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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炼狱

《乱世江城》 15 摘与评

作者:行吟者    授权级别: C    编辑推荐    2016-06-07   点击:


  
  
  坐牢
  
  说来也怪,彼得(高德义)没受到任何传讯,在看守所呆了两天,就被转押到南岗的一个秘密监狱里去了。牢房里早有一个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囚徒躺在草垫上。
  彼得坐在地上双臂抱膝,他感到屋子里很冷,幸亏师娘给了他一件大衣。他刚坐定,就听铁窗外发出一声低沉的喝叫,XXX,一个号码,他还不习惯,那是他的名字。接着从窗口飘进一张白纸,他拾起看到上面三个醒目的字:“悔过书”。这时他才理解为什么在入狱搜身时特意给他留下了一只炭笔,这是画家的习惯,随身带着画笔和一个小本,本子被收了去,查看其中的笔迹。
  此时的彼得已渐清醒,他知道该乘他身体没受摧残的时候,好好想想如何才能尽早地结束这场灾难。首先得和外面取得联系,得让师娘知道我的所在和我的处境。此刻唯一能与外界沟通的就是这张纸。他知道,他要直接提出见人是不可能的,但如果要让满铁的藤野了解情况,师娘就会间接知道。于是他拿过那张“悔过书”认真地斟酌词句,他写道:
  “我没有什么过错,我不解你们为什么抓我,我的所有的画,包括这张未发的草稿,都是按满铁的画展要求绘制的。我画我所见到的东西,我按我对艺术的理解,表现它们。供画展的举办者选择。你们可以去访问满铁的藤野主管。至于我和冈村的个人嫌隙,我不讳言,他追的玛莎是我的未婚妻,这一情况你们可去侨报和我的师娘柳芭去了解。”
  这段话他是用日语写的,他自己念了两遍,他很满意这里设下的伏笔,如他们去访藤野,师娘定会得到信息,其次,他把问题引向冈村对他的陷害,也许这事能脱离政治而得以化解。
  就在这时候狱卒送饭来了,他闻到了一股剌鼻的酸臭,那是半小桶泔水。“喂他,――狱卒用头指了指躺着的同伴――剩下的你吃!”狱卒扔下了一个铁碗和铁匙走了,铁门哗啷一声关上了。彼得坐着不动,但他听到了躺着的那人哼了一声,看到他哀求的目光向饭桶一瞬。
  “你要吃吗?”彼得问。
  他无力地微微颔首。彼得一手托他的头,一手拿匙把那难闻的泔水一匙一匙喂进他嘴里。彼得看到他遍体鳞伤和贪婪吸吮的样子,心里十分悲痛。当这人看到桶里还剩下一小半的时候,他迟疑了,动了动唇,吐出一字:
  “你――”
  “我不要,你还想吃吗?”彼得问。
  他哀怜的点了点头。彼得便把那泔水全喂给了他。吃完,他示意彼得他要侧一侧身,彼得帮他,见他后背的棉衣上大片的血痂将草垫染成了黑色。
  彼得坐在草上,望着牢中的同伴,从穿装容貌看来他像是一位乡村教师。他又想起山镇的经历,不禁悲从中来,他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怒火,一把拿过来他写好的那页纸,狠命地撕得粉碎。这时狱卒来取桶,看到地上的纸片,小心翼翼地拾了起来,连一个纸屑也不曾漏掉,轻手关上了门。
  一个难熬的寒冷的囚室之夜过去了,铁窗外又现出一线曙光。
  一整夜彼得都没有入睡,他紧裹大衣,辗转反侧,听着同伴的呻吟,时而借着走廊里微弱的灯光,捉着从草垫里爬出来的臭虫。
  “水――”他的同伴抬起下巴,声音微弱。
  “拿水来!”彼得使劲捶着门。
  狱卒来了,提着两个桶,一大一小,小的盛水,大的是马桶。彼得扶着同伴,喝过水,解过手,狱卒又进来命彼得提着马桶倒到厕所里去。又看着他解手,洗脸,漱口,把他押回去。自始至终,狱卒不说话。过了一会,狱卒送进半桶泔水,之后,铁窗口飘进一张白纸。彼得一脚踢翻了汤桶,踢门,吼道:
  “你们让我吃这猪食,我一个字也不写!”
  同伴睁大了他疲惫而悲哀的眼睛。又过了一阵,来了一个长官,狱卒端着一个盘,馍、粥和咸菜。
  “你是画家彼得?”他是一个日军军官,说日语。
  “我是。”
  “我看过你的画,在满铁画展,很好。”
  彼得无语,他们相视片刻,彼得恼怒地问:
  “你们为什么要关我?”
  “这应该问你自己。”
  “我的未婚妻叫冈村逼走了,他又来陷害我。”
  “这些我们不管,会有人审你。在这儿,你写悔过书,我们给你饭吃。有牢役侍候你的起居。”他说完转身走了。
  
