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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侣小屋

《乱世江城》 13 摘与评

作者:行吟者    授权级别: C    编辑推荐    2016-05-30   点击:


  题词:情侣小屋是一个太极图
  情侣的小屋不只是一个空间名词,它还是一个心灵的概念。当一对情人由于相互爱恋,相互倾情,相互依托而身心交融时,那爱的分泌不但能彼此吸引、彼此凝聚,彼此缠绕,黏结为一体,而且也能形成一个壳,抵御一切外界的干扰,这就是情侣的小屋。正如相濡以沫的阴阳鱼儿所构成的太极图。
  
  情爱
  百合的短笺化为一缕青烟缓缓飘散。但在彼得的耳边,那凄楚的声音却还在回响。这一切都是怎么发生的?又会向哪里滑去呢?彼得端着杯,望着壁炉,陷入沉思。
  今天下午,他从山镇一回来就跑到电话局给侨报打电话。一个陌生的俄国口音告诉他,玛莎不在。他客气地道了谢,放下了电话,走到街上,冷风中紧裹着大衣,犹豫起来:去玛莎家?不,现在已经到了吃饭的时间,过年了,不能冷落了老师和师娘。
  每年的除夕,只要他不回南满老家,玛莎总是和他在一起,聚在老师家,听音乐、玩牌,学做中国菜。偏偏今年出了这么多事!现在,去她家太晚了,不知道玛莎是不是知道他已经回来?也不知道那个冈村会拖她去何处?
  人的思绪的纷乱来自于情感和理智的纠缠。若是能把两者分开就好了,理智上的事可以按着轻重缓急进行梳理;情感上的困扰也总是单纯,无非是一个“痛”,忍受心灵的创伤,等待时间的抚慰,你还能做什么呢?当人认识到自己的无力,而安于命运的时候,常常又发生另一种转化,所谓痛定之后,长歌当哭。这其中哭得有腔有调的就成了人。
  彼得很痛苦,可是他没有成为人,那原因就是他的痛苦来自于情感和理智的纠葛:他怎么也分不开。他不知道怎样做才能给周围的亲人友人带去慰安,使自己得到爱和快乐。
  彼得疲倦了,他脱了衣服,熄了灯,倒在床上,睡着了。
  梦中,他躺在林间的草地上,天色晴和,空气清爽,温暖的阳光透过松枝的缝隙晒在他脸上,鸟儿在枝头鸣叫,小嘎鲁吹着口哨,那是他生活中最快乐的时光,一个明媚的夏日。
  忽然他感觉一个毛茸茸的小兽爬到身上,舔吮他的肩,他的颈,他的胸,咻咻的鼻息,氲氤的呼吸……半意识中,他嗅到一阵熟悉的发香,感到弹性的胸脯,细腻的肌肤不停地蠕动,揉搓,一阵阵温柔而剧烈的冲击。他猛然惊醒:“玛莎,”他一声低沉地呼唤,同时抱紧了她光滑的脊背。“涅特(不)涅特(不)”她口齿不清吐着俄语,“涅斯喀阿耶(不说话),涅特――,她的柔软的双唇紧紧压在他嘴上,光光的小身体扭动着,颤抖地传达着灵魂的饥渴……
  这一下,彼得彻底被唤醒了,不只是意识,而且是意识深处的爱欲。长时间被压抑着的渴念,一下子迸发出来,如同从海底涌出的激流。玛莎也是一样,两个饥渴的人儿,尽情地啜饮情欲的琼浆,畅游在爱河中。他们时而随波沉浮,任激流拍击,像失控的小舟在波心荡漾;时而又江潮澎湃,波涛汹涌,凭小船儿颠簸于浪的峰巅。恩爱当此时,纵情可放歌,一切念之苦,思之痛,都化为了的呢喃的碎语和忘情的呻吟……
  阵阵的疾风骤雨过后,一叶扁舟驶进了平静的港湾……
  玛莎枕在彼得的肩膀上,用纤指在他的连鬓胡和多毛的胸上划着。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你怎么进来的?”彼得抚着她的秀发,笑着问。
  “我去师娘家找你,她告诉我这地点,给了我钥匙。我进屋见你沉沉睡着,我在外面走得好冷,便在壁炉里加了薪,钻到你被窝里来取暖。”玛莎撒娇,一面吻他。
  “这儿以后就是我们俩的小店,也就是我们俩的窝了。”彼得说,“可是你怎么摆脱那冈村呢?”
  玛莎一时没有回答,彼得的肩膀感到她凉丝丝的眼泪。
  
