯三如何狡猾,他不会把吃酒误事的失职揽到头上。这就在客观上掩盖了一切。事实果然如此。
  
  暴动的第二天,中午,冯三如期而至了。他一进门就现出苦相:
  “姐夫,我算是倒霉透了。倒霉到了家。”
  老王给他到了半碗酒:
  “咋了,小三,上哪个寡妇的炕?叫人家给蹬下来了。”
  “那算啥,昨晚小火车撞到鬼了。游击队,一伙三十来号人,上了车,比那年多一倍。”
  “你们干啥了?没还手?”
  “寡不敌众。为首的那个司令,一手提一个盒子,枪口顶着我的脑袋。那小个子机枪都架上了。你想几个弟兄的性命都操在我的手里。决定是那么容易做的?兄弟都央求我。”
  “死人没有?”姐夫把酒推过去,又抓了一把咸花生。
  “人是一个未死,皮毛未损!”冯三一脸骄傲。
  “那就好,留得青山在。伤了百姓没有?巴巴盖常搭你们的车。”
  “他没去,那老蒙古不在,他若在车上,我还真担心,一把年纪,禁得起惊吓?”
  “要我说,你呀,别干那差事了。你有个好歹怎得了,我不在了,还指望你带小外甥呐!”这确是老王的心里话。
  “我也是这么想,可是上边不松口。没了我,谁干这辛苦事,谁和游击队周旋呀?”
  “也是,来,再吃点。”
  “不了,姐夫,你把那毛驴借我,我还得去报信呢!”
  “拉去吧,到兵站还有一段路。”
  
  冯三出了门,去后院牵驴。他骑在驴背上嘟嘟嚷嚷地对自己说:
  “这酒和昨天的一个味,就是少了点蒙汗药,姐夫啊,姐夫,你以为就你一个人讨厌鬼子,啥时候,我得把这话递给你。游击队不杀我们,经这一番,我也算受了戒。”
  这就是暴动的后事演变。冯三把一切都推到抗联的身上,这一点从日军那里也得到证实,他们也遇到了项东的阻击。
  
  “木材场的事军方怎么处理的呢?”彼得问惠子。
  “这样事屡次发生,驻军多了又驻不起,在当前的形势下,东乡和军管区实在有点头痛,他们把伐木场卖给满铁,按株式会社的管理来经营了。”
  
  
  审核编辑:西部井水     推荐:西部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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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短篇小说主编   西部井水: 虽然是长篇,每个小节的故事相对完整,即便断断续续地看,也能明白事件发展和人物的遭遇。当然,更重要的是感受作者优雅的叙述风格,还有恬淡与紧张相交融的特殊氛围很好的捏拿。“追杀”一节写两个密探的死亡,简约而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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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行吟者

    谢井水老友“写手按摩师”精道的“捏拿”(嘻!),天冷了,注意保暖

    2016-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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