  沉思
  
  彼得取过饼子,分一半给他的同伴,自己一面嚼着,一面思索着对策。无论如何要和师娘取得联系。
  后来,谈起这一段狱中生活,彼得在他的回忆录中写道:
  “当我清醒的时候,思索着如何摆脱困境,设计求生之路,我自以为能够同敌人周旋,其实,可笑,我不过是像一个虫子,就像在牢房里爬行的蚂蚁;而当我回想所经历的一切,想到日本人的铁蹄践踏我们的土地,焚烧我们的房屋,驱赶我们的家小,毁坏我们的田园的时候,一腔怒火在我的胸中燃烧,我才感到自己是一个真正的有血性的人,一个潇洒的画家。什么说词,辩解,抗议,去他的!我赢了把你踩在脚下,我输了,随你从我的胸膛上碾过……”
  就是这样,当时他的思想情感很矛盾,他时而写下自己的不平、陈述和抗争,想怎样摆脱困境;时而写着,写着,压抑不住自己的愤怒,又把它撕毁。这时耐心的狱卒便把它拾起,细心拼凑起来。这狱卒是汉人,原也是一个囚徒,是一个被日本移民强占了土地的农民,妻儿都死了,抓他时以为是一个反抗分子,待到看见他表现的安分时,才知道他是一个顺民。要放他,他不走,没了土地,他宁愿在狱中打工,混口饭吃。
  这其间使彼得最为痛苦的是对玛莎的思念。她的天真、快乐以及对他的炽烈的爱是怎样照亮了他的生活呀!她的热情、豪爽,还有那美妙的缠绵的柔情,新婚燕尔,醉人的甜蜜、旖旎、芳香。“我的玛莎,是不是已经逃脱了魔掌?命运啊!是不是我领略了这一切只是为了在我的回忆中承受痛苦?冈村,若是我的玛莎有个三长两短,我铙不了你!还有你的后台,留着小胡子穿着马靴的武士,侵略者,你们是带刀闯进来的,好吧,我让你饮刃而死!”这时他又想起百合的信,想起她的侠义和她的真诚的友爱,她的忠诚的豪言“我会把那恶棍除掉。”不,我要自己来。
  他想念病中的老师和爱他如子的师娘,“是二位老人把我养大,把我培养成画家,我还没有来得及报答他们,没有尽到孝心……也许,我是一个不成才的浪子,一个任性的莽汉?你教导我,艺术要超越仇恨,要使情感升华……可是这有多难啊!我是一个体面的画家,却在这里喝泔水,喂臭虫,这是什么世道啊……”
  就这样,彼得有时写,有时停,而他的伙食也就变成时而干粮时而菜汤。这些材料后来成了他回忆录的草稿。
  终于,他病了,轮到那康复的难友来喂他。
  这人是一个中医,姓何名佗,他上山采药时救助了一个受伤的抗联战士,后来放走了他。因而被治罪。并严刑相逼,让他交待游击队的动向。此刻,他又拜托狱卒买来些草药调养彼得,月余,彼得总算康复了些,但这个健壮的汉子已是骨瘦如柴形容枯槁了。
  病后,彼得的情绪渐趋平静,那位医生也渐渐好了起来。闲谈中彼得说起老猎人巴巴盖,他还认识。说来也巧,那天他同画家彼得坐过一个小火车,在山口分手。言及此,二人抱头痛哭,慨叹人生“寄余命于寸阴”。
  不知何故,彼得始终未被提审,只是,那边把问题写在纸上传来,彼得也借此巧妙陈述,言及满铁藤野,山镇军医百合及侨报情敌冈村。可能这些都起了作用。他俩的伙食也改善了许多。狱卒每次送纸都多给彼得两张,他便一面与医生共同回忆山林、溪水、鸟兽、花草,一面即兴画些美好的印象。的确,对于狱中的囚徒来说,那自由的祖国的河山是多么令人神往啊!
  不知过了多少时日,彼得从牢狱的一方窗口看到了初夏的娇阳,白杨树叶在风中喧响。
  “我的老师,苏里科夫,不知道老人家病体如何!我不能让他们折磨死,我得活着出去。”
  
  审核编辑:喻芷楚     推荐:喻芷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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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古诗词副主编   喻芷楚: 彼得无缘无故被投监狱,充满悲愤,欲诉无门,在敌人送来写悔过书的书上心生一计,企望能将处境传递出去,从文字中可见无义战争的残酷,无辜百姓的不幸,同室的还有位医生,他他们遭受的非人待遇在他们身体稍得到恢复互吐身世便轻淡一边t同想家园美好,文笔顺畅柔婉笔触激愤,对侵略者的极度仇视。

  • 最新评论

最新评论3

  • 行吟者

    谢小喻对本文的点评,她既有对内容的概括又有对笔者文风的介绍,积极导引读者了解本文的主旨。

    2016-0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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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喻芷楚

       先生晚上好,回顾历史国殇,我们现在真的很幸福

      2016-0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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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行吟者

       说得好,我是从日本人统治下过来的人。深有感受。亡国就是奴。

      2016-0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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