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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镇战友

《乱世江城》 22 摘与评

作者:行吟者    授权级别: C    编辑推荐    2016-07-14   点击:


  在那战乱的岁月,有什么能比几个知心好友聚在一起,喝上几杯水酒,无话不谈,一吐郁结于胸中的烦闷,更为快乐的呢!
  “彼得,我的好兄弟,这次要不是你救了我,过不了几个月,我就得死在那个鬼地方,烂在那个鬼地方了。”何医生呷了一口酒,眼圈红了。
  晚上,他和彼得还有王掌柜在王的杂货店里,一面喝着高粱酒一面倾吐肺腑。
  “别这么说,你不是救了我两次,在狱里那也是死里逃生。”彼得感叹说。
  “你们二位真是有缘,在这个世道下,能苟且偷生也是不容易了。”王掌柜说,他转向何郎中问,“我说呢,几年不见你,不知你咋犯的事儿?”
  “说来话长,”王掌柜的问话,触到郎中的痛处。“三年前,一个冬天,那天我进山采药,晚上我就猫在自己的窝棚里。入夜枪响了,一阵紧似一阵,直到小半夜才静下来。枪声息了,可我怎么也睡不着。风吼着,雪花从草帘的缝隙中飘进来。我裹紧皮袄,打着火石点了一袋烟。
  这时候就听到一阵马蹄声,马粗声喷着鼻子。似乎停在我的窝棚前。接着是小声地叫,大叔,何大叔。中国人的声,噢,这人认识我。我打开了窝棚门,那人用他的大衣,遮着电棒,借那余光,看清了我,但我不认识他。他又灭了光,出门,低声唤。另一人从马上背下一人,进来放到我的草上。显然地下的负了伤,粗声喘气。
  ‘我们没见过面――为首的那人说――但我猜测你是何叔叔,你有一个侄,叫何守义,他参加了抗日联军,对不?’我说是,他又说,‘是他告诉我你这有个窝棚。你老伴儿死了,儿子守仁,是东北军,撤到关内去了,你们一家是爱国者。我叫项东,抗联3军的一个师政委,今天这一仗,我的同志负伤了,我们不能带着他,流血过多会死在马背上。我知道你老是何家祖传外伤医生。烦您照料他,五天后也是这时候,我会来接他,您看看我。’说着他把电筒冲自己脸打亮了。我一口答应。
  他说着,把电棒丢给了我,解下盒子枪放到负伤战士身边,拍了拍他,丢下了十块银元,出门,和外面放哨的战士上马而去。
  听他说话时我已经解开了那战士的裤子,伤在大腿上,血流不止,我用烧酒给他消了毒,用小刀挖出子弹,马上从袋子里取出止血药给他包扎起来。一切处理停当,他还在昏迷中,这时已是下半夜。我知道,天一亮,鬼子必定搜山。此地不可久留。于是我将他背至不远处一个无人留意的山洞中,外面用草石虚掩了,复又回去消除窝棚里的一切痕迹,打开门让雪吹进来,这才又去料理那伤员。
  第二天,我见他恢复了意识,只是还烧着,便先给他提一罐水,然后下山弄些吃的和一些退烧药,同时拿了一杆枪。令我奇怪的是鬼子并未来搜山。原来昨晚的战斗是在另一条沟里进行的。受伤的战士身体强壮,只两天便能拄着棍行走了。
  我在外面装作采药远远地给洞口放哨。这时我发现那边一个樵夫也在这儿转悠。我便也悄悄盯着他。
  第三天,日本兵来了连伪军有四、五个人。他们带着一只军犬,从我的窝棚里出来,那狗顺着我背伤员的路,一路嗅着一路跑,直奔那洞去了。我急了,也没加思考顺过火铳就给牠一枪,我走到它跟前,看牠死没死,想用枪把子再给牠两下。这时他们赶上来了。那条忠于职守的狗对我叫了两声,咽气了。日本人先是把我痛打一通,我辩解说,以为是狼来伤我。他们几个又嘀咕了一阵,然后问我,窝棚是不是我的,我说是,他们便判定:那狗最后的两声是报告,目标已找到。他们把我带到军营,又是审问,又是毒打。我一口咬定是怕狼伤了才开枪,还说这些天只在窝里吃顿干粮喝点水,没过夜。啥也没听到。就这样,他们把我放了。”
  何医生讲到这儿,喝了一口酒,王掌柜分析说:
  “可能他们信了,也可能拿你当诱饵。那窝棚烧没?”
  “没有。”
  “拿你当鱼食了。”王掌柜也喝了一口。
  “后来你去看那伤员了吗?”彼得问。
  “没有,你当我是傻瓜?”郎中笑了笑。
  “那樵夫是伤员一伙的,游击队。早把他救走了。”王掌柜抓了几颗盐豆扔进嘴里。
  “你咋进的监?”彼得问。
  何医生接着说:
  “戏还在后头呢。我的罪还没遭完。你还记得去年夏天,我们乘小火车,山口分手?”
  “记得,记得,”彼得连连说,“巴巴盖大叔说起你们,没提名姓。刚进监狱,你被折腾脱了相,我也没认出。”
  “那天,我一醒就认出了你,但我没声张,那是什么地方,像这些事儿,我今天才说。”何笑了。
  “我还真爱听,你讲。”彼得笑着喝了一口高粱酒。
  “大概过了半个多月,一个晚上,”何继续道,“我在窝棚里歇着,突然响了两枪,从缝里看出那是信号弹,带色的。我把门开了一点,借着月光,看到一队一队的骑兵从林子里窜出来,抗联的,疾骤的马蹄踏着落叶,那声音虽然不爆,却像夜里松花江的大潮水破了堤一样,吓人。不一会枪声大作。”
  “那是后半夜,我在大叔家听到了。”彼得附合说。
  “是的,天刚麻麻亮,我背个药袋子出去了。”
  “你有职业病,和我一样,见着朋友就想斟酒。”王掌柜给医生添了一杯,笑着说。
  “那是真的,”何医生由衷地笑了,“若是一个垂死的人,从你手上活过来,感谢你,那哀怜的目光比什么都宝贵。抗日军胜了,也在急冲冲打扫战场。我先背回一个抗联战士,他伤轻,在肩上,我给他上药,包好,又去找伤员。见一个日本兵,我背他往回走,他咬我,我把他摔在地上,他昏迷了,我把他拖回来,发现战士不见了。我便给那日本兵上药包扎。这时枪又响了。日军打回来,把我掠了去。他们说我是抗联在山里的眼线。”他又饮了一口闷酒。
  “那个日本兵没给你作证?”王掌柜问。
  “没有,你不了解小鬼子。他认为叫我抓住是军人的耻辱。”
  “那么说,我们春天见面的时候,你已经在那呆半年了?”彼得问。
  “是啊,兄弟若是再晚来两月,我就得让他们折磨死了。”医生说。
  “唉!你们两个真是有缘,从小火车相见相识,监狱里患难与共,到这山镇医院互相救助,这三朝三暮,真够编一部书了。”王掌柜叫道:“来,为了我们三个忘年之交,干一杯。”
  “是这样,这真是缘分。”何医生举起了杯。
  “若说缘分,画家你可不要辜负了百合,”王掌柜动情地说,“人家对你可是一片痴情。一个日本军官,正派,肯救人于水火,是个好人,也是个漂亮的女人。来,让我们就为好人,为漂亮的女人干杯吧!不管她是汉族还是大和族。可惜呀,我们老中青三个人,三条光棍。”大家都笑了。
  “医生,你提到的联军那些事,什么3军,政委啊,某人,可不能对人说呀!”彼得心里想着那个化名项东的师兄向墨。
  “那是自然,酷刑之下我都没说,我可不愿日本兵知道他们的动向,让好汉们遭暗算。那里还有我的侄儿呢。”
  “好汉,”和医生回去的路上,彼得想起他讲的那些故事。那些为了抗日救国而浴血苦斗的壮士,骑着战马,风驰电掣,秋天,踏满山落叶,冬天,披一肩风雪,呼啸而来,血战山谷,得胜收兵,疾驰而去……这才是英雄的事业。
  他陡然想起李贺的《南园》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豪情趁着酒气在彼得的胸中冲撞。
  秋夜的山镇,冷月凌空。
  
