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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马凉州(精华版)

作者:老狼    授权级别:A    精华文章    2015-07-13   点击:

  孙悟祖
  一、
  
  天马徕兮从西极,经万里兮归有德。
  承灵威兮降外国,涉流沙兮四夷服。
  ——《西极天马歌》
  
  策马扬鞭,出了坚若汤勺的兰州城。向西走,便是瘦骨嶙峋的祁连山。
  祁连山像个情种,默默地守候在这西部贫瘠的土地上,宛如追求真理的哲学家,横亘在祖国的西北角。放眼名山大川,祁连山也不过是个毫不起眼的游子,在西部流浪。从上往下看,沿着祁连山沟沟槽槽,星星点点向西滑动的车子,就如大地身上的虱子,缓缓游动着。然而,过了那巍巍而悲壮的古浪峡,就是凉州。
  凉州在中国的位置非常特别,好像一个大财主的小老婆,除了动人的故事,历史上还留有浓墨重彩的一笔。自汉朝以来,凉州的地理版图远远超出了今天的甘肃省,还包括陕西、青海、内蒙古、新疆的部分疆土,大如广袤无垠的非洲,除了衰草、戈壁、大漠,剩下的只有与那大汉王朝同辉的旭日。血腥的战争与侵略,反而起了中西贯通,内外交流的作用。行程万里的天马,与大汉将士西伐远征大宛,凉州最后才被纳入大汉天子真正的版图。怪不得汉武帝也要踌躇满志,抒发一下称霸群雄的情怀。
  凉州像飞马一样抖动着两只翅膀,向西一路蜿蜒盘旋。
  左面的翅膀就是那条是天下皆知的丝绸之路;自从那个叫张骞的出使西域,带着中国的瓷器和丝绸,便让世界的心脏一颤知道了中国,一个生产瓷器的东方大帝国,带着自己的特产和文化进入了欧州。自从元朝成吉思汗的铁蹄如热汤泼雪般踏向欧洲,让欧洲乃至拿破仑们的斗士为此一颤,便对中国产生了敬畏和尊重,威严势不可挡。当时,中国在世界各个国家影响,不亚于当今的霸主——美利坚王国。
  右面的翅膀就是由西向东传向我国的印度佛教。自从玄奘西天取经和鸠摩罗什翻译了那本《金刚经》,佛经奥理教义走向了世界。还有那塔下的三寸不烂之舌,如今也不知风化了没有,只知道人们日夜朝拜的尤物已化作舍利子,供人们瞻仰,顶礼膜拜。燕剪佛号的梵音,抽去了人们的功名利禄,私心杂念,烦恼忧愁,疾病痛苦。滚滚红尘之中,只留下心中那一片绿色的净土,让我们栖息在菩提树下歌唱。就连那个佛经《维摩诘所说经》的印刷版本也出自凉州,还是用泥活字印制而成,更加印证了中国的四大发明的辉煌。凉州用其双翼灵动,双向交流的姿态,踹开了西方的咽喉,打开了封闭的国门。
  凉州是中国佛教绕不去的中转站,往往被一些佛学研究者们忽视,甚至遗忘,就如在荒蛮之地被人强奸后出生的私生子一般,没有尊严与地位。佛教的东进,尤其佛经的翻译,今天在凉州抹去了昔日的光彩和辉煌,除了那一丝清凉之外,额外多了一些热恼与喧嚣。
