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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茵河之恋 2

作者:行吟者    授权级别: C    编辑推荐    2014-03-13   点击:


  下午,我一下船,看见一群孩子在嬉闹,我看了看怀表已是三点。我扯住了一个十来岁的男孩,用我刚刚学会的半通不通的德语,一面打着手势,问怎样绕道才能到达山坡上那个带露台的大房子。男孩傻笑着说,那是他的家。于是他便在头前带路,兴奋地蹦跳着。
  我们上了一段坡,到了我昨天来过的地方,转了一个弯,又沿着石头堆成的围墙走了百米左右,停在一个便门前。孩子推开了门,领我顺着很陡的小路上了山。两旁的坡上长着葡萄,太阳照进来,它的通红的光线映在绿色的藤蔓上,映在松乾的土地上,也映照着白色的房子和那宽大的露台。我特别留意昨天那女孩并没出来。
  “到了!”男孩笑着露出他洁白的牙齿。接着他呼唤了一声“爷爷”,从屋里走出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健壮的老人――哥萨克,我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我疾步前趋:
  “大叔,我是俄国人,学生,谢尔盖.彼得洛维奇。”
  哥萨克眯起眼,打量了我一下,随即伸出他的大手,握住了我:
  “你叫我葛利高里吧,欢迎你,谢寥沙。”接着他又向屋里高喊,“安娜,快出来,老家的客人来了。”
  这时从屋里匆匆走出一位姑娘,我认出她正是昨天我见到的。她头上包着手帕,穿一件旧的连衣裙,外面还系一件粗布围裙,看得出,她正在做家务。她一手遮着太阳,打量我。我正不知如何称呼的时候。大叔宏亮的嗓音响起了:
  “我的小鸽子,我的外甥女,他父亲安德烈,苏联英雄,战死了。”
  “舅舅――”姑娘嗔他。
  “安娜.安得烈夫娜,请接受我的敬意。”我走上前献上我的花,嗫嚅道,“不过……我不知伯父的业绩,我是被您的歌声吸引来的。”
  姑娘笑了笑,接过花,有些害羞,一只手在围裙上搓着。我伸出手去,她便迅速把握了,面颊顿时红起来。
  “舅舅,您和谢尔盖.彼得洛维奇先到露台上去坐,我去换件衣服。”她向我含首微笑,扭身进屋去了。
  “刚才我不是有意夸耀,”大叔诡谲地小声对我说,“我是想告诉你她的父名。”
  “谢谢大叔,我的造访实在太唐突,我对安娜一无所知,我甚至不知道您和孩子一道同行。”
  “您会了解的,会的,我讲给你。”
  说话间我们走过堂屋来到了露台,我觉察到他有一点点跛足。我们在木椅上坐下来,面前是个小几子,那边是一个方桌。
  “海涅,”大叔用德语呼唤那个小孩,他是尾随我们进来的,“你母亲在吗?”
  “她刚回来,爷爷。”孩子快乐地回答。一面弯腰看我手上的画。
  “那么,请她拿一罐酸奶来。”孩子欢快地跑了。
  “这儿的人,习惯以名人命名吗?您叫他――”
  “不,”葛利高里爽朗大笑。“我们从苏联来,给他们带一点革命气息。所以,我管这个可爱的穷人家的孩子叫海涅。德国人,比起哥德来,我更喜欢海涅。哥德虽然才华盖世,但他是个浪子,而贫苦出身的海涅才是德国的高尔基。他是马克思的好朋友。”说到这,老人忽然颂起海涅的讽刺
  “如果他有很多的财物,
  他得到的会越来越多。
  就像你只有一点财物,
  它也要被别人剥夺。”
  老人忽然愤慨起来。这时,安娜进来了。她捧来一个花瓶,那里面插着我送的天竺葵花。她把她放到了几子上,把花枝理了理。顿时宽大的露台弥散开她的芬芳。
  安娜看着我现出灿烂的微笑。我的心砰然跳动。她特意穿上那天我见的白衫。我在学院里画过许多模特,却从未见过如此秀美娇媚的女孩,她身姿婀娜,脸,孩子一样柔细光滑,怯怯的疑问的目光,单纯而圣洁。
  她拿去我手中的画,坐在我身边,欣赏,随后又把它送到舅舅的面前。老人把画端起,推开,身体向后仰:
  “安娜,你来看,这才是真正的艺术。暮色,山林和古堡的阴影袭过来,压向露台,而公主的白衫在夕照中,现出神圣的光。身陷魔窟的柳德米拉,哀而不伤。”忽然他又吟哦起来:
  “从我的泪珠里,
  长出鲜花朵朵。
  我的叹息变成
  一首夜莺的歌。”
  “舅舅,这不是柳德米拉。”安娜笑了。
  “是啊,是啊,这是海涅。”老人说。
  安娜小心地把那幅画拿进她的的卧室。
  这时,女房东,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谦卑地向老人鞠躬,问是否进晚餐,老人微笑点头,她便退下。安娜也忙去帮她,很快,两个人一起回来,端上一个大托盘和一个装酸奶的瓦罐以及碟子、匙、砂糖、浆果和面包。
  安娜在客人和舅舅面前摆好了刀叉餐具,老人示意:
  “年轻人,品尝一下此地的乡土风味吧,我们可以一面用餐一面观看周边的风景。”
  此时,小镇上的音乐也响起了。安娜说这是大学生们在集会。
  这里的景色的确很迷人,莱茵河躺在我们的面前,在绿色的两岸之间闪着银光。而天空耀动着透明的空气,清洁而深遂。
  我慢慢享受着真诚的友谊和这异域风情。
  晚餐之后,撤下餐具,女主人又拿来两瓶葡萄酒。老人和我把着杯,悠悠的谈着。天色渐渐暗下来。
  “这次,我们来德国是为了安娜的求学。她想上维也那的音乐学院。说来话长。”老人看着我,现出真诚的推心置腹的神情。“她父亲,我姐夫,安德烈,是红军骑兵连长。在清剿马赫诺匪帮时牺牲了。那时安娜刚出生……后来苏联制定了优待烈士子女的政策,安娜可以享受公费留学。她爱好音乐和文学,十年制的毕业成绩很优秀。她还在在基辅的艺术学院念了两年。她所以选择维也那,一方面那是音乐之都,另方面是因为我的一个妹妹,她姨妈在那。”
  “您和安娜去了那儿吗?”我有兴趣的问。
  “还没有,我在观察形势,我当过兵,我感到这儿的气氛紧张,德国不久前吞并了奥地利,现在还在扩军。你看房东的丈夫,三十多岁了,还被征了兵。希特勒要打仗,打大仗。他打谁?打法国?英国不会不管,物伤其类,而且德国在欧洲称霸对英国是个威胁。打苏联,英法乐得壁上观,共产主义对他们是个幽灵,他们做梦都想除掉斯大林。”
  “苏德不是签约互不侵犯吗?”我问。
  “障眼法,都想用狗屁条约麻痹对方。列宁说帝国主义就是战争,他们瓜分地盘,我们不会介入。我们正忙着建设,不想打仗,但也得防着他们。苏德真要开战,我就带安娜回国。”
  “姨妈知道安娜要来吗?”
  “知道,她说,过些天,她让安娜表哥来接。拍了电报。”葛利高里笑了笑,“我那妹夫是个资产阶级,在旧俄政府里干事,表面上文雅,内心看不起我们穷人,十月革命后不久,他就带全家跑到了奥地利。大外甥小时候见过,那小子也是个希特勒分子,奥地利变成德国的‘东部’之后,他参加了党卫军。过些天他要来接我们。”大叔不语了。我感谢他把我当做知己吐露心声。
  大叔端起杯笑着问我:
  “家里的老人都好吗?”
  “他们都不在了,我也没有兄弟姐妹,远东的家就剩一座空房子。”我平静的回答。
  “对不起,孩子,我触到了你的伤痛。”老人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无语了。也许,这个话题引起了他的感伤。
  月亮升起了,它的银色光辉在莱茵河上闪耀着,自然界的景物有的明亮起来,有的暗淡下去,有的在变幻着。风息了,从土地上散发出温暖的芬芳。
  “大叔,我该走了,再晚怕没有渡船了。”
  “好吧,明天见。”他转向亮灯的窗,“安娜,客人要走了。”
  安娜出来了,她换了装,长裤,短衫,戴个便帽。
  安娜带那小孩送我,小孩还扶我走下那葡萄架间的陡坡。我抚着他头问,“大叔为什么叫你海涅?”
  “因为我会唱《罗累莱》。”
  “是啊,它是海涅的,谁教的?”
  “老师。”
  哦,那温馨的和平岁月。月光下我听到莱茵河的涛声。安娜走到我身边,脚步迟缓。岸边已经没有行人。
  沿着河岸,两匹马拉着逆流而上的渡船,缓缓而来。那是从对岸摆过来的,它顺流斜向下游。去对岸也是如此,不过那儿是用两匹骡子拉回渡口。
  安娜和我握手,歪着头:
  “谢寥沙,感谢你的来访,你的画太美了。”
  “明天见。”我亲切的说,她的柔软的小手在我的掌心里微微颤动。
  “明天见,到我这儿吃早点。”
  渡船向对岸斜去,老船夫舒缓地摇着橹。
  “再见,谢寥沙叔叔。”海涅的尖嗓子喊起俄语。
  月光下,我见安娜摇着手帕。
  
  审核编辑:欧阳梦儿     推荐:欧阳梦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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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短篇小说副主编   欧阳梦儿: 莱茵河美,河畔的人更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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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行吟者

    谢梦儿对拙著的赞美,编者和读者的喜欢是作者的欣慰。

    2014-0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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