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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兵之痛

《乱世江城》 23 摘与评

作者:行吟者    授权级别: C    编辑推荐    2016-07-21   点击:

  
  
  伤兵
  
  黄昏时分,秋日的余晖照着北满沧凉的河谷,百合挽着彼得在溪边散步。
  百合是彼得初到山镇时结识的朋友。她是一位日本军医,当时在筹建一个医院,因为是战地,她也临时负责检查环境的任务。彼得带着满铁的介绍信,为了一个画展到山里来写生。在盘查他时,俩人相互产生了好感,在后来的交往中,彼此有了进一步的了解,特别是从百合在反战情绪中流露的丧失亲人的痛苦更引起了彼得深深的同情和怜惜。
  
  “你有艺术家的激情,这一点我喜欢,”百合微笑望着他,“但这也正是我担心的,你爱冲动。我不是对你说过吗,我会说服冈村,我也有制服他的能力。你为什么要去干那蠢事。都是那俄国文化。决斗,真可笑。你想当骑士吗?”
  “不,我就是要出一口气,他抄老师的家,把老师气死了。”
  “还逼走了玛莎?”百合笑了笑:“是啊,让她亡命天涯。”复又轻声问,
  “有信吗?”。
  “没有,战乱。”
  二人无语,百合的头歪到他的肩上。一阵晚风扫过山谷,飘零的落叶堕入逝水。
  
  “你的伤好了,但我想多留你两天。”百合柔情地说。
  “好的,我也想。”彼得心里暗念着:还不知师娘是否消了气。想到这,他心里顿时有一种孤独的感觉。他依恋师娘,也依恋百合。依恋中渴望温存。
  “我感到孤独,这是一方面,”百合说,“另一方面,想让你给伤员画些肖像。他们想给妈妈寄去。大部分是些孩子。”
  “好的。我能理解。”彼得一口答应。
  
  就这样,彼得开始给日本伤兵画像,他也想借此了解这些侵略军的心里。
  “画家,你看,我的左腿断了。”一个日本伤员对彼得说,“你能不能把我画成骑马的姿态,画右侧面,这样妈妈就看不到我的左腿了。”看样子他不过十六、七岁,一脸稚气。
  “可以。”画家彼得柔声回答。于是那伤兵左臂支着拐,右腿弓起来,那姿势像骑马,显得很吃力。
  “你不必站着,坐下就可以的。”画家和蔼地对他说。开始给他彩色速写。当画到此人肩膀的时候,发生了一场小小争执。他显然要展示双臂,便做出两手勒缰的动作。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断臂的莽汉,便骂他一句:
  “娘儿们,这算什么?耍马术,比赛吗?右手要扬起马刀,奋力杀敌。”
  “不!”断腿的恼怒了,高声说,“妈看了会担心的,下次来信又要问。”
  “孬种!”断臂的蛮横地扬起脸。
  “你说谁?”一个拐杖飞过去,“上次不是我救你,小命没了。”
  这时百合忙过来制止。
  彼得还是按着模特的意见,把他画成悠闲骑马的姿态,背景是布满花草的田野。满洲国的土地上,征服者英俊的骑士在信马游荡。
  当然,那昂首阔步的战马表面上用它的身驱挡住骑士的左腿。但那左腿是不存在的;他把母亲给他的左腿遗弃在了异国的山谷中,那是他不该侵入的土地。
  
  轮到那个断臂的汉子了,说他是汉子也不过二十岁。只是用他的蛮气显示勇武罢了。他摆出的架式是高高扬起断了的右臂,左手舞着太阳旗。嘴巴做呐喊状。画完,他亲自用左手以招贴画的方式写上了“天皇万岁”的字样。
  他对自己的威武和忠诚很满意。而细心的读者会从画像的眼神中看出日本武士那种残忍、可怜和宗教式的愚蒙,观看者很难分辨那是武士内心深处的流露,还是画家的慧眼看到的。
  画家是忠实的,他画出了只有母亲能够读懂的那潜藏在“勇士”脸谱后面的东西——正在消逝的童真。
  无尚的光荣归于天皇的圣战;刻骨的伤痛留在母亲的心头。
  
  第三个伤兵更是天真,他的右眼被打瞎了,他让画家画他的左脸。那童稚的脸上堆着僵硬的微笑,眼泪却流了出来。画家真实地描写了这一切。他看了以后求画家将那眼泪抹掉,百合说,那是你想念妈妈,真实的情感。但他说,长官你不知道,我在这里流泪不过一时,妈妈见了会天天哭泣。
  