  凉州,这块长期被胡人聚居的地方,好比先祖的尾巴,犹如心脏之外的肋脾有多余之嫌。这个在中国地理版图上的西北边陲一隅,如弹丸之地横亘在西北咽喉,有一线通四海之重要,在历史是也是兵家必争之地。如《匈奴歌》中所云:“失我焉支山,令我妇女无颜色。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直到唐朝,唐太宗李世民也鞭长莫及的统治不了凉州,就将淮阳王李道民年仅18岁的弘化公主嫁给了吐谷浑国王诺掲钵以示和亲,公主死后,最终公主葬在了凉州南阳晖谷之山岗。公主出塞到戎马一生的精神,可用“千秋万岁无惭节女之陵,九原三壤不谢贞姬之墓”表述。因此,凉州也成了西夏的陪都。到了元朝,具有远见卓识的西凉王阔端与西藏领袖萨迦班智达的会晤,使西藏归顺了元朝。由此可见,凉州的地位在历史上可窥一斑。凉州成了一个中国的边疆符号,一个地理坐标。
  二、
  凉州在秦汉时期,乌孙、月氏、氐羌、匈奴群雄逐鹿,相继崛起。发展到五凉时期,羌、氐、鲜卑、突厥、吐谷浑、吐蕃、党项、回鹘、蒙古、满族、回族等民族与汉民族的长期战争与交往,水乳交融,形成了独具特色的人文景观,多民族融合,呈现出“四凉京华”的繁荣现象。作为大西北政治、经济、文化的都会,一度时期就以西夏陪都的角色进入人们视野,写入入厚重的历史。
  大汉天子皇朝的眼里,胡人就是一匹匹率性而为、自由散漫的野马,无拘无束。杂居在这里的人们就像野人一样,桀骜不驯,难以驯化。他们的眼里,这些异邦的血腥汉子与妩媚动人的女人,联姻生子后,心目中很难认为是人类的进化与归顺。就如那横行天下的凉州大马一样,威风凛凛,英名在外。
  凉州大马,横行天下。商贾、僧侣、工匠、艺人往来,车马交错,东流西出,一直到长安,带去的不仅仅是汉血威严,更有那凉州女人胡腾腾风情万种的舞姿。大历十才子的李端有云:“胡腾神是凉州儿,肌肤如玉鼻如锥”,这些貌若天仙,舞姿绰约的女人比起那个貂蝉毫不逊色,迷人般的舞姿好比飞天的侍女使大汉的群臣们两腿发软,大跌花翎。唐明皇也毫不示弱,追赶潮流,做个弄潮儿,糊弄出那个千古绝唱的《霓裳羽衣》,让世人传唱。怪不得连杜牧老爷子也对凉州乐舞赏识,有云;“唯有凉州歌舞曲,流传天下乐闲人”。
  生性豁达的凉州女人就像宠物被朝廷招去,当成一个个供人欣赏的艺人,跳着婀娜多姿飞天般的舞步;善于放牧的金日磾们,睡着马厩,给大汉的达官贵人们喂马,将一个个汗血马喂得膘肥体壮,流光溢彩;而女人们在花天酒地、灯红酒绿下陪着显赫政要,还说自己有多妩媚,多么迷人。
  现在大多数的西凉男人憨厚、老实、但不失聪明。个别野性未泯的男人常常梗着脖子,拍着胸膛,信誓旦旦的说白道黑、胡吹冒聊。经常坐着茶屋,聊天喝酒;要么打着麻将,捣着闲话,山南海北的说着不着边际的玄话,神侃海吹;丰乳肥臀的乡下女人则起早摸黑,披星戴月,踏实劳作,经营着温暖的日子。那些城里的女人们,除了工作的之外风餐露宿,在街头拉着卖菜的三轮车呼天喊地,叫东卖西。如朝霞一般,一抹脸上的尘土与余辉,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个别西凉女人激情昂扬的瞎聊胡扯,过着懒洋洋的日子,令别人唾弃、嘲笑。
  
