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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儿寻母

乱世江城 29

作者:行吟者    授权级别: C    编辑推荐    2016-10-06   点击:


  
  师徒

  “我说师父,我们干嘛要费那么大的力气找她,她和有钱人吃喝玩乐,早把我给忘了。”板儿望着大贵皱着眉头。
  “胡说,”大贵斥道,“哪有娘不想儿的。你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可是我们没有钱呐!老看戏。”板儿感叹。
  “嗯,可以让铁路上的朋友多留意。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唉,有了,我在饭馆捡吃的常见大官们带女人去享受,还有酒吧舞厅都是他们爱去的地方。”板儿望着师父。
  “对了,我们可以去那里转转。”大贵心想小家伙倒是机灵。
  “你去不行,你是大人,得花钱。再说你开火车不倒班也没功夫啊。”
  “你去,人家让你进吗?”师父笑了。想起他曾是个小叫花子。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板儿又现出一副油条的样子。“秋林的柜台,马迭尔的餐厅,警察局的看守所,还有,”板儿笑了。
  “还有哪儿?”师父也笑了。
  “还有你李大贵的火车头。”
  “这是你的本领?”师父给了他一个脖溜子。“说说,你准备怎么到餐厅去找娘?”
  “我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再找一个小女孩说是妹妹,去帮他们摆桌椅,收拾碗碟,打扫卫生。”
  “嗯,为啥要找个女孩?”
  “这样人家会更信任我们,也会可怜我们。尤其那些女招待,带班的。”
  “你到哪去找女孩?”
  “我的朋友,花子堆里任你挑。”
  “看不出,你还有当工头的本领。”大贵露出喜爱的笑容。“干活挣饭吃我不反对,可有一样,手脚要干净。”大贵严肃地说。
  “那当然,我现在是满铁‘火车机关士’(司机)的义子了。我也是有身份的人了。”
  大贵摸摸他的头:
  “别忘了找你妈。她是艺人,三十来岁,穿着的派头是那样的。”大贵笑着摆了摆身子。
  就这样父子二人决定了:板儿白天捡煤核,晚上去酒吧找零活。探访自己的母亲。

  画像

  “小孩,你叫什么名?”那一天,画家彼得到车站写生遇见板儿,他正在捡煤核。
  “板儿,”板儿直起腰。
  “大名?”
  “溜板儿。”
  “那么说你姓刘啦?”
  小孩迟疑了一下,坚决说:
  “不,我姓李”他一只脚在另一只脚背上搓着。
  画家见他很有个性,便自语“唔,李溜板”复又和蔼地问:
  “我给你画个像,好吗?”
  “好是好,可误了我的工……”他挖鼻子,把筐移到胯上,屁股向侧后跷起,身体呈优美的S形。狡猾地瞥一眼画家。
  “好说,给你工钱。”两人一面画画一面聊天。
  “您准备给我多少工钱呐,尊敬的画家。”小孩问。
  “我占用你两个小时,给你一只烤鸡,够你吃一顿了,如何?”画家恰在此刻捉住流浪儿诡谲的目光,记下了。
  “很不错咧,不过,先生,我想要大一点的,够我和师父两人吃。”
  “你师父?他是谁?”
  “火车司机,李大铲啊,你不认识?”
  彼得摇头。
  “噢,对了,画家,您最好要写个字条。”小孩激动地说。
  “写什么?”彼得好奇地问。
  “给我的工钱呀。”
  “你识字?”
  “不。”
  “那给谁看?”画家捕捉孩子机灵的表情。
  “给师父看呀,你想,你是上等人,你给我的礼品,肯定的上等货,师父看了会问,哪来的,我总不能说捡的吧。他会疑心是我在饭店拿的。”
  这小鬼头,给我戴高帽,画家暗自骂了一句。听那小子接着说:
  “上一次,我在酒吧干活,那女招待给了我一盒鱼籽酱。鱼籽酱呀!师父当然要追问。”
  “哪个酒吧?”画家也来了兴趣。
  “樱花,日本人玩的地方。”
  “那女的叫啥名?”
  “客人叫她娜达莎,俄国人,十七、八岁,真美。”
  “唔……”画家不再问,专注于孩子瞬息万变的表情,疾速用笔。
  当然,孩子没有对画家和盘托出。师父回赠烟斗的事他便没讲。那是前不久发生的。就在娜达莎被抓又被放之后。
  “你明天还去酒吧干活吗?”那天,大贵问板儿。
  “去呀。”板儿望着师父。
  “那你把这个给她拿去,今后你要叫她小姑。不要被人看见,把她唤出来再给她。”说着司机把一个蓝布小包递给孩子。又嘱咐他在褂子里塞好。
  当晚,上座前,孩子干完杂活,摆好桌椅,把娜达莎叫到外面,递给她包裹,她打开一看,眼泪顿时涌了出来。那是父亲用的烟斗。父女临别约定,见了它便是平安到达目的,女儿不必挂念。
  原来李老大正是当年娜达莎父亲的徒弟司炉,介绍父亲给抗日联军带路的人。
  这事娜达莎告诉了彼得。彼得很想接近地下组织为抗日事业作些贡献。这才找板儿画像,想自然地接近李贵。