  隐情
  过了一会儿,玛莎静静地说:
  “那个恶棍抓到了父亲的把柄,父亲的一篇稿子落到他手里。”
  “什么稿子?”
  “那是父亲在采访中发现的一些情况。你知道父亲经常沿铁路四处奔走,到那些小县城和乡村去,调查时局动态,日本人的罪恶和民间的疾苦。前两年,他在几个地方都发现了大批难民。经过询问才知道多半是被赶出家乡的农民,他们的土地被日本移民占了。日本武装移民用火烧、殴打等暴行驱赶中国农民。他收集了大量资料,这些区域的分布多在满蒙边境和纵深地带,我给他用打字机打资料知道一些情况,像兴安西省、北省,牡丹江省,佳木斯,吉林省依兰县永丰,绥棱县还有朝阳都有。日本人叫屯田兵或开拓团。父亲在旅途中还留意到了,大量的木材往北运。还有劳工装在闷罐车里。我见到了他收集的一张照片,在一个小站,一座大房子里,几扇窗里影影绰绰有一些苦力的脸。”她说到这,彼得想起那次他们外出写生,师娘的照片,脱口问:
  “是不是还见到用帆布蒙着的混凝土之类?”
  “是的,就在照片的一角。你咋知道?”玛莎问。
  “外出写生时见过。”彼得没有说起师娘的照片和那次所受到的干预,心里已经把他们联系起来。他问:
  “那冈村怎么得到你父亲的稿子?”
  “前年,在冈村还没来时,父亲准备要发表的,后来压下了,落到冈村手里。还有一些材料,是揭露日军占领南京屠杀平民强奸妇女的罪行的。那是叔叔在信里写的,叔叔也是新闻工作者,在火奴鲁鲁,你们华人叫檀香山。他见到一本刚出版的书,叫《南京战祸写真》是史迈士的亲历录。这材料冈村没拿到,父亲把它转移了。可是冈村听说了,可能是父亲对他们的同事说了。你了解,父亲是个正义感极强的人。他疾恶如仇。”
  “是的,他常和老师争论。老师怕他惹祸,他说新闻工作的良知就是讲实话,让侨民了解真相,人家为什么要养我们,难道只为休闲取乐?老师反驳他,你要想到你是有家小的人,你去舍生取义,置妻子于何地?这时师娘便过来劝酒。他喝醉了,老师不让他走,怕他回报社发议论,老师让师娘拉琴,两人坐着喝茶。你父亲崇拜师娘。唉,老一辈的友谊令人羡慕。”
  停一会,彼得又问:
  “冈村究竟想干什么?有多大危险性?”
  “他威胁我说,你父亲的问题很严重,”玛莎的声音有些凝重,“那些材料关系到关东军核心机密,现在这些东西在我的手里,只有我能保护他。”
  “葛列高里大叔怎么看?”彼得支起肘。
  “爸爸拍桌子,说,他少威胁我,我看到的是大家都能看到的,我只讲事实。满洲国的法律允许新闻工作者这样做。可是冈村却说,关东军不这么看,他处决谁不按满洲国的法律。”
  “这是真的,他们是太上皇,他们不讲理。冈村拿这个胁持你,给我们出难题。”彼得的语调很慢,心思沉重。
  “是的,这个无耻之徒说,要他放过父亲除非做他的岳父。”玛莎叹了一口气。
  