  凉州人互相不抬撑,指的就是凉州人没有团结精神。反而拉帮结派,相互拆台,嘲笑别人,诬陷对方,见不得别人的日子比自己过得幸福,别人的日子好了,烟洞里的烟青了,自己心里就不舒服。凉州人不做官,做了官箩儿顶个天,说的就是凉州人独特的秉性。凉州人排外情绪比较严重,那些南方人拖家带口,披星戴月地来到凉州,他们认为是南方人穷得过不下去了才到凉州。看到他们做的流光溢彩的家具和装饰,自叹不如,还不服输。并且,大言不惭的说,老子学上两天,比他强多了。有时,找几个哥们沆瀣一气,对付整饬一下外地人,让凉州人的形象大打折扣。自己不愿干,也不愿让别人干,相互攀比的不是富有、幸福,而是慵懒,是消闲,是逍遥。
  总之,别人日子过得强了就不高兴,更不舒坦,就是这个歪理。这就是凉州人“怪异”的群体集体心理和奇怪的社交活动,一幅活脱脱风俗民情画,种在在凉州大地生根发芽,枝繁叶茂,代代相承。
  三、
  其次,就是凉州文化。长期以游牧文化为主体的草原文化汲取了丝绸之路西段的海洋文化,相互吸收,兼容并蓄,形成了多民族、多元素的凉州文化。但马家窑文化、齐家文化、仰韶文化、沙井文化等中原文化共同铸造了凉州文化的辉煌。尤其,凉州的建筑艺术、石窟壁画、文学艺术在星河灿烂的历史长廊中,熠熠生辉。凉州文化在吃喝拉撒中散发着气味,纵横交错中不断升华,切割历史与现实的肌肤之痛。
  十六国时期,凉州免于战乱比较安定,一些学者来到凉州著书立说,到隋唐时期凉州文化达到了空前的繁荣和发展。尤其,凉州的建筑模式当时已呈现“王都气象”。“昙曜五窟”和“陇右学宫之冠”就是对艺术成就最好的佐证。
  大学者陈寅恪在《隋唐制度渊源论稿》指出:“其文化(凉州文化)上续汉、魏、西晋之学风,下开(北)魏、(北)齐、隋、唐之制度,承前启后,继绝扶衰,五百年间延绵一脉。”北魏时期,凉州成为中国北部唯一的安定地区,中原人到河西避难者不减于五凉。这些学者们把中原发达的生产技术和先进文化带到了这里,使凉州继续保持了西北经济文化中心的显耀地位,为日后隋唐的繁荣昌盛奠定了坚实基础。北魏著名人温子升《凉州乐歌》:“远游武威郡,遥望姑臧城。车马相交错,歌吹日纵横”,就是当时对凉州经济、文化生活盛况的逼真写照。
  凉州文化常常被佛教文化笼罩,失去了中原汉文化的光芒。智严、宝云、鸠摩罗什、昙无级、萨班、八思巴等一大批佛教高僧云集凉州,对中原文化的传播起了积极作用。李益有诗云:“莫笑关西将家子,只将诗思入凉州”。
  王之涣的《凉州词》有云:“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一曲凉州词可谓独领风骚、千古绝唱。
  凉州,自古以来即是是富庶之地,又是历代文人的才华荟萃之地。凉州的历史上,阴铿、李益当属最牛,先于李益有阴铿,他们是凉州的骄傲,英名流芳百世。而其他的那些文人骚客们常常以文会友,喝着清汤寡水的米酒,吃着花生米,嚼上半天,还说酒不醉人人自醉,动辄放浪形骸的如刘伶,呼天嚎地的感叹天地之悠悠,自卑自嘲地怆然涕下。在孤零零的长城上,呻吟着凉州灯火十万家,葡萄美酒夜光杯的诗句。更不是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那种气冲霄汉的诀别恋情。这些卓尔不群的诗人们,在“亭上画壁”的千古美谈中自嘲着友人,孤苦伶仃的骂着朝廷,更是牢骚满腹地写不出汪洋恣肆的佳句与乐章。王之涣、王昌龄、孟浩然、李白、高适、岑参、杜牧、李益、王翰、李颀,还有诗情画意的王维老先生,他们峨冠博带穿行在秦砖汉瓦之间,泪流满面地长吟着生不逢时的曲调。流传在民间的瞎弦,唱着口口相传的贤孝和秦腔,成了十足的很具地方特色的文化符号。如今的凉州文化再不是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的凄凉景象,弥漫着太平盛世、载歌载舞的繁荣景观,散发着“牛粪般”的歌舞升平气象。
  喝茶划拳,中国的茶文化在这里沸腾,延伸了非常广泛的食文化涵义。茶中带酒,娱乐中带着愉悦般快感,常常吆五喝六,调情骂骚。吃饭喝酒,凉州有无酒不成宴习俗。常常喝他个吐天哇地,天翻地覆。海吃海吹,请客送礼,常常打肿脸充胖子,硬着头皮伪装大象。食文化、酒文化、茶文化相互觥筹交错,形成凉州独有的饮食文化。一部凉州文化史,就是半部吃喝拉撒享受的饮食文化。道教文化也在这块土地生根发芽,那些道师、师公子信誓旦旦地为老百姓降妖捉怪来治病救人,这些“隐文化”在民间流传。
  某种意义上说,儒释道在凉州已被同化了,宗教成了老百姓向往的模糊语言,也是老百姓生活的希望,没有了棱角,没有了个性。一切的信仰,都成了轰轰隆隆远去的梵音,失去了昔日的清净、纯洁、神圣、崇高。
  唯有那匹汗血宝马浸泡在风雨之中,默默地鸟瞰着凉州大地。谁曾能领悟到千年后的凉州的今天,汗血宝马奋蹄时的那一声嘶鸣呢!
  作于二0一四年九月
  
  审核编辑:罗军琳   精华:罗军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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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红尘会员   罗军琳:
读了作者这篇厚重精美,充满文化历史底蕴的文章,对于凉州这个地方,从古至今有了一些认识。放马凉州,让人有所感慨!

  • 最新评论

最新评论5

  • 文清

    厚重的文章,给人的就是不一样的启示,拜读佳作,请晚茶!

    2015-0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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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紫衣侯

    问好老狼,冷静,大气。

    2015-0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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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老狼

       谢谢老侯,好久不见,真是想念啊!

      2015-0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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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花落无声

    好久好久没有读过如此酣畅淋漓的文章了!独具特色的语言风格,驾轻就熟地将一个具有独特地方特色的边陲城市刻画得入木三分,写出了她的无奈,她的辉煌,她的美与丑,她的过去与今天,她的骄傲与本色。仿佛作者手中拿的不是笔,而是一把刻刀。。。。。。。

    2015-0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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