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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园挽歌

《乱世江城》17摘与评

作者:行吟者    授权级别: C    编辑推荐    2016-06-16   点击:

  
  
  背景
  
上个世纪初至二、三十年代在哈尔滨俄国人很多,日本人入侵东北后,与他们的关系是异常复杂和微妙的。
  从1898年开始清政府和沙俄签订协议在东北修中东铁路。沙俄获得初期三十六年的经营权。在松花江畔的一片荒凉的沼泽地上,建立了他们的工程局,这就是今天的哈尔滨。当时从俄国来了大量的铁路设计和运行管理人员,包括护路的军队,陆续也来了很多移民。沙俄政府蓄意扩大势力范围。到1917年在哈尔滨定居的俄罗斯人已接近十万,比当地的中国人还多。十月革命以后,一些自由主义者、艺术家也流亡到这里。特别是1922年海参崴被红军攻占之前,当地和附近的贵族、资产阶级和地主更是大批逃到哈尔滨。这三类人对日本人的态度是不一样的。由于不久前(1905年)的日俄战争俄国失败,大部分移民特别是下层人,包括军队的后裔对日本人都有反感;而那些反对苏维埃政权的资产阶级则相反,其中有些人则想利用日本人颠覆苏联;还有那帮自由主义者艺术家,他们大都厌恶政治,追求个性的解放,他们即反对布尔斯维克专政也憎恨日本人的侵略暴行。彼得的老师和玛莎的父亲都属于这一类。
  彼得虽是汉人(高德义)但他在苏里科夫家长大,与恩师形同父子。日本人摸不清他的来路,究竟彼得的背景是什么?是孤立事件,还是有俄侨帮派的后盾?日本人要调查。这也是彼得没有受审,也没有获释的原因之一。
  其次,抓彼得是一个偶然,不是日本人的计划,也不是冈村的计划。但既然抓了,就不会轻易放掉,就要查一查,有什么样背景,看他是哪一类人。既然这幅画《燃烧的茅屋》是个由头,那最好是让他自己交待一下动机。于是便有了这样结果。让他自己说。
  要查彼得的政治态度,看他与逃跑的葛列高里的关系。当然,关系是明确的,那是他未婚妻的爸爸。
  那葛列高里又是什么问题?这一下可把冈村难住了,如他拿出那些材料,上方势必要问,这一年前的东西,你何以早不上报?如不交出这些材料,玛莎父女何以逃跑?冈村只能说有通敌(苏联)的嫌疑;而彼得却说是玛莎耐不过冈村的纠缠。去侨报调查的结果,证实了彼得的说法。于是认定了冈村与彼得的关系是“情敌”。即是情敌,怨恨便是自然的了。何况那画并未发表。诸种理由都不能给彼得定罪。但由于玛莎父女的下落不明,还不能释放彼得。这就是为什么,不审他,伙食又有所改善的原因。当然,没有虐待他还有一个重要情况那就是他为满铁画画有满铁藤野的关注。
  最后也是相当重要的,彼得是侨界和文艺界的新星。我们看彼得的老师苏里科夫是怎样调动舆论的。
  
  挽歌
  
  彼得的画《故园》在侨界艺术家沙龙展会上展出了。苏里科夫老师为它发表了一篇评论,用中文写的,标题为:“叹黄犬而长吟”,语出向子期的《思旧赋》。
  向秀的赋是在他受命入洛,返身北上,过黄河到山阳,途经嵇康的故居时写的。赋表达了对受迫害而死的亡友深挚的怀念。其文清凄悲怆,哀婉深情。它深刻地揭示了伤逝的主题。这和彼得的《故园》的主旨是一致的。
  苏里科夫引用原,一开头就把读者带入怀旧的氛围。“……瞻旷野之萧条兮,息余驾乎城隅。践二子之遗迹兮,历穷巷之空庐。”说到这,苏里科夫对比地介绍彼得的《故园》:
  ……下午的阳光照着山脚下的橡树林,阵阵北风扫过残雪,门前的溪水还在涓涓流淌,可是旧宅却成了废墟。
  苏老师谈及挽歌是中国歌的传统的主题,他引用《思旧赋》“叹《黍离》之悯周兮,悲《麦秀》于殷墟,惟古昔以怀今兮,心徘徊以踌躇。”是啊,从画里可以看到了茅屋的残垣断壁,却再也听不到猎人之子马头琴的声音。“栋宇存而弗毁兮,形神逝其焉如?”
  你们看那画中的狗,那怀念主人不忍离去的狗,你们看啊!真是一曲悲歌古今同,“昔李斯之受罪兮,叹黄犬而长吟。”
  苏里科夫老师把彼得的画和《思旧赋》联系起来十分妥帖。两者相互启示相互渲染增强了挽歌的魅力。
  
  彼得的这幅画和苏里科夫的这篇论文在有着亡国之痛的中国士人的心里引起怎样的震撼啊!同样产生共鸣的还有那些失去家园的白俄。虽然他们有着不同的阶级内涵,但在人性和艺术的层面却是相通的。因而在哈尔滨的社会上引起极大的反响。苏里科夫还进一步阐述了“挽歌”的悲剧美。他列举了俄国屠格涅夫的《贵族之家》,中国曹雪芹的《红楼梦》和日本绘画《紫式部日记绘卷》所表现的怀旧与忧怨。
  苏老师的文章最后斥责那些武夫,不懂挽歌,这种美将人从生理上痛苦升华为艺术的享受,人学会了以挽歌面对伤逝,从而也就丰富了人的情感,展示了人性美。
  
  就这样,苏里科夫老师,这位博学、智慧,对艺术美有真知卓见的老人,把《燃烧的茅屋》和《故园》綑在一起,把前者作为后者的草稿,本来就是如此。这样,他就把彼得对日军的控诉化为了挽歌,把一个政治问题化为了艺术问题。解脱了彼得,也给当局了结此事下了一个台阶。
  
  而此时狱中的彼得对外面一无所知,怒火在他心中燃烧,让他浑蒙,他一心只想要报仇。
  
 
  审核编辑:白玉兰     推荐:白玉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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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短篇小说副主编   白玉兰: 从《燃烧的茅屋》到《故园》折射出了艺术家在当时政局统治下的无奈与悲愤。本章节作者用细致的文笔描述了苏里科夫对《故园》这幅作品的诠释,既升华了作品的艺术内涵,也让狱中的彼获得到了解脱,可谓一举两得!但狱中的彼得尚不知情,彼得命运如何?且听下一章节!

  • 最新评论

最新评论2

  • 白玉兰

    问候老师!敬茶!

    2016-0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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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行吟者

       谢玉兰小妹对本文的剖析,所评:苏里科夫对《故园》这幅作品的诠释,既升华了作品的艺术内涵,也让狱中的彼获得到了解脱,可谓一举两得!可谓洞查了本文的主旨。本文对苏老师引用向秀的《思旧赋》所作的对《故园》联系和分析十分透彻、恰当,有很高的美学品味。

      2016-0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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