  擦鞋

  夏日,马迭尔旅馆的大门外,一个小男孩正给一位贵妇擦皮鞋。妇人打着洋伞。街上人来人往。马迭尔是哈尔滨著名的酒店,犹太人开的,在那年月它在欧洲都享有盛名。
  昨天,板儿用肥皂洗去了脸上的油渍,穿了一身干净衣服,那是娜达莎给他洗的,还烫了烫,又换上了义父给他买的新鞋,便自信地尾随一个绅士走进了马迭尔的前厅。但很快便被一个侍者拖了出来。大声告诉他,这儿不需要没受过教育的杂役。这个流浪儿生平第一次求职就这样结束了。
  他愁闷地在方石路的大街上走着,正好碰上了他先前的一个伙伴,现在擦皮鞋。费了一番口舌,总算说服了对方。用半袋煤核,借擦鞋箱用两天。还承诺将收入的一半分给他。板儿总算找到了跟贵妇们接近的机会。
  “小孩,你是哪地方的人?”夫人问,她是汉人,三十多岁。
  “河北人,”板儿迟疑了一下,不知该怎样称呼这位客人,终于小声,“夫人,大婶。”他早就想好了,要忠实地讲明自己的身世,在上等人中间传开,这样才有机会让妈妈知道,他在这个城市。
  “那你在哈尔滨有亲人吗?”
  “和干爹在一起。”板儿爽快回答,一面细心的在夫人的鞋袜之间塞上软垫。
  “干爹?他是做什么的?”
  “开火车的,满铁的机关士(日本人对火车司机的称谓)。”板儿语调里显得有点骄傲。
  “火车司机,薪水不薄,怎么不让你念书?”
  “我不爱念,再说,义父的一点积蓄都和我看戏了。”
  “哎呀,你们爱好戏剧?”夫人兴奋起来,显然要说什么,但却停下了。
  “不,大婶夫人,我们只看女主角。”板儿歪着头,用鞋刷顶头的一撮毛刷为皮鞋涂油,连同那高跟也细心地涂上了。
  夫人噗嗤笑了:
  “想给你找干妈吧?你没有干妈?那谁给你打扮这么整齐。”
  “不是这样,大婶,是为了找我的生母。”
  于是,板儿一面细密地涂油擦鞋,一面讲了自己的身世。
  “大婶,我是三岁那年和妈妈分开的。外婆抱着我送她到村口。我看她背影,走路的样子像你。所以我一见到你就缠着给你擦鞋,可你不是我妈。”
  “那你爸爸呢?我说的是生父。”
  “我从来没见过他,他们没成家,我能叫他爸爸吗?”板儿疑惑地问。
  “他是干啥的?在哪?”夫人有几分兴趣更有几分同情。
  “他是妈的师兄,他们一起在天津学戏。听外婆说的,后来他得罪了日本人,吓跑了。妈后来跟一个皇族到满洲来了。”板儿学着同伴那样两手扯着绒布飞快地打那鞋面。
  “你是什么时候到这来的呢?”夫人问。
  “六岁那年外婆一家逃难,我们走散了,他们往南,我上了往北开的车。”
  “你怎么生活呢?”夫人的声音有一点抖。
  “呶,板儿用嘴指了指对面,――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在乞讨――不过他是跟着妈,我没有。”
  夫人掏出手帕拭眼泪。鞋擦完了,她把一张票子丢到他鞋箱里。
  “这太多了,大婶”孩子仰头。
  “留着你看戏吧。”
  这时一个日本军官走过来,挽着她走进了豪华的马迭儿。夫人叫如玉,她是哈尔滨日本宪兵队长阪原的女人,她原来也是一个演员。
  板儿心事重重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有妈的孩子穿得整整齐齐,一只手挽着妈妈,一只手拿着冰琪凌。没妈的孩子在垃圾堆里刨着,寻那一点点可以入口的东西。
  他又想起两年前的流浪生活,想起冬天他抱一梱草睡在羊圈里,差一点被农人的粪叉子刺断肋骨。
  “娘,你在哪儿?”
  
  审核编辑:喻芷楚     推荐:喻芷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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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古诗词副主编   喻芷楚: 板儿的人物描写特别传神,将他历经苦难的短短篇幅浓缩成世故聪慧狡黠善良,赞!

  • 最新评论

最新评论4

  • 行吟者

    咳,小喻,有你的“板儿的人物描写特别传神,将他历经苦难的短短篇幅浓缩成世故聪慧狡黠善良,赞!”你把板儿性格概括得活灵活现。

    2016-1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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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喻芷楚

      @行吟者 先生长假快乐,从你文字里了解到不少东西,谢谢才是?

      2016-1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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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喻芷楚

    可惜故事是长篇中的不够独立,问好先生!

    2016-1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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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行吟者

      @喻芷楚 长篇短发是你们领导的意见。这也挺好。我的题村,长了谁看!

      2016-1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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