  忧思
  彼得不说话,他想起了百合在信中的言词:给你的玛莎带好,如她比我更爱你,让她放心,我会干净利落地把我那个无赖的同胞除掉。真是一个烈性女子啊,她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彼得为自己有这样的红颜知己感到欣慰。但是,不能这样做,真要逼到那一步,就亲手干吧。人的一生谁能免得了上梁山呢!
  这时玛莎问他想什么,彼得说没什么,说着抱紧了她。
  过一会儿,玛莎柔声问:
  “彼得,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我们全家去檀香山找叔叔。”
  “我当然愿意和你在一起,到哪都行,不过现在不能,老师病着,家里就师娘一个人。”
  “你就是离不开师娘。”
  “别这么说,玛莎,”彼得搂紧了她,“十多年了,老师和师娘把我拉扯大,视我为家里的孩子。在南满乡下我是一个放牛小子,如今在老师的一手培养下成为一个画家。他们的恩德我要报答,我不能在他有病,家里困难的时候离开他。”
  “看来父亲说的是对的。”
  “他说什么?”
  “他说你走不开。我们先不说这个,反正我不会嫁给那个冈村。他四十多岁了,在日本有老婆,不过拿我玩玩,是一个恶棍。他在报社里比较孤立,就他一个日本人。我们俄国人的编辑和记者都防着他,拿满洲国的法律和他周旋。所以现在他还不敢太放肆。他也怕丢了这份差事,怕别人告他,如果上边认为他没有能力,拢不住这些人,他就得上前线,去送死。”
  “玛莎,你长大了,懂得应付一些事情。”说到这,彼得又想起早年她情窦初开时,他们一起的嬉戏。他亲了她一下说:“还记得吗?玛莎,在江边上,你夸张地扭着屁股说‘我会丰满起来的’。那时你还是有点儿瘦,你妒忌师娘。现在你身体和思想都鼓鼓的了。看你这儿……”他的手沿着她凸凹有致的身体滑行。在他的爱抚下,她又激动起来,翻转身趴到他身上,纵情地亲起他来,释放着因政治迫害情感压抑而蓄积的狂热。这时壁炉里的火也旺盛地燃烧起来,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床上的情侣也伴着这声音,粗声呻吟,随那爱的涛声跌宕起伏,他们都暖蒸蒸地出了一身汗水。如此,良久。
  “起来,把所有的灯点亮,让我看看我们的新房,我们的窝儿。看看在哪里放茶炊,在哪里放摇篮。”玛莎兴奋地叫着,踢开被子。惬意地伸展着赤裸的四肢,享受着因为爱欲的释放,因为淋漓尽致的的宣泄而带来的快慰和舒适。
  彼得欠身,支着肘,充满爱怜地望着她。
  彼得叫了一辆马车送玛莎回家。当他们走到圣索菲亚教堂时正值午夜,迎接中国新年的鞭炮声不绝于耳。玛莎让车夫停下,两人下了车,挽着手,面向教堂,庄严而立。他和她不约而同地各自在心里念着同样的话:
  “你愿意娶她为妻,你愿意嫁他为夫吗?你愿意伴他(她)终生,无论贫困、疾病与灾难,永不离弃吗?”
  此时,两个情侣同时高声朗诵:
  “我愿意!”
  圣索菲亚教堂响起宏亮的钟声。两个饱受相思之苦的青年紧紧拥抱在一起,深情地亲吻着。
  彼得送玛莎到家门,玛莎让他进屋,彼得怕影响老人休息谢绝了。玛莎悄悄告诉他,壁炉上放着一张支票,拿去买家具。
  彼得注视着礼花映衬下的教堂的尖顶,缓步绕过它,走进中央大街的寒风中,心里充满温馨。
  然而,未来的命运谁能料得?
  蜜月还未度完,玛莎就随全家悄悄走了。冈村带着宪兵到苏里科夫老师家去搜,结果拿走了“燃烧的茅屋”那幅画,彼得也因此被投进了牢狱。
  
  审核编辑:西部井水     推荐:西部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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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短篇小说副主编   西部井水: 这一节着重描写彼得和玛莎的爱情,确实写得激情浪漫,有声有色。更重要的是,作者将很平常的情侣小屋在人们心中的地位拔高到一个前所未有的让人仰视的高度,将情侣小屋的疆域进行了大刀阔斧又令人耳目一新地开拓。为什么呢?在异国他乡,在日本侵华战争的背景下,爱情,对于一对深处险境的青年男女来说,是多么重要!

  • 最新评论

最新评论5

  • 西部井水

    说点题外的,我觉得西方人在教堂举办婚礼,简单,高雅,神圣,美好,最重要的是省钱呐,省了自己的钱,也省了亲戚朋友的钱。

    2016-0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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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下寨龙池

       呵呵,这话说的,就跟西方人很抠门似的。

      2016-0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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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行吟者

       谢井水的点评,情侣小屋只是两个年轻人情感上的一个壳,这是在日本人重压之下的的一个渴求,你一定注意到了,侵略者对玛莎一家的步步紧逼。因为玛莎的父亲在揭露占领军大量移民屯田,驱逐中国农民的罪行。而冈村对玛莎的无耻的追求迫害,使一切纠缠在一起,小屋的硬壳能抵挡得了吗……这就是本章主题所在。

      2016-0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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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西部井水

       中国人也信洋教的,在教堂举办完婚礼仪式,回家还要举办一个中式的,大摆筵席,很长的迎亲车队……

      2016-0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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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行吟者

       好吧,既然龙弟和井水二位掌门人愿意在愚兄的园子里闲聊,咱们就说一说婚礼吧。中国是礼仪之邦,讲究礼尚往来。孩子结婚了,正是官商亲热的好机会,当今,说的是中国特色的市场经济是,红包文化兴起,谁来划分“人情”和“受贿”的界限?于是有的部门和地方,便来从“纪律”方面定量规定,办婚丧酒席要在十五桌之内。至于红包的分量没有界定,读者听了自己心里去乐吧……

      2016-0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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