  就这样,彼得用三天时间给十几个人画了像,这其中有日军和满洲国军。
  
  令彼得感到奇怪的是,王掌柜这两天经常来此地一面看彼得作画,一面和其它伤兵聊天,他听不懂的,还请彼得和百合译给他听,他还拿一些山梨来慰问伤兵,跟他们说自己和弟弟得贵也当过兵,曾在马占山的部下,但马被招安时他未去受编,马后来反正,他也未重举义旗。但他更多的是听他们,那些日军和伪军讲那战斗故事。
  
  商人
  
  “我说王掌柜我俩可算是知心朋友,对吧?”彼得喝一盅酒,直直地看着王掌柜。晚上,彼得来小铺聊天。
  “那当然,你以后就叫我得富。我们是兄弟。”王掌柜又给他斟了一盅。
  “得富哥,我在师娘那看了一本书,俄国一个人写的,叫《在俄罗斯谁能快乐而自由》?我套用他的话:在满洲国谁能快乐而自由?”
  “你说呐?”得富饶有兴味地问。
  “你呀,是你呀,山镇小铺王掌柜。”彼得现出诡笑,一扬脖,一口酒落肚。
  “此话怎讲?”掌柜也笑了。
  “你如鱼得水呀。”
  “顺民,顺民。谁当皇上给谁纳贡。”王掌柜嘻笑着。
  “顺民,也不过是逆来顺受,不至于走动得这么勤,这么热吧,还慰问那些侵略者?”
  “这你就错了,放下屠刀就是佛,他们现在是伤兵不是战士,你不是还给他们输过血吗?再说我也是冲着百合去的,人家可为咱们不少乡亲看过病。”
  “你说这些也在理,可有一件我不明白。”彼得故作思量。
  “说吧,老弟。”
  彼得凑到他跟前,低声:
  “你为何那么关心那些战事?”
  “我当过兵啊!”
  彼得盯着他,半晌。叹了口气。转了话题:
  “我在狱中受的那个罪,死去活来,出来之后和冈村打了一仗。细想,如巴巴盖大叔说的,他不过是个恶棍,和他斗没意思。怎么能和抗联接上?为了赶走日本人做点大事。”彼得说着,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这次王掌柜没给他倒酒,停了一会:
  “谁不想赶走鬼子,谁都能做事,就说你吧,参加满铁的晚会,认识那么多人,肯定知道不少情况,和朋友聊天说说,兴许有用。”
  “那你能告诉他们?”彼得盯着他。
  “自然,我过去对你说过,我是生意人,说实话。日本人问我山里的事,抗联有什么动向?我没去过,采药、打猎的人东拉西扯,我敢瞎说。抗联问我日本人情况,我在镇上见到的能不实说?再说,谁对我说的,都是闲聊,你能记那么清?”王得富诡秘地笑了笑,重重拍了他一下:
  “你如回南满,也许会碰上抗联的人,我看,为了不让鬼子个个消灭,还是化整为零,分头向北,到那中苏边界集结为好。”
  “你挺有战略眼光?”彼得揶揄他。
  “我当过兵。”王得富身子向后一仰,老练的样子。
  “他们会信我的话吗?有什么接头暗号?”彼得问。
  “要什么暗号,你是画家,你不经常用碳笔画那山林树木吗?”
  这回彼得笑了,重重拍了得富一下。
  
王掌柜王得富的确是抗联的情报员。但组织上不愿把彼得拉进来,虽然经过考验,对他相当信任。但为了爱护他,也是为保护自身,还是定他在外围。彼得的关系太复杂了,这当然也是有利的条件,认识各阶层人,就会了解各方面信息。虽在外围,只要彼得愿意,同样可为抗日救国做些事情。就是一旦出什么差头,也不会深受其累。“爱惜名人”,在那艰苦年代,的确是地下组织的良苦用心。

  审核编辑:西部井水     推荐:西部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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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短篇小说副主编   西部井水: 那些伤兵是侵略战争的直接牺牲品,却浑然不觉。彼得的画像,画出了超出肉体的痛。商人不是商人,而是抗联情报员,这个让人才真的看到了熟悉的抗战故事。小说就像一副又一副的画,出现在画面当中的,不是主体的全部;框在画面以外的,是下一个主角。

  • 最新评论

最新评论3

  • 沁芳闸

    来看宋老师的小说。是比散文要更吸引人,但,没有宋老师的散文怎会走进老师的小说。
    我觉得,做地下工作是最辛苦的,除非坚定的信仰,不然难以为继。

    2016-0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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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行吟者

       芳,这部小说《乱世江城》已经由当代世界出版社于去年10月出版。新华书店和各大网站:天猫、淘宝、京东以及亚马逊等站都在销售。在文集中,“贵族之家”是开头。吸引人是因为它有故事。

      2016-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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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行吟者

    谢井水,谢井水的点评,谢井水的解析和指导。天热注意休息,夏安。

    2016-0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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