  审核编辑:西部井水     推荐:西部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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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短篇小说副主编   西部井水: 兄台的小说,我虽然只审过一两篇,但基本都在看,知道人物和故事大概,很佩服写得如此细腻、沉稳和新颖。为什么说新颖,因为这是另一个角度写日本侵略中国为背景的故事。而且这个视觉是以前的那些写抗战题材的作品不曾有过的,几乎就是一个俄国人彼得的视觉。里面的人物,不像一般此类题材,就是两种,日本人和中国人,你死我活。这里多了一个俄国人,而且是主角,于是,故事就成了故事,俄国人在中国的故事,离战争有了一些安全距离。也正因为这样,小说里少了些血腥,多了些浪漫。与传统相比,少了些日本人的野蛮,多了些大和民族的仁慈,比如美女百合的故事,日本人对中国的一些宽大的处置;少了中国人的民族情绪,多了些中华民族的大度宽容,比如本节的何医生不假思索地救助日本伤兵。这种新颖的角度,是小说成功之处,但会不会因此而产生出始料不及的阅读效果呢?当然,每个读者都应反思自己头脑中的民族主义情绪。也寄希望于彼得,这个俄国人,不能因为自己是俄国人,有豁免权和特别待遇,就隔岸观火,就把屠杀平民也只看成战争,不要小看了日本侵略的残酷性。

  • 最新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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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西部井水

    不妥之处,请兄台批评指正。

    2016-0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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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行吟者

       弟的精辟见解道出了笔者的主旨,从另一个角度揭露日本发动侵略战争的罪恶。本书控诉了日本军阀的侵略特别是细菌战对日本人和中国人的残酷摧残(肉体的和心灵的)。(百合的未婚夫因拒绝细菌战而被秘密处死)另,有一个小小的误解,彼得是中国人,汉人高德义,学画时俄国老师叫他彼得。本书不是抗日片,是写那个年代的某些阶层的社会生活。可能有些读者听不到电视片的枪炮声,觉得不过瘾。当代世界出版社对本书的评价说“(笔者)是国内为数不多以严谨的笔触把人性、美学、战争写进如此让人念念不忘的故事中的作家之一。”再次感谢井水弟的长篇评论。

      2016-0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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